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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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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弼听他表完了忠心,才道,“曾祖父对朕的恩义,朕从不敢忘。”他是何等自负的人,竟对于并成如此折节,满朝文武都是心下仓皇。
于并成自然连称不敢,“圣上对老臣一门的厚恩,结草衔环不足以报。”刚才还是死而后已,现在竟连死都不停了。只是,场面话说完了,就要揭题,于并成道,“如今,晋徇望大逆悖恩,晋枢机窃据西北,只恐他们强夺凤凰山,两相串联,陛下不可不慎啊。”
 
商承弼点了点头。事实上,晋枢机和楚王早都串联在一起了,他不信,没有晋枢机的调度,楚王那个志大才疏的废物就敢称王。
于并成接着道,“西北中南若连成一片,实是对我大梁的极大威胁。但老臣以为,晋枢机占据孟兴后却不再进兵,多半是被天时所困。他一路从北而来,因有无知百姓附逆,竟叫他侥幸成事。但一过大江,就接连遇雨,今年入霉虽晚,却是雷雨不断,此时进兵,不是良机。晋枢机应当也会暂缓动作才是。”
于并成说的正和商承弼想得一样,是以,他只是略一颔首,示意于并成再说下去。
 
于并成年事已高,说话时断时续,众臣听他一口一个晋枢机,商承弼居然还在点头,不禁大为骇然。自这位祸国殃民的临渊王出走,莫说是直呼姓名,皇上连一个晋字都不想听到,群臣不得已,连进士的进都不敢提。抡才大典刚过,总有不可避免要提到新科进士某人时,便称作天子门生某某,这才敢面呈其事。如今听于老公爷晋贼楚逆说得顺理成章,各个都不免在心下踅摸,皇上对于家,果真还记得几分恩情啊。皇后大行,陛下辍朝一月,看来,也不全是为晋枢机了。
 
于并成见商承弼认同他的看法,便将最重要的担忧说出来,“晋贼虽眼见得张狂,但究竟根基不正,五年前靖边王奉皇上之命征讨荆楚大败楚逆,晋贼已元气大伤,纵皇上仁德,这些年有所生息,也终究难成气候。惟可虑者,北狄国主赫连傒藏兵大散关迟迟未动,另有两万人马在宿州虎视眈眈,赫连傒此人狼子野心,统一草原,占据数州,其志不小——”他说到这里,便再次告罪,“请皇上恕老臣大胆,臣揣度当今形势,晋贼表面上形势一片大好,赫连傒又素来与他沆瀣一气,此人既早存包举天下之心,又为何不趁此良机进兵北上,却拥兵坐等。皇上,北狄游牧而生,可不比咱们中原有存粮,他数万大军倾巢而出,一日粮草军费甚剧,却平白无故等在边境,为什么,又凭什么?”
 
商承弼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了于并成今日亲自上朝的野心,赫连傒为什么,别人不知,于并成这只老狐狸又岂能不清楚——这位雄才大略的颠连可汗为的当然是自己那位恩德被四海,仁义满天下的亲叔叔靖边王。
狄人不动,自己的好王叔还能躺在王府里病着温柔乡继续养伤,若是狄人的一兵一卒越过了大散关,恐怕,他商衾寒就是胸口真被开了个大窟窿,也要拿先皇后缝给他的战袍堵上刀口爬到城门口来,那时候,他和商王叔斗个两败俱伤,晋重华和朕,可不会放过这个大便宜。既然如此,他又不缺粮食——大米商严铎的家里,庄丁都换成了北狄的精兵了,有吃又有喝,等等又何妨。元亨钱庄,失窃的一百万两金子,严氏米行——晋重华,朕从前还真是小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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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金(2)
于同勋扶着颤颤巍巍的老父刚刚进府,商承弼的赏赐就到了家门,众人又摆香案,谢皇恩好一番折腾,小顺子公公收了大大的红封,笑着提点道,“都是些药材,老公爷尽可吃着,叫二爷择一二取用。”
“皇上对老臣一家的厚恩,于氏满门铭感五内,恨不粉身相报。”于家的人对这位天昭帝身边的第一权监很客气。
“好说好说。”小顺子公公带到了话,袍满袖重心满意足地走了。
于老公爷吩咐于文原亲自去送,自己对着赐下的单子沉吟,终于,长叹一口气,坐下了。
 
于同勋等天使出了门就急道,“您老人家难得上朝一次,为什么不提那件事。”
于老公爷将赏赐的单子往案上一拍,眼睛一翻,半晌不说一个字来。
于文原最是孝顺,连忙端了参茶来,“孙儿怕人参药气太重,已吩咐换成党参了。您老人家顺顺气。”
于同勋念着单子出神,“茯苓、当归、杞子、全参,皇上赐地这几味药着实古怪。”
 
于并成抬了抬眼,于文原告罪出去了,才关上门,就听到爷爷咳嗽的声音。伏耳贴在门口想,却什么也听不到。
于同勋听到父亲咳嗽,连忙递茶,于并成却道,“昨日反贼夜闯国公府,我年事已高,惊得厉害,叫同襄回来侍疾。”
于同勋道,“同襄在靖边——”
“去!即刻就去!”于老爷子是真的发了火了。
于同勋连忙去吩咐,打开门,就见于文原站在门外,立刻道,“去告诉你二弟,太爷爷病了,要他立刻回来侍疾。”
 
于老爷子一只茶碗就飞了出来。老爷子还从未在儿孙面前这么驳过于同勋的面子,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于同勋和于文原连忙跪下,于并成眼风扫过于文原,道,“你起来。”
于文原很是乖觉,马上道,“文原立刻去告诉二叔。”
老爷子这才算是消了气。
于文长过继后并未在家里住上几日就跟随商衾寒去了塞外,他因为拜师而升了辈分,于同勋又是皇后生父,他自然极是谦逊,于文原又极得老太爷看重,便也不在这位未来的于家当家人面前摆叔叔的架子。因此于同勋一时最快,还说得是旧时称呼。
 
老爷子等孙子走远了,才将那张写满了赏赐的单子再拿起来,“皇上念着旧情呢。”
于同勋不以为然,于皇后死得难堪,哪怕身后极尽哀荣,于家也丢人丢大了,更何况,还饶上于文太的一条命,那可是他的嫡长子,说是景衫薄下的手,可谁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晋枢机,他一双儿女,都折在这个逆贼手上,真正是不共戴天,连带着对商承弼也生出不满来。
老爷子看他跪在地上犹自不服,冷笑道,“咱们于家是太显赫了,才让你们生出这骄纵之心。文太之事,我便让你们有所警醒,收敛防备,甚至还传了话去给宫中娘娘,却没想到,娘娘依然沉不住气。”
于同勋想说什么,看着祖父脸色,只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于并成又喝了一口参茶,“咱们于家世代忠良,才有两公一后的荣耀。你们不思谨慎,一心报国,却摇摆不定,又与靖边王暗通款曲。皇上是什么人,十年前,他一无圣心,二无功业,三无心腹,竟也能逼得靖边王逊位远走,他的眼里,会揉沙子吗?”
他说到这里,看于同勋犹自不服,当即再将那几味药名念一遍,“茯苓、当归、杞子、全参,你说皇上的赏赐古怪,却不知,是你无知。”
于同勋正欲开口,却突然明白,又将药名念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圣上的意思是——所以,您老人家才要召同襄回来?”
 
于并成点头,“伏令当归祈子全身。只有于家俯首听令,叫同襄回来,才能求他一条性命。”
于同勋听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冷战,“皇上,要对靖边王动手了?”
于并成重重一叩茶碗,站起身,“我病了,病得厉害,什么,也不知道。”说着就靠在圈椅上,闭上了眼睛。
于同勋心知事关重大,连忙扶住老爷子,大叫道,“快,请太医!”
 
晋枢机也在喝着参茶,喝得是红参,楚复光望着他苍白的面色,实是不忍再拿时事扰他,却不得不说,“于家的人从宫里回来了。”
“米价呢?”晋枢机低头看着各地送来的书信,头也没抬。
“三贯钱能买四石米,但得是咱们的晋通钱的成色才行。”楚复光道。
晋枢机微微一笑,继续看信。
 
楚复光上来帮晋枢机拆着信筒,“世子,您不是一直担心梁臣进言禁晋通钱,于老公爷,却为什么不提。”
晋枢机不答反问,“一年前,三贯钱能买多少米?”
楚复光道,“虽不足五石,四石半总是有的。”
晋枢机见他恍有所悟,笑道,“你也知道如今粮贵钱贱,晋通钱的成色这么好,除了卫家的通达钱庄,又有哪一家是不收晋通钱的。这仗继续打下去,粮只会越来越贵,钱会越来越不值钱,越不值钱,就越要挑剔,比起洪庆通宝,自然是咱们的晋通钱更得人心,到人人手里都有晋通钱的时候,谁再提禁钱,谁就是自绝于民,其心可诛。于并成这只老狐狸,你以为,他真的甘心为商承弼做纯臣吗?”
楚复光如今才知道为何邓通前车之鉴在前,他当年却一意孤行,不惜以身犯险寻矿,亲自制钱不可。
 
“世子。”丢盔突然进门来。
晋枢机抬头,“怎么,居然有人敢真的冒这个大不韪,跟天下的人嘴里夺食?”
“是于同襄。他带了一千王府戍卫和国公府五百家将,封了严铎的米铺,说不能叫反贼拿大梁的米粮养北狄的兵。”
晋枢机突然抬头,重瞳一轮,“给我传信赫连傒,他再不动手,还真等着一辈子吃我的软饭不成?”
楚复光急道,“世子,赫连国主一动,靖边王——”
晋枢机一拂衣袖,“那就放马来战,也是时候让他知道,战无不胜四个字,不过是因为时无英雄!”



玉金(3)
赫连傒兵马一出,整个大梁才像是醒了。
大梁和北狄,是世仇。刻骨的仇恨,是用无数叔伯兄弟的血和孤儿寡妇的泪写就的,如果说,晋枢机带梁人起兵,还能称作官逼民反,赫连傒两万兵马入关,就是铁蹄侵国。同样是战,老百姓的感情接受不了。晋枢机连下数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可赫连傒的人马才踏进闾临,商衾寒留在北地的心腹将领岳中合就在砂子坳战了个昏天黑地。战报传来,岳中合三千人马全部战死,岳中合与赫连傒阵前交战,赫连傒一刀斩下了岳中合的马首,削掉了他一只耳朵,放话“整个大梁,只有商衾寒配和我一战。”
 
商衾寒早在砂子坳布防,可区区三千人马如何抵挡得住赫连傒亲自统领的两万大军,靖王军,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弃逃的俘虏,三千大军,苦战二十日,被赫连傒杀得七零八落,无将不带伤,无兵不挂彩,战到最后一日,已只剩残兵,二百人以身体为盾,立在砂子坳的战壕前,站不起来的,就用被折断了兵器撑着自己,互相搭着肩膀,结成人墙,赫连傒扬鞭一指,狄兵跃马攻城,五百先锋从靖王军的血肉之躯上踏过去,宁死不辱。岳中合亲眼看着三千生死兄弟在狄人的铁蹄之下被踏成肉泥。
 
战报传到京安,商衾寒第一次提起了他的伏辰剑,楚衣轻刚将一碗药端进来,就见他身着整整齐齐一套银甲,腕上缠着一道黑纱,两人一个照面,他端了药,却是连手都在抖,迟迟迟迟,没有喝下去。
楚衣轻待要相劝,突然,他将一碗药摔在地上,药碗碎了一地,药汁溅在楚衣轻衣裳下摆,商衾寒望着他,“我恐怕,又要负你一次。”
楚衣轻抬起头,眸色清明,传音入密,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脑子里,“我只要你不负这无辜众生。”
商衾寒什么也没有说,提剑大步走了。
楚衣轻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拣起地上的碎片,青瓷扎破了手,血一点一点渗出来,不疼。
 
“皇上,靖边王跪在宫门外请战。”小顺子将一碗药送到商承弼近前,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呢。
商承弼冷冷一笑,“传——”
小顺子正要答应,却听得他继续道,“镇国将军于中玉。”
 
接到商承弼传召的于中玉早已打好了行装,等他带着商承弼的兵符奔出京安城的时候,商承弼才将亲叔叔请了进来。“王叔重伤未愈,如何出战?”
商衾寒知道,他要的,是自己的兵权,这天下人人都知道,商承弼才是大梁天子,可也人人都知道,没有他商衾寒的号令,谁都用不起靖王军。赫连傒来势汹汹,靖王军无军令不得擅动,商承弼这时候将他困在京安城,就是要靖王军的命。
商衾寒心急如焚,于中玉的心里更是烧着炭,商衾寒苦心经营十年,靖王军内向来是只知军令不知皇命的,那杆商字旗,除了商衾寒父子还真是没人扛得起来,皇上却偏偏在这时候派自己去领兵平叛,这不是要收拢商衾寒的兵权,这是要自己的命。
 
皇上任于大将军为平逆大元帅,率靖王军平叛。大梁从官到民,都疯了。人人都知道,一旦燕平失手,是什么后果,皇上这是想要大家的命。
晋枢机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商承弼,这是想要自杀,不,他是想用整个大梁为自己陪葬。
 
商承弼当然不会自杀,他这时候正高踞在皇帝的宝座上,俯视跪在他脚下的靖边王,“朕没有儿子,没有兄弟,没有爱人,朕不怕死。你怕。”
商衾寒想到三千靖王军的血肉之躯,第一次,想杀了他,却只是恪守臣节,跪在商承弼脚下,无比谦恭,“圣上有父祖,有黎民,有江山。”
商承弼纵声一笑,内力直荡得殿上铜鼎发出嗡嗡的声音,“朕,不爱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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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了!


龙齿(1)
商承弼这话一出口,商衾寒就想笑,只是他素来谨守臣仪,不过低头不语罢了。
商承弼看他,“朕不是你,什么都想要。”
此刻殿中只有他叔侄二人,商承弼说话无所顾忌,商衾寒却依旧只是俯首帖耳,“臣不敢。”
商承弼一声冷笑,自宝座上站起走到他近前来,商衾寒依旧跪着。
 
商承弼走到他面前两步,停下,“岳中合是忠臣。”
商衾寒听到岳中合名字,痛得心都要滴出血来,他喝过他儿子的满月酒,又亲自给他小孙儿选的开蒙师父,那是他真正的生死兄弟,靖王军四十万铁血男儿,每一条命,都是他身上的血。商衾寒重重叩了个头。
商承弼面无表情,“王叔可以离京的,还可以带着那位楚神医,朕会当作没看到。”
商衾寒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赫连傒既然捎了话来,就只有自己才能一战,他第一次顶撞商承弼,“淳恕是忠臣,平竹是忠臣,彤韦也是忠臣。”淳恕是岳中合的字,平竹是柳承畴的字,彤韦是何御史的字。
 
商承弼被他顶撞,却丝毫不以为忤,反是道,“既然王叔也知道他们都是忠臣,又何必眼睁睁看着忠臣无辜就义。”他说了这一句,却突然严肃起来,“靖王军的军旗是一个小小的府尹扛得起来的吗,你沽名钓誉害死忠臣,在朕面前,又何必作伪。”
商衾寒还待解释,商承弼已经将一支玉瓶扔在了他面前。
 
商衾寒拣起玉瓶,握在手中,却并不打开。
商承弼道,“放心,不是鹤顶红。”
商衾寒打开了玉瓶,闻到了桑叶的味道,“缚茧。”
商承弼称赞道,“王叔果然师从名家,好见识。朕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灭蝶,尽管吃着,对身子无大碍。”
缚茧,一种慢性毒,中毒的人就好像被蚕茧包裹一般,会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此毒无解,惟蝶灭可以暂时缓解痛苦,只蝶灭每用一次,缚茧再次发作,痛苦就更深一重,最后,终至全身瘫痪。
 
商衾寒握着药瓶,不语。
商承弼道,“王叔自然可以不吃。您今日从宫里出去,晋枢机就会接应在城门外,送您去北边。您只要一回了朔北,无论于中玉手上有没有兵符,靖王军都是您说了算。凭王叔的本领,自可立斩赫连傒于剑下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何乐而不为?”
商衾寒当然可以这样做,晋枢机早和他达成了协议,他于北牵制住赫连傒,晋枢机才能用尽全力过江,但是,无诏而出,即使真的能打退狄虏,恐怕,忠义靖边王的义字有了,忠字,却是丢得干干净净。如果,他能够背负不忠之名,十年前,坐在这王座上的,就是他了——商承弼是真的看透了商衾寒,他爱惜名声,胜过性命百倍。
 
商衾寒低下头,十年前,你凭此谋算我,十年后,还要故技重施吗,“皇上,在大漠舍生忘死的,是靖王军,也是您的子民,他们守的,是商家的河山。”一寸河山一寸血,他竟用自己的山河要挟自己。
商承弼却没有那么看得起他,只冷冷道,“王叔不是自来想做忠臣吗,一杯酒入腹,朕立刻下旨,送您出征。”
商衾寒拿起药来,刚送到嘴边,却一翻腕,一小瓶药,全倒在了袖口上。
商承弼像是早都料到他不会喝,丝毫不以为意。商衾寒将药瓶收进衣袖,说出了三个字的地名,“泉觉寺。”
商承弼静静盯着商衾寒,“商家从来出情种,王叔不怕那位天仙化人的楚公子知道您又用他两个弟弟换了自己一条性命。”
商衾寒没说话,商承弼冷笑一声,“也是,王叔又是为了天下苍生。”



龙齿(2)
商承弼亲眼看着商衾寒领旨而去,重新坐回了御座。片刻,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走出,颔首为礼,面上幕离分毫未动。
商承弼道,“近日淫雨连绵,二公子的腿酸痛难当,冯平束手无策,楚神医既然也挂怀二人,不如等朕将他二位从泉觉寺接回来就由神医诊治。”
楚衣轻望着他,一顿一顿地打手势,“你想要什么?”
商承弼一笑,“公子连缚茧之毒都可解,又怕不能允了朕心中所求?”
 
楚衣轻想了想,“若于重华无损,天下无害,我自然应你。”
商承弼满面傲然,“朕会不会伤害重华,公子很快就会知道。”
楚衣轻不置可否,转身告辞。
 
小顺子等楚衣轻走了才试探着问商承弼,“皇上,冯太医怎么办?”
商承弼道,“看好他的家眷。”
小顺子眼珠一轮,“皇上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商承弼一见他目中浮光就知道他动了恶念,“朕命你,看紧了他们,好生伺候,少一根头发,要你一条命来换。”
 
小顺子呆了。晋枢机起兵后,商承弼立刻命人更严密地看押晋枢柾晋枢椽,因为身边的奴才都不放心,才将他二人托付给了太医冯卢,冯家世代行医,上一位冯家人曾任太医院的院判,此人医术高明,商承弼一气之下将晋枢机赶去浣衣局差点丢掉了半条命,就是他抢救回来,还因此得过商承弼的重赏。他自此时入了商承弼的眼,此后晋枢机多番蒙他所救,连入了蚕室命在顷刻的那一回他都尽心竭力,由此得了商承弼信任。
商承弼五年前曾施酷刑于晋家另外两位公子,虽后来悉心诊治,但只要一遇天气骤变,二人的身子就要好一阵反复,因此,才点了冯卢去照顾。却不想,世代效忠皇室的冯家人竟早被商衾寒所用,商承弼才送了人过去,第二天,连冯卢带两位人质都没了踪影。商承弼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略略印证冯卢前后所为,就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不由一阵后怕。自己可是曾经将整条性命都交给过他的。一念及此,又想到商衾寒费尽心机培植太医送到御前,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不由心下大恨。
 
商衾寒自得了商承弼一纸手谕,便立刻召集疾风二十八骑回大漠,风行早帮他打点好了一切,只待启程。
商衾寒看到儿子,从容吩咐,“同襄已经控制了严府,断了赫连傒的粮仓,赫连傒此人阴险老辣,不会轻易干休,你立刻接手严家的主仓,请你于师兄带人去守延荡。”
风行一听父亲吩咐就明白了几分,“您的意思是,晋枢机要打延荡取米?”
商衾寒道,“严家米铺遍天下,但存米最多的,乃是西南的成宁,成宁与楚国旧都仅隔了三个县,相信以严铎的精明,早已向楚王投诚了。西北的一个仓,他供了赫连傒做投名状,今年若不是这几场天灾,百姓又怎么肯揭竿而起,晋枢机也是人,他要起兵,兵就不能不吃饭,他若放过了延荡,他的米粮从哪来?”
 
风行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于师兄,恐怕不是晋枢机对手。”
商衾寒微微一笑,“你传我号令就是。”
“是,末将明白。”风行从不质疑父亲,无论父命还是军令。事实上,他心念一动就明白了父亲心意,面上略有不忍之色。
商衾寒素来知道儿子仁厚,“你放心,晋枢机虽声名不佳,却是个君子,他不会要黎民无谓牺牲的。”
风行正待答话,就看到二师叔站在门前。
 
商衾寒突然脸色一变,吩咐儿子,“你出去。”
风行却行而退,又对二师叔行了礼,楚衣轻看着风行离开,目光落在商衾寒早已打点好的行装上,“你既神机妙算,又何必叫他走开。”
商衾寒突然从袖中摸出了那支玉瓶,“我不叫他走,难道要告诉他,他最崇敬的二师叔竟然伙同外人设计自己师兄吗?”
楚衣轻迎着他目光对上去,一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商衾寒手一松,玉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昭列!”商衾寒叫他。
楚衣轻提气一跃,飘然十里,商衾寒伸出了手,却连他衣摆都没有抓到。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将掌心贴在面颊,面上指痕已经肿了起来,“昭列——”

龙齿(3)
商承弼命靖边王领兵抗狄的明诏一发,可说是普天同庆,这可说是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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