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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捉鬼师,千里追妻-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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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母亲就和妹妹双双身亡了。一个失血过多而死,一个,因为活活在肚子里闷死。
产婆收拾房间的时候,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送。期间一个产婆手下不稳,经过段无迹时翻了盆子,血水便倒了段无迹一身。他知道,那是他的娘亲和妹妹。
那之后,段无迹开始有了洁癖。因为他总觉得身上不干净,有腥味。段庄和段如风都明白缘由,便由着他去,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用滚水煮过,连院子里的假山也每日清洗。这样,段无迹才勉强能睡个好觉,不被噩梦惊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在张氏生产的当下,段无迹自然一个字都没说,邵慕白看出他有心事,便前去宽慰,待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邵慕白便冲里面高声喊:
“张夫人,还请你一定要拼着这口气,不可放弃。这孩子现在无依无靠,只有你这娘亲,若你撒手人寰,他往后的日子如何过活?没了爹的孩子可怜,既没了爹又没了娘的孩子更可怜。你若就将孩子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九泉之下,你如何跟你夫君交代呢?”
这话有理,且正是往张娘子的最痛处扎去,旁边的婆子们也纷纷相劝,让她一定挺住,不可松懈了下去。
于是痛定思痛,化悲伤为毅力,妇人狠狠喝了两口稀粥,又开始使力。
两盏茶之后,终于,一声尖锐有力的啼哭穿破寂静黑夜,带去宛姜人数十年来的希望。
“哇——————”
张家娘子诞下一女,活的。
第72章 海棠(一)
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人们拥抱着欢呼,振臂呐喊,不少人更是喜极而泣。
一时间,邵慕白二人便从宛姜的罪人,变成了恩人。
尘埃落定,善恶归元。
邵慕白将琉璃扇收回怀中,行至鬼妖跟前停下,准备下一步要做的事。
“事到如今,你还有话要说吗?”
那半人高的鬼妖听着房中的哭啼,眼神空洞,怅然道:“你们不该把她生下来,人世这样苦,何必让她生来受这份苦楚?”
邵慕白道:“人生在世,有喜自然有悲,有兴自然有衰,如此百态各不相同,何以要为了一味苦,而去剥夺百感?”
鬼妖怔了怔,将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似在思索。
“有喜自然有悲么。。。。。。但悲伤那样大,她如何能撑着过完这一生呢。。。。。。若要我投胎转世,我定不重生为人。”
邵慕白道:“这是你的选择。”
鬼妖道:“亦是我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这个决定。”
邵慕白眉头一沉,话语中多了几分严肃:“但这孩子却是想转世为人的,她投胎在张家,就是为了出世成人。你又为何要害他性命,强行扭曲她想为人的决定?”
这话似是说进了鬼妖的心里,她默了默,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嘴唇开了合,合了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对着水井石上的纹路沉默。
邵慕白见她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虚弱靠在那里,活生生宛如一张纸片。心里竟有些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他身为捉鬼师,接下去的事情还是要跟上的。于是他往前一步,道:
“你附着在泪丹上的怨气尚未消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鬼妖徐徐抬头,一滴黑色的泪水挂在眼角,“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吗?”
邵慕白将泪丹掏出来,递过去,“事已至此,你没有必要。”
何况鬼妖元气大损,即便是想运送泪丹,也有心无力。
“对了。”邵慕白想起一事,“你有名字吗?怎么称呼?”
鬼妖愕了一愕,道:“海棠。”
“海棠?”邵慕白讶异,“你是女子?”
鬼妖抬头看他,“不像吗?”
月光之下,坑坑洼洼的面容看不清五官,额头脸颊上也都是细密的针脚,连轮廓都十分模糊。瞧着很是恕�
邵慕白皱眉,道:“也不是,我听你声音低缓,以为是男子。”
海棠笑了笑,道:“我死时才十岁,还没变声儿呢,哪听得出是男是女。。。。。。”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拿起那颗沉甸甸的泪丹,又道,“我要做什么?开始吧。”
邵慕白看了眼周遭围了一圈的人,提醒她道:“待会儿你的记忆会像画一样呈现出来,所有人都能看到,不换个地方吗?”
海棠摇头,摊开手中的泪丹,道:“不用了,就这儿。我杀了他们的孩子,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为何动的手,对吧?”
邵慕白隐隐觉得海棠身后藏了很大的秘密,但既然马上就能看到,他也没多嘴去问。只是冲她颔首,又对不远处的段无迹使了个眼色,掏出怀中的浮生镜。明月之下,那镜子承接了一片月光,反射到海棠手上。
少顷,白雾袅袅,如青山深处的云烟,顺着气流往上飘升,冉冉在半空汇聚成一幅画卷。由简入繁,天地万物逐步形成,山海大气辽阔,屋舍俨然,零星的几家坐落于山脉之间,林木之荫。家家户户门前有坝,屋后有园,在许许海风之中,男耕女织,打渔劳作。
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成了一幅壮阔景致,与现实毫无差距地展现在眼前。
“喔喔——”
雄鸡在桑树枝上鸣叫,惊动了院子里的黄狗,也立即从狗窝里爬出来,应景地吠了两声。
这家拿茅草堆的房子,院子里堆放的干柴如山,显然不是自家存着烧的。一个穿着缝满补丁的衣裳的小丫头坐在那堆柴面前,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呆滞。
她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梳得不好看,绳子松松散散,没有其他小姑娘扎得结实。可惜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若收拾干净一些,定是这山野间的一抹亮色。
“海棠——”
屋里传来妇人的声音,这一唤倒是证实了邵慕白的猜想——这个几岁的孩子,果然就是海棠。
她听到叫唤,当即从树墩上起身,脆生生应道:
“哎!”
屋内的女人一面拿梭子织布,一面问她:“柴劈完了没有?你爹待会儿回来,要是看你没劈完,指不定又要发脾气了。”
海棠不安地舔了舔嘴皮,但还是脆声应道:“哎!就好!”
屋内的妇人没再叫她了,只是怅然一叹:“唉,这丫头要是个男孩儿该多好。。。。。。”
这话很轻,消失在喳喳的机杼声里。
海棠抿着嘴唇,慢慢抬起手,瞧着掌心那两个鼓起来的血泡,呼哧吹了两下,又去拿斧头了。
微弱却清脆的柴声又开始有规律地在院里响起,仿佛一只不知道累的啄木鸟,一下一下地戳弄树干。
彼时的海棠只有七岁,斧头握在手上都很吃力,更别说还要劈柴。大人一斧头劈开的柴火,她要劈五六下。一整天干下来也劈不了多少。但她父亲仍是让她干,毕竟劈得少总比没有劈要好。而且海棠这姑娘心思缜密,劈的柴火大小很齐整,拉去城里买给大户人家,每斤可多卖两文钱。
傍晚时分,当家的男人终于回来了,见海棠不仅没有懈怠,反而比往日多劈了一捆,便也没有发作脾气,将上工的担子一扔,一言不发进了屋。反正不用他说,海棠也会帮他把担子收拾好。妇人张罗了几个小菜,一家三口围着桌子扒饭。
饭间,海棠抬着一双大眼睛,谨慎打量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好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爹,我。。。。。。想去念书。”
她的声音细微,蚊子一般,却将空气撕开了一条口子。
啪嗒!
妇人的筷子一下子掉到地上,屋内原本宁静的气氛陡然幻灭。
男人粗壮的眉毛一皱,面上仿佛掠过惊涛骇浪。
“女娃念什么书?再过两年都要嫁人了,跟你娘学学怎么纺布织鱼网,念书有什么用?”
海棠被他的表情吓得震了一下,捧着碗的手不由得发抖。但她这想法一直萦绕在心中多日,今儿好不容易勤劳干活,父亲心情好,现在要是不说,以后都没机会说了。
“可,可隔壁家的阿忠都能去,我为何就不能?”
男人拿筷头在桌上敲了一下,“阿忠是男娃,你是女娃,怎么能一样?没听有钱人家说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海棠很是失落,脑袋半垂下去,嗫嚅道:“那他们还说,养不教,父之过呢。。。。。。”
不得不说,她今日超额完成了任务,确实让父亲对他多了一些宽容。否则放在往日,她第一句话说出来就是要挨打的。
但事实证明,她这暴脾气的父亲始终是暴脾气,她磨破血泡换来的,也只是片刻的温和。
“砰!”
男人重重在桌上一拍,桌上的碗盏也跟着一跳,发出哐啷的声音。
“是不是今天没打你,你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海棠瑟缩了一下,恐惧万分,只低着头从下往上看他,仍是不死心,“爹爹,你别生气。我保证,我要是去念书了,也不会耽搁家里的活儿的。我每日早起一个时辰劈柴,散学回来也帮娘亲做事,不会偷懒。”
“不偷懒?”男人放下碗筷,额头的青筋一股一股地跳,“你一整个白天都不在,这叫不偷懒?你这脑袋里在想什么老子不知道?无非就是想找个借口不干活,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老子还没糊涂到要拿钱倒贴供着你!”
海棠紧紧攥着裤腿,道:“爹爹,我,我都打听了,念书不怎么花钱,一天只要两文,不多。。。。。。”
“一天两文,你当咱们家开钱庄的吗?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老子供着?败家玩意儿!光说阿忠能去念书,人家下地干活的劲儿你怎么不去学学?生着穷人家的命,端着大小姐的心,自己姓什么搞清楚喽!别整日扯那些玉皇大帝的黄粱梦!”
海棠是想念书的,她每日在院子里劈柴,听着散学的孩子经过时念叨的诗句,齐声朗朗,她总觉得心痒。
于是,她拼着要挨打的风险,也要说那些话。
“父母抚养孩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跟将来您老了,我要赡养您一样。我吃得少,穿得破,怎么就败家了?还是说,在爹爹心里,女孩儿不论怎样都是败家,男孩儿不论怎样都是持家?您何不直接就说了呢?您不让我念书只因为我是女孩儿,不是想着让我劈柴多挣几个钱!”
第73章 海棠(二)
“父母抚养孩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跟将来您老了我要赡养您一样。我吃得少,穿得破,怎么就败家了?还是说,在爹爹心里,女孩儿不论怎样都是败家,男孩儿不论怎样都是持家?您何不直接就说了呢?您不让我念书只因为我是女孩儿,不是想着让我劈柴多挣几个钱!”
她的话句句有理,字字铿锵,若是私塾的夫子听去,必要连连点头,教她两句典故,加重话语的力道。
然则,这话被他父亲听去,便是往油锅里倒了一壶水,霎时炸裂。
父亲凶恶,母亲懦弱。那晚的结果,跟以往一样,父亲将她毒打了一顿,就拿的刚劈好的柴,狠狠在她身上抽了许多下。直到血液透过冬日的厚衣裳渗出来,人也瘫倒在地,那几乎是处决犯人的毒打才慢慢停了下来。若不是冬日里穿得厚,她的命怕是就要这样交待了。
夜里,夫妻二人双双睡了,海棠还跪在门口,一个人在瑟瑟寒风中落泪,每呼吸一次,都宛如有一千根针往肺上扎。
她的耳朵嗡嗡的,唯一听见的,便是屋里传来的父亲的那句咒骂:
“还不都赖你这肚子!生不出来儿子!才让这败家子这么无法无天!”
听到这句话,海棠笑了。
她不笑别人,也不笑自己,而是笑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小人书。上面说,女儿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想方设法疼爱的小公主。
她觉得,那本书好假。
海棠呆痴地望着木柴上的月光,以及月光照亮的,她自己的血。她想,她这辈子就这样了。父亲永远都当她是累赘,从来没有半分亲情。她没见过明珠,更没见过公主,她觉得,既然书里的东西是假的,那么,那些皇宫里的公主,可真是可怜。分明过得不好,人们却觉得她们过得好。
海棠其实很容易满足,去年过年时母亲给她折了一只灯笼,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一直都挂在床头,就算现在褪了颜色,喜庆的火红变成了蜡白,她也每天都要去摸一摸。仿佛摸了那一下,就能让她暂且忘记现实,勉强能够安慰自己,爹娘是爱她的。她其实只想做一个正常的,能被当做孩子对待的孩子。
但,被认真对待的孩子,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海棠好想知道,她是如此迫切,乃至在梦里梦见过好多回,父亲说,丫头,去念书吧。
但是醒来的那一下,被子里真冷。
不是她不争,是争了,也没用。
真有她这样的人生吗?
有的。
真有这样的爹娘吗?
到处都是。
海棠跪到午夜就起来了,回到屋子睡觉。她没工夫,也没力气清洗身上的血迹,就那样裹着腥味儿睡去了。父母对她不好,她得对自己好。更深露重,若被风吹伤了身子,着了风寒,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照她之前的生活经验来看,她生病了,父亲会叫她忍着,直到快要病死了,才会送她去抓药。抓药之前,还得在她身上抽两棍。
“海棠!”
次日,她认命地坐在院子里劈柴,篱笆外却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那是她欣羡的,能够去学堂念书的阿忠。
她抬头望去,灰沉沉的眸子闪过一丝欣喜,“阿忠?”
少年已经十岁,长她三载,说话行事总是很照顾她。只见他翻身从篱笆外跃了进来,眉开眼笑。
“你怎么来了?不用念书吗?”海棠拍去手上的柴灰,方才的欣喜也不见了。
阿忠笑道:“刚散学回来,阿爹他们还在地里,说是快回来了不用我过去。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他走近海棠,本想说许多痛快事,却发现她脸上的伤,“你,你。。。。。。”
海棠退了一步,“我都习惯了。”
阿忠很是心疼,冲他的伤口吹了两下,“你爹好狠的心,竟如此打你!”
阿忠没有妹妹,两个弟弟都是闹腾的主,他便一直将海棠视作自己的妹妹,也由此,他是这世上唯一挂心海棠的。
海棠觉得很温暖,“没关系,昨晚我也顶嘴了,爹发那么大的火,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阿忠想摸摸他的伤口,但又怕她疼,只得生生把手缩回来。“都紫了,这肯定很疼吧?”他猜了猜海棠挨打的原因,问,“还是因为念书的事情吗?”
海棠莞尔,没有否认,“真羡慕你,无忧无虑的,还能念书。。。。。。要是以后出息了,指不定还能中举,光宗耀祖呢。”
说到念书,阿忠可是很有自知之明,于是他乐呵呵地挠头,道:“光宗耀祖我是不指望了,我脑子笨,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能识文断字就行,要求没那么高。”
海棠秀眉一蹙,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念书都不存个志向,自己都不思前程,往后还如何出人头地?”
阿忠道:“出人头地的办法多了去了,谁说就只有念书这一条路?”
海棠替他惋惜:“你既然不喜欢念书,那你作何还要去学堂,花那个冤枉钱?”
说到这里,阿忠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从背后摸出一根削尖的小树枝,道:“我是不喜欢念书,但是我喜欢当师父。”
海棠还未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阿忠拍了拍自家胸脯,“我教你识字啊。从今往后,学堂的夫子教我什么,我就教你什么,一个字都不落下,全都告诉你。”
海棠的眼睛终于亮了,“你说真的啊!”
阿忠冲他挑眉,“我何时骗过你?”
于是,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万丈阳光普照大地,明媚无边,温暖无边。
两个孩子当即在地上写写画画,欢喜到了极点。蹲下起身的时候还是会牵扯到伤口,但海棠却觉得已经不那么疼了。
阿忠找到一块质地柔软的土地,将上头踩平,然后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教海棠写下第一个字:
“今日教你写‘人’字,这个字最简单,左边一划,右边一划,一下子就写好了。”
海棠瘪瘪嘴,“这个字我认识。”
阿忠急于证明自己的作用,“认识可不一定就会写。每一划的长短,角度,都是有讲究的。夫子说了,要写好一个字,不练个几百遍是肯定不行的。”
他这话有理,说话时语气也柔和,很受听。
海棠认同地点点头,将一根纤细的树枝捡起来,模仿阿忠的笔迹描画。
日头渐渐斜了,穿透桑树的缝隙照过来,照在少年人脸上,岁月静好。
“阿忠,其实我们都不对。”
海棠写得很认真,也思索得很认真,尽管她当时只有七岁。
“什么不对?”阿忠问。
“其实‘人’是最复杂的字。你看我写这么多,一个都没写好,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不然就是歪歪倒倒站不起来。这说明,越简单的字,越不好写。”
“天呐。。。。。。”阿忠以为自己听错,嘴惊得能放下一颗鸡蛋,“海棠你是天生之材吗?夫子今天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海棠欣喜,“是吗?”
“当然啦!”少年对她很是佩服,“夫子还说,人不仅难写,而且难做。人情世故,家长里短,碰到问题不管你怎么做,都不可能面,面团?面。。。。。。面面俱到,对,都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提到这里,海棠的眼睛落寞了下去,“你说的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生下来就是受苦的,怎么能不难呢?”
她的语气低落,仿佛秋日陷进泥土里的枯叶,没有丝毫生气。
阿忠见她难过,便鼓励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安慰道:“海棠,别难过。往后我罩着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再苦也没那么苦了!”
阿忠为人憨厚,脾性仗义,他说会罩着她,就一定会罩着她。
海棠望着他,眸中的阴霾渐去,那瞬间,真像是迎光绽放的海棠花。
那段日子,阿忠天天都来教海棠写字,等海棠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练习的时候,他就趁空帮她劈柴。阿忠的气力大,劈柴更是从小就开始锻炼了,一会儿便能堆出一座柴山来。
从而,海棠既能识字,又不会耽误家务,两全其美。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海棠短暂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样过了三年,海棠已经陆陆续续从阿忠那里学了好些知识,虽然还是经常被父亲打,身上经常带着伤,生病了也没药吃。但每日太阳西斜时,阿忠从篱笆外翻身进来,那抹影子,足以消除她所有的怨恨。
她想,活着真没意思。但阿忠却让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然则,天意难测,刚冒出头的海棠花并未惬意多久,便遭到寒冬风雪。
她十岁那年,宛姜闹了饥荒。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稍有钱的人家买了马车外逃,只留下些穷苦门户,只有靠着往年留下的存粮,坐吃山空。
这场饥荒来得突然,起初是因为地震,沿海一带地动山摇,虽然没有轧死多少人,但海水的水质却因此大受牵连,不知为何一下子变成了绿色。靠岸的一大片水域皆染了毒素,没有鱼虾敢靠近。
宛姜世代靠海为生,庄稼种得少,主食都是从海里打捞的。可如今海里的吃食也没了,他们的生路便也断了。不少人家聚集强壮的男子,一同游船去外海打渔,但那些男人去了,却再没有回来。
人们守着往年存余不多的粮仓,等候朝廷发放灾粮,然则,一个月过去,却杳无音信。
那之后,一日三顿变成了一日一顿,又变成两日一顿。再接着,家中的粮食吃完,人们便把目标挪到野草和树皮上去,有的甚至为了一只瘦得只剩皮毛的兔子,大打出手。
海棠吃得最少,两日才能吃到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薯。待饿得发昏了,她就勒紧裤腰绳,拿着小树枝去院子里写字,补充一些精神食粮。写着写着,肚子仿佛也没那么饿了。
直到那日,父亲捡回来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年纪与海棠相仿,自称是京城李将军的儿子,被绑架到这儿来的。
“李将军?”海棠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一头雾水地问,“那是谁?”
父亲提起这人来眉飞色舞,道:“李将军是皇上钦点的大将军,平定海盗时屡立奇功,是挨家挨户都知道的大英雄!”
海棠看了看那跟她一样高的男孩儿,面黄肌瘦,眼睛尖细,怎么看也像山沟里的穷孩子,不像出自大户人家。
又问:“既然是大英雄,怎的会把孩子弄丢?”
父亲正准备说什么,男孩儿却抢先开了口:“我爹功勋卓越,自然有人眼红。于是想从我身上下手,威胁于他。我是我父亲的独子,你们若将我送回京都,我父亲必当重谢!”
海棠还是觉得这人有蹊跷,但父母二人却仿佛见到救命菩萨一般,将那孩子带进家门。
父亲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提到这事儿却仍旧喜气洋洋,“只要我们把他送到京都,我们就有吃的了,我们是李将军的恩人,他绝对,绝对不会亏待我们!”
那男孩儿趾高气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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