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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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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反而笑了:“你说的不错。”
  然后两位舅父又开始招呼谢太尉喝酒,谢溦也笑着和表兄弟们碰杯,气氛又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酒席散后,谢溦扶着醉醺醺的谢太尉回了谢溦的房间。谢太尉松开谢溦的手,坐在桌边,喝了谢溦倒的一杯冷茶,才松了口气。对着谢溦道:“你外祖恐怕不怎么赞同圣上南水北调的提议。”
  谢溦忍住胃里传来的疼痛,叹道:“若是外祖也这么想,恐怕朝中还有更多大臣也不会同意。”
  谢太尉也是一叹:“牵涉到利益,这群老狐狸便绝不会松口。”
  听谢太尉这么形容外祖父和舅舅们,谢溦不禁一笑,道:“您快回房吧,不然娘该担心了。”
  谢太尉站起身子,想要拍拍谢溦的肩,却发现不知何时谢溦已经比自己要高出了许多,只好拍拍他的背,道:“你也好好休息,明日陪你娘去查帐。”
  谢太尉走了之后,谢溦瘫倒在床上,看着华贵的拔步床和头顶精致的纱帐,不禁有些齿冷。不说峄城,漠北还有无数百姓都因为缺水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朝中的肱骨大臣们却都因为惧怕损害自己的利益,和一心为民的圣上唱反调。
  当今圣上不是一个昏庸无道,一心只为政绩的帝王。相反他终日勤政为民,体恤到漠北子民的艰苦,近年来国泰民安,国库富足,他才提出要修建南水北调的工程。从长江的源头修建水渠,想办法引到缺水的地方去。这个法子乍一听很不可思议,然而若是真要想去完成,也可勉力一试。
  被表兄弟们灌了太多酒,谢溦胃中抽痛。又想起谢夫人的嫁妆铺子多在京都,他答应了谢夫人明日去查账。于是便不再想朝政之事,手握成拳,抵着胃部昏然睡去。

  第二十三章

  宿醉使谢溦头痛无比,晨起他按着额角去见谢太尉,却见谢太尉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看谢溦紧紧地蹙着眉,谢太尉得意地道:“你娘昨晚回来给我备了醒酒汤,早知应当让她给你也送一碗。”
  谢夫人生气地道:“昨日不是阿溦把你带回来的吗,怎么阿溦也喝多了?”
  昨日他们回房时都子时过一刻了,谢太尉只是勉强保持清醒,谢夫人一碗醒酒汤灌下去,他便不知今夕何夕了,哪里还记得谢溦。谢太尉忙给夫人道歉,谢夫人许久都未消气,但仍是帮他穿戴整齐,目送他进了宫。
  谢夫人叮嘱了谢沅几句,本来谢沅有些怕生,想同谢夫人时时在一处。可是今日天光晴好,表姐妹们约谢沅同去游湖。谢夫人要去查账,不好带着她,便给谢溦使了个眼色。
  谢溦柔声道:“今日娘有事要做,等明日,哥哥带你出去玩。”
  谢沅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她觉得表姐妹们还没有漠北那些嘲笑她不会骑马的小姐们可爱,都只会用帕子捂住嘴角吃吃地笑。
  按理说刚到京都,本不必如此着急,谢夫人同谢溦坐在马车里,叹道:“不知圣上何时就会命你父亲返回峄城,我们还是尽快把要处理的事做完。”
  谢溦点点头,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谢沅同表姐妹们出了门,乘白家的大船游湖。
  虽然不怎么喜欢有些一致排外的表姐妹们,但是眼前的景色诚然是赏心悦目的。侍女给她端上来一个冰碗,碎冰铺在摆成莲花模样的水果上,盛在碧色的玉碗里。谢沅尝了一小口,只感到沁人心脾的凉,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一旁的表姐妹们看到谢沅这样,又偷偷地笑:“你看她……就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姑母嫁的是太尉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漠北受苦……”
  谢沅重重放下手中的冰碗,学着谢溦每次生气的模样,面色一沉,对着其中一个碎嘴最多的表妹道:“你再说一个字,我便打烂你的嘴,你看看外祖母会向着谁?”
  谢沅虽然病弱年纪又小,但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从小谢溦便教她受了欺负一定不能忍,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更何况谢家是漠北大家,在外也不能丢了谢家的面子。
  那个表妹本来便不受宠,只是靠踩低谢沅来获取嫡姐的欢心,当下便嗫嚅着不敢出声了。
  微风拂过,将湖中荷叶上的露水吹落。谢沅吩咐自己的两个侍女道:“走吧,我们去船舱外透透气。”
  谢沅站在船头,看到湖畔种满了荷花。荷花开得极盛,谢沅努力地吸气,却闻不到花的香气。湖上密布着荷叶,谢沅看到所有的鱼都成群结队地顺着一个方向游去,顿感惊奇无比。
  旁边的侍女笑道:“许是有人在前方撒了鱼食。”
  谢沅顺着鱼群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荷叶掩映中有一叶扁舟。那奔向小舟的鱼群中有几尾彩色的锦鲤,分外好看,令谢沅看得出了神,便探出头去。
  侍女见谢沅半截身子都在船外,紧张地扶住她:“小姐,这样太危险了。”
  谢沅道了一声:“无碍。”依旧探着身子看那些鱼群,这是漠北绝没有的趣味。
  小舟上,正是用荷叶将整张脸都盖住,做了一场好梦的裴瑍。听到船下的水声,他直起身子往水里看去。见到一堆鱼虾都绕着他的船,裴瑍叹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离开。”
  裴瑍无奈地倒进船里,捂着脸静静地等待鱼群散去,谁知过了半晌,鱼虾们依旧是围着他的小船撒欢。
  鱼虾们兴奋非常,哪里听得到裴瑍的话。裴瑍索性弃了船,登上湖畔的酒楼,让小二上了一壶茶和几盘点心,便继续同周公下棋了。
  而谢沅在船头看到鱼群忽然散去,有些失望地回到了船舱内。而船忽然靠了岸,一位表姐道:“阿沅来京都,定要尝尝天香楼的莲花酥。”
  随着几位姐妹进了天香楼的雅阁,谢沅看到桌上备好的莲花酥和茶,莲花酥似有千瓣,白与粉交映,精致地令谢沅不忍动口。
  一旁的姑娘们都在各自交谈,有些嘈杂。谢沅没有吃莲花酥,只是喝了杯茶便偷偷出了雅阁。刚进了走廊,便听到隔壁的雅阁中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小二,隔壁怎么这么吵?”
  谢沅忍不住靠近了些,只见小二打开门,歉声道:“隔壁的人比较多,自然是有些吵,还请您见谅。”
  裴瑍天声耳力便好,烦不胜烦,只是也未说什么,挥挥手让小二关上门。小二正欲关门,却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身边,目光发亮地望着裴瑍道:“原来是你!”
  裴瑍转身一看,原来是漠北救下的那个小姑娘,没曾想在千里之外还能见到她。千万年来,裴瑍见过无数凡人,有趣的、无趣的,都已经抛在了脑后。只是这个小姑娘的兄长命中有仙缘,又风姿出众,因此他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印象。
  谢沅走进来,对裴瑍深深地行了一礼,道:“听家兄说您已经离开了漠北,本以为不会再见。那日我受了惊吓,都不曾好好向您答谢。”
  小二见他们二人相识,便告退了。
  小姑娘言辞间非常有礼,裴瑍便道:“救人性命,自然是能做到便要去做的事,不必挂怀。”然后招呼她坐下喝茶吃点心,又问道,“你兄长怎么让你一个人在此?”
  谢沅答道:“家兄今日有事,我是同表姐妹们一起来游湖的。”
  桌上的点心一点不比刚刚的莲花酥差,小巧精致。谢沅吃了一个,觉得很甜,也不好多吃,她目中露出的对于美食的渴望令裴瑍失笑:“多吃点吧。”
  谢沅又捻起一块点心,问道:“您是家住京都吗?”
  裴瑍微笑道:“不是,我只是喜爱四处游历。”
  谢沅犹豫了一下,道:“虽然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我一直想要答谢您。若是您明日有空,可否在此由我和兄长设宴答谢您?”
  说完这句话,谢沅又感到自己有些唐突,顿时有些后悔:“若是您有事……”
  裴瑍却点了点头,笑道:“好。”
  谢沅笑逐颜开,没想到裴瑍会答应。裴瑍原本确实不欲答应她,只是想起他每次问文昌要人的时候,不是自己看不上,就是文昌不给人。每次他对文昌倾诉自己的辛苦,文昌每次都笑眯眯地拒绝他:“钟山有你和庚泽难道还不够?”
  面前这小姑娘的兄长看着倒是个天资聪颖的人,若是他日能到钟山来,自己将事务都交给他和庚泽处理,岂不是……越想越开心,裴瑍给面前的小姑娘又添了一杯茶。
  坐了片刻,约好明日的时辰,谢沅便告辞了。
  回到白家预订的雅阁,表姐妹们似乎都没有发现谢沅不见了片刻,或许也是发现了却不想管。谢沅兀自为着明天的约定开心,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回了白家。
  谢溦今日同谢夫人查账,可谓是疲惫至极。谢夫人将所有嫁妆铺子的掌事都召集到首饰店里,一本一本的查账。所幸这些掌事都是些能干的人,账本做得很好。谢夫人看账目没什么问题,便笑着给了掌事们丰厚的打赏。
  回白府时已是傍晚,谢夫人看着一直按额角的谢溦,担心地道:“刚刚让你先回去你却不愿,现在是不是严重了?”
  谢溦笑着宽慰她道:“不是,只是有些头痛罢了,明日想必就会好。”
  回到白府,谢沅已经百无聊赖地等了他们半日了,一见谢溦便高声唤道:“哥哥回来了!”
  谢溦笑着问道:“沅沅今日玩得开心吗?”
  谢沅撅着嘴表示并不开心,又道:“哥哥,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谢夫人正打趣她:“有什么话娘不能听?”谢太尉从宫中回来了,谢夫人忙让人脱下谢太尉身上沉重的官服。
  谢溦摸摸谢沅的头:“沅沅先回房,哥哥同父亲有事要商量。”知道兄长和父亲有政事要谈,谢沅便让谢溦说完了再找她,然后回房了。
  看着谢太尉疲惫的表情,谢溦问道:“父亲?”
  谢太尉坐在一旁,喝了一杯茶,才叹道:“阿溦,这事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困难得多……”
  原来今日谢太尉上朝时,金銮殿上竟有十几位大人都不同意帝王南水北调的提议,为首的便是当朝丞相,谢溦的外祖父。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不曾想皇子们也站了队,太子早逝,圣上仍未再立储君。有皇子想要顺帝王的意同谢太尉站在一边的,也有同臣子们站在一边生怕损害自己的利益的。
  王朝安逸了太久,没有战事,江南纸醉金迷,京都简直如同一滩浑水。而这滩沉寂了许久的浑水,就要被来京的谢太尉再次搅乱。
  谢溦问道:“父亲后悔来京吗?”
  谢太尉一拍桌子:“这是何意?漠北数万民众等着救命,谈何后悔?”
  谢溦笑了笑,道:“这便是了,不论如何,我们等圣上的决定便是。”
  谢太尉仍旧是叹气,今日下了朝之后,圣上又将他叫到了书房。圣上问他南水北调之事若是真的要去做,有几成把握。而谢太尉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究竟耗费物力人力,能否达到最初的预想。没做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别担心了,你今日同你娘出去也劳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谢太尉叹道。
  出门之前,谢溦又听到谢太尉有些肃然的声音:“阿溦,在京都要万事小心。”这京都的皇亲贵胄和肱骨大臣们,比谢太尉想得要猖狂得多。
  谢溦拜别了谢太尉,又想起谢沅的话,便去了谢沅的房间。谢沅房里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他。谢溦推开门,看到谢沅趴在桌上,困倦非常,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
  “沅沅?”
  谢沅看到他,兴高采烈地道:“哥哥,我今日在湖畔的酒楼里遇到那日救我的人了!”
  那一对奇怪的主仆,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中,一件行李都没带。若不是其中一人救了谢沅,谢溦定要好好查查他们。
  结果谢溦又听到谢沅道:“我同他约好,明日依旧在酒楼里答谢他。”
  

  第二十四章

  谢溦听罢,无奈地道:“你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家中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好人吗?我看是爹娘平日里对你的要求太宽松了。”
  往日里在漠北,谢沅身子又弱,谢夫人便只求谢沅能天天开心。如今没想到谢沅竟敢同只见过两面的人约好在酒楼设宴,况且之前在漠北见过的人,为何忽然又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谢溦疑心之余,不禁也有些生气。 
  看到谢溦板起了脸,谢沅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撒娇道:“我怎么会那么胆大?我同那人说的是和兄长一起设宴答谢他。”
  这样还好一些,谢溦叹了口气,道:“沅沅,如今京都有很多人都对父亲来京一事怀有恶意。我们要小心处事,沅沅也不可像在漠北那样任性了。”
  谢沅听了这番责备,心中也有些愧疚,眼圈一红:“我只是觉得那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
  谢溦失笑道:“这种理论是谁教你的?万不可以貌取人,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也有很多都是坏人,只是伪装得很好罢了。”
  “那我们明日还去天香楼吗?”
  看到谢沅怯怯的模样,谢溦叹道:“怎么不去,我们本就应该答谢那位救了你的人。哥哥不是说你想要答谢他人的想法不对,而是前提是你的长辈必须知道。沅沅知道要叫上哥哥,这样很好。”
  谢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谢溦便道:“快去休息吧。”
  替谢沅关好房门,谢溦回到自己房里,才感到全身都松懈了下来。刚刚谢太尉在他走时说的话饱含深意,只是他又怕是自己过度解读,难道京都的大臣们会如此胆大?
  睡梦中,谢溦依旧蹙着眉。
  第二日,送走了要上朝的谢太尉,谢夫人便去陪白老夫人了。到了午后,谢溦便带着谢沅出了门,直奔天香楼。谢溦命人在雅阁里设下一桌酒席,静候裴瑍的到来。
  午后忽然落了小雨,裴瑍在雨中姗姗来迟,饱含歉意地对谢家兄妹道:“抱歉,来迟了。”
  那日事出紧急,谢溦没有仔细地打量裴瑍,如今一看,难怪谢沅说什么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坏人。面前的男子看起来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仿若有天人之姿。不知为何,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光芒,促使人不得不对他心生好感。
  谢溦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只见面前的人一笑,道:“裴瑍。”
  谢溦给裴瑍倒了一杯茶,道:“在下谢溦,那日匆匆一别,未曾感谢您救了家妹,心中十分愧疚。今日难得再聚,还请……”
  自从听到谢溦二字,再看到面前人的温柔眉眼,裴瑍心里就开始发痒了,他打断了谢溦:“可是三点水溦?”
  谢溦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裴瑍大笑,道:“谢兄不必如此多礼,倘若那日是任何一个有能力救令妹的人,都会出手相救。”
  他一边嘴上说着不必答谢,心中想的却是巴不得谢溦能缠着他报答他。溦,小雨也。他最喜江南小雨,这不是有缘是什么?谢溦注定是他钟山的人。
  听裴瑍一再推辞,谢溦心中才确信了这位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他不禁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便让家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谢沅笑着敬了裴瑍一杯茶,方才了了心愿。
  天香楼的茶点饭菜都很美味,可是裴瑍没动过几筷,倒是喝了很多茶。谢溦正想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却见裴瑍望着窗外,道:“雨停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下雨天,目光都是亮晶晶的。谢溦心想,裴瑍比自己长得高,实际上应当比自己还小一些,看到自己喜欢的事物,居然与谢沅的表情一模一样。
  此时谢溦才卸下心防,道:“听家妹说,你是来京都游历的?”
  裴瑍答道:“是,听说京都风光好,便来看看。”
  谢沅咽下口中的点心,道:“江南的风景真的很有趣,昨日我游湖时,还看到有好多鱼都朝着一叶小舟游去,色彩斑斓,十分好看。”
  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点心屑,谢溦笑道:“大约是船上也有好吃的点心吧。”听到谢溦在打趣她,谢沅撅起嘴。而一旁被比作点心的裴瑍,也是哭笑不得。
  酒席散后,三人在湖边散心。谢沅在前方折了根柳枝逗湖中的锦鲤,而谢溦和裴瑍在她身后看得发笑。
  谢溦忽然听得裴瑍问道:“谢兄可是峄城谢太尉之子?”
  如今时局特殊,谢溦实在是不想再心生疑虑,答道:“正是。”
  仿若无意一般,裴瑍又问道:“对于峄城的旱事,谢兄怎么看?”
  感到裴瑍的试探之意,谢溦心弦又绷紧,笑道:“当今圣上体恤民情,已经决定要实施南水北调的工程,想必能解漠北诸多城镇的燃眉之急。”
  裴瑍才不关心什么南水北调,他要问的不是这个,他摇了摇头道:“谢兄觉得若你是雨神,这些大旱的城镇应当怎么降雨?”
  谢溦失笑,之前还以为他是……漠北雨神庙比比皆是,每日都有新鲜的供品和前去跪拜祈雨的人,只可惜没有一座灵验的。
  他不明白裴瑍看着挺稳重,怎么会问出这种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于是道:“可惜我不是雨神。”
  看到裴瑍向他投来专注而又严谨的目光,谢溦仿佛被蛊惑一般,认真思考后答道:“漠北久旱,是因为地势和气候,这都是不可改变之事。终日大旱,民不聊生是事实。但若是天天大雨滂沱,岂非也要像江南一般生洪涝之灾?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必多雨,漠北只要有雨便好。”
  裴瑍看着谢溦微笑着侃侃而谈的模样,竟鬼使神差般靠他近了些。而谢溦说完这番话,看到裴瑍离自己这么近,向后退了一步,道:“这么说,你可满意?”
  裴瑍满意极了,忽道:“若是谢兄不嫌弃,可否同在下交个朋友?”
  谢溦点点头,却并未将他的话当回事。忽见天上乌云密布,眼看便要落雨,只听裴瑍道:“若是谢兄有什么事,便到全福客栈来找我,今日便先告辞了。”
  谢溦感到有滴偌大的雨珠打到自己发心,也立即叫起谢沅,乘着马车回了白家。
  回到白家,谢沅身上的衣衫有些湿。谢夫人便令闻嬷嬷带她去换件衣裳,又叫住了谢溦。
  看到谢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谢溦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娘,发生了何事?”
  谢夫人沉吟道:“阿溦,你实话告诉我,我们回京都,你外祖是不是不高兴?”
  谢溦心中一紧,叹道:“娘是外祖的亲女儿,他怎么会不高兴?况且您这几日回来,外祖母不是高兴地天天见了您就红了眼?”
  谢夫人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你外祖和你舅舅他们,他们是不是……与你父亲政见不相同?”
  谢夫人是个心思非常缜密的人,恐怕是谁的态度令她嗅出了一丝不对。况且谢沅这几日,也未得到白家姐妹们的善待。谢溦本想着既是亲人,尽管政事上有不同的见解,也不会到仇人相见的地步。没想到就连小辈的女孩子们,也因为长辈和兄弟们的耳濡目染不欢迎谢家的到来。
  恐怕这些亲戚中,唯有白老夫人是真的为自己女儿和外孙的归家而欢喜。
  谢夫人叹道:“几年前你舅母来信,还说要将你表妹嫁给你。可是今天我提起这件事,她们却百般回避……”
  谢溦失笑道:“原来娘在担心这些,许是舅母们不舍得让表妹去漠北吃苦?”话是这么说,谢溦却从谢夫人的话中,感受到了白家想同谢家泾渭分明的态度。
  忽然谢溦和谢夫人都听到院外传来侍从的惊呼声,谢溦走出门外,蹙着眉问道:“何事大呼小叫?”
  有一个谢太尉身边的侍从,满头大汗地上前来,道:“大人回府的路上,受了伤……”
  谢夫人听了这消息,双腿一软。谢溦连忙扶住她,叫来闻嬷嬷将谢夫人先扶进屋。
  雨愈下愈大,谢溦心中凉了个透。天子脚下,这些人竟然丝毫都不将帝王放在眼里。谢溦想起谢太尉叮嘱他万事小心,却不曾想居然是谢太尉先出了事。
  定了定心神,谢溦沉声问道:“大人伤在哪里?严重吗?”
  那侍从慌乱地道:“小人也不知,只是听说老爷让花盆砸着了……”
  从皇城回白家的那条路原本繁华无比,可是今日下了大雨,行人稀少。恐怕是谁将花盆推下来都无人知晓,朝中的大臣们真的是好心计。
  这时,几个侍从抬着谢太尉走了进来。谢溦连忙扑过去,看到谢太尉虽然肩膀上满是血,但是人还清醒着,便松了一口气。谢溦帮他们将谢太尉移到内室的榻上,问一旁的侍从:“怎么回事?”
  一个侍从答道:“今日大人从宫里出来,本来好端端的走着,却有人在楼上推了一个花盆下来,砸到了大人的肩。”
  幸好下雨天视线不清,只是砸到了谢太尉的肩膀,若是砸到头可如何是好?
  谢溦忽然有些后悔,他们不该来京的。要办成这件事,其中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谢溦早就知道,可是亲眼看到谢太尉受伤便是另一回事……
  白家的府医撑着伞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道:“丞相大人听闻太尉大人回府路上受了伤,命小人来为大人诊治。”
  谢溦冷眼看着这个府医,不欲令他进去,却听屋内传来谢太尉有气无力的声音:“请大夫进来吧。”
  府医对着谢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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