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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自在小打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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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妇人嘴中念念有词,不断拈动手掌之间的佛珠,两颊的肥肉不停抖动。
  元阳适才一直沉浸在对尸首的思索中,猛然想起身旁的末阴,转头望去,那人站在角落处,似乎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幸好,应当是那木屑锦囊起了作用。
  “这木剑……”
  坐在众人中央的船主拿起被洗刷过的木剑,端在手中翻看,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隐隐散发光芒。
  大小姐接过木剑,循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望去,剑柄上,刻着两个细不可见的小字。
  “这上面竟然刻了字!念作。。。。。。逍遥?”
  元阳闻言一愣,逍遥。。。。。。战神?
  他放下末阴递给他的腰带,几乎是瞬间闪到大小姐的身旁,朝木剑望去。
  “逍遥?”
  他抓住木剑,眼中浓墨转深,转向船主,“官二老爷,您似乎知道这两个字的来源?”
  船主端住水烟筒深吸一口气,从鼻子中悠悠喷出白烟。
  “幼时,父亲曾经送给我和兄长一把木剑,同这把剑一模一样,剑柄上也刻着‘逍遥’二字。”
  元阳尚未出声,倒是矮老板插了一句,“您说的兄长,是官大老爷?”
  “正是。”
  “竟不知老爷还兄弟。”一直怔愣在沉闷气氛中的少公子说出话,缓缓展开手中的扇子。
  “在下有一个兄长。”
  “难道这木剑,是您的,或是您兄长的?”红鸯插话,被胖老板悄悄掐了一把,吃痛地咬住嘴唇。
  “不可能。”船主放下手中地水烟筒,他摇了摇头。
  “那把木剑,早就随着家兄,埋入地底了。”
  众人愣住,不知如何接话。
  “那……那这木剑是什么,是鬼么,是邪祟,是邪祟!”贵妇人浑身哆嗦,额角已然渗透汗珠。
  船主轻柔地抚摸木剑,在凹下去的两个刻痕处反复摩挲。
  “这也许是兄长给我捎来的讯息吧。”
  “可终究是死了人,望船主给个交代!”少公子摇晃扇子向船主踱步走去。
  “你要个什么交代!”大小姐站到父亲面前,倨傲地看向少公子。
  “返航。”
  “船已下海,又何来返航之说?再者说,还有几日就能到达岸口。”她昂起头,“怎么,你怕了?”
  少公子对她有意,只能面上讪讪地把扇子合起来,发出“啪”的清脆响声,并不再言语。
  腥潮的海风吹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阴影中。
  门口窸窸窣窣,是老仆喊着传早饔。
  矮老板率先出去,其他人缓缓跟上,稀稀落落只剩下枯高个和元阳他们。
  阴影中,枯高个整个人瘫倒在木椅上,上牙打下牙,平日里瘦黄的脸更显丑陋,皱巴成一团,眼中的光影忽明忽灭。
  元阳看向枯高个,手中攥紧那条腰封,朝末阴丢下一个眼神,便出门追向船主。
  “哗啦,哗啦。”
  枯高个的手指颤动,看着那几条诡异的金鱼在波浪中荡漾,近乎透明的鱼尾忽而展开,忽而收缩,在水草和气泡中摇曳。
  那金鱼的眼睛,似乎也变了,正疾速地晃荡,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沉浸在臆想中的枯高个猛然被惊醒,转头看身后的末阴。
  “李年死了。”
  “那把剑,那把剑!”枯高个突然激动地提高声音,而后又重新瘪回去,在喉咙间吞咽含糊的声音。
  “你可是知道那把剑?”
  “血,好多地血。”
  枯高个在崩溃的边缘啼叫,似乎已然丧失神智。
  窗子处吹来一阵清风,竹帘发出“啪嗒,啪嗒”的晃动声。
  末阴的面纱,悠悠在风中掀开。
  “你不愿说,便由我来找吧。”
  枯高个睁大眼睛,恍惚间对上一双诡异的深红色眸子,刹那间天旋地转,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深渊。
  “啊!”
  深渊晃荡,记忆源源不断地流泻。
  烈日炎炎,周围的摊子传来嘈杂的吆喝声。
  张甫天挽起袖子,在众人的围观下写字,墨水洇染宣纸,每勾勒完一个笔画,站在摊子旁的人群便哄出一个“好”字。
  大家都知道,城南的铺子,有个瘦高而皮肤枯黄的先生,虽说只是个落榜无名的秀才,但写得字却是十足十得好。
  渐渐得,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
  张甫天抬起头,一个华服老爷笑面吟吟地站在他面前,朝他地桌上放下一个小包裹。
  包裹散开,竟是厚厚一堆碎银子。人群不禁发出惊叹声。
  “张先生,在下求刻两个字。”
  “老爷要刻什么字?“张甫天惊讶地望向那堆碎银子,握住毛笔的手不断颤抖,这些银两,就算他写破手,这辈子都不可能挣到。
  华服老爷和气地笑出声。
  “但求二字,逍…=遥。”
  直到后来,张甫天才知道,这位华服老爷乃是当今天子的嫡亲兄弟,浔阳城的藩王。还知道这位王爷家中有两位儿子,名字很是独特,大的唤作夜,小的唤作月。
  这位王爷仁心宽厚,散财为民,可不知怎得,就是不讨朝廷喜欢,连他们这些平明百姓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这位爷,处处打压着。坊间流言,王爷的小儿子官月非其亲生,而是皇帝当年侵犯王妃后,诞下的不详之子。
  张甫天拿着这位仁慈王爷的银两做起小本买卖,后来跟着一位南方来的矮老板,成了好几家大铺子的掌柜,逐渐富裕起来。
  那天,他和矮老板坐在马车中,在颠簸中经过柴市口。人声嚷嚷,他忍不住掀开帘子。
  台子上正在处刑,其上跪满几十个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的人。
  张甫天看向跪在最前面的犯人,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兀然睁大眼睛。
  “王爷!”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顾身后矮老板的叫唤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推开人群,急匆匆地往台子处赶。
  喧闹声几乎快要震破他的耳膜,刑台上的刽子手喷完酒,在烈日炎炎下举起明晃晃的刀子。
  “住手!”
  他在人群中拼命地奔跑,周围人的尖叫声,刽子手的呐喊声,台子上的哭声交杂成一片,钻入张甫天几乎要炸裂的脑袋,背后滚落炙热的汗珠,他僵硬地抬起双手。
  快要,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张甫天忽然醒来。
  海风吹拂,竹帘晃动,昏暗的主舱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张甫天伸出枯瘦的手,揉动自己的太阳穴。
  他闭上双眼。梦境的最后那一刹那,王爷的头颅掉落,像球一样在他面前弹起。
  沾血的头颅,瞪大了眼睛。
  滚落,滚落……


第13章 第五只鸟
  月色迷离,佳人也迷离。
  女子一身粉色薄纱,斜倚窗旁,鬓发在风中飘摇,她向下望去,甲板上的盆栽在阴影中隐隐绰绰,枝条于风中微晃,一阵海风吹进窗,竹帘晃动,她感觉到一阵冷意,便抱紧了自己的肩。
  “夜色薄凉,红鸯姑娘可不要冻着了。”
  温暖的绸锦覆上她的肩膀,红鸯转过头,眼中倒映出少公子的模样。
  他“啪”得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墨色晕染在扇面上,汇成一个”兰“字,但扇面的边缘却画蛇添足般添上一些奇怪的卵形叶片,突兀地破坏整体的诗意。
  红鸯看着少公子的脸稍显怔楞,与矮老板比起来,眼前的这副皮囊可以说是万分好了。
  少公子挽起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俯身在她的耳边吹气。
  “走开!你不是喜欢那位大小姐么,去找那位大小姐啊!“红鸯佯怒,从少公子的怀中抽离出来,背过身。
  少公子赔着笑脸,重新又窜到红鸯的面前,“这还不是因为你么,你知道的,矮老板那多疑的性子,不用些障眼法怎么震得住他。”
  “哼!”红鸯哼着气,却是半推半就地倒在少公子的怀中,一股清淡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仔细嗅了嗅,她当初之所以迷恋上这位少公子,这股不明的香气起了很大的效用。
  她忍不住说出那已然问过无数遍的问题,“这是什么香气?”
  果不其然,那人依旧说,“是祝佑的香气。”
  少公子揽住红鸳的腰,两人相互依偎着往床榻上走去,乌丝相互缠绕,衣袍散乱,炙热的呼吸在鼻尖的碰撞中相互交换。
  床榻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动,两人陷入柔软的被缎,少公子抽出一只手,将床帘拉上。
  他正扯着红鸯的衣袍,她却突然止住他的动作,试图从少公子的眼中寻找到什么东西。
  “你可爱我?”
  “自然是爱的。”
  少公子翘起嘴唇,因俯身而垂落的发丝缠绕在女子的脖颈处,仿佛无数条丝线蔓延在红鸯脆弱的身躯,紧紧地握住跳动的命脉。
  两人逐渐靠近,逐渐靠近……到最后,真正地融合在一起。
  风吹荡起床榻之上的纱帘,营造出一种梦的气氛,少公子在沉浮之中望向红鸯潮红而微微皱起眉头的脸。
  这张脸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模糊、变化,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
  他不禁呢喃道:“兰……草。”
  随着这两个字的流泻,少公子的记忆也在沉浮中晃荡起来。
  少公子从小便养尊处优。
  浔阳城的百姓们都知道,城中有一江氏富甲,老年得子,宠爱有加,取名为子书,字珍儿。
  正因为如此,江子书的童年充塞着僵硬的赞美和宠溺,他时常感到喘不过气来,害怕父亲满含期待的眼神,憎恶仆人的小心翼翼。
  唯独有一人,能让他感到安心。
  江氏宅邸安置在浔阳城最富贵的地段,不远处就是浔阳城藩王的府邸,两家有商事往来,关系尚好,仆人们相处起来也亲切。
  王府有个大丫鬟,天天拎着装满奇异点心的竹篮,送往江宅后院的厨房,来的次数多了,便与这时常在后院逗留玩耍的小少爷相熟。
  一开始,小少爷只是好奇那竹篮中每日变化的糕点,渐渐地,他喜爱上这位丫鬟。
  他喜爱她不谄媚地温柔笑意,喜爱她下垂的眼角,尤其喜爱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植物香气。
  “小少爷,奴家名叫兰草。“
  “兰草?”
  后来,小少爷从书上读到:衡兰芷若,兰槐之根是为芷,兰草,即泽兰同本义兰;香草也。
  原来她身上的植物香味,是兰草。人如其兰,也是一股清淡意味,她似乎只在乎那个竹篮子,眼中从未荡漾过忧愁。
  兰草会把他揽在怀中,给他唱老旧的歌谣哄他入睡,会轻抚他的额头。
  年幼的江子书视兰草如母,享受那一句句从朱唇中吐露出,捎带兰香的“珍儿”。
  直到有一天,兰草哭了,豆大的泪珠不断滴落在小少爷的额头上,他在装睡,不敢轻易睁开眼睛。
  那兰香,也逐渐悲伤起来。
  从兰草小声的呢喃中,事情逐渐有了轮廓,原来是有位年轻的矮小老板来王府作客,一眼相中了她,便求王爷要她做妾。
  她不依,最后只能不欢而散,可那位矮小老板临走前的威胁和狠厉眼神,让她心惊肉跳到现在。
  装睡的小少爷在悲伤的兰草味中,渐渐坠入真正的梦乡,他没有把她的害怕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杞人忧天。
  隔天,兰草和她的竹篮却没有到来。
  小少爷突然紧张起来,他四处张望,却迟迟没有等到那抹倩影,终于忍不住,他跑到王府去。
  偌大一个王府,他该从何处找起。
  他在王府中晃荡,其间还看到传说中的小王爷官月,他正在亭子中练剑。
  跌跌撞撞,他才渐渐摸到后院去,隐隐约约听到有木板碰撞的声音,他好奇地循着声音探寻而去。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破旧的小阁楼。
  木板吱呀,他小心翼翼地登上阁楼的二楼,里面传来喘气声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侧过幼小的身子,从灰尘密布的窗子处往里看。
  脸,是兰草的脸。
  她被几个模糊的人影压制在地上沉浮,神情潮红而痛苦,不断发出呜咽声,那张脸却不停地向门外望去,努力地想要将自己置于光亮之中。
  那副瘦弱的身躯就这样摇晃着,摇晃着,那只眼睛痛苦地瞪向小少爷,嘴唇翕动,仿佛在一遍又一遍得呢喃“珍儿,救我。”
  江子书瘦小的身躯颤抖不已,他咬住嘴唇,眼中渗出泪水来,他知道自己可以喊人来,停止这场暴行。
  晚了,已经晚了,兰草已经脏了,跟其他人一样,成了泥泞中的肮脏。
  木板吱呀,脚步声远离,被压制在地上的兰草看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眼中的光影,彻底熄灭。
  “疼!”
  红鸯叫唤出声,江子书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前模糊的脸又恢复成红鸯的模样,他连连抱歉,嘴唇颤抖。
  他一边动,一边不停地呢喃那个名字。
  纱帘吹拂,卷走一袭缠绵。
  门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舱板上,发出“滴答滴答”声。
  烛火明明灭灭,照得房间中所有物什的影子都在晃荡,屋子里只有元阳一人。
  “造孽,造孽。”
  他的神情颇为羞郝。
  神仙的‘耳聪’,实在太难为他了。
  男子的喘息和女子的呜咽不断传入他的耳帘,元阳越不想听,便越是听得分清,仿若这般风流韵事就在他身旁进行着一般。
  清心寡欲千年,突然听到这般声响,罪过,罪过。
  夜色又正好,海风夹杂雨点的意境又美妙,元阳忍不住想起从前的岁月,诗意于胸腔中晃荡。
  “晚来鸳鸯相对。。。。。。”
  元阳翘起嘴唇,兀然兴奋起来。
  有那么点儿意思,有那么点儿靡艳意思!
  “晚来鸳鸯相对,长笛拨液池,竞相,竟相,春水千层浪!”
  红衣人作完这一段,在心中给自己喝彩,眉宇间染上一股醉意,向身后转去,想把这词写下来。
  这一转,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妖君竟站在他身后!
  那人不动声色,面纱之下的眼睛似乎在凝视着他。
  “你何时站在这里的!”元阳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慌张起来。
  糟糕,糟糕,他好不容易在妖君面前树起的正直风度,算是土崩瓦解一场空了!
  窗外的雨逐渐变大,“啪嗒啪嗒”得打在舱房四壁。
  末阴向他逼近,身上的香味逐渐包裹住元阳。
  他往前一步,元阳便退后一步,直到元阳的后背都抵到柜子处,末阴才堪堪停止动作。
  “长笛拨液池?”
  “误会,误会。”
  “春水千层浪?”
  “妖君……”
  元阳这厢要钻地洞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破墙而走。
  末阴伸出手,突然向元阳的脸袭去,元阳措手不及,紧张地闭上眼睛。
  谁知下一瞬,末阴的手偏移,从元阳的脸颊擦过,往后伸,拿下柜子上的司命星盘。
  一股微风刮过元阳的脸颊,他有点儿怔愣。
  “好词。”
  如泉的嗓音倾泻,末阴拿着司命星盘朝他靠近。
  “希望有朝一日,仙君也可体会到这词中的妙境。”
  而后他又抽离开身子,留元阳一人在墙角。
  雨水从纱窗处迸溅进来,渗透凉意,腥潮的海风从缝隙中穿进舱房。
  元阳伸出手抹了抹自己僵硬的脸。
  不知怎么,他总感觉那面纱后有笑意。
  而且。。。。。。不怀好意。


第14章 第六只鸟
  昨夜没关窗,风夹着雨往舱房里吹,屋子里一阵湿热,里面一层窗纸都被吹卷了边,在风中直晃荡。
  元阳刚起身,只觉脑袋突突作痛,仿若夜里被人打了几个巴掌在头上。
  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腿绕在人家妖君的膝盖上,赶忙收了回来。
  偌大一张床,他是怎么从床边儿直接滚到妖君身上的?
  元阳合起掌。罪过,罪过。
  与他放荡不羁的睡姿相反,妖君的睡姿极其端正,元阳伸出手在面纱前晃了晃,没动静,看来没醒。
  他披起朱袍,从床榻上下来,外头的雨已然停了,窗扣在风中摇晃,发出“哒哒“声,他从窗口伸出头,舱板上的盆栽摇曳细枝,滴落着昨夜的雨珠。
  海色一望无际,青翠不失湿润。
  “吱呀,吱呀”
  元阳看着矮老板从底下走过,头上稀疏的毛发贴在那颗圆润的大脑袋上。
  矮老板正小心翼翼地在潮湿的木板上行走。
  不知名的海鸟从头顶上盘旋而过,空中掠影,留下一连串尖锐的啼叫。
  走动时,膝盖因潮湿而发酸,发出年久失修的“嘎达”声,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矮老板,他已
  然老去。
  这副身子骨如此不禁用,怕还是年幼时受了过多糟蹋。
  矮老板不管这些,钱,他只需要更多的钱。
  楼道里很阴暗,只有些许光芒从舱壁高处的小窗户中透过,灰尘于光线处沉浮,矮老板挥了挥手,眯着眼睛、佝偻身子向下走。
  神鸟,神鸟。
  似乎有股力量,一直牵扯住他,让他在这阴暗中一边恐惧,一边癫狂,摇摇晃晃地向那神鸟之所靠近。
  青铜门逐渐在长链的拉动中旋转开,绿水摇曳的声音侵入他的神识,那波浪仿佛生在了他的脑海,在其中激荡,摇晃……
  摇晃到从前。
  “哈哈哈,你看,多好笑!“周围爆发出尖叫的笑声。
  一群孩子将他围绕住,猛得将他的头摁入那水缸,发霉的水于挣扎中钻入他的眼、耳、鼻,他的喉结不断地抖动,快要窒息的恐惧席卷全身。
  那些人抓住他的头发,摁下去,扯上来,摁下去,扯上来……直到他的意识逐渐迷离,脸上被腐臭的水藓沾黏。
  他们玩腻了,便把他摔在地上,一人一脚地踢着。
  “田三庆,你个丑八怪,臭矮佬儿,叫你偷钱,叫你偷钱!“
  “你不是喜欢钱么,给你给你!“
  那群孩子将铜钱当成攻击的工具,一枚一枚用力地甩在田三庆的脸上、眼睛上。
  带着泥泞的靴子用力地踢着他的肚子,他的骨头好似被碾碎,整个身子都在泥水中翻滚、蜷缩,鼻子中不断有血流淌出,滴落在脏泥地上,染成深色的腥红。
  有个人将靴子悬在他的脸上,重重地踩下,尖锐的硬物从天而降,刺痛感瞬间席上他的侧脸。
  一下,两下,三下!
  他就像条狗一样,任由别人踩踏,侧脸挤压成瘪状,骨骼在一次次震荡中发出可怕的响声,血液在泥泞中蔓延……
  田三庆已经麻木了,直到那些人离开,他的眼睛都死板地睁大。他挣扎着坐起身子,浑身抽搐了几阵,而后在嘴角挤出些古怪的笑意。
  钱,铜钱……
  他小心翼翼地拨弄泥土,把洒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认真地擦干净,而后哈口气,塞入怀中。
  除了钱,其他不重要。
  这个理念,在一次次疼痛中烙到田三庆的血肉中,伴随着他从贫穷,偷窃,一直到暴富。又有谁能想到,他这个矮佬儿丑八怪,机缘巧合之下竟成了浔阳的首富。
  他穿上华袍,套上玉扳指,披上全浔阳最奢贵的大氅,也在自己的脸上罩盖最虚假的笑容。
  田三庆从未想过要去寻仇,恶,自是无处不在的,他何故要浪费钱和精力。
  若是要寻开心,他大可以对自己手底下的仆人拳打脚踢,他们永远不会反抗,为了钱,甚至会在边挨打边发出阵阵叫好声。譬如那新来的掌柜张甫天,那么高的个子,还不是任由他作弄。
  田三庆喜欢看他们像条狗一样趴在自己身下,一边觊觎他的铜钱一边惧怕他的权势。他最为欣赏的,就是他们那懦弱、不甘而又惊恐的脸。
  有天,他去官王府作客,惊喜地在众人中,发现了一张懦弱而颤抖的脸,是个丫鬟,名叫兰草。
  他想买回来玩玩儿。
  可谁曾想,这个兰草,竟然摆出嘴脸来,说什么不屑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宁愿上吊也不要作他的妾。王爷说和,田三庆表面上挂住笑脸,心中却开始翻腾一股难以自抑的反胃感。
  他平生最瞧不起这种自命清高,明明只是泥地中的人,凭什么还想着选择,仿若他们还有选择似的。
  后来,他找了几个男人,给了这位自命清高的丫鬟一次彻底的教训,心里才逐渐舒坦下来。
  可不久后,那股强烈的反胃感又再次出现了。官王府被抄家后,张甫天带回来两个少年孩子,一个叫夜,一个叫月。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知会了官府。官府中的人说,这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叫夜,小的那个叫月,两人只能杀一个。因为小的那个 ,是圣上风流事留下的亲生骨肉。
  田三庆揣着情报,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位少年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一台兄友弟恭的戏,张甫天更是个傻的,竟然用自己的钱去供养这两个毫不相关的白蛆虫。
  叫月的弟弟皮囊较优,成天拿着一把木剑在手里挥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七善阁请了个新打手;叫夜的兄长较高,沉默寡言,成天板着个脸活像别人差他二万五,只有弟弟在身旁的时候,才微微露出点笑。两人像连体双胞胎般不分离,衣、食、住、行,俱在一处。
  田三庆在心内嗤笑。
  他倒是要看看,落水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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