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逾矩-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为何他对自己的爱,永无止尽的烧不完?为何他尝过自己的血,竟然都学不会恨?
  伏江慌忙将眼睛从沈长策的泪水收敛过来,勒令自己不要再看。他们应该针锋相对,而不是坐在这里,让他看着沈长策的眼泪受尽折磨。
  可从沈长策将他从天外天带出来,沈长策便已经把两人的命运带向了未知。
  万年以来,他每次都妥协于诱惑,只有这次妥协于痛苦。等他回过神,他却已经情不自禁倾身过来,在沈长策唇上轻吻了一下。
  念头是连自己都没办法操控的,就像是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沈长策不禁一怔,他盯着伏江,眼中忽然蒙上一层雾气。伏江正要偏开头去,沈长策却立刻将伏江扯进自己怀中。
  “伏江,伏江!”
  沈长策似乎已经隐忍许久,他几乎语无伦次,却又什么也没说,只是珍惜地抱着伏江,与曾经那个沈长策别无二致。泪水滴在伏江脸上,伏江仰头:为何他能为了那短短的相爱,连两百年来铸在他灵魂上的痕迹都能完全抚去,永不白头?
  两人拥在一起,在人间,好似能嗅到两百年前那股熟悉的气息,温柔的亲吻爱抚一切犹如昨日熟悉。衣衫很快被揉乱,两人急碌踉跄着倒在床上。
  弹琴跳舞的妓女已经自行退去。伏江仰头看着青色红色的幕帷,光影晃得他恍惚,一时错觉,只觉得回到了那个黑暗狭小的屋子里。在那个狭小空无的屋子,他脑中没有多余的事,便只能把目光放在沈长策身上。
  伏江惊喘一声。床晃动起来,两人浑身汗水淋漓。沈长策低着伏江的头,看他脸上流淌的汗,神情恍惚,不自觉舔着唇,动作愈发热切。
  情欲是最唾手可得的欲望,只要开始追逐,就只有享受,没有痛苦。它此时伸出万条丝线,把伏江紧紧缠住,一副身子如同皮影,被操纵着动弹。
  不行!伏江的头猛地一晃,开始挣扎。
  “没事,没事·······”沈长策喘着气,轻声道。
  伏江睁开眼来,只见他亲吻着伏江紧皱的眉,嘴里安慰道:“放心。”
  伏江张着嘴大喘几口,喉咙里发出哭一般的呻吟,眼睛却愈发失神。
  两人的身子匆忙地追逐,直到极端的快感来临。
  伏江被快感冲击得几乎乱了神智,他望着沈长策,哑着嗓子:“我爱你······”
  沈长策俯下身子,吻住他干涸的唇,又吻他眼角的泪。伏江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满足地叹息。
  伏江夜里忽又惶恐起来,沈长策却又吻着他,嘴里不断安抚:“放心。”
  很快,他又忘了那些身为神仙的苦思,卷入无畏的快乐之中。
  两百日之于神的万年,犹不可忘;之于人的两百年,更刻骨铭心。无论是否是命运作祟,可在这万年和两百年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光彩夺目。
  也许是把那句放心听进了心里,接下来几日,伏江好似真忘了其他。
  白日歌舞美酒,夜晚相拥而眠,奢靡放纵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几夜,好似永远挥霍不完。
  在第五个夜晚,伏江喝了酒,盯着那边跳舞的美人,忽然站起身,借着酒劲过去,学着那女子跳舞的模样,不成形地手舞足蹈。
  他醉醺醺地,一下子撞在了跳舞的美人身上,一下站不稳又几乎摔在地上,逗得妓女们大笑不止。
  伏江看她们笑,自己也高兴,问道:“笑什么?难道不都是这样的?”
  妓女们对视一眼,掩嘴笑:“我们跳的都是青楼里的舞,一般人可不会学。”
  伏江却道:“青楼里的舞和普通的舞不都是舞?一般人与不一般的人不都是人?”
  妓女又打趣道:“一般人与不一般的人未必都是人,你模样好看,没准是仙。”
  伏江眼里忽然有了神,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那我这样的仙和人有什么不同?”
  妓女们都笑:“来青楼和我们跳舞的仙,哪里有什么不同?”
  沈长策远远看着,不知为何,看伏江高兴的模样,想起他从前的样子,竟也笑了。
  伏江玩了好一会儿,看沈长策自己喝着酒,又跑过来,醉醺醺地倒在他身上。
  沈长策好不容易才把他一身醉骨扶正了,只见他一张脸飞红,对沈长策笑:“她们说我没什么不一样。”
  他醉时忘了苦恼,就和曾经一样,好似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沈长策望着他:“人就是按照神仙的模样捏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伏江道:“可我会仙法,他们不会。我死不了,他们不会。”
  “人以前不是既会仙法,也死不了么?和你一样。”
  伏江迟疑片刻,又怔道:“现在不一样了。”
  沈长策道:“那以后就一样吧。”
  伏江看着他,不知他的意思。
  沈长策好似醉得有些糊涂:“拥有感情的人不该成为天地主宰,而让主宰天地的人无情无欲太过残忍。那让这天地再没有主宰,你来做人,如何?”
  伏江看他胡言乱语,只笑道:“好。”
  两人对视片刻,沈长策又盯着他:“今天想出去走走吗?”
  到了人间,他便只在这青楼里。外边的人间变成了什么样,他本一点也不想知道。
  但伏江今日却答:“那便去走走。”
  即使凡间在衰败,平定城也比平福镇更热闹。一路上车水马龙,四周商铺大开,人满为患,不知曾经的繁荣昌盛又是怎样。
  沈长策道:“你活了这么久,应该在更繁华的时代,去过更繁华的地方。”
  伏江看他一眼,挽上他的手:“有的地方,再繁华我也不记得。”
  沈长策忽然想起榆丁所说,他不记得的事,是因为他不愿意记得。
  两人手牵着,引来不少人侧目。
  沈长策注意到人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为何伏江两百年前一点也不在意人的看法。人活的够久,就会明白生而可贵,许多事不值得多留一点心思,比如人的目光。
  伏江只依着沈长策走着,贪婪注视周围的街景,心中愉悦。又仰头问沈长策:“你对人间手下留情了不成?”
  沈长策道:“那时身为鬼魂,对地府所经历的事怀恨,又怒于人之渺小,于是一路毁坏无数庙宇,只为了向神泄愤,当然也免不了杀人无数。如果你觉得有手下留情之处,那应该是你的手下留情。鬼魂本就偏执无常,是漱丹让我把恨只引向了神。”
  伏江听了,只低头沉吟:“是吗?”
  两人走了一段,沈长策突然松开他的手,进了一家点心铺,出来手拿着一沓糕点。
  伏江笑脸迎上,把糕点拿在手里,心中感动,想起曾经,眼里又红了起来。伏江低头忍着,又问沈长策:“是什么?”
  “桃花糕。”
  伏江又问:“你又要用它留我?”
  沈长策却了然了:“原来当初留下你的是它。”
  伏江听着不言,自己咬了一块,又捏了一块喂进沈长策嘴中。看沈长策吃下,他只是笑。
  沈长策看怔了,又问他:“笑什么?”
  像曾经一般天真,伏江只高兴道:“因为有人在意我,爱着我,我便想笑。”
  沈长策心中忽地澎湃起来,又觉心酸之极。他拉住他的手,忍不住道:“你看这街上四处的人笑着,他们何尝不是被在意着,被爱着。糕点零嘴,泥人糖画,还有这四周的楼台飞檐,全都是因为他们活在世上才存在。如果创世的神仙不爱他们,这些东西也不会有机会被人创造。这神仙还要为了他们,苦思冥想如何死去。”
  伏江听他说话,只笑道:“你不是不信神?怎么又来颂我?我让他们活着不过是因为自己孤单,我死也是因为怕孤单。”
  沈长策又道:“可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人能把自己快乐和痛苦与世间联系在一起的,那就只有你。”
  伏江忽地大笑:“你想说什么?你要把我的罪都消抹成不成?”
  沈长策却凝望他:“你下凡来偏爱谁,惩治谁,也是为了人,我认为与这种爱并无不同,所以我不想看你因为两种爱的冲突而痛苦。”
  伏江倾身过来吻他,片刻后他望着沈长策的眼睛。
  伏江眼里还含着笑,却又婆娑着通红着。
  他悄声道:“我是给自己造了一个临死前的美梦。听了你这句话,我会死得毫无痛苦。”
  说罢,他又提着那些糕点,好像若无其事一般,往前走远了,只留沈长策呆在原地。
  伏江泪夺眶而出,等他听到身后脚步声走近,便赶紧把眼泪擦干。他对自己怀恨在心,也为许多人流过泪,今日却是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流泪。
  等待夜幕降临,这平定城四处都已经看罢,伏江道:“我想去平福镇。”
  他也是时候该走了。


第40章 
  距离上次来平福镇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平福镇的翻天覆地,也是意料之中。
  旧的集市充斥着人们伤痛的记忆,如今已经被弃为了荒屋。通向榆丁庙的林子被砍伐出一片广阔的平地,人们渐渐都移居此处,也在这里重建了新集市。
  夜已深了,秋风之中几家酒楼亮着灯,远远地点在夜雾之中,似鬼火忽隐忽现,扑朔迷离地照着这条古老的道,不知是通往阴世还是阳世。
  人在此处的心境不同,所以灯火虽惨淡,却好似也比离开前的热闹。
  两人在夜雾中走着,雾重沾衣。
  这街道终究已经陌生了,一株花隔个几日不来便变了模样,人间隔个几年,更物是人非。
  从稀落的灯火走至冷清处,四周黑漆漆,只有犬吠和鸟的呢喃。
  路过一座宅子,忽听见极不寻常的“砰”的一声,两人不由得看去,原来是不远处有人从宅子的墙头跳了下来,墙外还有一人,把那跳墙的人活活接住了。
  “小心点。”墙外的男子道。
  从天而降的少女嬉笑:“你不是接着?”
  两人亲密依靠着,又在彼此的耳边说了什么,都偷偷地笑。
  忽然,女子看见了伏江和沈长策,惊道:“那是谁?”
  男子也慌张起来:“不认识,我们快走!”
  两人借着黑暗,落荒而逃,远远地还传来女子的声音:“糟了糟了,我爹娘要是知道······”
  接着男子像是说出了一些抚慰的话语,却实在听不清了。
  伏江望着那两人,只道:“那男子是妖。”
  沈长策也道:“是只莲花妖。”
  如今沈长策也能分辨出谁是妖谁是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伏江又怀念道:“淑莲也投胎转世了吧,这辈子不知做人了么?妖总是比人勇敢一些,只管眼前爱的,不管今后好不好。”
  沈长策望向那一男一女消失的道路:“人只想做情绪和欲望的井底之蛙,因为人是活在现在,而不是未来。这就是我们这些朝生暮死之物的想法。”
  伏江又轻声笑了:“沈长策,你想说什么?你怎么也学会绕弯子了?”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就算是存在了两百年,竭尽所有的感知,可能也无法体会你痛苦的一半。但你对人的了解,也同样不及一半。”沈长策凝视他道,“这次不要擅自离开,让我陪你解脱。”
  伏江一愣,原来他是察觉了。
  他听沈长策轻叹一声,自己的手又被他紧紧抓在手中。伏江下意识想要挣动,他不该再让此人逗留身边。可抬眼一看,沈长策望着自己,眼神却如此寂寥。
  伏江心中一憾,却只能移开目光。他最终却还是不得不跟着他走。
  路越走越熟悉,破败的记忆和破败的房屋重合,伏江望着路两旁,也不知那座屋子还在吗?
  可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它在那里,不过能让遥远的念想得到一点满足,可这点满足的存在不过是一瞬间,就算是喜悦也稍纵即逝,接着又是无尽的惆怅。光是为了一瞬间的喜悦,便要祈求那个空心的巨石在废弃中呆到天荒地老,实在天真不厚道。
  这屋子也该从漫长的岁月里解脱了,新的生机会将它取而代之。
  屋子还在。
  两百年风吹日晒,即使屹立不倒,远远看着也似老朽的枯木,没有生气地苦苦支撑。
  可他却亮着灯,点亮了跋山涉水之人的双眸。
  门前一人抱胸,金眸红发,等候已久。三个跋山涉水的人,全都停在了此处。
  伏江问他:“你在等谁?”
  漱丹眼眸一抬:“等清晏。”
  他又打量着伏江:“你不是说,你死了会有办法让清晏回来?”
  原来沈长策原就是要在此处结束自己的。
  伏江心中没有那日在天外天看他来时的绝望,但竟然也不觉得快活。他抬眼看向沈长策,好似知道那股缭绕心头的愁来自何处。
  沈长策没有看漱丹一眼,只把木门推开,牵他进了屋中。伏江踏入那狭小的屋里,一时只觉得恍惚,好似回到了他被沈长策带入家中的那日。
  屋内点着蜡烛,微弱的一点,便能照映整座陋室。
  四处落满尘埃,目光细腻地触摸着地上的竹篮、木床、桌椅······几经篡改的模糊记忆,一一变得深刻、清晰,就像是棵小树抽枝发芽,枝生叶,叶生枝,渐渐虬曲盘空,遮天蔽日。
  沈长策手在空中一拨,好似掀起一阵温柔暗风。那风所轻抚的地方,尘埃褪去,蛛网剥落,焕然一新。
  烛火摇曳乱窜。
  他回头看向伏江,伏江被烛光所淹没,影子忽隐忽现地晃动。等光影的虚晃平静下来,他一头白发无暇站在沈长策面前。
  他的眼睛凝视着沈长策,沈长策却也不惊讶,只又虔诚地拉住他的手,让他在床边坐下。他好似看不见伏江的变化,只道:“这屋中没什么可偷的,便也没少什么,旁边的屋子倒是有不少东西被拿去了。”
  伏江只是盯着他的脸打量,烛火在他一双看不清情感的眼里摇曳。
  两双眼睛凝望彼此,沈长策凑近伏江,轻吻他的唇,吻过又退后看他。在此之间,伏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沈长策又问:“你还想吃饼吗?”
  伏江的眼睛终于动了动,他低下头:“你给我的送行饭,就是几个面饼?”
  可他说罢又道:“但我也好久没吃了。”
  话音刚落,沈长策竟又凑了过来。这一次的吻却不是蜻蜓点水,他闭上双眼,迫不及待地深吻他。
  伏江没有反抗,两人承受着彼此的吸吮和撕咬,几乎忘我。
  但很快伏江又擒住了沈长策的脖子。
  他盯着沈长策:“你不怕我杀了你?我警告过你······”
  “只有我杀了你,我们中才至少有一个能够解脱,你不会杀我。”沈长策望着他的双眼,又低下头来,“我爱你。”
  趁着伏江怔愣,他又吻住了那张唇。
  擒住他脖子的手松开了,伏江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吻变得愈来愈热切,温柔细腻,几乎难舍难分,直到伏江终于放开沈长策。
  “我饿了,你去做东西给我吃。”
  伏江双眼含情,朝着他笑,语气天真烂漫。
  两人相视,沈长策又吻了吻他,转过身去。
  伏江望着他生火,又拿出不知哪里来的食材佐料。很快油锅里滋滋声响,香气弥漫屋中。
  伏江的嘴角依旧笑着,眼圈却红。记忆即使温柔崭新,但终究是沙漠里的一滴泪,无法润泽广袤的沙。就像他与漱丹说过,他爱过许多人,一时的深爱和温暖,较之万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可又如沈长策所说,人朝生暮死,所以看不到长远,便活在此刻。也许他要走了,此时也是朝生暮死之态,也是欲望的井底之蛙。他竟然又能感慨爱之深切。
  酥香的饼盛在碟中,端了上来。
  伏江伸手过去拿来,吃了几口,笑道:“你那么久没有做,还是那么好吃。”
  沈长策自己不吃,只盯着他看:“犹在昨日,历历在目。”
  伏江笑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人间是不是这么说的?”
  他吃得满手脏污,沈长策给他递了一块巾,又给他递去筷子:“你不用非要这样。”
  伏江脸上的笑渐渐隐去了,他把手擦干净,又把筷子取来用了。
  他吃了几口,干巴巴的。
  “过去的我未经人事,和现在的我不一样。我的心可轻不起来。”
  沈长策听了,眼中好似有些伤感。他倾身过来,在他的额上又一吻。
  伏江沉默地望着他。
  他又感到肩上一重,伏江靠在了他的身上。沈长策侧头看他,只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好似很疲惫。
  伏江问他:“我不想死了,怎么办?”
  沈长策吻了吻他雪白的长发,将他抱得更紧。即使沈长策知道伏江所说只是玩笑,却也欣喜了一瞬。
  “没有人比你对人的爱更坚决,没有人比我对你的爱坚决。”
  即使人和神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只要彼此知晓了这一点,便已能坦然接受终将会到来的离别。
  烛光烧尽了,没人去点,任由窗外冰凉的月色充斥屋中。
  两人依偎在一起,彼此无言。
  月光下,红狐在一座孤坟前蜷缩,静待黎明。
  平福镇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大地苍茫无边。人的气息稀薄,天地之间河川山月都变得庄重,它们与时间和爱恨一样,比人更早来到这片大地。
  它们的干涸、消弭、升落,谁也无法永久操控。等到天亮了,它们将是自由而永恒的,凌驾于所有生灵的“矩”。
  除了一只鬼、一只妖和它们,天底下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有过创世神。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有过许多世的热烈绚烂,而最后却在这么一间破旧的屋里、在一只恶鬼的怀中离开。
  天快亮了。
  伏江也许睡着了,也许一直醒着。他终于感受到了时间的短暂。
  从前无论是在天外天的日子,还是踏上人间的凡土,时间都是漫长寂寥的。他上一次觉得时间短暂,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他睁开眼,仰头观察着沈长策的面庞。他的手指在沈长策的疤痕上轻触跳跃,又从脸上滑下身子,所触碰之处,疤痕开始痊愈。
  这是他所铸造的,完好无缺并绝无差错的魂魄。
  也许还有一些伤永远无法痊愈,那些伤与爱恨有关,与山河日月有关,他再也逾矩不得。
  沈长策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
  伏江望着他:“谢谢你送我。”
  沈长策吻着他手,漆黑的眼珠痴望着他:“谢谢你还我。”
  两人相视片刻,又都笑了。
  沈长策从怀中拿出一缕纠缠的丝线,缚仙丝。
  伏江只看了一眼,却道:“我不需要,你把他交给漱丹吧。”
  要离开了。这是他自万年前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心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死亡,就像是终会到来的崭新黎明。
  他对死亡的畏惧早就被消磨不见,但他却从未和现在一样向往死亡。
  只有他自己能杀死他自己。
  死不再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他的死会赋予这个世间新的未来,也会让自己的时间富有意义。他心中一股强烈的涌动,就像是当初在孤寂中做出了决定——他要让尘埃和神一样自由,让神和尘埃一样渺小。
  但又与当年不尽相同,因为此时陪着他做决定的还有一人。
  天空破晓,深蓝天空的一角变成极薄的粉色。
  这抹粉色渐渐晕开,昨夜渐渐远去。如果战火曾烧灼这片土地,让土地涅槃重生,那么天空的尘垢也将被阳光烧毁。
  伏江只觉得身子好似很轻,就和他的气息一样轻。
  沈长策好似也有所察觉,便将他紧搂怀中,嘴唇压在他的长发上:“你现在想什么?”
  “世间形成后自有运作规矩,人来人世之后自有想法。也许我本该剥夺他们仙法后便离开的。可我还想最后为这天地祈福一次,这是弥补还是逾矩······”
  沈长策一时心如刀割,所能做的只是吻着他的长发。他此时还不敢想象他永远离去:“我说的是你,是伏江,不是太界上仙。现在伏江在想什么呢?”
  伏江吃力地看着他。
  沈长策低头在他唇上一吻,哑声问他:“你不打算给自己祝福吗?”
  伏江的面色变得愈发苍白、透明。他的指尖是白的,发也是白的。整个人朦胧、遥远,谁的手也留不住他。
  沈长策再也忍不住,一时呼吸如堵,泪流不止。伏江望着沈长策的眼睛,他如此年轻、深情,一如这片他爱的大地。
  他的身子很轻很轻,甚至已经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识越飘越远,几乎不成形。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可他看着沈长策的眼,却好似还在闪烁着什么。
  张了嘴,只颤着声道:“我爱你。”
  伏江消失了。
  原来人死后尚且能化为尘埃,而神死后却化为无。最后也不知是谁更渺小。
  曙光照彻整片天空,昨夜消散了。
  醒来的人在清晨看见阳光,就算梦时沉重,心情也会变得干净、轻远。人和大地的伤痕终将会自愈,一如神的祝福。
  可沈长策的心里没有天地,崭新的天无法缓和他的痛苦。这份痛苦他再也受不住。他泪如雨下,身心如再受铸魂之刑。此心里时除了伏江,别无其他。
  沈长策“杀死”了他,把他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了。
  他完成了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