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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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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江却道:“我是太界上仙。”
伏江说罢就出去了,他已经把要说的说完,心中从无昨日之困顿,也无明日之愁苦。
沈长策却忧心忡忡。
他坐在屋中,忽听一阵高扬的声音由远至近。
“好事,大好事!”这大笑而来的竟然是谭郎中。
沈长策出了睡房出去,只见谭郎中瘦巴的老脸上尽是喜气,把平福镇多日的阴霾都扫尽了。
伏江不知何事,却也跟在一旁,又好奇又喜乐。
谭郎中止不住得意:“嘿!平福镇闹妖时多亏了我谭某妙手回春,那平定城的薛老爷看中了我,派了人邀我过去做大夫。”
沈长策平日不爱恭维,此时看谭郎中喜上眉梢,却也忍不住道了一句:“恭喜。”
伏江却道:“去那边做什么?那边还不是闹妖,要是你又遇上了妖——”
听那伏江大好日子吐不出好话,谭郎中赶紧打断他:“你这小子别胡说八道!这天下大小郎中有多少,在官老爷手下做事的有多少?这光宗耀祖的好事,怕什么妖!妖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谭郎中自己给自己壮了胆,又上下端详沈长策:“过几日我请些人去吃个喜饭,请来请去,都是些搬走的、老死不相往来的、不敢出门的。我怕不够热闹,你去不去?”
沈长策还未答,又听谭郎中数着手指兜转:“那卖点心的冯老板还在······种粮食的周八也没走······哦!还有那崔老汉倒是个胆大的,闹妖时都不安分,我得请请他!”
听到“崔老汉”这仨字,沈长策蓦地僵住。他望向伏江,却见伏江满脸兴奋,这平福镇沉闷太久,他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
伏江却好似忘了那崔老汉是谁,他挽住沈长策的手,高兴道:“真是好事,我们也去。”
黑夜蒙蒙中燃起一片灯,好似野外夜宿的篝火,点起来的都是不畏生死潇洒度日的人,明晃晃的不怕招来豺狼的眼睛。
这家酒楼的老板曾受过谭郎中恩惠,便不顾家人劝阻,硬是要为他专门开了宴。这段日子,他这酒楼每日有五六位客人已是不错。难得热闹,这老板也开心。
“谭郎中是善人多福,此次能去那平定城,可是榆丁神仙看见了您的才气。”
其他人也祝福多多,今日能来这里吃酒的人约有三四十,有的是谭郎中的友人,有的纯属闷在家中要出来解解馋。
既然只是解馋,那更得好好恭维,这福气话一句接着一句,说得谭郎中飘飘欲仙,一下子回敬了许多酒,喝得满脸通红。
伏江硬是拉着沈长策来了,几张桌上都是喜笑盈盈,唯有这一张桌子,有那沈长策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在,这氛围便少了几分。
这桌上有人察觉到了这气氛的微妙,心思也不由得想起了别的事,那要挑起话头的人,说的也话变了味地不那么喜庆。
一人道:“前段日子在家中,我还想念沈长策做的饼呢。”
伏江听了道:“我可不想念。”
那人一愣,这才觉得自己话头不对,赶紧解释:“现在沈长策不愁吃穿,不用那样每日上街卖饼,这也是福气。”
伏江却道:“我每日都吃,所以不想念。”
这说得那人方才的解释仿佛画蛇添足,更是为难了。他又去看沈长策的脸,只见他低着眼睛,好似不打算攀谈。
好在一桌人会说话的不少,这该热闹还是慢慢热闹了起来。这谈起天来,才知道这桌上方才那说话的一人是那李宅老太太的小儿子。
宴至一半,那酒楼老板又道:“难得平福镇有喜事,我今日还请了百花楼里的几位姑娘来给大家助兴。”
他双掌拍了散下,只见漆黑黑的门外一下涌进几个衣裙鲜彩的少女,一个个花容月貌,笑面怡人。她们带来琴箫鼓瑟,款款而至。
一时间酒楼二层的灯也被伙计点上,众人在轻歌曼舞之中饮酒大笑,最后一点冰冷萧瑟也一扫而空。
这番不规不拒的场景,好似几个月前的平福镇酒楼。
伏江与其他人一起,也在热闹里四处乱窜,好不开心。
这酒过三巡,安分坐在桌前的人不多了,方才那人看沈长策一人喝酒,便又来与沈长策说话:“沈相公,最近闹妖闹得厉害,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算是这镇上有些底气的人家,前几日我娘说得把镇上这些人家召来会一会,好商讨一下怎样应付那妖怪,你看——”
他说的底气是钱财。沈长策如今不用去卖饼,屋子还大了好几倍,就像是发了横财的人。
这不久前还被李家人打了一顿的人,现在被有模有样称作了沈相公。沈长策如同那时被这李家人捉起来时一般,低着头不看他。
他冰冷冷道:“不去。”
李宅是什么地位?沈长策“沈大郎”是什么人?他拉下脸皮来请他,他怎么能不领情?那人脸色一变,望着他好不可思议。
可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不怕被妖缠上?凡是他李家邀来的人,哪个不是忙不迭地同意,恨不得明日就找到那降妖的办法来。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却也说不得什么,只一双眼盯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人。
伏江在那边和人喝了半壶酒,才想起不见沈长策踪影,又去找他。他东张西望,一回头,便沈长策坐在边上看着他。
他奔到沈长策身边问他:“你怎么不去玩?”
沈长策望着他,却问:“玩什么?”
“你看!”伏江朝那些姑娘中的一个一指,“那个姑娘是小桃李,你是不是见过?我今日才发现,她双手虽然抹了粉,却的确是糙的,那红狐妖说得没错。”
沈长策却没看过去,只问他:“红狐妖?”
是他所见过的那个狐妖吗?
他忽然道:“你说的那红狐妖,也许不安好心。”
伏江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睁着眼睛盯了沈长策脸上的酒热,又忽然拍他的头:“原来你闷闷不乐,竟然是还在想这些东西?”
沈长策看着他,沉声道:“我无心······无心再想别的。”
伏江望着他,又一连打了好几下他的脑袋。
沈长策看着他,不知其意。
伏江怨他:“我从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也没有和这么好看的姑娘玩耍。可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了。”
他为难地唤着他的名字:“伏江······”
他当然没好好享受过,他才开始享用钱财,这天地就变了。
“我怎么从来不见你高兴。人间都喜欢天仙下凡的故事,可以福财两旺,还能姻缘美满。你现在已经不愁吃穿,也不必耕苦劳作,每日和我花天酒地,有什么不高兴的?”
伏江又接连打他,好似他多么木讷。他催道:“笑,你快笑!”
沈长策心里只记得前几日伏江要被带走那般强烈的场面,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又如从前那般神魂颠倒,百忧缠心,他哪里玩乐得下去。
沈长策不笑,任凭他打,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有口难开。他既不愿坏了伏江的好心情,可自己也做不出好心情的样子。
但伏江好似认为,这好心情只要逼着就能出来,就和把欲望从人身上偷走一样简单。
伏江打了他几下,又看沈长策执着的眼睛,忽然哈哈大笑,不知道在乐什么。
他把手在沈长策胸口前轻抚一下,然后忽然变作利爪,好似妖怪一般,要挖出他的心脏。
他笑道:“我其实知道,人性子里刻下的东西都是取之不尽的。要不我又来偷了你的东西,它再生发出来,我再偷。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傻。”
他说着,忽然惊呼了一声,沈长策已经把他抱住。
他盯着伏江:“不要。”
伏江看他眼睛认真,是信了自己的戏弄,又接着酒劲疯笑不止。
沈长策看他脸上飞红,双目紧闭,手下的身子又软又热,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眼眸一敛,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给他。
他道:“你拿好,我今日去那给我取名的半仙那处,求了这符。”
伏江从他手中把那符夺了,又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那符上朱砂龙飞凤舞,不知在画些什么。
他目光顺着那符的起笔,痴痴缠缠在那符上走了一圈,又觉得那画的东西实在有趣,又捧腹大笑:“这是什么符?”
沈长策道:“说是能从心所愿的符。”
这天上的神仙,还要人间半仙的符来从心所愿?
伏江一边笑,一边在手中玩弄那符,把那符折成了一只兔,玩了一会儿,又展开,抚平,还要折成别的东西。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符上,沈长策则看着他认真低垂的眼睛,突然将他的腰揽了过来。伏江惊呼一声,唇上便已被沈长策覆了过来。
不远处的人喝酒玩乐,那是死亡阴霾后投身酒池的狂欢,谁也不会看向这冷冰冰的角落。
伏江尖叫着,被沈长策抱出了那酒楼。
外边清冷月光,瑟瑟阴风。寂静的死气浇不灭伏江浑热的酒醉,沈长策将伏江抱入一旁的巷子中。
那巷子中杂物堆叠,镇上怕死的人走了一半,那一半人带不走的东西,要么放在家中,想着今后回来享受,有的便堆砌在街上,知道自己再也用不上了。
人再也用不上的东西,妖也用不上,这些东西里只有老鼠野猫会用。
废墟之中藏着一股霉尘的死气,两人就在这废墟之中相拥。伏江看沈长策动作又急又莽,喉咙里兴奋地尖叫一声,很快两人又压抑地喘息起来,搅得寂静的街巷旖旎一片。
第25章
冷夜里,一道瘦长的人影走在苍凉的街道上。他提着一把剑,走得悄无声息。
那平福镇的情况见不得太好,况且这两日街上出现了一只妖,专剥貌美人皮,行事歹毒,已经害了好几户家人,其他道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硬着头皮请那关着门不见人的清晏。
清晏在那门中对着那榆丁图静坐,什么也想不明白,又听那妖怪作恶多端,知道即使心中有事,也不是懈怠之时。
他只能又重新拿起那把多日未碰的剑,来到这多日未见的街道上。
他出来时门外安静,没有那只狐狸。
黑夜之下也安静。
妖大都狡猾,尝了甜头便胆大包天,吃了苦头都要低调行事。
但妖气是不会低调的,贪念欲念越旺盛,这清心寡欲的人越能嗅到踪迹。
他面前这黑灯瞎火的人家,已经人去楼空,却还四处张贴着符咒。一扇窗被风吹得摇晃,上边一张符已被轻易撕破,只有一半贴在窗槛上。
这家中的人还想着回来过日子,可人没回来,却成了妖窝。
清晏手中的剑铮鸣,他长剑杵立,心中念了几句心诀,剑上寒光一凛,映照屋内。清晏眼眸微开,那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痛苦的呜咽从屋内断续传来,凄绝又悲怨。这妖的哀鸣和人一般,要是心软了,说不定会有人听不下去。
“饶了我,饶了我······我是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杀害百姓无数,手段残忍,哪还有什么苦衷?
“那些死了的,都不是好人······我只是、只是在替天行道······”
他道人才是替天行道,哪有妖替天行道?清晏手中的剑颤颤作响,他心狂跳不止,发间流出几道汗水。
那妖怪好似又知道他的想法,呻吟了几声,又来迷惑他:“这年头,天都没有天法,谁都能行道······”
清晏几乎握不住手中长剑,空中忽然一股冲力朝他涌来,他后退一步,长剑偏移一侧,那屋中忽然冲出一奇形异状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脸上布满鳞片,疤痕纠错,身上一张人皮只穿了一半,一只人手皮还挂在胸前,狰狞可怖。
清晏心中竟一时畏缩。
行道之人心正身正,心一畏,浑身震慑妖魔的气度便退了三分,那妖怪便更是嚣张,张着怪嘴节节逼近,滴着血的手朝他伸来——那不是手,那东西像是无皮的糜肉,拧成了扇状,鼓胀着呼吸着,甚至能看到薄薄的血肉下的血丝跳动。
清晏的眼不知看向何处,一时脚下大乱,只得暂且后退。
每退一步便乱一分,他又盯着那妖怪浑黄的眼眸,恍然想起漱丹曾说他几世的死因。
要生要死?
当然要生!
可手中的剑却愈发提不起来。妖已经逼近了——
“让开!”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惊起,清晏下意识听从那个吆喝侧了身,朱红的长发在被冷夜浸成了紫红,掠过他胸前。
不过一瞬间,漱丹手化为爪,便朝那妖的心脏刺去。
那妖怪惨叫一声,漱丹手中已经把他的心掏了出来,浑噩噩滴着浓血。
那妖怪张着嘴巴倒在地上,地上只有化作了一张人皮,一只血肉模糊的青鲤鱼。
血腥扑鼻。
漱丹好似暗暗舒了一口气。
“妖的花言巧语,你没听过吗?这是小妖,还没能化成人形。”
漱丹一边责备,一边掏出手绢,擦着自己颤抖的手。他嘴上说着话,却不看清晏。
清晏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要如何答他。
他伸出长剑指着那张人皮:“这是谁?”
漱丹却道:“我怎么知道,人都死了,你还给她也不是她的。”
清晏低声道:“可以给她家人些许慰藉。”
漱丹听着却好笑:“你当这可怖的东西是慰藉?惨死之人的尸骸,只不过是再给爱她之人伤口上撒盐罢了。要是你被那妖怪剥了皮,我是绝不会看一眼的······不如就地埋了,反正天下的死人都一般化作尘土。”
他提起自己,清晏又暗暗看他一眼,可漱丹还在细细擦着自己的手指,并未转头让他看自己的脸色。
漱丹一脚碾在那青鲤鱼身上,嘴里嘟囔:“丑八怪,披上一张人皮就以为自己能做人了?找了这么久,你就没有一张穿不破的人皮,人那点小肚量,哪里装得下你的贪心。”
两人最后还是将那人皮就地埋了。
一人一妖又走在街上,就如多年以来的那般。只是彼此之间的气氛,好似已经天差地别。
清晏想起他方才说的话,耿耿于怀:“你早知道这妖怪的行踪?”
“你怪我不杀她?”漱丹一笑,“我这千年来杀的妖比你杀的还要多,这天下的妖就没有不想杀我的。我走在这路上,比你走在这路上还危险。我只少杀这一个,你就要怨我?”
清晏自然知道他离经叛道是为了谁,心中万般滋味说不出口,可他却只能低声道:“我没那意思。”
“你现在没有那个意思,但以后会有。我没杀你想杀的,或杀了你不想杀的,你都要恨我的。”
这话说得奇怪,清晏不由得看向他。
可漱丹又走到了他前边去,声音万般无所谓:“以后你死了,又一世。等你见到我时,我又是妖,你又是杀妖的道人。要是我在榆丁之后找到你,你见到我,扬起剑来更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清晏看他说得如此平淡,知他心中难受,他终于问:“你为何执着于我?”
“别笑话了,我可不想执着于你!”漱丹转头看他一眼,“是你执着于我,你说了,让我来世找你。”
清晏怔然。
漱丹看他不信,又扭过头去,讪讪道:“你现在说不怨我,以后便会怨我。你曾经说要我来找你,后来又说让我忘了你。人说话都是不算数的。”
明明说谎无数欺骗无数的是他,现在他反而说自己说话不算数。
到底他说的是真是假?
漱丹忽然停下了脚步。清晏朝他看去,却只看到不远处灯火辉煌,酒气与歌声浑浊地点燃着这一片夜。
清晏看到漱丹呆站在前边,也诧异:“平福镇竟然还有百姓不怕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对面的巷子狭小阴暗,透着层层杂物的缝隙,赫然能见一角两角的人影。或是滴满汗水的皮肤,或是散落的长发,或是煽红的唇。晃动着颤抖着,时遮时现。
一人忽然从那杂物之中仰起脖子,唇齿微张,大汗淋漓,满脸欲望横生。
伏江。
清晏脚下像是生了根,竟然动弹不得,他握着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
忽然清晏一惊,伏江的眼睛看了过来。他发现了他们。
可伏江一双眼望着他们,又渐渐把身子俯下。他眼睛被那杂物的雕镂分割又隐藏,很快就在一低眸间消失了。
他在拥抱着他面前那看不见人影的人。
这看过来又隐下去的一眼,落在有心人眼中,好似挑衅一般。
漱丹忽地冷笑道:“你看,让这天下支离破碎、抹杀父母子女夫妻感情的人,就在那里享乐着。人间尸骨累累,他有歌酒靡靡。”
他的声音轻飘飘扬起:“他杀的,都是他不喜欢的,他祝福的,只有他爱的。欲望横生的心,潜移默化影响着这个天下,欲望横生的身体,大肆抹改生死。”漱丹俯在清晏的耳边,轻声道,“神仙失责了,可你对着他人的模样下不去手。”
妖最会迷惑人,因为妖最懂得欲望。
清晏自小灵魂便被灌输着道,脸上却也汗水密布,他摇了摇头:“你给他的罪名太虚无。就我所见的,他罪不至死。”
漱丹怪笑一声:“要是你不信我,我现在便发誓,我所说的无半点虚假,要是有就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漱丹凑得近,清晏推不开他,他的声音便一直缠在耳边。
清晏苍白着脸色:“这样的神仙若是死了,岂不是天下大乱。”
若是死了?原来他想过“若”。
漱丹赶紧道:“不会的,因为这人间有自己的命运。现如今他活着,干涉着,反而才错。”
清晏忽然盯着他:“你如何得知?”
漱丹不慌不乱,他望着清晏,脉脉道:“你当我如何得知?我为了探查这天地规律,去过地府,也偷偷去过天界。”
他金色的双眸神情又耀眼,他所说的,是为了自己。
清晏就要相信他了。
漱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杀了他吧,他就是天下大乱的根源。你知道我从怂恿你铤而走险,我都是为了你。”
清晏轻轻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杀了他吧。”漱丹又道,“为了你的‘道’。”
他的道,是让这个天下太平,这是榆丁从他小时便教授给他的,也许也是伏江曾经的初心。
可清晏不知为何,依旧下意识摇头。
“杀了他。”漱丹的热气就在他耳边轻抚。
清晏汗水淋漓,他清楚漱丹只是为了能摆脱彼此的宿命罢了。可是他心里却更混乱,如果他真的决定杀伏江,是为了自己,还是漱丹,抑或是天下呢?
他是受了蛊惑,还是的确应该如此?
他大喘几口气,嘴唇发白,几乎靠在漱丹身上。
“如何······如何杀他?”
漱丹望着对面歌声酒气浓郁处的黑暗里,双手抱住清晏,悄悄笑了。
“唔!”
伏江靠着沈长策的脑袋,忽然锥心刺痛,浮光掠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可他什么也没抓住。
“怎么了?”沈长策赶紧看他的脸色。
伏江扭头望向方才清晏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第26章
霞光万里,水天一色。
烈焰一般的火红水面,在岛的四周潋滟纷呈。
伏江坐在礁石上,光着脚放入水中。他低头看着,双脚在水中忽隐忽现。他的双脚是白骨。
他把双脚拿起来露出水面,便是普普通通的一双脚,又放下去,没入水里的那一半又变成了白骨。
如果就这么跳下去,能不能这样就变成一具白骨呢?
这都是假的。
伏江晃了晃脚丫,他透过水,又能看到自己的脚了。结实、光洁,和人间锦衣玉食的少年人的脚一样。
他把脚抬起来又放下去,就这样已经玩了一整天。人间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三年,谁知是不是地上一日,天上三年呢?
远处,一叶扁舟破开水面,舟朝他驶来,上边站着一个长须老者,迎风而来,衣衫猎猎。
等那舟驶到了伏江面前,伏江却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脚。
伏江先道:“榆丁,你都三年没来找我,今日来,该有趣事吧?”
老者却道:“这世上哪里还有让上仙觉得有趣的事?”
他说着又看那伏江:“我听闻那不系舟有异动,上仙是不是又要去凡间?”
伏江望着他,一双眼疲惫又困倦。
他道:“我不能干涉天地,便只得在这天外天里。可这次在此处几十年,实在太无趣,我又忍不住了。”
他是不能出此处的,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他给自己定下许多奇怪的规矩,但全都由他自己打破。因为彼时的他与此时的他是不同的。
榆丁一双老眼看着他:“太界上仙这次下凡,也要把自己的前尘忘却吗?”
伏江眼睛向来清澈,他望着下边的水,眼中的红色也是清澈的。
“我现在就不记得全部前尘,要记得前尘,我也不会想到凡间去。”
他望着水里的双脚。榆丁也看着水中,伏江的双脚在水里乱划,水中没有鱼,也没有水草。
这里的确无趣之极。再美的景色,日日夜夜地看也像牢笼。再肮脏的人间,许久不见,也让人朝思暮想。
“但我这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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