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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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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衣轻轻轻摇了摇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商承弼一把将云泽推开,将药箱抱在怀里,“你不是神医吗?现在算怎么回事,你开药啊,朕富有天下,什么样的药都能给他,开药啊!”

    云泽摇了摇头,“已经没用了。”

    “你说什么?”商承弼突然觉得像是被人在头顶百汇穴狠狠打了一棒。

    云泽道,“他这是癔症,治不了了。这样昏昏睡睡醒了就打人算是好的,再严重些,恐怕就瘫了,屙屎遗尿都是常有的事,这病要人照顾,时时刻刻都得上心,只吃药是没用的。”

    “啪!”商承弼手臂一僵,手上的药箱翻在地上。

    晋枢机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吵醒,恨得又蹬了一下腿,却痛得直打哆嗦。楚衣轻心疼得不得了,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晋枢机咽了两口口水,这才又睡了。

    “重华!”商承弼突然扑上去,楚衣轻一掌将他架开。商承弼正要动手,云泽却道,“你安静些吧,他全身都是伤,好不容易才能睡着呢。”

    商承弼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头,突然瘫坐在地上。于皇后拼命将自己缩在一边,此刻听说晋枢机疯了,终于松了口气,正琢磨着趁此机会离开,又无处去寻完整的衣服,只恨自己今日前来简肃太过刻意只带了一个心腹宫女,她正自犹豫,却突然被一股极强的掌力吸到手边,商承弼突然扣住她脖子,“重华没有了,朕要你陪葬!”他掌力一吐,楚衣轻正要出手拦阻,却突然觉得手臂被扯住,晋枢机眸光一闪,眉间朱砂猩红。楚衣轻无声地叹了口气,罪孽本自微末始,深堕阿鼻不知迟。

    这边一个阻隔,皇后已经被震碎了五脏。商承弼发疯一样用双拳击打着皇后的尸体,直将一个破烂的身子几乎打成肉糜,“还我重华,还我重华,还我重华!”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四处逃散,商承弼一拳一个,赤手空拳活活打死了三十余人,连后来诊病的太医都未能放过。栖凤阁内哀鸿遍野,楚衣轻几番起身阻拦都被晋枢机牢牢扣住手臂,连自己指甲都劈断了。最后,商承弼终于打到殿内只剩三个活人,他喘着气靠在廊柱上,一双手被自己打得血肉模糊却犹自不知。

    终于,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趔趄着双腿跌跌撞撞的走出去。阁外,远远地是王传喜带着皇帝仪仗身后跟着小顺子,小顺子腿一软,“奴才誓死追随临渊王!”

    商承弼登上帝辇,“去史美人那。”

    “是。”

    他伸手一指小顺子,“找个人通知太傅,皇后,薨了。”

    流血十里,伏尸卅人,三奠殡宫,辍朝五日,官摘冠缨,臣服缟素。晋枢机合上了眼,最终,还是我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皇后死也应该称“崩”的,但一则小商自己是皇帝,二则他并不见得多尊重皇后,所以,用了一个“薨”字

    我想说的是,斗倒皇后并不是小晋的目的,他有他的城府和野心,这一次的事让他彻底下了决心吧

 113一百一十一

    商承弼手中执着金杯;史美人在一旁佐酒,可史美人握着金壶的酒手都酸了,脸也快笑得僵掉,商承弼那一杯酒还是没有喝完。五年前;三军得胜,凯师还朝,垂拱殿上大宴群臣,那人一席白衣胜雪,萧疏不堪罗绮,颓唐如玉山将崩。飒飒一拜,他眼前只看到一段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而后——

    商承弼手一抖,一杯酒全洒在桌上。他低头看案桌上倒影的自己;竟觉得像是不认识了,“重华——”

    “驾骖,你性子不好,正是秋节,要多吃些解燥的食物。”

    “什么周公之德,我觉得这人最可气了,为人臣而不懂人臣之道,想篡位又没那个胆子。”

    “不要再为朝上的事烦心了,到了我这里,咱们就好好的。”

    “好啊,我喜欢这一片苇塘,几条轻舟。我带上剑,你弹琴,一直到白露为霜。”

    “重华——”商承弼又叫了一声。却仿佛看到晋枢机虚空挣扎着的手,“我恨你!你与我有灭国毁家之仇,不得不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爱或不爱又有什么分别?”

    “求你放了我!”

    “重华,朕错了啊,朕真的错了!”商承弼抱着头,史美人远远跪在一边。她是入宫最早的妃子,潜邸之时就服侍商承弼了,这些年来,却一直未进过位份。或许是因为商承弼薄情,但更多是因为她从来不争。一无美貌,二无家世,三无恩宠,安分守己才是全身远祸之道。是以,这些天商承弼虽然日日歇在她这里,她却都是躲得老远,一句话也没多说过。

    商承弼抓起桌上的金杯,一饮而尽,却忘了杯中根本没有酒。他喃喃唤着晋枢机名字,眼前却只是他凄然至极的眼神,他求自己了,他分明说了自己不行了啊!平素一看到他吐血,一听到他哭求不是什么都依的吗,为什么这一次!商承弼一掌拍向桌案,拍得手掌生疼,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突然便笑了,如今,怎么连一张桌子也拍不碎了。他起身提气又是一击,这一次用上十成功力,一张小小的酒案怎么能受得了,被他真力一震,零散的小木块四处乱飞,史美人躲避不及,被撞到了肩膀,商承弼突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老远,整个人跌在地上,“重华!重华!”

    如今晋枢机正躺在哥哥怀里,楚衣轻左手抱着他腰,右手托着他头颈,整个栖凤阁只有云泽碾药的声音。楚衣轻四面看看,一座寝宫空荡荡的,连桃儿也因为惧怕主人突然大变的性情躲到了角落里。小顺子端着药汤进来,捧在楚衣轻面前,楚衣轻轻轻吹着药汤,一匙一匙地喂给晋枢机喝。

    小顺子看晋枢机今日吃药倒是乖了些,没有乱吐乱打,陪着笑道,“王爷今天像是比平日好些,有楚公子照料着,恐怕不多日子就能痊愈了。”

    楚衣轻没有什么回应,但一来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二来,小顺子也不认为这位名满天下的缉熙谷二公子会搭理自己,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只有云泽呲啦这大嗓门,“且好不了呢。他要发疯打人,怕还有希望,如今跟个活死人似的,哪还有什么盼头。”

    小顺子一听,心就冷了。端着托盘的手一抖,药汤险些洒出来。他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可都指着晋枢机呢,师父,你好端端地非要我求皇上来伺候临渊王,现下他已成了个废人。天子哪有长情的,能对着他这些年已是烧了高香了,自己这后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楚衣轻像是不经意地看了小顺子一眼,明明隔着面纱,却看得小顺子发寒。楚衣轻将药匙放在碗里,向天打了个手势,小顺子竟然看懂了,他说得是“他会好的。”晋枢机的手动了下,楚衣轻像是知道他躺得手僵了,连忙替他搓着手指。小顺子看还剩下半碗药,楚衣轻也没有再喂的意思,便端了托盘下去。

    楚衣轻看小顺子走了,才对晋枢机比着手势,“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晋枢机一声冷笑,“我不必起来。”他突然一打响指,桃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上床用自己的脑袋蹭着晋枢机掌心,晋枢机将它脖上金铃摘去一个,拍拍它后背让它去了。只这样一番动作,就疼得一身汗。楚衣轻用指尖拂去了他鼻尖的汗珠。晋枢机重新躺下,可惜才不到半刻,小顺子又来了,这次是捧着一身素服。

    “王爷委屈,皇后大祥,百官行奉慰礼,皇上圣旨,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素服哭临。边荒路远,靖边王尚未还朝。王爷是百官之首,虽说如今的景况不能亲自前去,可王爷大病的事宫中一直封锁着消息,便有御史瞎嚷嚷说王爷对先皇后不敬。今日,尚衣局又送了丧服来,王爷自然是不用换的,可是这殿里,怕也要换一批摆设。”小顺子低头禀报。

    晋枢机正睡得迷糊,耳边听人絮絮叨叨,张开眼,一把就将素服扯过来,小猫卷线团似的在手里玩。

    小顺子想拿回来,又不敢从晋枢机手上抢,云泽道,“这可怪了,还没听过能叫疯子哭临的。”

    楚衣轻突然目光一凛,小顺子连忙住了口。

    晋枢机神志不清,小顺子也只好跪下跟楚衣轻求,本来他现在统领着栖凤阁,哪里出了事都是他的不是。楚衣轻随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小顺子长出了口气,才命令小太监们换了那些鲜亮的瓷器,又挂上白绢等物。

    这边正自忙碌,就听得门口报到,“皇上驾到!”一众侍从密密麻麻地跪下,商承弼近日性情大变,那日栖凤阁内又连死了四十余人。对外只说是皇后暴毙皇上迁怒了太医和众奴才,但无论因为什么,这几天接连有奴才死于非命,众人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心,一时间人人自危,草木皆兵,整个后宫几乎成了死地。

    “他今日怎样?”商承弼这几日陡然憔悴,整个人突然平添了些沧桑之气,楚衣轻也懒得理他,云泽怕是整个宫里唯一不怕他的了,“吃了睡睡了吃,还能怎样。这病也就是这样了。”

    商承弼望着楚衣轻,“朕想看看他。”

    楚衣轻还是没理人。商承弼没听他说反对,便放缓了脚步走过来。晋枢机本来躺在楚衣轻怀里好好的,商承弼一走过来就发狂似的蹬腿,他全身是伤,踢人也踢不疼,商承弼小心按着他,就想看看他脸。这几日有楚衣轻照顾,晋枢机脸上好了些,身上的伤也结了痂,就只是人还糊里糊涂的。商承弼才握住他脚,他手又乱抓,一把抓在商承弼脸上,就是一道子。商承弼重又按住他手,他腿又不安分了。商承弼也是个犟脾气,他不让你碰你不碰便是,他又偏想看看,晋枢机乱踢乱打,商承弼连忙叫人过来帮忙按,楚衣轻一挥衣袖就拦住了那些怯怯的小太监。商承弼面上讪讪的,也顾不上什么体统,用两条腿将晋枢机腿压着,又握住他手,轻轻摸着他脸颊,晋枢机胡乱挣扎,商承弼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落下泪来。

    他这样一来,晋枢机倒像是被吓住了,也不动了。商承弼坐在床边,又诉起衷肠来。“重华,是朕对不起你!朕万没想到,伤你如此之深。这些天,朕对着皇后灵柩,日日想得都是你。你对朕说笑,和朕对弈抚琴,朕陪着你练剑,你记不记得,你还说要做家乡菜给我吃……”

    楚衣轻日日听他数说一遍和晋枢机的往事。什么晋枢机与他谈禅的时候打了什么机锋,晋枢机和他练剑的时候又怎么使计骗他,晋枢机与他纵论朝堂形式,甚至说到,他们会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要认晋枢机做义父。第一次听的时候,楚衣轻也难免为之动容,仿佛弟弟这五年的生活里也有些亮色,可是见到了他每日给皇后上尊号,又对于家多有殊封,突然就觉得商家的人都是一样的恶心。什么事都做完了,却还要回头扮这深情款款,当即也懒得理他,和云泽配药去了。

    晋枢机就躺在床上,时哭时笑,商承弼偶尔告白,听厌了就突然起来挖他一把。商承弼倒也真是奇了,好像就乐意被他欺负,晋枢机每打他一次,他就变得高兴了似的。再到后来,他说得烦了,晋枢机便呼呼大睡,商承弼也不在乎,又是想抱他,又愿意去掖被角,反正是温柔体贴地一塌糊涂。若不是楚衣轻打断他,他就能念到明天早晨再去祭皇后。

    云泽“咳咳”咳嗽两声,“皇上,他该睡了。满身都是伤,得我家公子抱着才能睡稳。您看——”

    商承弼站起身,再去握一握晋枢机手,晋枢机起先反应很大,后来像是也习惯了,只是偶尔另一只手一拳打在他脸上,商承弼也不在意,便是一吻落在他额头,“重华,朕已经命人四处贴了皇榜,有能治癔症的都召到宫里来,你的病一定能好。你不是还说过,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你要帮朕带兵打仗,让孩子叫你父帅吗?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好起来,朕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圈着你了,朕叫他们天下人都见识见识我文武双全的重华公子——”

    楚衣轻知道他这一念叨起来又没完,索性过来将晋枢机抱在怀里,晋枢机一张手臂,拦着楚衣轻的腰就睡了,商承弼这才恍惚觉出他什么也听不懂,脸色大哀,再拽一拽被子,“重华,我明天再来看你。”

    而后,就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门口还要再站一会儿。

    今日倒是更舍不得走了,看到地上的白绢,“这是什么东西?”

    小顺子答道,“娘娘宾天,宫中皆服肃——”

    商承弼一脚便将定窑新烧制的瓷瓶踢起来,又恍然悟到不能吵着晋枢机睡觉,重又握在手里,“重华是朕元配,不用为她服丧。”

    众奴才唯唯应了,再快手快脚的收拾,商承弼压低了声音气势却依然耍岸记嶙诺恪!币灿心遣幌碌男牡溃屎竽锬镉牖噬洗蠡榫拍辏馕涣僭ê畈皇俏迥昵安沤穆穑康坛绣鲆挥龅浇嗷氖戮屯纺圆磺澹蠹乙彩侵赖模裁蝗巳ド钕耄桓鞲銎疗瘢M鹪倌媪肆邸�

    商承弼又回头看了晋枢机一眼,正要往出走,却看到王传喜,商承弼微一蹙眉,快步出去,“什么事?”

    王传喜低低躬着腰,“北狄国主赫连傒送上国书,说皇后娘娘百日仪之时,他要亲来致祭,以示哀忱。”

    楚衣轻好不容易盼着商承弼走了,正舒了一口气,却听到“轰”地一声,他正要起身去看,却被晋枢机扯住,晋枢机对他比了个口型,“不用理他,又犯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抱~

 114一百一十二、捉虫

    晋枢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哥哥温暖的怀抱让他情不自禁地想靠,尽管每当清醒的时候总要下意识地离开。楚衣轻觉出他醒了,微微一笑。因着今日是皇后停灵二十七日,众人都要到观梓殿致祭;宫中白绢宝塔充梁,元宝银纸遍地,丧乐哀宏,诸人敛目,楚衣轻怕晋枢机便让众奴才们都到殿外去,他便也摘下了面纱。

    晋枢机道,“今日不见他来烦人了。”

    楚衣轻托起他头;用银匙给他喂着水,晋枢机抿了几口;还是觉得干。楚衣轻用银匙的背面蘸了蜂蜜替他刷在唇上,突然之间,手指一顿,左手帮晋枢机盖好了被子,右手一扬就将银匙送到匙枕上。

    “喵~”桃儿叫了一声。

    半晌,有人轻轻叩了叩窗子。

    楚衣轻看了晋枢机一眼,重新戴上了面纱,推开了窗户,果然,一个极为英挺的男子跃窗而入,正是赫连。

    “小晋——”赫连快步走到床边。

    晋枢机抬头,第一句话是,“你的斩马刀呢?”

    赫连没有答,只是掀开锦被,握住了他日益纤细的手腕,皙白的手臂上,是一条条的鞭痕,赫连单臂托起他头颈,要他靠着自己胸膛,坐在床边,重新拿起了银匙替他涂蜂蜜。

    晋枢机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孤身一人进了大梁天子的后宫,他随时可以让你死。”

    赫连傒细细看他脸,青肿尚未褪去,甚至还有鞭尾扫到的血痕,他轻轻托住他下颌,“我要带你走。”

    皇后宾天,商承弼斩衰之服,于并成由于文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行礼。礼毕之后,商承弼降阶亲迎,“太国丈快快请起。”

    文武百官看得清楚,皇上对于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于并成却扶着于文原,挣扎着又对商承弼一拜,“孩子没有福分,连累地皇上大哀,文武服素,是老臣的罪过呀。”

    商承弼双手将于并成扶起来,自己和于文原一同搀扶着。他登基九年,对于家倒也不乏忌惮之心,但是见到于并成这位年高德勋的长者,想到他当年力排众议助自己即位,倒是真有几番惭愧之意。“大行皇后诞秀名宗,贤明淑慎。九年来,始缫亲蚕,德被天下,忽尔遘疾,元嫡竟弃,是朕命之不辰,愧对太国丈四代忠良。”

    于并成连连逊谢,“皇上殊恩,老臣一家感激不尽。是孩子福薄命浅,如今劳师祭奠,已是汗颜,皇上——”于并成到底年事已高,几个月来,嫡孙嫡孙女接连猝死,又哪里能受这样的打击。皇后崩逝,礼节众多,他事事亲临,身子早已不堪负荷,如今便咳个不住,“老臣失仪,罪该万死。”

    “快扶太国丈去殿内歇着。”商承弼道。

    于并成连连摆手,“皇上体恤至此,然于礼不合,老臣何以克当。”

    商承弼轻轻叹了口气,“老国丈当心身子,今后的百日仪由国丈代劳就是了,大行皇后纯孝之人,必不愿看到老国丈因为晚辈再劳力伤神。”

    于并成称谢不已,说到皇上隆恩,更是感恩戴德。

    商承弼原是担心于家因皇后一事与靖边王勾结,看于并成态度极为谦恭,并无疑虑怨怼之色,倒也放了不少心,如此一来,便也不好立刻回宫去,又在观梓殿内做作一番,当即书了悼亡诗两首,大念特念一番。

    他因着晋枢机癔症之事,担忧甚深,想到当年一个风姿卓著的藩王世子如今沦落到这般模样,倒也的确添了不少憔悴之色,众臣原本见他大祭皇后,以为九年夫妻,倒也的确伉俪情深。可又看他大张皇榜,到处寻找可以治疗癔症的郎中,三天一发文,五天一催促,赏赐也日渐隆厚。更加之晋枢机就算与皇后有隙,国祭大礼,他这个新封的临渊王竟连个影子也不见,便有那晓事的推论出,莫非是那位宠冠后宫的侯爷疯了?皇后一向凤体祥和,怎么一下子就病逝了,皇上又连着杀了六个太医,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宫廷阴晦,恐怕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商承弼作态一阵,给足了于家面子,又为自己的鹣鲽情深狠狠感动了一把,倒把对皇后的歉意消了几分,他肃整衣容,便起驾回宫去,徒留下一众小人猜测。坐在帝辇之上,商承弼满眼皆是深秋肃杀之气,想到草木摇落之时,那人竟不能在身份抚琴舞剑,不觉大为哀恸,索性催促奴才们快些回栖凤阁去。

    降辇之时,商承弼特特嘱咐,不许通报扰着临渊王休息。可到底是帝王亲临,随侍一大堆,楚衣轻老远就听到响动,他特特盯着赫连傒反应,就见赫连傒轻轻拍了拍晋枢机的手,隐身到屏风后面去了。楚衣轻凝神细听,以他内力之深,耳力之聪竟很难察觉出他呼吸之声,不觉对这位“颠连可汗”另眼相看。颠连在北狄语中便是天空的意思,赫连傒以天为好,看来必是要成就一番宏图霸业的。

    “重华,朕来看你了。”商承弼一进来便坐在床边,将自己的手搓热,才敢去碰晋枢机,晋枢机长长打了个呵欠,商承弼看他懒猫似的,倒觉出好笑来。楚衣轻见他依然是一身生麻布的素服,想到这人竟能如此光明正大的为发妻服丧又对新欢诉衷肠,不免替晋枢机心疼。

    商承弼顺手去拿银匙,想再喂晋枢机一点蜂蜜,手才伸过去却突然顿住,“什么人?”

    楚衣轻一惊,只作不知。

    商承弼回过头看楚衣轻,“什么人来过?”

    楚衣轻对他摆摆手,示意并没有人来。商承弼道,“这银匙的柄上指印怎么这么靠前,你平素喂药,不会握得离小勺这么近。”

    楚衣轻没想到商承弼竟是个如此粗中有细的人,只用手势比划道,“他疼得睡不好随意乱动,怕洒了药便握得近些。”

    商承弼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只是吩咐王传喜,“加强戒备,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足半步。”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好好保护王爷。”

    “是。”王传喜应了。

    晋枢机睡不安稳,一个扬手,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又给了他一巴掌。

    商承弼站起身,看着楚衣轻,“赫连傒递了国书,说皇后百日仪的时候会到。其实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恐怕他不日就会上京,真以为可以瞒得过朕吗?”

    楚衣轻根本不理他。

    商承弼道,“朕伤重华如此之深,又不得不大祭皇后,委实心中有愧,所以,不愿再横生枝节。朕希望你明白,我不想再让重华病情加剧,有些事,还是少自作聪明为好。明日,第一批治疗癔症的大夫就到了,朕觉得,你究竟还是信得过的。好好看着重华。”

    商承弼说到这里,目光突然望向窗棂,楚衣轻心里一紧,商承弼大步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窗上的浮土,“今日开窗了?”

    楚衣轻比手势道,“总这么闷着,秋日太燥了。”

    商承弼突然走到屏风前,还未来得及查看,却突然听到晋枢机叫了一声,“驾骖——”

    商承弼一激动,连忙走回来,将他抱在怀里,“重华,重华。”

    晋枢机却又回复了那般神志不清地糊涂模样,嘴巴一张一合,睡得无忧无虑,就像只全然不知生死的小猪。

    作者有话要说:牙疼的厉害,想早点睡,明天继续更《槐杀》,抱~

 115一百一十三、一别

    商承弼一阵失望;回头看楚衣轻,“他这几日还叫过朕吗?”

    楚衣轻点头又摇头。

    商承弼蹙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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