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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枷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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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了。
闻清徵知道搜神术对于被搜检者有多折磨,就算是平日对其他人诸多忍让,对那些过分之事漠然相对,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从没让步过,还当众和贺知尘因为这件事争论过几次。
而现在,闻清徵不在……
沈昭豁然站起来,“掌教,魏首座,这件事情请恕弟子不能从命。搜神术一直是禁术,被搜检者轻者伤及修为,重者神识受损,痴痴呆呆……到底弟子犯了什么错,要掌教如此针对?”
贺知尘被他质问得无话可说,只是怒道,“放肆!”
“……”
“你没做错。”魏祯笑得温和,慢慢道,“可是沈昭啊,你不能光想着自己,得为咱们断情宗做点什么啊。你的灵根用验灵石验不出来,我们也看不出,但是你的修为速度可是堪比单灵根啊!我们只想看一看你为何修为精益得那么快,好将这个办法教给宗内其他弟子,让我们断情宗更加壮大,你难道就不能牺牲一下吗?”
沈昭听他道貌岸然的说辞,在心中冷笑,说什么让他牺牲,怎么不让那些有钱有势的弟子为之牺牲一下。断情宗的壮大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也就是这些名门道宗脚下的垫脚石罢了。
沈昭只是坚持道,“恕弟子不能从命。”
他站起身,行了个礼,道,“弟子身上还有事情,要回清净峰了,请掌教恩准。”
“……”
贺知尘还在犹豫,好像是默许。
但魏祯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没了,喝道,“谁准你走了?”
只是一声,沈昭的双腿便被禁锢住,再迈不动脚。
沈昭再也压抑不住愤怒,“魏首座做这种事难道不怕被天下道宗笑话吗?”
魏祯冷哼一声,幽幽道,“没人知道的话,怎会有人来说?”
沈昭后背发冷,心慢慢沉了下去,听到贺知尘终于慢慢说道,“好,那就依魏师弟所说的办。”
……
暮秋的傍晚,浓霜披野,寒风吹来砭人肌骨。
草色苍黄的疏林里慢慢现出一个玄衣雪发的身影,踽踽独行。闻清徵脸上、身上都被血色染透,玄色的道袍洇暗一团,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右手提着剑,云纹玉剑已经染成晚霞一般的赤红色,还在往下滴着血珠,但他的脸色却没有任何波动,似乎真的是玉石做成的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不痛的。
山下值守的弟子们看到远远走过来的闻清徵,忙赶过来搀扶他,却被闻清徵挥了挥手,没有让他们碰。
那些值守的弟子们脸上没有惊讶,一个立刻去喊峰内的大夫,准备给首座包扎一下伤口,很熟练似地。他们都已经习惯闻清徵每次下山平乱后带着一身伤回来了,见惯了大场面之后,这些都不算什么。
青年的发丝上沾上了些鲜血,像是洁白雪地上落下的红梅花瓣,看起来格外扎眼。他漠然的眸子扫向四周,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闻清徵蹙了下眉,问道,“沈昭呢?”
“……”杜司年听到首座回来了,连忙朝这边赶,刚一到就听到了闻清徵的问话,但却没有回答,佯做不知。
闻清徵问了一番,没人答话,脸色沉下来,厉声问,“沈昭呢?你们都哑巴了吗?”
他的视线锋利如刃,慢慢地落在旁边所有的弟子身上,在一个瑟缩在杜司年身后,面生的一个小弟子身上停住。
那个小弟子一直不敢抬头,有些心虚的样子。
“你说。”闻清徵抬起手,染血的剑柄对着那个小弟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小弟子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光是被首座看着就忍不住两腿发抖,打颤着结巴道,“沈、沈、沈师兄被掌教真人唤人带走了……”
“……”
“师尊,您先处理好伤口再走吧。师——”杜司年话还没说完,就见闻清徵直接转身便走,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留他和刚刚赶到的大夫面面厮觑。
……
上玄峰,太华殿。
素来庄重肃穆的太华殿今日殿门紧闭,光线透不过厚厚的木门,所以殿内在白日里也看着有些阴暗,悄然无声的殿内低低地传来青年痛苦的喘息声。
青年浑身被光圈所凝成的锁链束缚住,无法动弹,全身修为被封住,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遭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呼吸粗重,背后衣衫湿透。
他的身前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是一条透明带灰的光带,投在他的身前。
贺知尘和魏祯看着那条透明光带,面色诧异。
魏祯皱着眉,目光紧紧盯着那条带着暗色的光带,轻轻道,“不应该啊……”
“这是什么灵根?”贺知尘看着沈昭身前的透明光带,那光带正是他们用搜神术之后,所显示出来的沈昭的灵根。
原来沈昭并不是没有灵根,。而是,他的灵根几乎不可以被看到,是透明如空气般的颜色,稍微带着一些暗色的灰。
“木、火、土、金、水,这五种是修士身上最常见的灵根,分别为青、赤、黄、白、黑五色。我可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无色的灵根。”魏祯抚着胡须,纳罕道。
世间修士的灵根以单灵根为贵,因单灵根更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掺杂质,所以修炼速度最快,是所有修士都向往拥有的灵根,故而被称为天灵根。闻清徵便是天水灵根。而比单灵根略逊一筹的还有变异灵根和双灵根,这些灵根的拥有者虽然不能和单灵根的修士比较天赋,但也是远远胜过常人了。
“难道,是变异灵根?”贺知尘说过后,却又很快否认了,“但本座可没听说过有人拥有这种无色的变异灵根。”
变异两根都是以上常规五色中任意两色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常见的只有雷、冰、风三种,都不是这种颜色。
“……”
沈昭深深低着头,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搜神术让他的神识无时无刻不像是被针扎一般,脑中一半寒冰一半火焰,耳畔轰隆作响,昏昏沉沉。
贺知尘和魏祯费了一阵心力,却毫无所获,贺知尘有些烦躁,冷冷道,“这妖邪之体也是看不出什么了,你我还是别白费心力了。”
“掌教的意思是?”
魏祯临到这时,却又有些犹豫,“要是闻清徵回来之后知道了怎么办……”
他虽然素来不喜闻清徵,却忌惮他的修为,有点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但贺知尘淡淡瞥了被吊在梁上的青年一眼,道,“他早就发过誓的,不可能对本座做什么,至于他这个好徒弟,就说他外出历练被妖修吃了吧。”
“……”
魏祯点了点头,掌心凝气为刃,正是一道锋利的土黄色利刃,但却迟迟没有动作。他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利弊,闻清徵要是回来之后发现沈昭不见了,不会对贺知尘做什么不假,但他就不一定了。
毕竟那时候闻清徵发的誓只是终身不伤贺家之人,守卫断情宗,和他可没什么关系,他还为自己项上人头担着忧呢。
正踌躇之际,耳畔轰隆一声巨响,太华殿的门竟被一道锋利剑气划开。沉重的梨木殿门重重倒下,震起一片飞尘,在投入殿内的光线中翩然起舞。
雪发玄衣的青年浑身被鲜血染透,像是受了不少的伤,脚步沉重,缓缓地踏进殿内。
“……”
闻清徵抬头,看到被吊在房梁上的青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脸颊沾上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格外骇人。
“放了他。”
闻清徵寂然的视线慢慢放在一脸惊愕的两人身上,淡淡道。
第二十五章 情毒
沈昭是被闻清徵背下山的,他能感觉到是师尊来了,但脑子却依旧笼在浓浓的黑雾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眼前是模糊的色块。
他嗅到身前浓重的血腥气和一丝丝有些腻味的甜香,努力撑起眼皮,却只看到青年如雪般的长发。青年的长发如绸缎一般,在月华下闪着细腻的光泽,神识所受到的焦灼痛感在青雪发拂过脸颊时被抚慰,就像是拿着浸了冷水的绸布去擦拭滚烫的热铁,虽然解不了什么热,但沈昭却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
要是这段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他想着,就算只能触碰到师尊的头发,饮鸩止渴,他也甘之若饴。
可是,他舍不得让师尊这样背着他。
闻清徵一直都没有说话,沈昭在路上说了几次让他放下自己,他却都不搭话。
慢慢地,沈昭也不再说了,只是在神识渐渐清醒的时候,注意着不压到他背后的伤口。
满身皆是黏腻的血腥,沈昭身上本是干净的,却被青年玄衣上的血渍沾得白衣斑驳,像是水墨洇开的山水画。
他被放下来的时候,感觉师尊不经意间碰到他唇上的指尖冰冰凉凉,连触感也像是上好的绸缎,把一颗小小的丹药喂到了他的嘴里。
沈昭吞下那颗丹药,温润的灵气如水一般滋养起他的全身经络,经历搜神之痛后灼热的神识也慢慢被安抚下来。
他累极了,不知何时便睡去了。
滴答滴答,更漏声如黄豆落地,粒粒敲在人的心上。沈昭紧紧闭着眼睛,脑中划过白日里搜神之时的痛苦,眉峰微皱,在想起青年染血的长发和缓慢沉重的步伐时,陡然惊醒。
“师尊……”
沈昭一出口才感觉喉咙嘶哑,像是被扔到沙漠中心许久的旅人,不曾见过甘霖。但他顾不得喉咙酸痛,勉强站起来,脑中骤然一痛。
青年眉目冷硬,略停了一停,拿了一盏油灯轻轻地走进闻清徵的寝殿内。
夜深了,但寝殿里却没有熄灭灯火,玻璃盏中尚有一些油火在滋滋燃烧着,只是所余不多了。就着还算明亮的光线,沈昭悄声走过去,看到地下是染了血的道袍,已经被换下来了。
他慢慢掀开帷幕,看到闻清徵紧闭着眸,似已坠入梦乡,但是睡得却不安稳,远山般的长眉紧紧地蹙着。
沈昭屏息着,轻轻地把师尊身上盖着的被衾掀开一角,看到他穿着里衣,有的地方被剪开缠上了绷带,看来已经是自己换上药了。
沈昭有些自责,师尊受了那么多的伤,却还要顾着他的事情。
从上玄峰到清净峰的路程那么远,依照宗规上山不得御剑,前几个时辰模糊的记忆让他慢慢确信,是师尊一步步地把自己背回清净峰的。
沈昭把那一角掀得更开了一些,看到了更多伤口,那些伤口太深,绷带都被鲜红的血洇染出了颜色。
沈昭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被衾放下,替他掖好,起身,脚步无声地在殿内找着治伤的药。
光线不强,但他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玉色的药膏,拿着药膏回到床前,准备替闻清徵涂药。
可他一掀开帷幕,却愣了。
闻清徵身上的被衾不知何时被他弄到一旁,身上穿着的里衣也是凌乱不整,还洇着点点血迹,看上去像是雪中梅花,很是扎眼。而最惹眼的还是青年里衣领口露出的一大片白皙胸膛,那里的肌肤没有受过伤,在昏暗灯光下像是一团莹润的羊脂白玉。
沈昭看了一眼,立刻便把视线转过去了,在心中念着清心咒,念了几句,心却仍是越来越乱。他只得平复了一下呼吸,拧开药膏的盖子。
沈昭在指尖沾了些碧色药膏,俯身下去,开始为闻清徵身上裂开的伤口慢慢涂抹着。他涂着涂着,眼眸愈发晦暗,师尊身上的伤痕比以往他见过的都要多,皮肉外翻绽裂,鲜血淋漓。
沈昭看到有的伤口在腰侧洇出血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拨开青年放在小腹上的手,把他的里衣轻轻拨开,低头,在那一截细窄白嫩的腰畔为他上着药。
等到上完药之后,沈昭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比他自己受了伤还难熬。
他极力忍耐着,想要立刻就离开,免得一会儿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却在最后一刻想要和之前一样,就算是只触碰一下青年的眼睫,他已经是要满足到叹息了。
拂在脸上轻轻作痒的睫毛长长的,沈昭双臂撑在青年两畔,小心控制着不触碰到他,慢慢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下青年的额头,却感觉到异样的热度。
“……”
沈昭皱了皱眉,手背轻轻贴在闻清徵额上,手背上传来的触感依旧滚烫。
再一摸,闻清徵不止是额上滚烫,脸颊都是热的,呼吸都比往常急促了许多。
沈昭以为他是着凉了,想要拿了湿帕子为他敷上降降温,临走的时候,却蓦然被一双湿热滑腻的手抓住了手腕。
“……”
闻清徵看着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沈昭的手腕,呼吸也急促起来,“热……”
青年没有意识地呢喃着说热,沈昭低下头问他是哪里热,却问不出来。
一抬眼,看到青年那双瘦削白润的手在拨开沈昭刚刚为他系好的里衣,一截窄腰露出来,青年尤不自知地想要脱下更多。
“师尊,你醒醒。”
沈昭连忙抓住他想要往下的手,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着他的脸颊,想要让他的意识回来一些,却被没有意识的闻清徵抓住手,紧紧贴在脸颊。青年似乎把他的手当成了降温的玉石。
沈昭无奈,师尊这个样子他走不得,却又被他不自知的样子给弄得欲念焚身。
他不是正人君子,亦不是柳下惠,不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半刻会做出什么事情。
但闻清徵依旧紧紧抓着他,像是热得很了,一直往他身上贴。
沈昭看到他素来白净的脸上现起淡淡胭脂的颜色,像是晚霞映照在雪地上的颜色,心念一动,蓦然想到……
也许,师尊不是着凉,而是——
中了情毒?
沈昭无法自制地想下去,想起来之前听师兄们谈到艮山魔修作乱,而那魔修修为高强,修得还是连魔修之人大多都嗤之以鼻的合欢宗,身上不知有多少催情害命的毒药。有的药是粉末状的,只消随风轻轻一吹,就能让人不知觉间中了情毒。
修士们所说的情毒,其实和凡人所谓的春yao一般,沈昭不能想象师尊这样冰雪一般的人物会中这种下三滥的药,但却不能不相信。
他只要不死死压着青年的手,闻清徵便会难耐地想要解下衣裳,那只湿热滑腻的手像是一尾灵巧的小蛇,从他手腕蜿蜒向上,汲取着他身上舒适的凉意。
沈昭所有的冷静自持在闻清徵顺着他手腕往袖管里摸的时候全部崩溃,他终于忍不住,眼神晦暗,咬牙低声道了句,“这是你招我的。”
下一刻,冰凉柔软的唇印在青年脖颈上。
青年脖颈上的皮肤似乎也是冒着热气的,但那热是腻味般的热,像是雾气里慢慢融化的脂膏,滑腻柔顺地引人沉沦。
沈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他终于是触碰到了师尊,虽然只是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是梦,该有多好啊。
沈昭想着,要是梦的话,他就可以不用担心伤着师尊了,但,他想就是是在梦里,他也舍不得让身下人受一点点疼。
这样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望有时让沈昭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他想要把眼前的人揉进身体里,连同他的骨血,他的皮肉全都吞吃入腹,想要他们用最紧密的方式贴合在一起,却又不想看到他脸上哪怕一点点失望抵触的神色。
所以的欲念、罪恶,到头来只化作轻轻印在青年唇上的一个吻,沈昭贪恋着那一瞬间的柔软,慢慢摩挲着,只有那么几秒。
睁开眼,却对上青年诧然惊怒的眼眸。
沈昭心停了半拍,感觉自己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清脆地一声响后,他脸上立刻现出几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闻清徵的胸口在急剧地起伏着,刚刚打了他一巴掌的手还在隐隐作痛,浑身都在颤抖着,“你、你在做什么?”
“师尊……”
沈昭自知理亏,但看到他两颊不正常的红,平复了一下呼吸,解释道,“您身上中了情毒……”
他要走近前去,闻清徵却下意识往床榻里缩了缩。沈昭怔了怔,想要靠近的脚步停下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青年素来寂然的眸中满是各种复杂的情愫,但沈昭却从中看到更多的是失望,这让他心上如有针扎。
“滚出去。”青年不再看他一眼,稍微缓和一下情绪之后,只是漠然地吐出几个字。
沈昭的脚步像黏住一般,目光深深地望向青年。
“出去——”
闻清徵死死地盯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失控地让沈昭滚出去,那视线格外冰冷。而他的手却紧紧捂在心口,眉头紧皱,受了万般苦楚一般。
第二十六章 他不值得
沈昭张了张唇,看到他因情绪波动而又绽开的伤口,心中一痛,急道,“好,好,我出去,师尊你别动怒……”
沈昭只能再留恋地看他一眼,转身关上门。
厚重木门从门外被慢慢阖上,沈昭从一线木门的缝隙中看到里面刹那变得浓黑如漆,光线全无,灯油已经燃尽了。
他站在门前,仰头看到几颗伶仃晦暗的星子,静静阖上眼眸,眼底划过一丝苦涩。
他知道,自此,他们再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悄无人声的寝殿里回荡着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闻清徵闭上眼,眼前却忍不住在回放睁开眼看到的样子,青年的面容英俊成熟,再也不是眉眼中带着稚气的少年,唇上的触感温凉柔软,让人心悸。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重新裂开,如火一般炙烤着,无处不痛,而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情毒又让人浑身发热。在情毒的牵引下,他忍不住想到刚才暧昧缱绻的场景,痛意和难以纾解的欲望夹在一起,格外折磨人。
但闻清徵现在心乱如麻,第一次为一件事情感到慌乱。
他的心口,又开始疼起来了。
那条被戚怀香放进体内的蛊虫平日攀附在他心头,将他所有的情绪欲念都敛下,让他在修行太上忘情之时没有一丝阻碍,但渐渐地,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闻清徵却开始觉得自己修炼速度比以前慢了,心头也不时作痒,蛊虫慢悠悠爬过的感觉格外清晰,像是羽毛轻轻搔在足心的痒。
而那痒意,只有偶尔在面对沈昭的时候才出现。在刚刚,痒便成了嗜骨的痛,似在警醒。
闻清徵不敢更深地想下去缘由,怕自己眼中再看到沈昭的话,心头还会出现那样的痛意。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做痛,手心一片浅浅的红印,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
青年紧紧捂着心口,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沈昭,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让他想吐的痛意。
他赤着脚,一步步都格外迟缓沉重,走在冰凉如铁的地面上。
轻轻地一声,门被推开,闻清徵穿着染血的里衣,雪发在暗夜中闪着微微的清光,走到殿后那一大片湖泊里,慢慢把身体沉进去,只露出一截修长脖颈和苍白如纸的脸颊。
深秋的湖水寒冷入骨,触碰到身上伤口的时候像是鞭子打到伤口上,疼得尖锐彻底,能让人从情毒的蛊惑中清醒过来。
青年如雪般的长发被清澈湖水浸湿,有几缕浮萍一般飘在水面之上,沾染上几痕血丝。
闻清徵的目光寂然如水,像这凄清的秋夜,好像没有一丝感情。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已经麻木了,只有心尖仍在不住作痒。痒中还带着针刺一般的疼痛,虽是很细微的疼痛,却不能忽略,让人逃无可逃。
当清晨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棂散入房间的时候,沈昭在榻上躺着,却睁着眼睛,罕见地没有赶在日头出来之前去练剑。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现在心头很平静,像是一直藏着掖着一件事情怕被人知道,但是终于有一天被人知道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秘密无所遁形了,所以就忽然被变得不在乎了起来。
好像这随意不在乎的态度就能让他好接受一些被发现的痛苦,让接下来预想过的事情变得更容易接受。
沈昭和往常一样,打扫了院子,收拾好一切东西之后,才走进正殿,想去看看闻清徵的伤势。
他刚进门,就看到闻清徵正往外走。
看到他,雪发青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递给他一个月白色的储物袋。
“……”沈昭愣了愣,“师尊?”
闻清徵不看他,只是淡淡道,“袋中有置办洞府需要的东西,你去择一处地方吧。”
“师尊……”
沈昭嘴唇动了动,只是紧紧看着他,“您是要赶我出去吗?”
闻清徵不回,只是转过脸去,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那只储物袋。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去接他手中的储物袋,轻声道,“师尊若想要沈昭走,我走便是。我这几年也存了些灵石,不敢劳烦师尊了。”
他说着,视线不舍得从青年脸上移开,却不得不离开,“只是,师尊您身上的情毒可解清了吗?”
闻清徵听到他说‘情毒’一词,脸色一冷,“不需你管。”
“……弟子失言。”
沈昭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去。
在走出去前一刻又听到闻清徵的声音,“搬出紫华殿后,也不要荒废了修行。”
“是。”
沈昭本黯淡无光的心情听到他这一句又有了些慰藉,至少,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还记挂着他的修为。
他转过身,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那,师尊,我以后还可日日来向您请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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