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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如灯秋似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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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
“没了,像白语舟这样的灵魂,完成心愿的瞬间就会消失,他和祁阳说完话就没了,就是你们冲进来的时候。”
那一声凄惨的尖叫,是离别。
简知行放下碗,颓靡地向后仰去,此前他一直弓着腰,宛如一只紧绷的虾。
沈顺清继续问:“我还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去白家时,为什么被拒之门外?”他问过白语舟,白语舟也不明白,只说大概是她母亲怕生。
“村里人爱说闲话,白家父母谁也不敢见,他们是真受不得刺激了。”
“闲话?”
“说白语舟攀上有钱人,得了一大笔钱。”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荡荡的:“你们那么大一辆路虎停在路边,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白家有关系的,我也以为你们是祁家的律师,所以才叫你们走。”
难怪那天简知行态度冷冰冰的。
沈顺清叹气:“祁阳知道这些吗?”
“哪些?”简知行发出一声怪笑,“如果是问我和白语舟认识的事,我能肯定他不知道;如果是问白语舟帮他抵罪的事,那就要看祁敬义舍不舍得告诉他的宝贝孙子了。”
沈顺清朝他看去,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如此看来,简知行有目的地接近祁阳,祁阳还被蒙在鼓里,沈顺清试探着问他想做什么。
空气漫着紧张的气氛,他摸不准简知行的性子,生怕他说出什么骇人的句子。
简知行在口袋里找烟,抖了一根捏在手上,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他有些应激障碍,一会儿发疯一会儿哭,严重的时候需要镇定剂才能平复,而且对车有心理阴影。”简知行口吻平淡,像是在聊天气,“我也不知道他是有多大的心,居然敢坐在我车上,我只要车速开过120他多半就会口吐白沫吓死过去。”
“好多次我都想试试,一脚油门踩到底,看看他会不会当场毙命。”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不过我没有这么做。”
简知行怀着一身忿恨与怨气,恨不得把祁阳千刀万剐,可当他看到祁阳时却发现祁阳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赴战场,却发现对手早就溃不成军。
简知行迷茫了,他在观望、在犹豫,但对祁阳来说,简知行或许像一个哑火的炸弹,会炸或者不会炸。
沈顺清觉得毛骨悚然,听简知行又说:“差不多了,早餐谢谢了,我先走了。”
“等等,”他赶紧站起,“我们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
沈顺清觉得应该找点什么分散简知行的注意力,因为眼前人的神情太狰狞,让人分不清是他酒劲还没过去,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情绪。他把曲飞的事情叙述了遍,问他能不能接触祁敬义,帮他们牵个线。
简知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轻飘飘问了句:“一个神智清楚的人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
一个神智清楚的人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
沈顺清猛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煤气中毒不会当场毙命。
此前他和曲霆都把重点放在‘敲门声’上,单纯地认为曲飞听到的敲门声是他生命里最后的记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像一部惊悚电影的开场。这个声音成为他死后的心结,于是他想知道谁在敲门、是谁来了,只要找出这个人,告诉曲飞这些问题的答案,曲飞就可以了了心愿。
已知的线索是这人很可能是义华的员工。
所以他们想通过景青禾或者祁敬义问清当年谁最可能和杜晓菁接触,但按照景青禾的说法,杜晓菁深得义华上下喜爱,谁和她接触都不奇怪。
找人毫无进展,新的问题却被抛出来——
屋里发生了什么。
曲飞说,‘敲门人’或许取走了一个档案袋。
然后呢?他离开了吗?离开前和杜晓菁之间有什么样的交谈?
论常理,煤气中毒需要长时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所以大多发生在睡觉、洗澡的时候,曲飞在睡觉还勉强说得过去,杜晓菁为什么一直待在客厅?
会不会与这人有关?
警方给的结论是,煲汤后忘记关火,加上房间小、不通风,因此引发煤气中毒,但从煤气轻微泄露到浓度能致人死亡,一般需要半小时以上。当天杜晓菁本是要到化工厂乘车,同厂里职工一起去参加新园区的开工仪式,难道有人敲门,耽误了会儿反而一直待在家中?
像杜晓菁这样优秀的员工,在重要场合中即使被耽误,或许应该想办法赶上,而不是在家中待上半小时。
除非什么原因,阻止了她出门。
沈顺清翻出采访本,这个采访本上记了许多零碎的线索,从曲飞的叙述开始、到敲门人是谁、档案袋去哪儿了一类,他翻看着前面的记录,提笔加上‘屋里发生了什么’,又叫住曲飞:“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的都说了,吃完饭妈妈哄我睡觉,然后在卧室里找到一个档案袋,跟我说‘妈妈出去一会儿’,夹着档案袋出去了,这时候有人敲门。”
“这个人进屋没有?”
“我不记得了,我睡着了。”
“听到敲门声是几点?”
曲飞想了想,“一般12点吃午饭,吃完饭大概也就12点半左右。”
他又问曲霆:“杜阿姨死亡时间是几点?”
曲霆摇头,当天医生认定煤气中毒,警方也没有立案,按意外处理,没有判断确切的时间,只知道是中午。
曲飞说:“我知道我的死亡时间,我变成‘鬼’后飘到客厅,那时候大概2点半,妈妈已经死了,趴在茶几上。”
曲霆的脸色变得难看。假设12点半杜晓菁哄睡曲飞并准备出门,同一时间有人敲门。2点半,杜晓菁、曲飞同时死在家中。这段时间内曲飞睡着了,但杜晓菁应该清醒着。
这两小时像是一个漆黑的空洞。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中间你听到什么声音吗?谈话、争执或者打斗的声音?”他问。
曲飞摇头,沈顺清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曲霆了然,神色凝重:“这两个小时,我母亲既没有去厂里赶车,也没有把火关掉,她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意识到当天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更无头绪了。
曲霆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一声不吭地走到阳台边,沈顺清听见他在打电话,电话另一头是景青禾。
“我问他是否知道我母亲手上有一份档案袋,有没有安排谁在当天到我家来,景叔说不记得了。”挂了电话,曲霆主动说。
沈顺清嗯了声,在本子上记下曲飞所说的时间,又让曲霆把和景青禾的会面和电话内容也加上。
任何线索他都不想遗漏。
曲霆捏着笔轻轻敲着栏杆,发出哒哒的响声,“你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屋外的寒风吹得沈顺清一哆嗦,他拉着曲霆进屋,“你上次不是给了几个叔伯的名字吗,街办和派出所已经在帮忙查了,”他蜻蜓点水般在曲霆手背上亲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先别乱想,会水落石出的。”
不安在两人之间弥漫,气氛并不轻松,曲霆一页一页翻着,这些线索凌乱又琐碎,拧不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沈顺清接过笔记,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有个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
沈顺清说的人,是陈灿。
想到陈灿,是因为他发觉陈灿擅长在散乱的线索中找到常人忽略的点。片区拆迁,他能从偷拍的照片里发现王海不见了;看到祁阳车祸的案情通报时,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给陈灿打电话,陈灿却反常地说想请他吃烧烤,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沈顺清自然不会让后辈请客,约了时间提前定好位子。
冬天的烧烤摊摆在室内,一群大老爷们窝在暖气房里撸着袖子大快朵颐。
“怎么想到要请我吃烧烤?”沈顺清点了一桌子荤素搭配。
陈灿加了两瓶啤酒,这小伙子平时话不多,看上去文文静静不像是个酗酒的,沈顺清觉得不太对劲,故意调侃:“怎么,失恋了?”
“没有,”陈灿握着酒瓶在桌上一磕,瓶盖滚到地上,“我没有女朋友。”
气氛更僵硬了。“那就是看上谁家姑娘?”
“不是,”陈灿给沈顺清倒酒,“我打算辞职了。”
沈顺清一愣,陈灿还在实习期,过完年就可以转正,而且赵博文一直器重他,他也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深挖真相的天赋,而且有股执着劲儿,是个当记者的料。
“怎么突然不干了?”他问。
陈灿掏出手机,点开公安网站给沈顺清看,沈顺清不明所以的瞅了半天,没看出名堂。
“怎么了?”
“祁家那条消息不见了,前前后后的消息都在,那案情通报不见了。”陈灿突然闷了口酒:“沈哥,你告诉我,那通报是不是假的?”
沈顺清点开网站上的消息列表,发现案情通报确实没了,给公安的熟人打电话,那头说服务器坏了,部分数据丢失。
“少扯了,同一天民警背老人过马路的新闻还在呢,唯独丢了个案情通报?”
电话那头打哈哈,哎呀,这个嘛……
“一个案情通报有啥好删的,不能见人啊?”
“沈大记者,你别较真了,给兄弟们一条活路,你懂的……”那边嚷着大新年的说什么工作啊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沈顺清明白,他们悄悄给删了。也许是为了应付上面先挂个通报出来,等关注度过去再不声不响地删掉。
陈灿看沈顺清脸色也懂了,问:“删了?”
沈顺清没接腔,反问:“先说说你的想法?”
“在安全气囊都弹出的情况下,司机身亡副驾却活着,我觉得不太对劲。一般车祸司机会下意识的往安全的方向打方向盘避免自己被撞,副驾被抛出的可能性更大。另外就是网上删帖删得太快了,如果只是普通事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删掉网上的照片?”
沈顺清挑了串烤里脊撒上胡椒面:“删帖应该是怕负面影响发酵,网上舆论不好控制,万一连带拔出祁家别的黑点,事态就会更糟。至于你前面说的什么副驾抛出,车祸中司机和副驾驶都可能死亡。网上那些副驾死亡率高于驾驶员的理论,现实中常有例外。”
陈灿苦着脸:“看来是我想多了。”
“那倒也没有,理由虽然站不住脚,但结论是对的。”沈顺清递了串鸡翅给他,从片区拆迁到祁家车祸,陈灿真有一种发觉事情不合理的天赋,“确实是祁家孙子撞了人,找副驾顶包。”
陈灿呸了声,半晌没说话,闷头啃鸡翅。
沈顺清问,“怎么,辞职还和警察删通报有关?”
“嗯,没意思。”陈灿大方承认,反问,“记者能干什么?”
原来是对这行失望。
沈顺清苦笑:“你才实习了多久就一棒子把这职业打死了。”
“那沈哥你告诉我,这种找人顶包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曝光?还有拆迁那事,我查的方向对不对?”
沈顺清用筷子扒着铁签上的藕片,“对,你都对……”
陈灿打断:“那记者做了啥?捏着真相,屁都没放一个。”
这话打在沈顺清脸色有点疼,他手一歪,藕片滚到桌上,“你干脆直说我没放屁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灿急了。
“我明白,”沈顺清抽了纸巾,擦着桌上的油安慰道,“你说得对,现在上面一道命令下来,下面确实屁都不敢放,我没打算为这种畸形的环境辩解,你辞职了想干嘛?”
“考公务员吧。”
“公检法?”
“沈哥知道?”
“猜的,怎么说也当了这么久的记者,还是会看人的。你啊,正义感强、对‘合理性’有种异于常人的执着……”辞去记者不像是放弃,反像是另找出路。
“辞职我不反对,年轻人考公务员我也觉得不错,但是如果是想找一个绝对干净的地方,怕你会失望。别的不说,祁家这份假的案情通报就是公安出来的,那你怎么办,对公安也失望,就考检法?”
陈灿一时哑口,闷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沈顺清便主动说起,“车祸这事,据我所知,顶罪那家已经收了钱,换句话说他们放弃了公正,如果他们觉得委屈,愿意放弃这笔钱换回孩子清白,我们再介入也可以。我可以给你那户人家的地址,你去劝劝看。至于拆迁那事……”
沈顺清摇了摇酒杯,他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啄:“上面发了话,我们也没有决定性证据,而且……”他轻轻叹气,“我所知道的,也是听人说的。”
…………………………………………………
老板端着两大盘肉串上来,冒油的肉串搁在铁盘上烫出滋滋的声音,烧烤摊生意红火,到处吵吵嚷嚷,只有他们这桌僵硬得格格不入。
陈灿闷了半天,换了个话题:“沈哥找我是想?”
“借你的天赋一用。”沈顺清掏出兜里的采访本,摊开在他面前说起正事,“14年前,差不多也是现在这种大冬天,城区的林城中专教职工楼,也就是被人称为‘红房子’的筒子楼里,发生了一起煤气中毒事故,死者名叫杜晓菁,女性,是义华化工厂的员工,她有一个7岁的小儿子,当时在午睡,也在事故中丧生。他丈夫叫曲墨儒,是林城中专的教师,下午下班后回家发现老婆和孩子的尸体,随后报警,警方判断是煤气中毒,属意外事故。”
“杜晓菁死亡当天,正好是义华新的产业园开工日,按道理她当天中午回家,为孩子准备午饭,哄孩子睡觉,然后出门赶到化工厂统一乘车前往产业园参加开工仪式,但因为发生了煤气泄漏,她和孩子同时死在家中。”
陈灿找烧烤老板借了支笔,写下‘红房子’‘产业园’和‘杜晓菁’三个词。
“你觉得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沈顺清问。
陈灿摇头。
沈顺清嗯了声,继续讲:“当天杜晓菁在家找一份档案袋,找到后正准备出门,这时候有人敲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死后这份档案袋不见了。现在初步认定来访者不是死者的亲戚朋友,你有什么想法?”
“你怎么知道死者生前在找档案袋,还知道孩子在午睡?这屋里除了死者和孩子还有第三个人?”陈灿在‘杜晓菁’名字下方划下两条横线。
沈顺清一愣,心想这陈灿还是有两把刷子,又不能说是曲飞看到的,糊弄道:“你就当卧室有监控吧,监控看到杜晓菁从卧室找出一份档案袋后走出房间,孩子在睡觉也是在卧室看到的,事故发生后,整个房间找不到这个档案袋。”
陈灿疑惑地看着他,又在采访本上写下‘档案袋’三个字,“所以档案袋是这个来访者拿走了?”
沈顺清没应声,他只想听陈灿的想法。
陈灿又问:“警方为什么判断是意外?”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钵烧干了的汤,死者的人际关系很单纯,没有欠债和结怨,而且那天冬天特别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煤气中毒的事情时有发生。”
“那档案袋不见了,警方没说什么?”
沈顺清头大,心说陈灿太敏锐了,只好继续拿监控做借口,“当时警方没有这份‘监控’,不知道有人敲门和档案袋。”
陈灿半信半疑:“沈哥怎么想?”
“不不,”沈顺清在采访本上敲了敲,“我想听你怎么想,假设我们现在要找到这个敲门的人,你觉得这里面有线索吗?”
“能调看沿路的监控或者询附近的商户么?”
“那年代没有监控,商户也都换了好几批了,恐怕难找到当年的人。”
陈灿在‘红房子’下打了个小叉,又把产业园三个字圈起来,“那就去产业园看看吧。”
“红房子的线索几乎断了,档案袋也不见了,只有产业园还在,只能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产业园在什么地方?”
“花明村,城东的一个县级村,离市区55公里,现在走高速差不多一小时就能到,14年前走国道需要2个小时。”
“也就是说,以前交通很不方便?”
“几乎是闭塞。”
“村民要是长期居住在村里,或许对开工那天的事情有印象,可以问问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行,那就去产业园。”沈顺清咬着一串骨肉相连:“你要不要陪我去?”
陈灿握着笔,半天才反应过来,“咱们这是在查什么吗?”
“查什么去了才知道。”沈顺清说。
陈灿盯着本子老半天,嘀咕了句我这些推测都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没关系,对不对要验证了才知道。”沈顺清笑笑,指着采访本:“本子上记了很多线索,你感兴趣可以拿回去。”
“也许你现在很迷茫,觉得这职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也承认在那些‘屁都不放’的事情中,我让你失望,”他沾满酒,轻轻碰了陈灿的杯子,“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不要因为积弊深久,就失去记者的敏锐,不要因为世道不公,就忘记记者的责任,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可以做的。”
…………………………………………………
两人吃吃喝喝聊到夜里,陈灿借走了采访本,沈顺清拦了辆的士送他上车,又回到烧烤摊对着一桌狼藉,点了炒饭和啤酒,独自喝起来。
陈灿没骂错,从拆迁到祁家车祸,他握着两起事件的真相,却屁都没放一个。
车祸那事,他早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没有深入只因为白语舟云淡风轻的一句,‘我想开车,他就把车借我了’。
白语舟死后都护着祁阳,他又能说什么呢。
至于拆迁……
曲霆来接人的时候,沈顺清醉得几乎站不稳,看到曲霆,他一个蹦起,直接跳到他背上,语气甜腻腻的:“亲爱哒!来了啊。”
“怎么喝这么多。”无视周围怪异的目光,曲霆淡定地结了账,把人连拖带扛弄上车。
沈顺清喝得醉眼稀松,一路都在嘀咕亲爱哒你怎么又长高了变帅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一类,曲霆哄着他说是是是,侧身帮他系安全带,突然感觉身子一弯,沈顺清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往面前拽。
“你呀,要一直陪我,”沈顺清环上他的脖子,呼出浓烈的酒气,“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放弃一些东西。”
曲霆察觉话里的古怪,忍不住皱眉:“什么东西?”
“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在你出现之前,是最重要的。但你出现后,就变得没有你重要了。”他戳着自己的胸口,指着心脏的位置,突然腾空一跃,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今天被后辈怼了,说我屁都不会放,哪有人不会放屁,我现在就给你放一个。”
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衣服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好一会儿才老实下来,松开手嘟囔‘放不出来’。
曲霆趁机坐正,完全摸不清沈顺清在做什么,只得一手护住他的头顶,怕他又撞上。
可沈顺清打开车窗,像换了个人似的语气低沉,“我能猜到简知行昨天为什么喝醉了。”
上一秒还在说后辈,突然又跳到简知行,曲霆朝他看去,却看沈顺清望着窗外。
“因为他难受,他知道白语舟是无辜的,可他既不能指责白家的做法,又也不能为白语舟喊冤,他担心把白语舟的家人推上风口浪尖,让这个家更难过,他知道真相却要咬紧牙缝,你说他难不难受……”
风透过车窗细细密密地吹进来,冻得沈顺清手指冰凉,他朝掌心呼气,“你看,祁家为了祁阳找人顶罪,白家为了小儿子放弃死去的人,简知行为了保护白家选择沉默,还有白语舟,我问过他真相,可他护着祁阳……”
“人们都是自私的,都会为了自己偏爱的而放弃最公正的,我也一样,不能免俗。”他轻声说,“在我心里,你很重要。”
曲霆关上车窗,隔绝户外的风,车内很快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上数字透着光,他发动车,回想着自与沈顺清相遇后的点点滴滴,直到一个岔路口才似乎想出点头绪,“拆迁那事,让你难受?”
沈顺清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他断断续续回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任何一个知道真相……却不能说的人……都,都难受……”
…………………………………
第三十三章 义华化工产业园
沈顺清喝多了,记忆在送走陈灿后就断了片,隐约记得说过不恰当的话,可次日曲霆像没事一样熬了粥,接着便是远程处理工作和陪曲飞玩,看不出异常,沈顺清便没多问。
元旦小长假结束,熟人也打听到化工厂几位老员工的消息,沈顺清把地址发给曲霆,自己则和陈灿开车前往花明村。
花明村地理位置偏僻,下高速后还要沿乡道走七八公里。陈灿一路很少开口,掏出采访本搁在腿上来回地翻,叼着笔时不时写着什么,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看出什么了吗?”沈顺清问。
“有一个猜想。”陈灿说:“死者杜晓菁本是要参加去开工仪式,但见过来访者后又死在家中,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就是自愿待在屋里,我可不可以认为是这个来访者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打消了她出门的念头?”
他接着说,“能让杜晓菁放弃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想到两种可能性。一是来访者是死者十分相信的人,‘他’以会有某种危险为由劝死者别出门,杜晓菁信了;二是死者的领导之类,直接对她说不用去了,杜晓菁听从上级的意见。我更倾向后者,因为死者还有一份档案袋,感觉和工作关联性更大。”
沈顺清心想,当时在义华论地位,从上往下便是祁敬义、祁云和景青禾。曲霆已经接触过景青禾,没太大进展,祁敬义还没接触,而祁云,据说当年产业园落成不久就出国了。这三个人有可能去找杜晓菁吗?
临近花明村,山路狭窄颠簸,绕了几道弯都不见人影,光秃的树干形单影只地立着,冷风卷起残叶拍打车窗,发出梆梆的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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