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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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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策将衣服脱去,睡在了他身边。
他将伏江抱在怀中。沈长策身子冰凉,可伏江没有推开,只是眼泪流个不停,嘴里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
沈长策顺着心中的酸苦,只得紧紧抱着伏江。
他在对不起什么?他说这一世与自己有关的记忆埋得浅,他是不是又想起了更多?
他轻声道:“我想记起从前。”
伏江却身子一僵:“不!”
为何他不同意了?
“不!”他又坚决地声嘶力竭。
沈长策只将他抱紧了,他没再问。
人能闻到花香,尝出甘甜,鬼却只会被敏感多变的念头牵着走,混沌而盲目。做人是什么感觉,他已经全然忘了。
等伏江昏昏睡了,沈长策下往天宫。他出那宫殿前犹豫了片刻,回头看着满室的冰凉惨淡,想着伏江已无仙法,逃脱不了,便把那门上的禁锢解开。
天外天寂静无声,天宫同样寂静无声。
这一举攻天的邪气,与大地上发生过任何一起王朝的颠覆有异。
这些妖魔鬼魂,从神仙手中夺取权利,只为一些凌驾于规则的目的。这些目的只和爱恨生死有关,而爱恨生死只和自己有关,顶多再与某个人有关,却与大地上渺小的权势金钱无关。
自私之人因战功赫赫的鬼王聚拢,此时又各自散去,他们都有各自解不开的心事。
神仙困在牢里,无序的天地正由着他们放肆篡改。他们不是要翻天覆地的逆着,只是目的险恶的鲁莽土匪。
沈长策往仙池寻去。
仙池烟雾缭绕,雾里楼台似虚似实,在池边隐现。此处曾是纵云仙人的住处,纵云仙每日职责便是操纵云雾聚散。就连这纵云台也隐没在云雾之中,外人难寻。
如今纵云仙人也已经被杀死,魂魄堕入凡间,这纵云台也已空了。
沈长策走近云雾之中,找了半个时辰,才寻到了那纵云楼。
门上的锁开了,里面的人见了他的面目,连连后缩,可锁链却牢牢捆着他,他躲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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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策打量他片刻,开门见山:“我来问你三个问题,你好好交代。你若不说,我今日便把伏江杀了。”
原来上仙还活着!太鼓睁大眼睛看他,他一双眼通红,应是哭了很久。若是为了上仙好,他有什么不能说的,还唯恐说得慢惹魔头生气,让太界上仙遭罪。
沈长策问:“你是谁,为何陪在伏江身边,这些年他怎么过的?”
好奇怪的问题,还以为他要问的与这天宫大权有关。
太鼓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很快低头畏惧道:“我是两百年前太界上仙去地府收留的孤魂,他把我带上天外天,变成一只龟,每日与他相伴。天外天仙气充沛,我便化作了妖。”
“两百年前?”沈长策低声重复。
他沉吟片刻,又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
想着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太鼓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天外天有许多凡间的书和图册,他教我妖法,我给他变出凡间的东西。他只吩咐我与他一同玩乐,别的事从不理会。有时榆丁大仙会来,他避而不见,说世间任何事他都不会再插手,他就在那里等。”
沈长策静静听着,又问:“等什么?”
“他说······是等死。”太鼓又红着眼,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怎么会死,他定是与我说笑罢。”
“等死?”
沈长策好似被一瓢冷水泼了一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死”字,他不仅尝过死的滋味,还亲手造成了许多人的死。
可不知为何,他此时听闻这个词,好似能从冥冥之中感到不祥。
他恍然若失,愈发透不过气。
接着很快转身离开了,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
天牢之中昏暗无光。
消弭仙法的枷锁镣铐本是为了惩治仙众里的心术不正之徒,如今全都镣在不肯向妖魔屈服的仙人手脚上。
看守他们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原本就被关在这牢中的罪人。仙里的罪人。
这些罪人一旦定下罪,几乎都是要被送往地狱,遭受铸魂酷刑。但鬼王攻破此处,却一句不问,将他们从牢中放出,只在手脚锁上镣铐,禁了他们的仙法。虽无法走出牢门,却如劫后余生一般。
做牢监的仙人正受命一个个检查镣铐是否稳实,被捆缚的仙众只得忍着捱过这屈辱的时间。
两方的仙人都察觉了这气氛的怪异,全都静默不做声。
只是其中一个仙人却忍不住了,忍不住踢了一旁靠近他的牢监一脚,怒目道:“你们这帮叛徒,早知道就把你们早早投入地狱,让你们生不如死!”
其他牢监听了,全都不敢抬头。
那被踢的仙人也不恼,只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好歹是我们看着,要是是那些妖魔鬼怪,你还不更受不了。”
那脾气暴躁的大仙冷哼:“这么说你们还是帮我们了?”
那被踢的神色复杂:“他们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还没采取下一步,再多犹豫犹豫,没准太界上仙能救你们。”
那大仙想了片刻,又啐了一口:“太界上仙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救我们,要是他想救我们,怎么还不来?难道要等那鬼王把这世间毁了才来?”
一旁其他仙人虽然被捆缚,却听不得对太界上仙的侮辱,又道:“如果他真的不来,那便是要放弃了我们。这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的命都是他的。”
这间牢内的仙人听了,全都静默不语。牢中弥漫着压抑的死气。
这时,外边忽然传来声音:“······榆丁大仙就在那边。”
“······我自己过去。”
仙人们全都咬牙切齿,那是鬼王来了!
这牢内的仙人们暗使眼神,那鬼王来找榆丁,也不知是何事。
榆丁被单独分放在一间牢房之中,手脚上粗大的锁链连着四周坚固的牢墙,他盘腿坐在牢房的正中,长须如厚实的被子,铺在面前地上。
他闭目养神,远远听到有人走来,也未睁开眼睛。好似自己还坐在那榆丁殿里,气定神闲。
来人却不像他,脚步急匆匆,还未停下便已单刀直入:“孟婆汤可有解药?”
他并非恳求,但胜者王败者寇,阶下囚的骨气已换不来任何东西。
榆丁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沈长策。沈长策面目狰狞,伤疤诡异地盘布,沈长策在等他开出条件。
榆丁却抖擞着白须,声音苍老缓慢地拖曳:“孟婆汤的解药,是太界上仙的血。”
这等秘辛,榆丁竟直接告诉他,没有隐藏。
榆丁又道:“孟婆汤可以使任何东西忘记,却唯独不能让太界上仙真正忘记。可你若用这样的方式记起,今后你也会永远不能忘记。就像他一样。”
沈长策眼眸一垂,想起伏江堂堂太界上仙,如今在麻醉自己,痴迷于天真无知的混沌,他又沉声道:“我不会像他一样。”
榆丁深深看着他。
拂袖敛袍,黑衣的鬼王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去。他的步子极沉,脚步声回荡在牢中,仿佛带着脚镣。
喝了孟婆汤的都轻松,唯独他脚步沉重。
等他走后许久,做监牢的仙人鬼鬼祟祟进来打扫。
不大的地,却是扫了半天,他终究是忍不住,小声问道:“榆丁大仙,您为什么告诉了他?”
那小仙人定是在暗处听了两人对话。
榆丁道:“人身上欲望多种,却彼此牵制。他大抵是在铸魂之刑时逃出的,七情六欲大乱,所以才如此偏执。唉,真是阴差阳错!那消磨人偏执的刑法,却造了他这厉鬼。”
小仙人又求教道:“您是说,他若是记起前世,没准能幡然醒悟?可他前世才活了几年,杀戮天地又是几年?他会放了天宫吗?”
榆丁叹道:“天宫如何,要看太界上仙。”
小仙人奇怪:“难道不是看鬼王?或者我们也能再努力一把。”
小仙人方才在外边听着众仙垂头丧气,百思不得其解。
榆丁摇头,突然扑哧地笑了,白须白眉颤个不停,惹得小仙人更摸不着头脑。
“你看鬼王一行里可有神仙?”
小仙人不明白。
“太界上仙造了这样多的东西,各有性子。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在仙职上做事,秉持一套法度。他命我们绝不加干涉,实则是把自由、反叛和他的仁慈都给了地面上的东西,只留了一点给神仙。可这又有什么用处?所以我们败了。”
那小仙人听不太懂,却又不甘心:“他至少留了一点给神仙。”
榆丁道:“这就是你先前偷吃人间桃子的那一点,还有刚才问我时的那一点,还有太界上仙他自己的那一点。”
小仙人还是不明白,但听榆丁提起自己妄自下凡偷吃,一时窘迫,摸了摸头。
榆丁想起,那日伏江听闻沈长策即将闯进天外天,神色淡然。
想必再更早以前,他心里已经决定了不去逃。
是什么时候呢?
他想起两百年前,伏江下了一次凡间。但其间发生了何事,他并不知情,或是已经“忘了”。
第37章
鲲鹏飞入云端,从无边的水中浮起,又在掀起的巨浪中化作一艘船。偌大的鲲鹏,在这片水中如同沧海一粟。
浪花稍纵即逝,很快被寂静浩瀚的水面吞没,任何东西都不能在这面镜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天空没有艳阳,也没有云朵,一干二净。水也是一干二净的漆黑。
船幽幽前行,很快沈长策看到了那被困于水中的孤岛。
沈长策远远望着那岛,总觉得有些异样。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岛边一处,好似漂着什么。
沈长策怔怔看了片刻,才发现那是人。
时间在这片水域仿佛静止一般,沈长策的心思意念也一下静止了。
那岛边漂浮的伏江浑身赤裸,在水中苍白透明,黑发几乎与水色融在一起。他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蚍蜉,美丽、安静、永恒。
沈长策忽地惊醒,这片水上的船只能静静地漂浮,好似天地之间自有的规律一般,让人不可燥不可急切,所有欲念和渴望,都必须消失在这静谧的流淌之中。
沈长策等不得!
他一下跃入水中,飞快地朝伏江游去,缚仙丝也如水蛇游动,一段缠绕在伏江的腰上,一段缠着沈长策的手。
这一段路好长,比他两百年走来的路还要长,他焦急地大喘,好似还活在人世。
他终于搂住伏江的腰,焦急如焚地将他抱进自己怀中。把伏江抱上岸时,他手却颤抖不止,要么拖不动,要么抱不紧。好不容易抱上了岸,沈长策将伏江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一时悲痛难抑,只听得见肺腑里的嘶声,却听不见嘴里的呜咽。
鬼魂之于拖带沉重肉体的人,多么诚实和外露。人能控制情绪和欲念,而鬼魂却只能被情绪和欲念操纵。此时痛苦难捱,这副灵魂就是承载悲痛的容器,他几乎溺死其中。
他不想他死,就算自己不记得曾经也没关系,他的每一片破碎的魂都记得自己爱他。就算他是不会动情的太界上仙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他的目光就有落脚之地。
他不需要公平,也不需要为自己的两百年伸张。
一只手忽然抚摸上他的脸,沈长策一下抓住了它,不让它从自己脸上溜走。
伏江凝望着他,他此时没有落泪了,只是痴痴望着沈长策。
沈长策全然没了鬼王的那一身凛冽,只无神地问他:“你方才······是要杀死自己?”
伏江虚弱地笑:“我哪能那么容易死。这水与忘川相通,是好东西,我浸没其中再久一些,便能忘了不想记得的东西。”
沈长策又问:“你不想记得我?”
伏江道:“是我自己,也包含你。”
他说着又压低声来,好似是悄悄告诉他什么秘密似的:“我要是忘了从前,你那样对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沈长策问:“我从前对你很好,是吗?”
伏江想也未想:“很好很好。”
“那我现在对你很坏?”
伏江道:“也不坏,因为我对你更坏。”
沈长策又问:“是从前吗?”
“现在更坏。”
沈长策他看伏江如此虚弱,只心思沉重地将伏江抱起往宫殿走去。
“为何非要原谅我?你大可以恨我,就和我恨你一样。你可以再让我死一次,就像是我要杀死你一样。”
伏江却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只见他说这话时气若游丝,嘴角又好似有一些无奈。伏江又闭上了眼睛:“不会的······”
他又为何说得像是在叹息?
沈长策将他又放回那张大床,给伏江擦干净,掖上被子。他看他脸色苍白,好似整个人都轻了起来,几番犹豫,他又禁不住关切道:“那水里有什么,你为何如此虚弱?”
伏江一直望着他:“没什么。”
沈长策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去看。”
伏江赶紧拉住他,恳求道:“你别去。”
沈长策甩开他的手,他不知伏江为何总三缄其口。
他正要走,伏江几乎是扑过来拉住他:“别去,别去!我告诉你!”
最后一声又是带着哭腔,他现在怎么总是在伤心、难过?是自己的错吗?可他已经不想杀他了。
伏江望着沈长策脸上的伤疤,痛苦道:“忘川水孟婆汤对人有用,却对我却没有用。无论是神还是人,要活生生变个模样,无非是篡改记忆或是压抑欲念。只有一个方法能做到······”
沈长策一怔,顿时毛骨悚然。
浑身的灼痛、割刺之感好似从两百年前传来。
铸魂。
刀山火海毁其形,鼎镬刀锯碎其念。
他又忽然想起了漱丹的话。
“别忘了你立下的誓言,也许你以为,那种张口就来的话并不会有约束力······你还是把他杀了好。”
沈长策摇头,不愿相信:“那些鬼怪,谁敢对你用刑?”
伏江却道:“太界上仙哪里需要用刑,倒不如说着铸魂的法子就是源自我对自己的控制办法。拆魂散魄时的痛都如割肉剔骨一般,两者别无二致。”
伏江又求他:“别看驾鲲鹏飞入天外天那样轻松,其实天外天水深不见底,里边都是些乱人心神的秽气。我每次睡在水中都能听见水中哀鸣,若是人鬼妖魔溺在那里,怕是很快会烟消云散。你千万、千万别一个人去了。”
沈长策怔怔看着伏江,又想起他在地狱中发过誓:“若毁诺,我在地狱所受的苦,千万倍加诸身上,永生永世在此煎熬。”
那时漱丹道:“光是你不够,你要和那个你想念的人一起堕入地狱,剥皮剔骨,日复一日!你愿意吗?”
沈长策一时呼吸如堵,原来不是仙法在约束这个誓言,约束它的是命运。他不杀伏江,只要伏江活着,便会堕入这般轮回。
他又记起地府中鬼差所说:“怀有妄图逆转生死之念的魂魄,都不端正。这是要让他们魂魄也涤清了,脱胎换骨。”
沈长策茫然地低声:“你活在世上这么久,像这样借用铸魂之刑忘却过去,有过几次?”
无论几次,没有人会比伏江受过更多次刑罚。这最不端正,最固执的魂,不是他沈长策,而是眼前的这位神上神。
他为了忘记上一世的爱恨,也曾像这样,宁愿投入那冰凉刺骨的深渊中吗?
沈长策愈加思考,双脚愈发不稳,就连神色也变得苍白。
他望着伏江,忽然道:“榆丁告诉了我孟婆汤的解药。”
伏江一时怔然,然后猛烈地挣扎起来,沈长策将他压在床上:“他愿意把这个告诉我,定有什么蹊跷。”
他注视着伏江,眼中又是通红,又是含着泪:“但我不想像你一样······”
实在不想像他一样,满足于醉酒时稀里糊涂纵情颠倒。他想要清醒,想要抚摸伏江时能感到真正的愉悦,伤害他时能感觉到真正的痛苦。他需要生时的记忆,去看清彼此两个人。
伏江却摇头道:“不!”
沈长策问:“你先前不是要给我的?”
“不要了!不要了!”
沈长策问他:“你是想起了什么?”
伏江本来已经虚弱,又使出浑身所剩无几的力气,推开异样的沈长策,结果却手忙脚乱摔下床去。
眼看沈长策失魂落魄走近他,他又往后不断挪动。
沈长策不解,为何伏江如此抗拒记忆,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你自己难道不想意识清醒处理现在天地的残局?或者去记起那无所不能的仙法来,把我杀了?”
这才是造物神仙与魔头的立场,分明的敌对和仇恨。
伏江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转身要跑,一路哐当作响,撞碎了许多东西。路上全是瓷玩陶人的碎片。
他的身子忽然动弹不得!
伏江低头一看,腰上竟被缚仙丝捆缚。可他根本不在乎死,又怎么会怕缚仙丝!
死算什么?他不能让一个过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完整地数落他在时光里犯下的错误。
时光从远至近不可倒流,就算是基于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未来再回顾必定会看到它的不完美,甚至错洞百出,最终酿造灾祸。
他更不能让他变得与自己一般!
可他注定拒绝不了这样的灾难,他没有仙法。他仙法的消失,不仅是约束自己对人间的涉足,更是约束他的反抗。
伏江不顾一切地要逃,腰上的缚仙丝越来越紧,几乎要割伤他的身子。可那缚仙丝突然松开,伏江没跑几步,身子一虚,栽倒在地。
沈长策将伏江抱起,伏江苦苦劝他:“你不能这么做······人不可能承受记忆的永恒,你现在还可以、还可以去轮回的······”
沈长策置若罔闻,他将他抱回床上,着魔一般俯下身子,疯狂地亲吻他的脖子。舌头按压着那白皙的肌肤,他能感受他血液的流动。
他的血能让他从大梦一场里清醒过来,告诉他应该如何像人一样处理情感。
伏江哭着:“不行!不行!”
他挣扎得如此绝望、愤慨,可却劝不了此时的沈长策。他的命已经不在自己的手里了。沈长策已经随心所欲,做了太多大逆不道的事,此时无论他要向自己索回什么,他再也阻止不了。
沈长策的吻贪婪如狼犬,好似当真要杀死他一般。
他一口咬住了伏江的脖子!
伏江宛如被衔在口中的猎物,只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可他口中依旧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血流入沈长策口中,如蜜如毒,好似把两人的命运越缠越紧。
沈长策的牙齿颤抖着,他在痛。
如果破形碎念是剥皮断骨,那记忆回流就如铁水熔铸一般。伏江拉扯沈长策的头发,想要他离开自己,可沈长策却越是咬得深刻。他在狼吞虎咽地吸吮。
伏江本就已经虚弱,此时反抗不得,又绝望伤心,已是殚精竭虑。他愈发头晕目眩,不知何时,只觉沈长策在舔舐他的脖子。
他意识朦胧之际,只听到一句:“你真残酷。”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他苍白的颈脖上,灼烫地滚落,如热吻,如酷刑。
第38章
伏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残酷。
他一生只在两个极端里活着,一是欲念淡薄心如白纸的他,二是历经万年智慧苍老的他。无论哪个他都知道,更残酷无情的是后者。
因为那个活了万年的他懂得情深意重是所有痛苦的源泉,所以他才能对自己也如此无情。
两百年前,当他的黑丝成白发之时,他就想起了一切。
他忽然想起,自己正处于一个完美无缺的设计之中,而其中的一颗棋子就是自己。
这个设计诞生自天地愈演愈烈的动荡之中,诞生于他对自己永无止境的恨意之中。
他在某一天恍然悟道——只有自己的死才能换来天地的生。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如果清晏是他犹豫不决的失败品,那么这次,他会以更决绝的心造出另一个敌人。他会与清晏不同,他既不会刚正不阿,也不会无情无欲。他与伏江信奉的天道截然相反,因为所谓宿敌就是应该截然相反。
然后铸造一个毫不知情的、白纸一张的自己,下凡来享受最后的美好,与他相遇、彼此诱惑。
沈长策无限的情种本就是他亲手种下的,他一定会爱上自己。而爱欲是人间最唾手可得的极乐,他自己下凡来,目无天法,本就多次深陷其中。洞房花烛,水到渠成。
没有人比伏江更懂自己,就像他知道,无论他们之间爱得多重,当他把一切都想起来,最终还是会变成那个冷漠无情的伏江。那个伏江可以打着为了天下众生的旗号,逼着自己斩断一切孽缘,也可以为了天地的未来毁灭天地的现在。
然后他就要开始逼沈长策来杀他。
如果欲望总是能战胜人的神性,那么从欲望中诞生的恨,会不会比神性里诞生的恨更强烈?
沈长策必须赤诚如火,然后再被逼得走投无路。刀山火海、鼎镬刀锯摧毁他的所有心碍,他会在九死一生中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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