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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流]命运魔方-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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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冷近用力揉脸,树皮般的老脸被搓得泛红,“他们一个个都很优秀。”
周岐对“优秀”这个词感到不可言喻的愤怒,从椅子上嚯地站起:“这难道不是违背道德罔顾人伦吗?你有问过他们的想法吗,他们可能根本不想作为杀人机器而出生,也根本不想为此而活着!”
“人伦?”冷近的嘴角爬出一丝冷笑,“别忘了,这项计划是你的父亲亲自审批的。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与直觉没错,这批超级战士为他夺得了最稳固的政权,所有反对派都被暗杀了,一个不留,哪怕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人头也会被超级战士带回来。”
周岐打了个冷战。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袁百道。徐迟一生的悲剧竟从他父亲开始。
他颓然坐下,如遭雷殛。
“那后来呢?”周行知问,“那批基因改造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冷近说,“有些死在任务中,有些被赐死。”
“赐死?”
“鸟尽弓藏。说到底,他们是在战争年代被启用的,也只被允许存活在那个时候。和平统一之后,危险的基因决定了他们天生是反人类反社会的,所以王不得不下令把他们集中销毁。”
他用的是销毁这个词。
好像那不是一条条人命,而是一件件物品。
周岐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但其中有一位幸存了下来。此后他还一度得到王的重用,直到天合政府被颠覆的那一天。”
周岐蠕动嘴唇,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从冷近那张残忍的嘴里听到徐迟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代号。
但他那聪明的爸爸忐忑地问出了内心的猜测:“是,是徐上将吗?”
冷近点头。
周行知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哦,我可怜的上将。”
“而他之所以能够幸存,只是因为在那24名超级战士中,他长得最像先王后。”冷近无奈地耸肩,“因此他得到了王的怜悯与垂青,免他一死,并让他发誓将终生效忠王室。”
周岐胃里涌动的酸味已经抵达喉咙。
“但王后二十岁生下周岐就去世了不是吗?”周行知纳闷道,“可上将与我是同辈人。”
“这时候我就有必要提醒你,周中尉,袁百道爱上先王后的时候,先王后才十三岁。”冷近说这话的时候,瞥了眼周岐,又迅速收回目光,“那个时候,二十岁的野心勃勃的王就提取了她的基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周行知嘀咕,“但还是不对,算算年纪,上将比周岐大了整整二十岁,照你的说法,他才比周岐大七岁……”
“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冷近解释,“那批孩子通过注射激素与药物,大大缩短了成熟期。这样说吧,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们慢慢长大,你能明白吗?”
周岐瞳孔骤缩,猝然抬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缩,缩短成熟期?”
“是的。他们从小接受着封闭训练,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封闭。在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前,他们认为我的话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如果我跟他们说,当今年第一场大雪落下时他们就满十四周岁了,那么他们就会认为他们十四岁了,没人会去质疑我的话,何况他们确实拥有十四岁少年会有的体格与能力。”
房间内的气氛凝滞了。
好久都没人出声。
“魔鬼,这项计划只有魔鬼才能想得出来!”周行知的牙齿泛冷,当这种事落在他敬爱的上将头上时,他无法再保持冷静,磨着牙根连连低骂,“毫无人性可言!彻头彻尾的魔鬼!疯子,没人性的疯子!”
周岐的后背流下冷汗,他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徐迟知道他是袁百道的儿子。
但他还是决定一直陪在他身边。
即使他可能搞不懂自己真实的感觉,即使袁百道在他身上曾经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暴行。
如果这都不算爱?
那什么才算?
“现在这个魔鬼被曹崇业发现并改良优化,打算重新投入使用了。”冷近说出他最终的谈话目的,“当年魔鬼造出的战士只有区区二十四个,如今它是一支满编队。这为你敲响警钟中尉,你们必须抓紧……殿,殿下?”
“怎么了周岐?身体不舒服?”
周岐一言不发,捂着痉挛的胃,仓皇逃出门。
第98章 我好像受不了这个。
晨间训练场热闹且忙碌,周岐于众目睽睽下做完五百个俯卧撑,冲了凉,又在德尔塔小队幸灾乐祸的夹道起哄声中回到宿舍楼。
长长的露天走廊通风良好,湿冷新鲜的空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胃里的灼烧,但对四肢肌肉的酸痛则毫无作用。
周岐在门前站定,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乳酸持续堆积,寒风差点把他冻成雕塑。
然后他清了清喉咙。
人们在心虚时总是会清喉咙,仿佛他们的罪就被压缩在声带和唾液之中。
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极力把神智拔出混沌沼泽,再故作轻松地推门而入。
周岐预想好一切,但当宿舍里温暖的空气吹拂并扩张毛细血管时,他筑起的坚硬围墙立刻融成了果冻。
崩坏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床上的徐迟一眼。
小小的空间仿佛与世隔绝。
那人就这么陷在被窝里,陷在大半生的梦魇里,陷在权利与欲望搅动的深渊中,作为一柄锋利的剑,一把趁手的枪,终其一生,兵器而已。
龟缩在心脏一隅的钝痛瞬间弥漫向四肢百骸。
“我回来了。”周岐哑声道,目光在床的四周漂移,自说自话,“昨晚我通知了总部最优秀的医疗兵,他连夜从外地赶回来,过会儿估计就到了,我们得评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才能对症下药。希望你不会厌烦各种繁琐的检查。”
“我还没跟我爸坦白,嗯,就是我俩的事。他对你很好奇,还说会祝福我们。但我很怀疑,如果他知道我藏着的人是上将你的话,他会不会一枪毙了我?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性有点大。”
“姓冷的老头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是你的老师,你怎么评价他?”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得喂你喝点水,你能喝水吗?”
“当然我也可以给你打一剂营养针,但我还是觉得……”
他盯着空气扯些乱七八糟的淡,好像出去一趟遇见了多少新鲜事儿似的。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低,直至彻底消音。
他抓着毛巾茫然立在床头。
没完没了的啰嗦总算消停了,窗外,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操练口号响彻云霄。
床上的人仍平稳安睡。
周岐放下毛巾,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又起身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最终在阴暗的衣柜角落找到了很久以前埋进去的一瓶威士忌。
瓶子里美妙的液体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但周岐只是看着它。
比起昏庸地逃避,此时他更想清醒着痛苦。
当理智在与酒精进行着殊死搏斗时,感性就占领高地。
“对不起。”
从他口中溢出模糊的嘤咛。
但窗外洪亮的口号声将这一句道歉衬托得如此轻缓,显得毫无分量可言。
周岐觉得可笑,他凭什么替姓袁的道歉?况且,这三个字能抵消徐迟过往经历中万分之一的痛苦吗?
不能。
人生头一次,他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罪恶血脉深恶痛绝。
而一想到徐迟是如何长大的,周岐就像被毒蛇绞住咽喉。此时此刻,苍白的徐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种情景下,痛楚与愤怒更是放大到难以呼吸,心脏几乎裂成碎片,怒火游走经络。即使瞪着眼睛,紧握双拳,咬紧牙关,愤怒也无法减轻分毫。他不得不替徐迟感到委屈,肚子里满是苦水。同时他感到羞耻,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耻,为自己顶着这样的身份还有脸站在徐迟面前索求他根本拿不出的东西感到羞耻。他也后悔不已,他无理,且愚蠢,蠢到了家。
当各种情绪汇聚成灭顶的洪流,形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岐喉结耸动,无法承受地呜咽一声。
酒液一路畅通无阻,滑过食道,抵达欢呼雀跃的胃袋,激起反射性的痉挛。
训练场上开始练习射靶。
枪声此起彼伏。
周岐被惊醒,醉眼朦胧,恍惚间以为敌军突袭。他快步奔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把徐迟卷入怀中,捂着徐迟的耳朵:“别怕,我在,我保护你。”
抱了好一会儿,被酒精泡得软烂的神经总算反应过来那些枪声不过是虚惊一场,于是长吁一口气。
怕身上的酒气熏到徐迟,他将人放开,却在手指触到徐迟柔软的发丝时,鼻头蓦地一酸。
男人的眼泪总是趁着酒劲为非作歹。
他还是好心疼好心疼。
“你怎么还不醒呢?”
周岐把头埋进徐迟颈项间,胡乱蹭起来,像只小兽般不加掩饰地寻求安慰。
他小时候很爱哭,遇见一点小事就哭得好像死了妈妈。后来长大了,他明白哭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拳头和子弹能。当一个人的拳头越来越硬的时候,他的眼泪就理所当然越来越少。
而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流泪的理由真的不多,对爱人心怀愧疚且无力补救算一个。
“我都不知道,一直以来你受了那么多苦,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要幸福起来了。以后,我们慢慢把被剥夺的童年重新过一遍。我带你去玩那些小孩子们都爱玩的玩意,从拨浪鼓到架子鼓,从踢毽子到打电玩。我们还要去四处闲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招猫逗狗,其乐无穷。我们去看不同的人,可爱的人,不可爱的人。如果你想,一辈子可以不训练,一辈子可以不拿枪,每天都去经历那些新奇有趣的事,过你想过的人生。自由的徐迟会把人生过成什么样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周岐瓮声瓮气地握着徐迟的手絮叨。
“对了,要是觉得不出气,你可以把袁百道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不用在意我。真的,我有老酒鬼就够了,他还算是个挺不错的爸爸。”
“听说你长得像我亲妈?扯淡呢,不是我吹,你肯定比我亲妈好看一万倍!”
自言自语到这个地步,周岐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甚至气鼓鼓地抱怨起来。
“不是,你怎么就是不醒呢?你不想我吗?唉,我好想你。之前想你想得快死了,现在见到了还是想,想听听你的声音。嘶,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矫情?老子确实是有点黏人,这点我得承认,但你不能嫌弃老子。”
“算了,你一时半会儿还是别醒了,我现在形象不太好,有点丢人。”
他喝到微醺,意外地健谈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语与话语之间也严重缺乏逻辑。
他只是想表达,想一刻不停地输出,否则他会因心疼徐迟而憋死。
等激荡的情绪有所平复,周岐唏哩呼噜抹了把脸,拨拨湿发,仰脸按了按酸胀的眼眶。当他试图把怀里的徐迟挖出来重新塞回被子时,怔住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徐迟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竟然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望过来!
天降幸运,猝不及防,躲都躲不赢。
周岐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摆,眼睛瞪得溜圆,眼角还有可疑的湿痕。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徐迟头一歪,再次安详地闭上眼。
“!”
周岐再迟钝,醉得再糊涂,也看穿了徐上将是在假装!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周岐蹭地立正站直,脸蛋酡红。
徐迟装死装得业务娴熟。
周岐艰难调整面部表情:“说话。”
徐迟于是无辜睁眼,出声时,话音嘶哑难听:“刚刚。”
“刚刚是从哪句开始?”
“踢毽子。”
“……”
合着这人全程听完了他带着酒味儿的一顿牢骚?
周岐一时间不知道把脸往哪儿搁,只能作面无表情状,轻斥:“醒了怎么也不说!”
徐迟就笑了起来。
干裂的嘴角朝上扬起,一字一顿艰涩地道:“怕你,不好意思。”
周岐怀疑自己脸红了,两只耳朵都往外喷热气,还要梗着脖子装强势:“老子说都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一直醒着但假装没醒,还是……”
“醒过一两次。”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之后,徐迟说话就顺畅很多。
大部分时候是昏迷的,只是偶尔会醒来。
周岐点头,平静下来,无奈地笑了:“看来这次被我撞大运了。”
徐迟回以注视。
那双漆黑的眸子使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怎么不说话,只顾着看我?”周岐重新坐回床边,他还是有点晕,但不影响思维,张口先问,“醒来感觉怎么样?”
徐迟答非所问:“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昏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醒来。”
所以抓紧时间多看一眼是一眼。
周岐的心脏紧了紧,说:“我总在这里,不管你昏过去,还是醒过来,我都陪着你。”
这句话的安慰性质大于实际意义。
徐迟点头。
“我很高兴。”过了会儿,徐迟说,“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周岐的眼神很温柔,很难想像平时嚣张跋扈的他能有这样温柔的眼神,可能与酒精不无关系,徐迟想。
“不对,我高兴得发疯,已经神志不清了,大起大落,跟坐过山车一样。哈哈,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我喝了点酒。”
周岐惭愧地刮了刮鼻子。
徐迟翘起嘴角:“所以你是喜极而泣?”
周岐的手指微妙地顿住。
“不是。”周岐垂下眼睫。
徐迟投来问询的目光。
“好吧,我从冷近那儿听说了一些事情。”湿润的眼睫盖住水洗的褐色眼珠,他看起来有些不安,“关于你的。”
室内又静了。
训练场上的枪声也停了。
寂静把心照不宣的沉默拉得很长。
当我知道一切,徐迟会有什么反应?
他真的不介意我是袁百道的儿子?
他,难道就不恨吗?还是说,他连仇恨都不会?
周岐蜷缩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徐迟抬手,缓缓覆上周岐灼烫的眼窝。
“别哭。”周岐听到他说,“我好像受不了你哭,不管是小时候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周岐抿起唇,喉结颤了颤。
等那只手撤去,周岐睁开眼,徐迟已经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喝大了就是个爱哭鬼。(摊手
如果要正儿八经算普世年龄,徐迟还是比周岐大七岁的。
第99章 葬礼
身体很轻,意识很重,徐迟就这样在幽深的识海中浮沉。
他其实不怎么排斥这种混沌缥缈的感觉,再精密的机器在超负荷运转了一段时间后,也会变得迟钝锈涩,渴望返厂重修。
先开始,徐迟的大脑在废弃的厂房里彻底停止思考。他一度无限接近生与死的临界点,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茫然徘徊。
后来,他冰凉的掌心慢慢有了温度。
这点温度逼迫他重新运转大脑。
因为他想搞明白是谁握住了一介孤魂的手。
于是徐迟费劲睁眼,看到另一双眸色总是随着光线变化深浅不一的眼。他在那双眼里找到了不再徘徊的理由。
羁绊的种子一旦落进土壤,不用刻意去管,自己就会茁壮成长。就像徐迟本身一样。
羁绊一天天加深,他一天天好转,清醒的时间一天天拉长。
昏迷的时候眼睛闭上了,耳朵却是打开的,他听到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反叛军在某不知名财团的支持下,联合西南西北自卫军化零为整,势如破竹,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横扫了半壁江山,于阳春三月与曹崇业率领的以猎鹰部落为主的后救赎兵团隔江对峙,战况胶着,陷入鏖战。
周行知周岐父子坐镇前线,徐迟被留在大后方。
由于德尔塔小队和周岐守口如瓶,徐迟的身份被隐瞒了下来,周行知忙着前线杀敌,成日里火烧眉毛如坐针毡,暂时也没空过问儿子那些风花雪月的私事。而冷老元帅自动请缨留下照看徐迟,为了达成这个诉求,他不得不答应周岐的保密协议。
先开始冷近不明白周岐为什么不把k还活着的这件事告知周中尉,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慢慢咂摸出一点匪夷所思的内情。
二十年后再醒来的k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双锋利孤冷的眼睛居然变得平和,常年微抿紧绷的双唇有朝一日居然也能找到放松的弧度,杀气与戾气褪去,他看上去几乎像个正常人了。
冷近时常怀疑,k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灵魂。
这个灵魂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喜怒哀乐虽仍然寡淡但聊胜于无,这与他当年苦心训练出的超级战士大相径庭。
这样的改变令冷近感到震惊与困惑,他暗中观察并记录这些变化,想寻找其中的原因,最后他发现,原因出在周岐身上。
在周岐风尘仆仆赶回来只作短暂停留的日子里,k的情绪会发生肉眼可见的转变,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的眼睛随着周岐走。当周岐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描述某些战场上的趣闻时,他侧着头支着耳朵,听得那么认真,时不时捧场似的轻笑两声,或者调侃两句。当周岐对当前局势发表犀利的点评与分析时,他则会毫不藏私毫无保留地说出个人见解,这对当过多年政客习惯说话做事留一手的徐上将而言,无疑是种罕见的坦率。而当二人同时沉默下来互相对望时,他们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就会形成坚不可摧的隔离幕墙,将一切外物阻隔在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旁人很难想像他们看起来有多么和谐,融洽,并乐在其中。
冷近先以为这只是因为他二人志趣相投,直到某次他无意间撞见二人抵着窗耳鬓厮磨,周岐从后搂着k的腰低声交谈,他才发觉这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多么惊世骇俗的化学反应。
惊吓之余,他连夜致电周中尉,却又惶惶然不知该如何开头,寒暄过后只能颤巍巍放下话筒,抚膺长叹。
袁百道九泉之下如有灵,得知自己一手造出的怪物与他唯一的儿子相好,恐怕要气吐几升血。
*
叮嘱完饮食须知,几位营养师一齐退下。
徐迟活动筋骨,先行在沙发上坐下,而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尽管他脱下了那一身冰冷的军装,眉眼浅淡,但整个人的威严气度丝毫不减当年。
“许多天了。”他双手交握置于交叠的腿上,下巴微收,开了腔,“老师一直留在我身边,想必是有什么事想找我确认。”
冷近如今看他,脑子里总闪过那天黄昏看到的荒唐一幕,脸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
坐下后,他边拧动手中拐杖的把手,边慢吞吞地道:“关于当年壹宫被围,有些事我始终想不通。”
“什么事?”徐迟眼皮未抬。
“近卫军败得太快,像是纸做的,而曹崇业来得太快,像坐了火箭。”冷近松弛的面皮堆在颈子里,说话不停喘息,就像只年迈的沙皮狗,“从爆发到结束,就半天功夫。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唔。”徐迟沉吟一声,俯身端起精致的茶杯,“当日在王身边的,只有元帅您。近卫军如何败得太快,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问题就在这里。”冷近盯着徐迟勾着茶杯镀金把柄的冷白手指,“我很好奇,是出于什么原因,作为近卫军统帅的你居然不在?”
“曹崇业使了一招调虎离山。”徐迟说。
“我不信你会上这种拙劣的当。”冷近直言,压低嗓音,“k,别忘了,我很了解你。”
徐迟撩起眼帘,态度冷淡:“老师,我也很了解你。当年曹崇业如果没有您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恐怕成不了什么气候。”
“我只是给了他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冷近摇头,“但你却给这把枪填了子弹上了膛。”
“子弹能不能射出,得先有枪。”
“照你说,我们俩倒是彼此彼此,不分上下。”
两人客套地相视一笑,安静饮茶。
半杯热茶下肚,冷近面色灰白,颓然道:“但说到底,我与你目的不同。”
徐迟:“我知道。”
“那几年袁百道刚愎自用,在执政上追求秩序之美。你知道,渴望秩序的意志能将那些初衷只是消除混沌的人变成暴君,对一台国家机器而言,这是极其危险的违规操作,我不得不去纠正他。我的原意不过是想通过一次不成功的政变,给袁百道敲响最后的警钟,希望他能悬崖勒马,认清局面。但不巧的是,k你作为那盘棋里最大的变数,致使警钟成了丧钟。你明知我的用意,也明知曹崇业的野心,却还是从中斡旋加以利用,促成了这场世纪动乱的源头。”
面对指责,徐迟没有反驳。
历史总是充满了各种变数,哪怕是冷近这样算无遗漏的政治家,也有棋差一招的时候。
“是我想当然了。”冷近惋惜地摊手,“我早该注意到,聪明如你,即使经过最强有力的洗脑,也不会甘愿终生只当一把指哪打哪的枪。”
“曾经我有着最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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