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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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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策浑身颤抖,他仓促地捉住他的手,满脸汗水地盯着伏江许久,问道:“你要做什么?”
伏江嬉笑:“洞房花烛,你不是喜欢我?”
沈长策却问:“你不是不能喜欢我?”
伏江忽然陷入了极其认真的思考。他时常露出这种神情,好像心头成千上万根丝线,自己也理不清楚。
“可我看你的眼睛,有一点想玩。”
这时床下的小狗爬上了床,它脚踩着沈长策的身子,睡在了两人中间。伏江的目光又很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手从沈长策的手和胯部之间溜走,开始抚摸那只会撒娇的小狗。
沈长策抖着身子,盯着伏江的脸,他腹部还留着伏江手指的余温,几乎灼热地烧了起来。这团地狱火几乎炙烤着他全身,要把他的皮肤和骨肉全部烧毁了。
他盯着伏江对小狗说话的唇,痴痴地倾身过去,越过那只小狗,颤抖着在伏江唇上吻了一下。浑身的汗水几乎把沈长策浸透,他心里升起一种复杂又强烈的快感。
可他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上前亲吻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跪伏在神像面前,恨不得把自己身心全盘交出。如此虔诚和疯魔,又从其中诞生了淫…欲,使得他想要卑微地成为一个供他淫乐的玩物。
可这种卑微的姿态,竟然又有一种逾矩的禁忌感,仿佛享受了无限特权,让他获得快感。
他拼了浑身的劲才离开那张唇,嘴唇毫无血色。他忽然把自己磐石一般坚硬的心砸开,用另一种方式交出了他的身心:“世上没有神仙,对吗?”
“什么?”
汗水糊了沈长策的眼睛,可他看不见伏江的神情。
沈长策望着他:“我父母都信仙,可他们却都死了。所以这世上没有神仙,我也能······我也能喜欢你。”
伏江怔愣着,忽地朝他一笑。
“傻子。”
伏江凑过来,在自己的唇上又吻了一次。
沈长策很快就睡着了,伏江贴着他的胸口,小狗睡在他的肩上。
第二日,沈长策出门不久,伏江便也带着小狗出去玩了。沈长策嘱咐他千万不要用妖法,他满口答应,也不知是否听进了心里。
他带着狗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看着他。
邻里知道他是沈长策家的小倌,也听闻了他喜欢衣衫不整出门,大家都当他是傻子。
但傻子和傻子之间是有区别的,沈长策的傻太内敛,平日打了不疼骂了不痛,无知无觉,麻木无知。挂上个“沈大郎”的招牌后,才让人觉得有趣。
伏江的傻,与凡人的傻子更像。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光是看着,便能找到一份乐子。但人想嘲讽,却又在开口时噤了声,猥亵的话只能在背后说。
隔壁种红薯的吴六看他出来,又找他说话:“伏江,你今年多少岁了?”
伏江道:“上万岁。”
吴六逗他:“我才十六,那不是得叫你祖宗?不对,我怎么觉得你这几日长大了一些?”
吴六上下打量着伏江,不知是不是错觉。可他的衣裳还是初见那一套,却也不见短。
伏江也问:“你也才十六,为何与沈长策不一样?”
吴六奇怪:“怎么不一样?”
伏江道:“他不爱说话,比较有趣。”
原来是这个不一样。吴六嘿嘿笑道:“他从小就和个石头一样不开窍,怕天生是傻的。但沈叔死了,谁知道呢?”
伏江问:“他从前只有一个亲戚吗?”
吴六笑得意味深长:“亲戚只有一个,但沈叔还在时,曾给他订了婚约。沈叔死后,那人家里嫌沈长策穷,现在已经把女儿嫁给了东边的刘砍柴的。”
伏江听了,肚子里的好奇心被勾起:“那人在哪?我要去看。”
吴六也不嫌事大,带着伏江便过去了。
伏江一路过去,有人问他去哪,他便说“去看刘砍柴的妻子”,人都以为是新欢旧爱要折腾一顿,便一同跟了过来看热闹。
可一大伙人还未刘砍柴家里,便听屋内锅碗瓢盆东飞西撞,有男人粗声粗气:“叫你去捡柴,你怎么就回来了!”
接着几声重打声,女人哭哭啼啼,半句话说不清楚。
身边的一伙人赶紧过去敲门:“刘砍柴的,你怎么又打淑莲!淑莲,淑莲!”
那刘砍柴开了门,他面上干枯麻木就和树皮一样,手中还拿着一根棍杖。本以为这叫刘砍柴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没想到竟然是个干瘦的半老叟儿。
屋里有个十七八岁瘦黄的姑娘坐在地上,泪水涟涟。
有邻里大娘赶紧进去把淑莲扶起来,男人们在外边和刘砍柴说话:“小心她爹来把你这老不死的揍了!”
刘砍柴道:“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他还敢揍我?”
这一下来了一大伙和事老,刘砍柴也不打了,把棍棒扔在一旁,一双浑浊的眼看得淑莲瑟瑟发抖。
如此一胡闹,大家都忘了是来做什么的,淑莲被几个邻里大娘搀扶着出去,说是要带她回自己家好好谈心。
淑莲被带着出了屋子,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既不来搀也不来劝的伏江。
伏江道:“我是伏江,住沈长策家里。”
吴六赶紧把伏江拉到一边:“你现在说什么呢,也不会看看场面。”
伏江还道:“是她想问的。”
吴六觉得伏江真的不可理喻:“她哪里问了?”
几个大娘把淑莲拉走了,淑莲还不断回头看着伏江。
中午各家吃过饭,便要各干各的活了,阳光高照之时,不干活的人也在家中歇着,此时路上的人最少。
伏江坐在一棵树上,怀里是各家“拿”来的果子,他吃一个就把果核扔给树下的小狗,正吃着第三个,他面前那家房门便打开了。
淑莲从那一家走出来,面上已经平静下来。她正要回那刘砍柴家里去,却一眼就看见那树上衣袂翩翩的少年。
淑莲不笨,她走到树下,仰头打量了一下伏江:“你来找我?”
伏江从树上爬下来,站在她的面前,既不打招呼,也不多加介绍自己,只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后悔,觉得还不如嫁给沈长策?”
淑莲听了,蜡黄的小脸一下子红了:“别胡说。沈长策这么傻,嫁给他还没顿好饭吃。”
伏江觉得她好玩,又道:“可你在想我的衣裳为什么那么好看,是不是沈长策给买的。”
淑莲本是个伶俐的,她拿捏着伏江的话,突然了然道:“你无非是想指责我重利忘情,可我嫁给谁是我爹说的算,我也没办法。沈长策那小子,我也没见过几次,除了生得好看,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没准他打我更狠······但你的衣服,是真的好看。”
她说着有些羞赧,又打量着伏江:“前几日我也听人说了,他家里来了个男妻,你来找我做什么?”
伏江问她:“我对他家里的事有些兴趣,想来问问你。”
淑莲奇怪:“你不知道,还要嫁给他?”
伏江道:“因为他想和我洞房花烛,我也想洞房花烛。”
淑莲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红了脸,骂了一句:“无耻!”
她说着也不等伏江拉着,便跑回了那刘砍柴家里去。伏江低头,与小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狗的尾巴也僵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伏江蹲下来,对小狗道:“提起洞房花烛,果真人人都奇怪,只有沈长策最老实,恨不得在心里告诉我千百遍。唉,可惜今日怕是问不了了。”
这一日,沈长策离开家,心里想的都是伏江,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神魂颠倒。
黄昏时,他数着钱又买了一盒芝麻糕回去,伏江却不爱吃,只吃了一口便给了自己和小狗。
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沈长策鼻息里都是他的气味,几乎一晚上都睁着眼。早起时看见伏江又抱着自己,又觉得腹下实在胀痛,不知怎么办才好。
第二日沈长策去街上,听说昨天伏江去找了淑莲。
“你那男妻还为你争风吃醋,你不知道吗?”
又有人道:“昨天去找淑莲,他都没伸手帮她,男人漂亮是漂亮,心可真毒······”
“看是什么身份了,能不毒么?”
镇上的人在耳边议论纷纷,沈长策只记得一个“争风吃醋”,想着伏江平日的亲昵,沈长策不由得想他是不是也喜爱自己?
十六岁的少年怀着这样的旖念,回去一路上都是头重脚轻。恍惚间看见一个潦倒书生在卖杂书,他浑噩之中拿出了一点钱,不敢挑选,只低着头胡乱拿了一本春宫册。
他把那册子塞进自己的行当中,便慌乱着赶紧走了。
第8章
他拿着那本春宫册,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里,一路上昏昏糊糊。等路过一个街口时,又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女人。
沈长策又挑了一支糖葫芦,回到家趁着伏江被糖葫芦吸引过去,便偷偷把那本春宫册塞进了木柴里。
这天晚上睡觉时伏江双手抱在沈长策腰上,沈长策也不挣扎,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虫,已经全然沉迷在这种危险的亲密里。只是半夜里浑身都是汗水,难受地低头一看,却见伏江正吊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伏江原来还醒着。
两人都醒着,伏江便开了口:“你为什么还不和我洞房。”
他把洞房当做一种有趣的游戏,没尝过便想要尝。今日又咄咄逼问。
沈长策屏住呼吸看他,今日他买了那春宫册,此时说话也斗了胆:“过······过几天。”
他心里跳个不停,越渴望做的事,又越是不敢。
伏江看着沈长策,不耐烦道:“我都等了好久了。”
沈长策低下头要吻他,可伏江却别开了脑袋。
伏江一张脸上竟然难得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不是亲过了吗,我不想和你再亲了······我觉得不舒服。”
沈长策却低声问:“上次你不是还亲了我······”
伏江既不觉得羞臊,也不觉得自己无理,只不耐烦道:“所以我说我亲过了。亲了我想洞房,你又不愿。”
沈长策道:“没有不愿。”
伏江说着又催沈长策:“生子养子有多苦,为了让人愿意吃这种苦,洞房花烛就要有多快乐。”
沈长策问他:“我们不生孩子,会吃什么苦呢?”
“什么?”
沈长策道:“凡人享受交欢,是天要引诱他们生子育子,那我们呢?”
伏江这次盯着他看,却半点动静也没有,连笑也不给一个。
伏江第一次觉得沈长策的无趣,他再次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嘟囔道:“管他是什么,我现在想,哪里管以后。”
他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长策,再也没有来抱他。
早上沈长策洗漱妥当,便点着一支蜡烛,去那柴火堆里翻找出了春宫图册。
他借着那微弱的烛光看,可书影晃动不停,纸上的东西便半遮半掩看不清楚。不由得端着那册子凑近了,让烛光正正打在书册上。纸里的香艳四溢出来,他的目光像是被妖魔捉住了一般,牢牢地锁在书册上。
他整个被勾了魂,抖着手一页页翻着,又不时小心往床上看去,看伏江睡得安稳,便又把目光放了回来。里边的字沈长策认不全,但图里面白小生和美艳女子颠鸾倒凤,却是谁都看得懂的。
砰咚!
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了声音,沈长策吓得把书一合,可那书却好巧不巧,碰到了地上的烛,薄脆的纸张立刻着了起来。
沈长策却是先看了一眼伏江,才去看那书,那火已经把书吞卷起来,沈长策怕动静大,一时间便把身子压了上去,压得满胸口的灼辣也不敢吭声。
等火灭了,那书却只剩下了半本。天仿佛都在拦着沈长策,那烧掉的半本恰好是他未看的。
沈长策浑身热火也随着那火的熄灭而化作灰烬,寥寥地不知为何心灰意冷起来,他抚摸着胸口那灼烫,那着起来的书像是带着诅咒,让他心有余悸。
只是缓了一缓,他又怕伏江醒来发现,便只得把那半本书好好放在了木柴深处,赶紧出了门。
等他重新走在了那半黑半白的天空下,才觉得自己能够像人一样喘口气。
他出门后不久,伏江便悄悄睁开眼睛。他从床上爬起来,撅着屁股,开始在那锅灶附近的木柴里翻找。
跪在那角落里找得满鼻子灰,实在找不到东西,便对一旁麻木蹲坐还未睡醒的小狗道:“你说方才沈长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鬼鬼祟祟的。”
他好奇得心里直痒痒,正要重新趴下来,那小狗也突然跳到柴堆里,不久便从某个缝隙中咬出一个东西。
伏江抢在手中,他见那书只有一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只轻轻甩了甩手腕,那地上的灰被一阵怪风吹起来,一片一片飞入书中,那书也一页一页翻开,将那些灰烬吞没。
他将那书抖了两三下,便已经完好如初。
一人一狗蹲在地上将书摊开,对着里边的春宫图一页一页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了伏江才道:“沈长策说得没错,有的东西得看得深才有意思。人还有这诸多学问,我都不知道。”
伏江看完了那册子,又随手放在一旁,他从地上捡起了昨天扔掉的糖葫芦棍子。
他抖了抖那棍子,棍子上又串上了五六个红艳艳的糖山楂,好像刚从沈长策手里夺下时那般。
伏江高兴地咬了一口,却又皱了眉头,似乎觉得味道不似昨天。他将糖葫芦放在一旁,打开沈长策给自己留下的早饭,便又吃起了香喷喷的烧饼。
屋外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小狗忽然朝着门直叫。
伏江只看了一眼,却没有继续理会,继续端着他最爱的那个烧饼盘子,吃得满手是油。
这一日沈长策把昨日的钱给张老板的时候,又被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谁都是晚上不摆街,怎么就你少这样多?”
春宫册是纸张,纸本就贵,书生还得在上边写字画画,一本下来价钱实在不低。之前要给伏江买些小玩意还好,可买了这个,钱一下子少了不少。
沈长策也低头甘愿被骂。张老板看沈长策没反应,总要动手打他几下,又一脚踩在沈长策的小腿上。
沈长策的小腿方才好上一些,这一下又疼得伤口开裂,沈长策龇牙咧嘴地吸气。
“本来你挂上这招牌,最快五六年就能还完债,现在倒好,你光是重新买这些行当,还得换个半年。这每天钱少一点,也不知还到猴年马月······可别和你爹一样,没还完债就死了!”
张老板想起那老的,自己也气,还要说上几句,可却听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声脆脆的呼唤。
“沈长策,沈长策!”
沈长策跪坐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惊讶。伏江和小狗从人群里钻出,朝他跑来。
人群暗地里交头接耳。张老板也朝这少年看来,伏江容貌不似凡人,谁看了也要怔上一些时候。
沈长策看张老板的表情,心里一时不安,竟忽然从人群里站了起来,把伏江拉在身后,低声问他:“你来做什么?”
伏江也不看这场面的气氛,只道:“今日我想和你去玩。”
沈长策悄悄看了眼张老板,那张老板果然气得脸歪,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冷笑道:“原来你这小子这几日心不在焉,便是因为这人。”
伏江瞅着那张老板,又对沈长策低声道:“他在琢磨着,把我卖到青楼······”
沈长策捂住伏江的嘴,拉着伏江便往外跑去。
“去哪?你这小子,给我回来!”张老板气得大喊。
沈长策跑得快,那小狗在后边追得脚直打滑。张老板气势汹汹地扔了一块木板过去,正正砸在小狗的背上。
小狗惨叫一声,又从那木板下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一歪一斜追着沈长策和伏江过去。
沈长策把伏江拉得远了,扯到一个小巷子里,凝望他片刻,才好生与他说:“你别在人面前说出那种话,张老板精明,怕会怀疑你是妖。”
伏江却仰头望他:“你知道那人精明,为何还要不声不响给他钱。难道你就喜欢这么不声不响做事,就像对我百依百顺一样?”
沈长策一时语噎,低声道:“你明知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伏江眼里认真。
“我爹欠他钱,我不得不还。”
伏江奇怪:“你爹欠他的,你爹还就行。为何是你还?”
沈长策道:“我爹养育我,我欠他的,便要为他还。”
伏江“哦”了一声,又喃喃道:“那你借我住借我吃,我欠你的,是不是也要为你还······那他想把我卖去青楼也是无可厚非。原来人间也有这中牵牵连连的规矩。”
“不是······”沈长策听他一番话,一时呆滞住,“不是的。”
这时巷子外忽然有人大喊:“抓到了抓到了!”
伏江被声音吸引了,一下子把沈长策抛在脑后,像个好奇的小猫一样朝着那声音跑去。
沈长策本要拉住他,却听见一声可怜的叫唤,低下头,才看到不远处小狗趴在地上,背上肿了一大块。
沈长策走过去把它轻轻抱在怀中,又实在放心不下,赶紧追上伏江。
“抓到什么了?”
远远地,沈长策看到伏江朝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大喊。
那男人本不愿不多说,却又看伏江生得讨人喜欢,又遂他的意告诉他:“那砸了榆丁庙的捉到了,不是妖怪,是那死了孙女的崔老汉。”
“砸了榆丁庙?”伏江一下子扬眉弯嘴,兴致勃勃,“他在哪?”
“现在正被人压到那榆丁庙赔罪!”
伏江又问:“那榆丁庙在哪?”
那官差又指了方向。
伏江撒了欢就要跑去,可沈长策却叫他:“伏江,伏江!”
好不容易才把伏江唤得停下。
“小狗受伤了。”
伏江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怀里的小狗。那小狗被这么看着,模样更是可怜,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好似含着泪水。
伏江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你得赶紧去包扎了,要是拖久了它命不长的。”
他说着,便再也没看那小狗,朝着榆丁庙的方向撒欢跑去了。
沈长策抱着那小狗望着他跑远,小狗朝他轻轻叫了一声让他回过神来。他看小狗眨着眼睛,好似真的要掉下眼泪。
第9章
平福镇一直受榆丁庇佑,谁能想到,这砸了庙的不是妖怪,是平福镇的人。
伏江一路走过去,便听到人议论纷纷。
有人粗声粗气:“崔老汉又怎么?老不死的,囡儿没了命,便要怪罪榆丁大仙!好似那榆丁大仙只是他一家供的!”
可又有人同情:“囡儿死了也确实可怜,前不久她还到我店里看,说攒够钱就买一块芝麻糕尝尝,可现在······”
“可谁家没死过人呢!”
一人长叹道:“可这次是妖怪害死了囡儿,平福镇以前从来没有妖怪······”
伏江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谁说平福镇没有妖怪,这镇上有二三十只妖,还有一只修行极深的狐妖。”
先前那人听了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平福镇受榆丁大仙庇佑,哪有那么多妖怪。”
伏江却不紧不慢道:“可······平福镇若真受榆丁保佑,那为什么只保佑人,不保佑妖怪?”
那人听了更气急:“你这小子······怎么替妖怪说话,妖怪害人你不知道吗?”
伏江想了许久才道:“人不是也害人?”
那人听了心里恼火,觉得这人实在说不通,可语气又吞吐缓慢,不像是来故意惹事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伏江,便问了旁人:“这是谁?”
一旁的人神色为难,只得小声道:“是沈长策家的媳妇。”
那人听说这便是沈长策的男媳妇,正要说几句奚落的话,可当他眼睛望向这人,料是背后瞎扯把这句话说过无数遍,却硬是说不出来。
伏江也不再理他,他心里着急要看热闹,便往前跑去了,留下背后的人指指点点。
那榆丁庙所在之处绿树参天,林涧清泠,真如仙居天宫。
榆丁庙也修建得富丽堂皇,主殿足足高三四丈,又是红门黑瓦,香雾缭绕。门前辽阔平坦,足以供百人等候上香。
如今这门前的空地上,却里三层外三层堆满了人,喧哗吵闹。伏江拼命往前钻去,好不容易才看见那跪在中间的是一干瘦老叟。
人群被庙里的人拦在外边,伏江离那老头一丈远,越过那老头,可以看到那庙里一尊精雕细琢的榆丁石像。那像上新补了一只眼睛,新旧石料的贴缝处还像楚河汉界那般明显,让慈眉善目的石像平添了一道匪气的伤疤。
那干瘦的老叟身旁站着两个魁梧大汉,一人手上拿着一柄亮刀,活像要把这老叟在这榆丁像前处斩。
榆丁庙前向来祥和宁静,人们盯着这两把朔朔寒刀,都觉得心里没牛刚赏饣苟⒆爬羡诺谋辰煌方佣吮愣监淙艉酢�
等到了正午烈日当头,那人的影子就只在脚下那几寸位置,整个天地光亮一片,两个高大的汉子中的一个,便对那老汉粗声粗气道:“崔爹爹,你快给榆丁大仙磕个响头,那榆丁大仙仁慈,没准开恩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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