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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流]命运魔方-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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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可惜的时候,语气真挚。
  范斯认真地给男人套上柔软的棉袜,没有说话,他还记着她让他保持缄默的叮嘱。
  同时,他默默偏转身体,避开主任全程紧盯的视线,心脏狂跳——“永远不会醒来的男人”刚刚竟屈起指关节,扣住了他的袖口!
  *
  徐迟静默地漂浮在海水中,注视着,注视他。周岐睁开眼睛。
  暗红的残阳穿过慵懒飘动的窗帘,闪现亮光。轻轨缓缓驶过高架桥,发出的轰隆声响渐去渐远。周岐试着辨别自己身处何地。他正躺在自家车库的地上,身上沾满灰尘和酒渍,散发出宿醉的味道。摸索全身,ID卡,在。手机,在。钱包……钱包不在。跟钱包一起不翼而飞的,还有那件灰褐色的粗呢大衣。肯定是落在了酒吧,他猜测,也有可能是被某个被寒冷折磨得无计可施的乞丐扒走了。无所谓,他还有其他衣服可穿。
  脸上附着一层又冷又黏的汗水,头颅犹如沉重的保龄球。
  有些人活在阳间,却向往阴曹。
  不管哪里,起码都比这间大冬天依然异常闷热的车库凉快些。
  犹豫片刻,他才决定继续呼吸。这是身体恢复知觉的开关,一按下,头痛混合胃痛立即逼他发出破碎的呻吟。
  “操!”
  天花板和墙壁都在猛烈旋转。
  周岐躺在原地没动。
  划破寂静冬日的只有轻轨驶过的声音。车库里有扇窄窗,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太阳,直到它变成一颗跃动的火红色心脏,在薄薄一层乳蓝色薄膜上跳动,喷出热气。每次泪水都是像这样淌出眼眶,没有预警,毫无新意。
  手边的威士忌酒瓶内空空如也。
  他闭上双眼。
  什么也不剩。
  等情绪与疼痛双双平息,他慢慢爬起身,跪了起来。
  室内光线昏暗,他不知道现在几点,很晚,或是很早。不管现在几点,都不是醒来的好时间。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不是睡觉的好时间。这个时间应该拿来做点别的事,例如喝酒。
  裤兜里的手机正在拼命振动,动静宛如受困飞蛾疯狂鼓动翅膀。
  他不予理会,摇晃着去洗了把脸。
  走出门,往酒吧走,手机仍在歇斯底里。
  周岐掏出手机,发光的屏幕上显示“酒鬼”两个字。
  这个绰号可笑地适用父子两辈人。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按下接听键,尽量控制迷离的声线使自己听起来是清醒的:“嗨。”
  “我嗨你个大头鬼!”周行知浑厚的吼声穿透耳膜,“三天了,你就是泡在酒缸里也该把缸喝空了!人呢!在家还是在喝酒?”
  “啧,说好了在行动之前给我放假的,你又来查岗。”周岐抱怨。
  “给你放假是让你养精蓄锐调整状态的!不是让你去花天酒地祸害身体的!喝酒能解决问题吗?你爹我喝了大半辈子酒解决什么问题了?戒了吧!人啊,生了双眼睛就是用来朝前看的,生活就像水一样,总归都个有出路。别成天磨磨唧唧昏昏沉沉的……”
  “你不懂。”
  “我不懂?不懂什么?臭小子,你又要把那个什么破魔方搬出来说事了是不是?先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事儿过也过去了,监狱里我们需要营救的成员也都救回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周岐,你还有大事要做,记住你是谁。”
  周行知的语气因担忧而激越。
  周岐握着手机,久久没答话。
  僵持片刻,电话那头几个深呼吸后平缓下来:“前两天主动联系我们的那位军火供应商今天提出要见你。”
  “你去就好了。”
  周岐瞄了眼路边满是污秽的垃圾桶,思考是不是要把手机直接丢进去。
  “如果可以,我也想代劳。我真怕你身上的酒气冲撞了人家,万一留个不好的印象,人家说不定直接撤资。”
  “你的担心是对的。”
  “但那位先生点名要见你。”
  “噢,是吗?”
  “这件事很重要。联盟资金短缺,这你知道的。所以,晚上八点,把自己拾掇干净,到五月花大酒店来。”
  酒吧反光的窗户上投映出周岐邋遢的尊容,他停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浑浊的酒气,转身往回走:“你托你办的事办了吗?”
  “什么事?你说给你物色墓地的事儿吗?”
  “嗯。”
  说到这个,周行知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骂了一通,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回家,换了正装,周岐接到墓园的电话,告知他一周前他精心挑选的墓地现在可以去交付尾款了。
  周岐于是驱车前往,途经花店,买了束清清冷冷的花。
  墓地与五月花大酒店完全是两个方向,等周岐赶到时,已经超出约定时间半小时。
  面容姣好的女侍应生把他领到最大的包厢。
  包厢外一字排开站着六位西装革履的保镖,从他们鼓鼓囊囊的腰腹,周岐推测他们每个人身上起码携带两把手枪。
  周岐挑眉,确实是军火商的排场。
  相比之下,他这个反叛军首领,显得十分寒酸。
  但这并不影响他从容推开门,挂起自信的微笑,昂首阔步走进去。
  进去后,他人模狗样的笑容立刻垮台。
  “岐兄!幸会幸会!”一团喜庆的红色身影在门拉开后就迎面扑上来,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疯狂摇晃,“哎呀妈,可想死我了老哥!”
  周岐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一只手揪起那头眼熟的柔顺黑亮的长发,娇贵的男人登时白眼一翻,惨叫起来。
  “疼疼疼疼疼!卧槽,这他妈不是假发!”
  周岐立马松手,拎着后颈把人从身上薅下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之后,终于不确定地叫出口:“姜聿?”
  “是我是我!诶,别站着了,来坐。”姜聿请人落座,摇头晃脑,好不神气,“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吧岐兄,在下这副行头可还说得过去?”
  姜聿一身朱红色唐装,中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圆圆脸眯眯眼,手上还戴着玉扳指,不说话的时候,俨然一副老奸巨猾的奸商模样。
  久别重逢,穷得叮当响的流浪诗人摇身一变,成了军火贩子?
  这跨度有点大,周岐一时无法接受。
  “你……”
  “从魔方里出来之后,我一咬牙一跺脚,就把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全部干掉,夺回了我赌王老爸的遗产。”
  “我……”
  “你的身份我也打听清楚了,不就是曾经的天合皇室小王子,现在的反叛军联盟首领吗?”
  “那我们……”
  “没错!我要助老哥你一臂之力!这该死的世道也该换换了,再这么打下去,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正经生意实在不好做,直逼得我这等温驯良民走私军火!”
  周岐保持礼貌的微笑,彻底不说话了。
  姜聿:“咦?哥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给你说了,我还说个屁!


第93章 刚需
  “听说当年袁百道打造专属于他的超级战士时,特意提取了先王后的外貌基因?”
  “是,但实际出来的效果不尽人意,顶多只六七分相似,王……袁百道还曾为此大发雷霆。”
  “呵。昏君对外铁血心肠,对内倒是个情种。但也难怪,传闻先王后美貌冠绝天下,曾引无数风流名士竞折腰。”
  “元首先生此言不虚。”
  “有这等程度的参照物在前,哪怕是蹩脚的赝品,也足够赏心悦目。可惜啊可惜,原本有24个标本,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个。”
  惨白的灯光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立床尾,俯视床上无知无觉的徐迟。
  矮的那个太老了,头发花白,佝偻的身子瘦骨嶙峋,下垂的褐色双颊上长着白色的斑点,衰老与失意使当年的威严与气度荡然无存。他戴了一口昂贵的假牙,但上下干枯的嘴唇已经被沟壑般的皱纹包围。他拄着一根同样昂贵的手杖,但再贵的手杖也没法与健康的右腿相提并论。看起来他与普天之下的所有老人没有差别,但偶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会闪过狡黠隐忍的精光。
  高的那个年近五十,一张上下都尖的菱形脸,位高权重意气风发,这让他看起来年轻得几乎像个青年小伙。
  “冷老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曹崇业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刮擦出难听的噪音。
  冷近谦卑地把本就弯成一张弓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褶子挤作和气的一团:“一切都好,您费心了。”
  “别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冷近拢着手,不说话,只是微笑。
  曹崇业的目光在他面团似的脸上逡巡一周,难掩嫌恶地转开脸:“最近外面不大太平,各地反叛军武装造反,基因计划重启,冷老作为知情人之一,干系重大,少不了被有些不怀好意的歹徒盯上套取点信息。为此我专程为您提供周详全面的保护,这些本就是应该的,您千万别跟我见外。”
  把囚禁说成是保护,冷近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摆摆手:“不见外不见外。”
  “那就好。”曹崇业颔首,眯起眼,背着手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人,“怎么样?”
  “元首先生是指?”
  “二十年了,再见到自己昔日的得意门生是什么感受?”
  “他还活着?”沧桑衰老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
  “元首先生救了他?”
  “举手之劳。”
  “他看起来跟当年一样。”
  “我们冻结了他全身的细胞,阻止了衰老的进程。在当年,这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是奇迹。”冷近的喉咙发痒,抑制不住咳嗽两声,“我该想到的,没有k,天合宝鉴无论如何是打不开的。”
  “可能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野心勃勃的男人大笑两声,“当年天合宝鉴助袁百道攘外安内,中央集权,巩固王室,现如今这宝贝落到我曹崇业手上,一切都是天道命数,说到底,这个国家合该姓曹。冷老元帅,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冷近忙不迭点头,“元首先生抬举了,冷某早就不是什么元帅。”
  “你要想当,我就给你个元帅当当又有何妨?就是怕琐事耽误了您养老。”
  “老了老了,元首先生还是放过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二人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周旋一阵。
  曹崇业忽然道:“你知道那帮乌合之众拥护的谁么?”
  冷近:“在下不知。”
  曹崇业:“袁启。”
  “嗯?”冷近面上的惊诧不似作伪,耷拉的眼皮子掀开,“那孩子当年不是……”
  “是啊,我也纳闷。那帮人如果不是随便拉了个倒霉孩子当傀儡,好扯出面旗帜师出有名的话,那个中原委……”曹崇业哼笑一声,阴鸷的目光落到床上,“恐怕就要问问您的宝贝学生了。”
  说完,他不悦地拢了拢敞开的西装,转身出门,“当然,如果他还醒得过来的话。”
  作为被“邀请”的客人,主人走了,冷近也不好在房间里多待。他多瞄了两眼床上沉睡的人,无声摇头。
  走之前,他俯身拉了拉被角,轻轻把徐迟滑出的手掩上,并隔着被子拍了拍。
  宽慰一般。
  *
  “有道是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啊!哥,我想任姐啊,我想死她了,你说她到底在哪儿呢?你说,任思缈这名儿怎么就能遍地都是呢?不能啊!我任姐明明特别得那么明显……”
  酒过三巡,姜聿两颊酡红,扒着周岐哭嚎,倾诉他三个月来对任思缈滔滔不绝的思念之情。
  “有时候我就想,你说我们在魔方里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人也散了,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可他妈的记忆还在!干脆失忆,一了百了,还落得轻省!这一天天的,牵肠挂肚的,不是折磨人么?!”
  “呜呜呜,岐哥,你说任姐会不会已经相亲嫁人了啊?她嫁人了,我咋办啊?说来你不信,她是我的初恋啊!”
  周岐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一杯接着一杯,猛灌白酒。
  听了有楞个钟头,姜聿醉了,睡了,又醒了,睁开迷蒙的双眼:呵!老哥居然还在喝,别人不阻止,他大有就这样喝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姜聿一个激灵,抹了把脸,劈手夺了周岐的酒杯,被酒精麻痹的舌头有点僵:“别,别喝了,醉死了算谁的?”
  周岐的酒杯被抢了,也不反抗,他看了姜聿一眼,笑了笑,砰一声,额头就这么重重地砸在桌上。
  桌子震了震,菜汁酒水溅了一身,姜聿咻地立正,嘴里叫嚷着:“哎哟,这动静……”
  “起码你还能……”周岐单手捂着后颈,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姜聿没听清。
  “起码你还能抱着希望去找。”
  “……”
  “老子真他妈羡慕。”
  这回姜聿听清了,支着架起的胳膊,僵成了一尊雕塑。
  周岐的头发长长了,不再是之前刚见面时的寸头了,短发遮住眉眼,漆黑的后脑勺很哀伤。
  两人有种心知肚明的默契,酒席上谁也没提一句徐迟。
  但徐迟依旧无处不在。
  在酒里,在记忆里,在周岐通红的眼睛里。
  鼻子一酸,姜聿有点想哭:“哥,你是不是很想迟哥?”
  周岐趴着,没应声。
  姜聿抽了抽鼻子:“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过了好久,一直到姜聿完全醒酒,把周岐扶起来架在肩上,周岐烂醉如泥,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意识。
  “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个坎儿,一直过不去。”他口齿不清地说,“是,他是没了,但我总觉得我和他还没彻底结束。说不定哪一天,他还会回来呢?他说的对,爱有什么重要的?我想他,也不是因为爱。”
  “是刚需。”
  *
  气氛紧绷得像是装满炸药的铁桶,随便丢个火星,都会爆发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军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上了年纪的中尉叼着烟,一个劲儿地擂着桌子。
  “大事在即!非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点岔子才痛快吗!啊?哪个小队跟着他的?德尔塔还是剑虎?”
  “报告中尉,是,是德尔塔分队!”
  “他奶奶的!臭小子翅膀硬了,敢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行动了!去,滚去给我联系!参与行动的,随便谁,务必把通讯仪给我递到周岐的耳朵边上!”
  昏暗的作战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周行知等一干老人个个面沉如水,眉头能压到鼻梁。
  ——三个小时前,周岐一声不吭,带着下属德尔塔小分队前往地处偏僻的海德利安疗养院。
  动机不明,事发突然。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带人去一个疗养院?”周行知百思不得其解。
  “中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冷近冷元帅,据说在那个疗养院养病。”有人提醒。
  周行知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机关枪似的骂声停歇一阵儿,抱胸坐下:“周岐找冷近干什么?”
  说完,忽然神色一凛,严肃道:“去查查,这家海什么安的疗养院背靠的哪棵大树。周岐这小子虽然莽,但还有点脑子,不会草率行事,他带着最精锐的德尔塔小队前去,一定是这家疗养院里藏着什么猫腻!”
  相关专员立马领命前去。
  不到一刻钟,疗养院的所有信息送到周行知的眼皮子底下。
  周行知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眼皮重重一跳。
  “怎么了中尉?”
  “都看看吧,这家疗养院的产权归咱们一个死了的老熟人所有。”周行知黑着脸,啪地把报告甩在会议桌上,“曹崇飞,曹崇业他哥。”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构思这篇文的时候,就想写两个不那么完美的主人公。周岐酗酒,有时甚至懦弱。徐迟情感缺失,有点反社会。任思缈粗鲁,姜聿爱抱金大腿希望一路躺赢,小丫头任性偏执,全员不讨喜,但各自长成这样也是各有原由。你们不喜欢其中某一位也很正常,我笔力有限,有时候文章会达不到我想呈现给你们的效果,以后还会多加努力,感谢支持鸭。


第94章 黄道吉日
  一列灯火通明的动车从玻璃穹顶下驶入开阔地带,顺着西南走向的轨道穿过黑漆漆的旷野。旷野尽头立着一座孤伶伶的隆起的山坡,山坡上栽满了树,海德利安疗养院就坐落在绿荫掩映处,藏得严严实实。
  望远镜焦距不断调整,院门口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逐步放大。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逡巡。
  三百米开外,两棵参天大树的顶端,粗壮的树杈间架起两架狙击枪,瞄准镜的准星无声紧跟晃动的人头。
  无线电耳麦中,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伴随一连串简明扼要的汇报。
  “狙击手就位,完毕。”
  “突击A组各就各位,等候指令。”
  “突击B组等候指令。”
  “紧急撤退小组已把车开到指定位置。”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肆虐的寒风将常青树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如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黑暗中,高大的男人如狩猎前贴地而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高墙外的灌木丛中,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
  耳麦里的静谧持续了一分多钟。
  一阵陡然劲猛的强风刮来,沉着冷静的嗓音透过对讲机传达至每一双警惕竖起的耳朵:“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一声令下,一个接一个矫捷的身影如离弦的箭弹射出去,攀人梯跃上高耸的围墙,借着夜色轻巧落地,朝目标建筑物进发。
  *
  机器的嗡鸣声和咔哒声轻轻地搅动着温暖的空气。
  “范斯,记得每两个小时测量血温,别偷懒。”
  晚上九点,娇小的女主任准时下班,她匆忙摘下无菌帽与口罩,嘱咐值班人员相关注意事项,锁上工作日志,然后拎上精致的小挎包,踩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培育室。不管怎样,她想尽可能赶在她的孩子入睡前抵达家中。
  范斯把温度计放进消过毒的镀镍匣子,口罩上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目送纤细的背影通过走廊尽头的重重安检,最终消失不见。他吹了个轻快的口哨,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各处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不久前,这座疗养院的内部地图、警戒线与安保人员的具体数量,以及这些摄像头的详细方位都被标注打包成压缩文件,加密发送至某个指定邮箱。
  但范斯仍然有些担心。
  他能接触并获得的情报相对有限,几乎都是些明面上的东西,暗地里还有多少设备与火力,难以预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的行动称得上铤而走险。
  如果不是他的头儿意志坚决,他会建议取消整个不成熟的计划。
  可事已至此……
  范斯掠了眼机械腕表,颤抖的秒针在延后五分钟后终于指向正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测定起模拟羊水的浓度。
  *
  疗养院占地虽广,但只有一栋呈曲面形弧状的建筑物。它很长,很高,总共三十层,加厚的防弹玻璃幕墙反射出远处灯塔上射来的幽光。
  据线报,这栋建筑物下十层是各式各样的科研实验室,中十层是用途不明的培育室,上十层才是所谓“疗养院”的正体。那里“住”着因各种使人发笑的名义被共和政府请来作客的政要名流。
  在德尔塔突击小组人手一份的作战图纸上,有个用红色五角星标注的位置,那就是冷近被软禁的2102号病房。
  楼内戒备森严,进出需要扫描手腕上的生物身份识别码,每层楼的电梯口和安全通道入口都有持械要员把守。晚九点后上十层实施宵禁,任何人不得走出病房,违者当场击毙。
  俨然一座插翅难飞的高级监狱。
  但这难不倒周岐的德尔塔小队。
  他们这伙从各地抽调来的精英最擅长的任务就是,潜伏与暗杀。
  德尔塔能潜进任何团体与房子,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使任何一只落单的猛兽从世间蒸发。
  “喀喇”,颈骨断裂的声响在昏黄的厕所隔间内突兀地响起。
  一阵布料摩擦的响动,男人束好金属皮带扣,穿上防弹背心和统一制式的黑色西装,戴好有线耳麦。耳麦里,光着身子倒在马桶边的那位仁兄的同事们正在热烈讨论换班后将去哪里吃小龙虾。
  周岐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刷刷水声中,另一只耳朵里的耳麦正传来小组成员的实际进展。
  “A1换装成功,正前往一楼电梯伏击。”
  “B3换装成功,正由消防通道上至七层与范斯碰头。”
  周岐:“注意监控。”
  空气中逐渐蔓延血腥与杀机。
  十分钟后,德尔塔突击A组成功掌控左区电梯。
  周岐低头走出洗手间,大摇大摆横穿这个洁净如镜的大厅,乘坐电梯,上至目标楼层。
  监控室里,监察员敏锐地发现有两名要员正违反操作,在非换班时间擅离工作岗位。他按下电梯广播语音键,用严厉的语气盘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个时间去21楼干什么?报上你们的编号来。”
  他的双眼紧盯着小小的屏幕,只见其中一个要员抬起脸。他愣了愣,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脸,那张脸冲他嚣张地抬了抬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紧张地吞咽口水。随后,脸的主人缓缓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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