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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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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遐说着,他从来没有发现,说谎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每一句话,都要让头和心翻腾一遍。
    这一次骗你,真不好意思。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前说过的什么,你就当做都是在骗你吧。忘了最好。
    “你相信我吗?”
    “我们两个人一起进来,就一起回去,一起出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喜欢你。”
    “没错。”孙正眼里的柔软突然消失了,脸色就在一瞬间改变了,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的冰山,“‘它’‘曾经’是你的哥哥,路晓云。”
    这句冰冷的话让路遐所有翻腾的情绪刹那静止了。
    “因为他,这个穴有了一个且仅有的一个幸存者,但是,”孙正语气一顿,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刀锋锐利的弧度,“你回头,看看趴在你肩上的那个东西。”
    路遐惊而回头。
    一张脸,一双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一双熟悉的眼睛。
    孙正的脸,孙正的眼睛。
    
    第49章 第十四个小时三楼走廊
    
    “你不该骗我的,路遐,”孙正笑意愈浓,“我几乎都心软了。”
    路遐不停地来回看着眼前的孙正的脸,和停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找不出任何不同。
    但他感受不到任何呼吸。背上的这个“孙正”没有任何呼吸。
    “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孙正慢慢走近路遐,他伸出手,扣在另一个趴在路遐肩上的自己的脑袋上。
    渐渐扣紧用力。
    路遐转过头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
    肩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却没有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
    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让他睁开眼:“你再看看你身后。”
    路遐扶着墙,拿着手电向身后照去。他趔趄了一下,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抬起那张脸,齐刷刷地看着他。
    都是孙正的脸,都是孙正的眼。
    “很熟悉吧?喜欢吗?”
    路遐一下子坐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孙正也顺着蹲了下来,凑近了看他:“你还好吧?我扶你起来。”
    说完他伸手就去扶路遐。路遐一下子挥手挡开,抬头望向孙正的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孙正哼了一声,不一会儿又兀自笑了起来:“也对,我急什么,你不是很快就要和它们一样了么……”
    路遐只觉的呼吸也艰难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也许这不是孙正。
    也许这是‘它’搞的什么诡计。
    他如此安慰自己,可是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脑海里,他的想法就像漂浮在水里的稻草,时而左,时而右,没了个定数。
    他仰面靠墙,闭上了眼。
    孙正注视着他,笑意隐退了,悲意从冷漠的脸上一逝即过,然而很快他又挂上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路遐突然睁开眼,竟似十分平静地问:“这个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让孙正一怔,顿觉十分无趣似的,他将怀里的复读机扔了出来:“315里捡到的,自己听吧。”
    路遐仍十分平静地捡起复读机,擦了一擦,摁播放键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手抖了一抖,按成了快进键,他匆忙去按停止键,却又手滑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里呜呜响着。路遐两手一摊,靠在墙上,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一般,竟任它去了。
    孙正面无表情地捡起那个复读机,按了快退键,直退到磁带的最开始,咔的一声不动了,他又面无表情地按下播放键,把复读机放回路遐的面前。
    不知为何,这里播放的磁带滋滋噪音竟少了许多。
    路遐像死人一样听着严央坐着电梯一路追着路晓云追到了穴里,又听到他们进到315病房所见的一切。
    讲到倒挂的人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问点什么,却哑着声音,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路晓云刚刚说完“这是……出口……”孙正啪地一声按掉复读机。
    “你确定你还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吗?”
    路遐的脑袋转向他,目光都显得十分呆滞,然而他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咚!
    磁带里传来巨大的重物坠地声。
    “路晓云!!!!”严央一声急吼。
    一阵轻微的混乱,严央惊慌失措的样子:“路晓云,你醒醒,你、你怎么、怎么……”
    怎么可能会倒下?
    但路晓云确确实实地倒下了。
    吱嘎。
    门被谁推开了。
    严央问道:“谁?!”
    “这个时候,好。他,不懂‘它’,只有我,才可能。”中年女人嘶哑难听的声音说着不流畅的语句。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严央像是一下子撞到什么,砰地响了下:“刘、刘秦?!”
    女人没有说话。
    “你不是死了!哦不,你没死?你来这里干什么?!”
    女人走了两步。
    严央立刻紧张兮兮地开口:“不许动他!”简直可以想象得到他是怎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护在路晓云的身前。
    “‘它’要带走他,不用我。”刘秦突然格格怪笑起来,“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它也不会饶过你。”
    “秘密?这里除了一堆恶心巴拉的死人和你这个恋尸癖的怪女人,还有什么秘密,”严央急了,“我要是那个什么‘它’,我第一个带走你这个扰它清净的女人!”
    “哈哈哈哈!”
    刘秦更加刺耳尖锐地笑了起来。
    “你不懂,穴是什么。你们,懂吗?”刘秦尖厉的声音几乎穿透了磁带,“这个世界,每个地方,都有数不清的罪恶,又有数不清的新生命出现,没有穴,这些罪恶就会不停地累积,传给新的生命……”
    “什么?”
    “穴,是一个通的,循环的通道。每个城市里所有的罪恶,和污秽都从这里过滤,新的生命才有一个新的开始……你们不懂它,不尊敬它,不守护它……穴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过程,只有随阴,守护它,在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严央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来。
    “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出口……”
    严央动了动,又惊起道:“不,我不能看!”
    路晓云说不能看,就一定不要去看。
    “你,怕了,”刘秦格格笑着,“出口,是什么?这里和那里,不过,是两个对立*的,这两个世界,有什么区别呢……你看,这个门,这个房间,在医院出现之前,在很早很早之前,你们就害怕它,封闭它……直到我,才真正地打开了它……”
    (*注:刘秦原意是指对称。)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很简单,我把这些,都献给‘它’做礼物,没有灵魂的——死人,都是它的祭品。我用他们把‘它’吸引了出来,‘它’碰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带进穴内……”
    “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些都是生命啊!”
    刘秦没有理会严央,继续道:“每个祭祀需要一个死人,就是挂在这里的,他们,和一个活人,一个准备被‘它’带入穴的替代品。这样,我就可以用这两个人,从‘它’手里换得另一个人的生命。”
    “难道就是这样,这个医院……才不断有人误闯入穴,却一直没有出口……”严央的声音听起来挣扎而痛苦,“我还是不懂……”
    “没错,是我,打乱了这个穴的循环,我没想到,这些祭品,死掉的东西,无法流通,阻碍了它,‘它’不停,不停地吸收着罪恶,却永远没办法消化……所以它找了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入穴。”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
    “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当我变成‘它’的时候,我就会明白了。”
    “那些入穴的人和这些、这些干尸有关系?不不,不可能。没有谁可以主宰人的生命,以命换命,什么罪恶,什么新生,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
    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刘秦在颠覆严央的整个生命观。
    除非这个‘它’……
    ‘它’把接触到的人都带入穴里,而把应该死去的人的生命留了下来,‘它’岂不是是主导死亡和生命的存在……
    “如果,要用你们常见的那些东西来说,”刘秦顿了顿,“‘它’就是死神。”
    (注:sinanddeath,即罪恶和死亡,是地狱的守门人)
    死神……?!
    “你们都错了。”
    “我们……错了……”严央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疑问,抑或是在思索。
    所以刘群芳的爷爷才说,和它斗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这个‘它’……从来都不应该是敌人。
    “好了,”刘秦语气转冷,“时间到了,‘它’该做出选择了。”
    磁带里响起绳子拖动的摩擦声,还有一阵金属碰撞叮叮作响的声音。
    “好臭,你在做什么?”严央掩住了鼻子,声音有点闷闷的又十分理直气壮地,“有我和路晓云在这里,你还能继续胡作非为吗?
    刘秦轻笑了一声。
    “这里有三个入穴的人,‘它’会选择我成为新的一个‘它’,而他——就会是那个死人,你……就陪我永远待在这里吧……”
    严央闭着眼睛,看不见刘秦的动作,但他似乎没有怯退:“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我也没什么特殊本事,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拼了命地不让你成功,你就永远无法完成它了。”
    “这不是你或者我的选择。病毒会选择宿主,‘它’,也会选择下一个‘它’,你不懂,”刘秦声音尖厉起来,“我12岁的时候,祭祀,‘它’就选中我,阿妈把我放跑了出来……这一次,‘它’当然还是会选我,‘它’会选择最能承受这个世界的罪,怨,冤的那个宿主。”
    刘秦又走了一步。
    “不、不许动他,”严央的声音听起来开始发颤,“路晓云,路晓云,你快醒醒……”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不了,我、我背你,我们逃出去,路晓云,你……”
    他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那个熟悉的平稳无波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我说过,你不会,也不可能,因为……”刚醒来的他说话还有些低沉。
    “路晓云……你真是大英雄superman;我对你是又爱又恨欲罢不能……”严央又惊又喜地。
    “严央。”路晓云一下打断他。
    “哎,哎?”
    这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路晓云直呼其名。
    “记着,刚才她所说的穴的秘密,和这里你看到的,你听到的相关的一切,出去之后要忘了它。”
    “可是……”
    “如果不能忘了它,这个秘密就要保守一生。所有从穴里出来的人,生命都很短暂。我不觉得你会成为一个例外。你不用保守这个秘密太久,也不会太辛苦……”
    “我不会说的,这些胡话说出去有谁相信吗……”
    “一直到死,都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弟弟也不行。”
    “停停……”严央听到这些,竟开始有些恼怒,“什么死不死的,这个医院的问题怎么解决?我们怎么出去?你脑子是不是还有点晕?”
    “磁带,也不能带走,再也不要回这个医院。”
    “路晓云?!”
    路晓云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对着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随阴人,你敢和我赌吗?”
    哈哈哈哈,刘秦再度尖锐地笑了起来。
    “赌。”她说,“赌什么?”
    “赌他,和这个医院。”路晓云指的“他”无疑就是站在一旁的严央。
    “路晓云?!”严央又惊又疑。
    滋滋。
    噪音响了起来。
    滋滋。
    而且越来越大。
    “我已经赢了。”路晓云淡然宣布。
    “哈哈哈,”女人大笑起来,“怎么可能?”
    “你看看我,你12岁就认得这是什么。”
    磁带突地尖厉地响了一下,就像是一个急刹车,一个刀锋猛烈划过玻璃的声音,女人在磁带里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赢过我呢?!我才是它选中的人……”
    她最后不可置信的凄厉的呼喊戛然而止。
    砰。
    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这个疯狂而执着的女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感受到了失败和惊惧的滋味。
    她残留给这个世界的影子将是无止尽的怨念。
    刘秦死了。真正的死了。
    它其实早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在之前路晓云倒下的那一刻。
    只是严央此刻仍然不曾意识到,他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他以为,他仍是那个言语冷漠,朋友少的可怜的,神出鬼没的路晓云。
    “路晓云,那绳子的尽头,一圈黑黑的,像没有底的……你、你看见了什么?”
    “……生命。无色的生命。”路晓云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边缘地带传来,每说一句话,就伴随着阵阵滋滋声,使得原本就因为距离而难以听清的谈话更加模糊。
    “生命?生命是什么样的?你怎么知道那就是生命?”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谁向前走了几步,另一个人又紧紧跟了上去。
    “路晓云,我可以睁开眼睛看吗?”
    “不可以。”
    “我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睛?”严央急着说话。
    “有光的时候。”
    “那我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你,是不是,路晓云?”
    突然有人笑了,这个笑声如此陌生,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别傻了,这里没有路晓云了。”
    只有‘它’才能带你从手术室到315A,也只有‘它’能带你出去。
    因为,我已经成为它。
    刘秦才是那个替代品。
    桐花医院的穴从来没有人出去过,或许会有唯一的一次例外。桐花医院的穴从来没有出口,或许从此会有。
    他赢了,战利品只有赌注,没有路晓云。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刻。
    “严央,你抬头。”
    “不……我不看了……”严央的声音里压抑着什么,哽咽着什么。
    “抬头。”
    “不。”
    “你看,有光。”
    多年以后,不知谁留下的一张照片,缓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照片里有一个沐浴在阳光里的灿烂笑容。
 
    第50章 最后一个小时穴
    
    曲终一声,戛然而止。
    磁带断在这里。
    再也不会有任何路晓云或是严央的声音响起了。
    “听到了吗?”孙正靠近路遐问,“你哥哥,是被‘它’选中的下一个‘它’,刘秦是替代品……”
    路遐眼皮动了动,抬眼看他。
    “我就欣赏你们路家人这一点,”孙正回视路遐的目光,“他是第一个,赢了‘它’的人。”
    路遐的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那个莹白的砗磲钥匙,上面隐隐有一小条裂纹。
    他之前最不愿去想的一种猜测,终于要成为现实了。
    “我至今仍然觉得,路晓云生下来就是要成为‘它’的。留在穴里的‘它’,在这之后竟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入穴,”孙正说着,摇了摇头,仿佛不敢置信,“一个人,都没有。”
    路遐的手指慢慢在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严央出去了。
    医院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问题。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才收到这把钥匙了吧?”
    带不走的磁带,尘封在医院里的秘密。
    信封里的砗磲,保留一生至最后一刻的秘密。
    “可惜,你哥哥功亏一篑,留下了一个最不应该留下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孙正的脸色渐渐变了,笑容彻底消失了,笼上了一股阴怨的气息,“陆响。”
    这个名字让路遐从恍惚中醒了过来,他突然伸手抓住孙正的双肩:“所以,315A里倒挂的人里……是不是有一个,是你?”
    孙正任他抓着自己的肩,又像是自顾自地在说:“是啊……我看见那张脸,我就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想什么:“算起来,那个护士,叫邓芸是吧?她不应该找到我的……”
    路遐的手向里扣紧了,孙正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继续说:“因为陆响很怕我,怕到了极点……知道为什么后来那个女护士怎么都找不到315A吗?因为陆响,哈哈哈,陆响把整个315A的大门都封上了,他亲自刷了一遍又一遍的漆。
    “那个晚上,他不停地刷着,白色的漆沾了他一身,因为他不停地在发抖,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太难看了,陆院长,那个样子太难看了……
    “他以为从此就再也没有人找得到这个房间了,他以为我从此就再也出不了这个房间了……”
    路遐的眼睛闪了闪,眼前的这个孙正太不真实,太过于陌生,他已经分辨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可是孙正,从进医院到现在,确实一步步在变的,在他所忽略的每个角落,或者说,在他所想要忽略,想要忘记的每个角落。
    从他开始消失,对看见的血人一声不吭。从他开始怨怼地说些什么,从他开始听到陈志汶和陆响的名字开始头痛……
    他竭力把这些不是孙正的孙正拼凑起来,拼凑成眼前这个挂着阴郁的笑脸的男人。
    “我不停地在提醒自己,又不停地忘记。这不怪我,”孙正注视着路遐,“因为我的思想,已经碎成无数个碎片,连我自己都拼凑不起来。”
    他看到路遐露出茫然的表情,又接着说:“你听不懂了是不是?是你一路拼回了我的记忆。在那个手术室,我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那个房间的窗边向我微笑,就好像在说,来吧,来吧……”
    路遐记起孙正在那个房间里奇怪的举动,他指着黑暗里模糊的一片,却说,你看,那个房间!
    “后来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向我微笑的男人就是我自己啊!”孙正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曾经多少次坐在那个窗边,满怀仇恨地看着窗外的世界啊……我想,你们都来吧,都来吧,和我一起……”
    他的笑容又突然停了:“可是,我来到三楼的时候就该想起来的。你记得吧,这层楼有死亡的气息……”
    路遐脑子里又闪过他们从四楼来到三楼时的画面:像记忆里老电影般的楼梯,孙正奇怪的反应,走廊里的沙沙声。
    “因为这层楼,这个手术室里,有死亡的回忆,”孙正指着自己的脑袋,“死亡的回忆……我的,很多很多人的……连你哥哥,也在普外三室的门前提醒过我,他留下的东西狠狠地震了我一下……”
    “你到底……”面对这样的孙正,明明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路遐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问句。
    “对了,那个时候,我们还遇见了我,我在地上沙沙地爬,流了一地的血……我们却只是害怕我……”孙正指着自己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不甘心,我爬到了自己面前,我看到那张脸,一下子想起,那是自己的脸……”
    血迹的尽头,是一团东西。
    在缓缓地爬着,缓缓地挪动着。
    沙沙。沙沙。
    好像人的躯体,扭曲的形状却又不是任何正常人能做出的形状。
    “我一看见那些自己,就头痛欲裂,每张脸都印着我的过去,都表示着我曾经的渴望都化为了绝望,路遐,你从来都没有看过它的正面,你要是鼓起勇气哪怕看过一眼,那该多好玩啊!”
    每一个沙沙爬着的,都有着孙正的脸。三楼走廊的,二楼化验室大厅的,一楼的黑暗里的,三楼和路遐搏斗过的,这些源源不断的,都有着孙正的脸。
    “不、不可能……”路遐动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支撑他坐起来,“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孙正温柔地伸手把他扶起坐正,轻声说:“你自己不也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吗?你给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是你一步步带着我,找回我自己的……”
    “正,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听到这里,路遐找回了一点思路,抓着孙正的手更紧了,“你本来不是来看牙的吗?后来我正好遇见你,我俩不小心就入穴了,这个穴里的一切东西,都和你是无关的……”
    “怎么可能是无关的呢?”孙正又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个世界才是我生活的世界,早在之前,我就完全想不起来我在这个世界以外是什么样的,我出去了又该是怎样的……毕竟那离我也是很多年的时间了。”
    “……很多年?”
    “是啊,很多年,这么多年,我总是记起了又忘记,忘了又记起,”孙正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自己记性很差似的,“所以当你被困在起过大火的那个房间里,又逃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把你放出来了。因为,我忘了我曾经在穴里一丝不漏地看到过那场大火的再现,我也冲上去打开过那道门……
    “可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打开多少次,那都是过去的事,都是无法挽回的……就好像,无论多少次我站在那个电梯前……
    “镜子里的人,始终只有我自己。”
    我会在穴里每个发现的入口都放上一面镜子,如果你看到了面镜子里面有‘它’……就是一个本来你身边没有,却出现在镜子里面的人,不要乱动,闭上眼睛用皮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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