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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眼_青鸾九霄-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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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身黑色长裙逶迤于石块之上,大片的黑色在光芒下微微闪动着精巧的暗纹,细细的银亮绣纹在衣襟和袖口略微浅色的布料处蜿蜒而下,衣角和袖口系着几个轻巧的铃铛。她胸口佩戴了一圈细细的华美金属璎珞项圈,一个精巧的白色玉质长命锁坠在项圈上,只是长命锁下方原本坠着的东西像是被扯破了,一截断掉的细长金属安静地垂落。
少女的皮肤很白,几乎和身上的梨花瓣一个颜色,嘴唇也毫无血色。她乌发如瀑,纤长的浓黑眼睫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纤细的手在垂下的袖口露出几节指尖,搭在了黑色的裙摆上,竟有种触目惊心的惨白之感。
她就像是遗落人间的梨花妖,飘落的梨花瓣落在了她散落的黑色长发上、身上和黑色的逶迤裙摆上,和树下铺满的梨花瓣一起安静地沉睡。
苏熠认得她,他在鬼窟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个少女就是她。
他莫名地在意这个少女,试图靠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微风吹拂,发丝微动,雪云簌簌而动,轻柔的雪白随风飞扬。少女身上的花瓣随风飘荡而起,又有新的花瓣落到她的身上。
有花瓣飘到苏熠面前,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不,他没有身体。
苏熠低下头,只看到一片纯白。
他只有视线存在,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片花瓣恰好掉落在少女的眼皮上,像一颗白色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轻柔地往下滚落。少女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一双漆黑的双眼。
她看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半晌才微微侧头看向苏熠,平静深邃的目光悠远苍茫。
瞬间,苏熠眼前的梨树和少女飞速后退,他睁大眼,发现自己在往纯白的深处不断坠落。
“……苏熠,醒醒,喝点粥再继续睡吧。”
模糊的声音从天外传来,苏熠迷蒙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满溢跃动的光芒,然后转头看向弯下腰轻轻摇醒他的羿修。
羿修抓着他的手已经放开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黑沉,一股浓香在房间里蔓延。苏熠转头看去,发现是杜沛雪和茅千璇正坐在房间里的一个沙发上,从放在木桌上的一个小砂锅里往碗里装着粥。
茅千璇装完一碗后,又装了一碗,端着走了过来:“粥里放了不少灵植,对身体很好。粥已经放凉了,队长也喝一碗吧,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羿修闻言,伸手接过了粥碗,直接几大口就喝完了粥,然后起身把碗放回桌子上。苏熠半坐起来,也接过粥碗。碗里的粥放了一段时间后,变成了温和熨帖的热度,他便也学着羿修就着碗把粥喝了。
杜沛雪站在桌边看着他喝完,微笑着问道:“还要吗?”
苏熠摇摇头,茅千璇便把空碗接过,收到小砂锅的托盘上说:“我们把粥放到小厨房那边,你们要是想吃,就煮热了再吃。”
说完,她们端着小砂锅走出房门。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难受吗?还想睡觉吗?”
刚刚睡了一觉,现在苏熠已经不想睡了,他看向盯着他的羿修,摇摇头说:“就是身体有些酸软。你呢?身体还难受吗?我看到你身上的光芒都平静下来了。”
羿修紧皱的眉头微松,但在听到苏熠后半截的话后,眉头瞬间又皱紧。他沉默片刻,开口说:“从没有这么好过,你放心吧。”
体内奔涌的力量第一次没有带给羿修任何痛苦,如同一条平静的大川,安静地流动着。然而早已折磨得神经麻木的疼痛骤然消失一空,他却没有松了口气的轻松,反而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一直压在身上的沉重枷锁突兀消失,他却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虚无中徘徊,毫无真实感。
苏熠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是吗,那就好。”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苏熠出神地看着羿修身上跳跃的光芒,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半晌,他轻声开口:“这个世界上有魂魄吗?”
羿修有些意外于苏熠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压了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大概没有吧。要是真有鬼魂这种东西,还不都乱套了?不过玄门里有种说法,说鬼怪是由人死后的魂魄变成的,不过大多是胡说八道。”
苏熠有些迷惑地皱起眉,抿唇不语。
“怎么?你想说什么?”
苏熠沉默片刻,把梨花树下见到的那个随风飘散的少女和刚刚的梦告诉羿修。
羿修思索了片刻,问他:“会不会是幻觉?”
苏熠摇摇头,说:“我很确定。”
他恍惚片刻,连忙把昏迷时梦见的都告诉羿修,然后轻声说:“那个铃铛……我觉得我曾经在古宅里见到的那个人影,也是她。”
羿修沉默,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半晌后他才喃喃自语地开口:“鬼窟、古宅……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现在先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回部门好好检查一下。”
苏熠点点头,看着羿修起身离开,轻轻合上房门。
第二天一早,羿修他们就带着苏熠赶回了特务大楼,给他全身做了个极为详尽的检查。在确认了苏熠一切正常后,于瀚音有些惊异地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肌肉有些疲劳而已。”
羿修紧皱的眉松开,这才开口说:“他好像在昏迷之前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又做了梦,说不定和那个十一级大鬼怪有关。”
苏熠一五一十地把少女和两个梦境都跟疑惑的于瀚音说了,于瀚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皱着眉沉思着说:“鬼窟居然和古宅的事情有联系?小熠你能把那个人画出来吗?”
苏熠点点头,三人当即回去宿舍楼,找了纸和笔,他便窝在沙发上,开始描画起少女的模样来。
于瀚音还在思索,喃喃地说:“鬼窟、古宅、养鬼……”
突然他脸色一变,失声说:“难道是古宅的那个养鬼人想要用鬼窟里的上千人为祭,控制驯养那只大鬼怪?!”
羿修脸色不太好地说:“不太可能吧,毕竟鬼窟里有三大宗的人和我们在,就算拼死也会把它干掉的。而且这两件事所谓的联系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影……”
于瀚音沉声说:“还是说因为秘密养鬼的地方被我们铲除了,所以干脆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家眼前?”
他们讨论着,苏熠画得很快,没一会就把图给于瀚音和羿修看。他画得有些潦草,但少女的面部和衣服上的特征都细致地画了出来。
羿修看了一眼,没看出来什么,而于瀚音一看,瞬间脸色骤变。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画中的少女,看了又看,然后拿出手机极快地翻找着什么,无果后迅速转身上楼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羿修和苏熠。
很快于瀚音抱着台笔记本电脑下来了,开机后迅速找到一张照片,放大,然后指着一个人问苏熠:“是这个人吗?”
屏幕上的是一张被拍下来的老旧照片,颜色泛黄,色块模糊。这是一张大合照,于瀚音指着的人是站在前排的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长发少女,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能隐隐能看出五官和面容。
苏熠打量了半晌,肯定地点头说:“就是她。”
于瀚音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眉头皱起,思索着什么。
羿修紧跟着问:“她是谁?”
于瀚音抬头看了看羿修,再仔细看了看苏熠的眼睛,苦笑着开口:“我为了古宅的事情调查了御鬼之法,虽然已经是禁术了,但当初散播的范围太广了,小时候的我也有所耳闻。这件事要查还是能查到点蛛丝马迹的,然后我就找到了这张老照片。如果小熠没有认错的话,她就是浩歌宗最后一任祭子,那个研究出御鬼之法,在十六年前自杀的鬼才,风青薇。”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羿修震惊地看着于瀚音,苏熠也茫然地看着他。
半晌,羿修皱着眉开口:“可是她不是已经自杀死了吗?就算当初是假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可能还是一副少女的模样啊?”
于瀚音叹了口气,说:“问题就在这里,小熠画得这身衣服就是浩歌宗祭子的祭服,风青薇死后祭子一席就被撤销了,所以我一看到这衣服就想到了那个鬼才。风青薇当初的很多事情都被刻意掩盖下来了,但是她死了这件事肯定没错,因为她是被逼自杀的,死后的尸体被确认过后才烧毁成一捧飞灰,连她的宗主父亲都没能保下她。风青薇死亡的时候离她十七岁生日没几天了,最后连浩歌宗的宗坟都没进。”
羿修冷声说:“难道是有人假扮风青薇的鬼魂?想以风青薇的身份兴风作浪?”
于瀚音摇头:“但她出现得很怪异,如果真的要以风青薇的名义,她应该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才对。小熠说他在昏迷前看到了她随风消逝,但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她似乎和那棵只有小熠能看见的梨花树是一个性质。按小熠的说法,那个人不像是想要兴风作浪的样子,或者说,她就像个幽魂一样。”
苏熠看着照片里模糊的人影,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她不像是个活人,她似乎之前也在我的梦出现过。”
于瀚音和羿修面面相觑,迟疑着开口:“这个世界真的有幽灵魂魄这种东西?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能做到古宅和鬼窟的事情吗?古宅背后的人很可能手握乾坤镜,难道乾坤镜在她手里?”
苏熠摇摇头,表示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什么镜子的存在。
羿修沉声说:“那个所谓的风青薇肯定是我们看不见,但苏熠能看见的存在。但也不用太担心,一个死了十多年的鬼魂如果能做什么,肯定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了。”
如今也只能先暂且默认那是风青薇的魂魄,于瀚音沉思无果,只能叹息着说:“她肯定知道什么,但对方是被逼死的鬼才,目的未明,我们必须要小心提防。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小熠的视野里,她就肯定还会出现。”
说完,他看向低着头看着照片的苏熠,压低声音说:“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下御鬼之法,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幽灵风青薇会出现在小熠的眼前。”
说着,于瀚音调出了一份资料,沉声说:“御鬼之法建立在风青薇的一套理论上。她认为人的眼睛具有无穷的力量,通过某种方法便能利用这种力量,这套理论被称为瞳术。而御鬼之法就是利用瞳术来操控鬼怪,为己所用。”
这话一出,羿修瞬间转头看向苏熠,眉头皱得死紧。
于瀚音盯着苏熠,说:“小熠的眼睛恐怕非常特殊,连风青薇都被吸引来了,很可能会引来古宅背后之人的觊觎。”
第40章 构成要素
沙鸣镇的玄意酒店里; 已经被客人退房离去的顶层总统套房被酒店的清洁人员整理好后,重新迎来了客人。
“叮”地一声;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露出了电梯里的三人。
其中一个面色青白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半厚长袍,披着白色绣暗纹的薄披风,长发整齐地拢在脑后; 扣着一枚白玉发扣。他似乎有些受不住电梯门开启时所带起的冷风,捂住嘴咳嗽起来。
站在他身前的一个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框,面容俊秀的男人连忙按住电梯门,恭敬地低着头等待男人咳嗽完; 然后慢慢走出电梯门。
电梯里的另一个年轻人身穿与男人身上衣服相似的雨过天青色广袖直裾,脑袋低垂; 亦步亦趋悄无声息地跟着男人; 看起来有些畏首畏尾,存在感极低。
西装男子跟在男人身后走出电梯,轻声说:“圣子大人,在下把顶层的房间都包下来了。”
圣子倪元思看向西装男子; 嘴角微勾,黑沉沉的双眼却深不见底:“不错,徐三你做的很好。”
徐家三子徐乐湛含蓄地微笑,恭敬地躬身。
倪元思轻轻敲击着手里质地通透的玉白色玉笛; 扣着一枚平安扣的鲜红色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他看着眼前通道的四扇大门,嘴角勾起。
“那么……你们住在哪一间呢?”
徐乐湛张口欲言; 倪元思却已经信步往前走,闲庭信步地把酒店欧式风格的走廊走出了一丝风流古韵来。
他在经过靠近电梯的右边双开门的时候,脚步停驻了下来。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扇华丽的大门,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一扬手,徐乐湛马上把房卡双手递上。“嘀”地一声轻响,倪元思握住一侧木门上竖着的大理石把手,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
奢华的大厅已经收拾地不留一丝痕迹,倪元思悠然地逛了一整圈,连厕所都没有放过。
他最后回到了大厅里,在沙发上端坐下来,握住了那枚鲜红穗子上的平安扣摩挲着。那存在感极低的浩歌宗弟子迅速半跪下来,悄无声息地搬出茶具开始泡茶。倪元思在袅袅茶香中含笑着说:“不错,果然还留着一丝力量的痕迹……”
顿了顿,他突然问了个牛马车不相及的问题:“徐三,你是不是和杜家之女杜沛兰订婚了?”
徐乐湛站在旁边,笑得温文尔雅:“家里觉得在下年纪也不小了,所以做主订了杜沛兰。在下想着她的妹妹杜沛雪就在特务部门里,或许有利于圣子大人的计划,便答应了下来。”
倪元思伸出惨白的手指捏起茶杯,缓声说:“原来如此,我就说徐三你怎么会喜欢柔弱的娇娇女。”
徐乐湛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嘴角温雅的笑容微微扭曲,笑道:“若说在下喜欢的类型,大概她的妹妹杜沛雪更合我的心意吧。她笑着挥刀的时候,真是美极了。可惜当初她浑身染血的模样竟无缘得见,真是太遗憾了。”
倪元思把手里的茶喝完,轻轻把茶杯放在茶盘上,端的是一副风雅之态。他不像是坐在装饰豪华的欧式装修的酒店房间里,而像是端坐在一方凉亭内,对着竹林涛涛,与友人听风赏雨。
“既如此,那你便替我跑一趟特务部门吧。”倪元思缓缓而笑,轻声说:“去看看羿修怎么样了,切记着重观察一下那个新人。”
——
苏熠口中风青薇鬼魂的存在,把一切搅得一团乱麻。似乎有什么隐藏的线埋藏在其中,然而眼前却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虽然浩歌宗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风青薇的事情,但于瀚音看不太透浩歌宗的圣子倪元思。他在浩劫之时,曾经与许多家族的小孩一起上三大宗避难,那个时候十岁出头的倪元思便隐隐有了风清朗月之姿,已经能跟随浩歌宗的人出门斩杀鬼怪了。
后来浩劫的事态渐渐平息,于瀚音再也没见过倪元思,随后便是那次大规模的鬼怪反噬,导致玄门大量的中坚力量死亡,为玄门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十多年前风青薇自杀的时候,倪元思也十四五岁了,早已记事。他对于害得整个浩歌宗死伤惨重,从此之后一蹶不振的风青薇是个什么态度,目前还是未知,所以不适合贸然打草惊蛇,只能迂回地去查。
特务部门恢复了平静的日常生活,因为鬼窟的事件基本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玄门也渐渐从鬼窟异变里平复下来,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流翻涌,不知何时就要爆发出来。
这几天于瀚音和羿修都忙得见不到人,忙着调查御鬼之法和鬼窟之前发生的事情。如果鬼窟异变的背后有人为的阴影,那他们必须尽早找到蛛丝马迹,抓出幕后黑手来。
苏熠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再梦到什么特别的事情,那两扇门又回到了远处,安静地伫立着,一动不动。于是他安静地重复着锻炼、绘制阵纹法器和画画的单调日常。
这天,他抱着画板和画架走到后面的庭院里去,打算找个地方窝着画画的时候,突然一阵剑风扑面而来,骤然吹乱了苏熠额前的头发。
一个人影在空旷的庭院小广场里极快地腾挪着,手里一柄古朴长剑舞得平地生风,只能瞥见一丝模糊凌厉的残影,锋锐的剑气似要刺伤旁观之人的眼睛,锐利地让人难以直视。
凌厉的剑风吹动四周植物的枝叶哗哗作响,似乎承受不住锋锐的剑气般,柔软的枝条们剧烈地晃动着,脆弱欲折。
那人高高跃起,回身一剑向着半空中刺出,广场旁边种着的大树被疾速的劲风吹得东歪西倒,“唰”地在浓密的树冠里刺出一条笔直通向天空的通道,沙沙地掉下不少枝叶!
声势极大的一剑刺出,那人站定收剑,身姿笔挺,眉目冷厉,正是尤明诚。
他转头看向苏熠,目光似冷电,直扎向苏熠。
苏熠跟尤明诚不太熟悉,因为在特务大楼里很少能遇到他。对方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平时难得一见。偶尔碰面,都是浑身黑气地从外面回来,或者在纪白晴处躺着听歌治疗,以及餐桌上沉默地吃饭。
据说之前他们能这么悠闲,是因为大部分作乱的鬼怪都被尤明诚在巡逻的时候就把一切入目的鬼怪劈碎了,根本劳烦不到其他人。
尤明诚淡淡地看了苏熠一眼,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熠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正打算抱着画板继续找地方的时候,就看到纪白晴急匆匆地从花房里跑出来,发丝飞扬。在看到掉了一地的枝叶和东歪西倒的柔弱花卉后,她顿时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的花,我的树!!”
她几步跑上前,小心地捧起地上断口光滑的枝叶,又伸手扶起一棵歪斜的花,眉眼下耸,嘴唇扁起,眼里有泪光闪烁,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尤明诚这个坏蛋!明明是他自己不肯听话,自己跑出去斩杀鬼怪,我不就是跟队长实话实说他的病情还没恢复,不能出门太过劳累吗?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植物……”
纪白晴抬起头,含泪对着苏熠控诉道:“小熠你说,他的神经一直不正常地紧绷,思虑过重,头痛频发,都已经不堪重负了。结果他还在治疗期间不肯静养,还老是跑出去斩杀鬼怪,我让他待在这里安心治疗有错吗?!”
苏熠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是第一次见纪白晴委屈成这个模样,不知道该上前安慰还是该如何。
还没等苏熠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纪白晴便一抹眼睛,小心地收拢起地上断裂的枝叶,气哼哼地站起来:“我还治不了你?接下来你别想出特务大楼的门了!”
看着纪白晴气势汹汹地大步离开的背影,苏熠眨了眨眼,总觉得似乎重新认识了尤明诚一点点。
庭院里恢复平静,苏熠很快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不错的位置,画板支好铅笔整齐放好,便开始描绘起眼前之景。
然而这片土地并不平整,苏熠摆弄着画架,半天都没有弄稳,总是有点歪斜,左右晃动。
“我来帮你扶住吧。”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苏熠转头一看,发现是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的茅千璇。
苏熠顿了顿,轻声说:“没事,只要找东西垫一下就可以……”
“没事,这里之前被我和沛雪松过土,本来就不平整,让我帮你吧,顺便锻炼锻炼耐力。”说完,茅千璇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画架的一边,把画架扶端正。
苏熠拗不过坚持的茅千璇,只能迟疑着开始画。
茅千璇扶得果然平稳无比,苏熠画着画着,就忘了旁边蹲着的人,只专注在自己的画和眼前的一片花灌上了。
天色渐晚,明亮的天空渐渐被灰色所掩盖,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渐亮起。等苏熠完成了这幅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旁边一直蹲着不出声的茅千璇。
发现他画完了,茅千璇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笑道:“小熠真的画得很好呢。”
苏熠愣了愣,小声地说:“谢谢,浪费了你的时间,麻烦你了……”
茅千璇摆摆手,笑道:“没事,现在该做晚饭了,我去厨房帮下阿姨的忙。”说完,她便挥了挥手,大步朝着特务大楼的厨房走去。
苏熠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茅千璇的背影,然后把画好的一副画从画板上拿下来放好的时候,他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特务大楼。
一抹明亮的色彩跳跃着,从特务大楼后方三楼的一个漆黑的窗口溢散。
苏熠已经有好些天没怎么见到羿修了,他不由眼前一亮,连忙收好画板和画纸,回宿舍楼放好。他跑进特务大楼,上到三楼,轻轻扭开后方的安全通道大门,在一条狭窄的黑暗走廊尽头找到了光芒的主体。
被明亮光芒裹着的羿修正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沉的世界,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弥漫,模糊了他的五官和神情。微弱的光在他手里的烟上漫不经心地亮起,又被他身上的光芒所掩盖。
这时恰好窗口所对的一家商场开启了外壁的装饰灯,光芒在商场的外壁律动着,被漆黑的窗口框住了一角,露出了闪烁的灰白光芒。
羿修的脸被映亮了一条灰蒙的银边,高挺的鼻梁把他另一侧陷入黑暗的脸分割地越发漆黑。
苏熠站在走廊的入口安静地看着羿修,目光专注。走廊尽头窗口像个黑白的画框,框住了一片黑白之景。而羿修这个画框外的人则像是在往这幅黑白的画里望去一般,身上奇异颜色的光芒把这幅沉闷黑白画彻底点亮,闪耀出了不一样的光芒。
微凉的晚风吹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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