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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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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逗伏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沈长策想去阻拦,可他平日少开口,此时竟然一句话也跳不快。
  而伏江已经好奇了:“什么意思?”
  那人道:“有一人叫武大郎,人也是卖饼的,他生得矮小丑陋,却娶了个身材高挑的美人,后来那美人不甘寂寞,和风流多金的好色男人好上了。你······没听过这个故事?”
  说到这里,这周围的人便嘻嘻哈哈笑了起来,眉目间交流着猥亵和兴奋。
  沈长策听这样的笑声已经许久,可现在却从未觉得如此刺耳。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听到心里去。
  他想着这些人在捉弄伏江,暗暗攥紧拳头,竟然开始隐忍。
  沈长策低声道:“别理他们。”
  沈长策难得出了点声,一帮人一怔,又笑得更厉害。
  那人更要问伏江:“你说你会不会和别人好上?”
  伏江痴愣愣看着他片刻,忽然也笑道:“以后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伏江的回答含糊,更激起看热闹人的兴奋。
  伏江却看了一眼沈长策:“我只知道现在,怎么知道以后。你们爱的人,下辈子也会和爱上别人,难道现在就要不舒服不成?”
  众人听了,全都大笑,他只要不否认,他们就有笑的理由。
  又有人问:“你是怎么与他一起?”
  “因为······”
  沈长策立刻朝他望来,唯恐他又说那句“因为他想和我洞房花烛”。
  可伏江在人间生活了一段日子,也已经深谙不少无须赘述的人间规则。这一条因为沈长策强调千百次,他便早早懂了。
  “因为他教我吃红薯。”
  “哈哈哈!”一伙人笑得声大如雷。
  伏江瞧沈长策看着自己,便朝他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
  沈长策心知肚明,借着笑声的掩饰,对他低声道:“别闹了,你回去玩。”
  伏江也低声道:“你在这里,我不回去。”
  他说话时凑近了沈长策的耳朵,说完话便细细观察沈长策。
  沈长策虽不动声色,呼吸却陡然小心粗重起来;一双眼依旧安静着,却从死气里透出一股痴劲。
  伏江看着就高兴。从昨日起,他便不知疲倦地逗沈长策,当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时,他便觉得其妙无穷。
  那便吵闹够了,又有人问:“要是别人教你吃红薯,你便跟着别人?”
  伏江如今知道如何逗弄人,便也已经知道如何规避人的玩弄,他只道:“你猜猜?”
  他这么问,这一下子谁都要参一句,七嘴八舌,没有一句话听得清楚。
  伏江在这听不清楚任何话的吵闹中怡然自得,他又抱着沈长策的手,也朝他笑个不停。
  “他们每日围着你,难道就是因为武大郎这个故事······人间这么多好玩的,他们怎么比我还要无聊。”
  从那以后,伏江每日都要来,沈长策要阻要挠,都拦不住。
  他觉得此处有趣得多,一是可以来看沈长策,而是来看那些看着沈长策的人。
  那些人如今是来看伏江的。
  伏江每日看他们无聊,便觉得沈长策有多有趣。他不说话也有趣,低着头也有趣。
  忍着不看自己最有趣。
  伏江在他耳边问道:“这围着你的人那么多,一天又一天,怎么就没看见你真正的有趣之处?”
  自从他知道一人与另一人可以亲密至此,便无时不刻都在挑逗沈长策,好似能多品尝到一点新鲜的乐趣。
  沈长策心知肚明,却也没想要拒绝。
  他看着伏江:“哪里有趣?”
  伏江道:“你心里特别想、特别想吻我,却不来吻我。你特别不喜欢他们,却不去恨。你念头这样多,却不动。”
  伏江说得乱七八糟,可沈长策竟然听懂了。
  沈长策垂眸道:“人都是这样。”
  念头隐忍不住,但举止要隐忍住。
  伏江却望着沈长策:“也许是。”
  沈长策看着他自言自语,自我推敲,又笑又愁,像是拿着新的玩物,玩在兴头。
  伏江又道:“可你现在不用忍了,你特别想亲我,虽然现在不亲,但今夜便非要亲到我嘴上。”
  沈长策听得呼吸粗重,不由得张嘴唤出他的名字:“伏江······”
  平时伏江不在,沈长策做饼时便已经心不在焉,如今伏江在身边故意扰他,他脑子里便都是伏江。念头是隐忍不来的。
  就像现在,沈长策看他过来,一双眼便像是无风时倏然暗下的炭火,黑的,却滚烫。
  他看着伏江的灼热,有一种心无旁骛的独特,让伏江时时留意,目光愈发移不开。
  小狗躺了几天不见好,沈长策又去谭郎中那里看了一次,这次谭郎中那里有病人,看沈长策抱着个狗来,不停地使眼色。
  沈长策懂了,可伏江不明白,张口便问:“郎中,你眼睛怎么了?”
  沈长策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伏江却笑:“我知道,我和他玩。”
  等谭郎中送走了客人,便对着伏江和沈长策吹胡子瞪眼:“要是被人发现我还治狗,还有人愿意来吗!”
  他手又去摸了摸那小狗,片刻后,惋惜地摇摇头:“好似好了一些,但效果不大。人伤筋动骨尚且要一百日,狗说不好······我再开些药你看看。”
  他说着又扫了两眼沈长策:“你的药该是用完了吧?今日也拿一点?”
  他说拿,不说买,好让人不太觉得他要的是钱。
  沈长策把钱袋拿出来时,谭郎中眼睛就盯着那钱袋里头。沈长策翻看几下,又忽然改口道:“我的伤好了些,过两日再来要。”
  谭郎中的眼睛几乎掉进他那钱袋里,他看着他钱袋里的钱不少,只闷闷道:“不管什么事,比起钱财,人还是身子重要。”
  沈长策闷声不应,过了片刻又重复道:“我过几日再来要。”
  出了那医馆,伏江问他:“你为何不吃药?”
  沈长策低头看他一眼,又别开眼睛,光彩暗敛:“不为何。”
  这三个字惹得伏江追问。他越是追问,沈长策心里却越是柔情,连带着他的眼神开始柔情,发丝开始柔情,手指开始柔情。
  他在袖下把伏江的手缠住了,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把伏江的手指缠住。
  夜里,沈长策便跪伏着把伏江压在身下,受宠若惊又急不可耐,品尝啮咬身下的人。两人在那张不大的旧床上喘息着,摇晃着。
  那床晃了几乎一夜,每晃一下,那夜便旖旎一分。
  夜一旖旎,便如梦似幻,好似回到幼儿时午睡的摇篮中,母胎之中,或是是没有天方没有地圆的混沌中。
  支撑着两人的木架脆弱又破朽,它危危地架着浑噩世界,而这浑噩世界好似要被摧毁崩塌,萌动出什么来。
  伏江肆意地扭着身子,像一条屈服于天性的蛇,在沈长策身下愉悦地放纵、挑逗,把沈长策越缠越紧,缠得沈长策也和他一起放纵、挑逗。
  两人食髓知味,白日便作夜里的前戏,夜里便纠缠不休。
  有了这种瘾,沈长策白日跪着不知痛不知苦,伏江也哪里也不去,每日便眼巴巴地等着隐秘的偷欢。他的人在等,眼神在也在等,整个人让沈长策神魂颠倒。
  两人沉浸在肌肤之亲的新奇和愉悦里,如蜜的酝酿,在这一日达到了充沛的饱满。
  这日张老板来收钱,沈长策比往常多给自己留了两个铜板,再一算钱,已经足够了。
  他把钱暗暗收起来,伏江未有留意,只在一旁玩耍,她把宽大轻薄的袖子拉开,雪白的手臂在沈长策一晃:“你看。”
  白净细腻的手臂上缀满红印,像是梅花落在了雪上。沈长策赶紧把他的袖子拉上,那些红印又被仓促地没在如雾如烟的衣衫里。
  他观察着伏江的神色,这街上人来人往,他如今已分不清他是无意露出来的,还是故意来挑逗戏弄自己。
  伏江也观察着他。
  两人都在试图探测对方的想法,却不开口问。这样隔着一层难,反而更有意思。
  忽然,伏江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晃到了别处,把两人藕断丝连的目光生生断了。
  沈长策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边只有一摊糕点摊,那家糕点伏江不爱吃。
  下一刻,伏江已经从他身边站了起来。
  “我今日想去别处玩玩。”伏江兀自说着,忽然弯腰下来,便往沈长策唇上一碰,然后便跑远了。
  他神色恍惚,他早坠入了梦里,还是个好梦、美梦,求之不得却又突然造访的绮梦。
  他望着伏江远去,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又像是隔着钱袋和血骨,摸着自己的心跳。
  小狗在篮子里汪汪地叫,好似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伸手在它背上轻柔地安抚。
  伏江在街上穿梭行走,他不必看到那人的身影,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思意愿走。他好似有无穷的视野,还有无穷的嗅觉。
  身侧越来越冷清,他的双脚停在一间无名的茶馆。
  他抬脚便进去,立刻感到彻骨的寒冷,这里没有掌柜,没有热水的炤,没有客人。空荡无光,逼仄狭小,望一眼谁都不会想进来,可他却偏偏往最阴冷一处走。
  他一手掀开帘子,一眼看见里边坐着两个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虽是一模一样,但只要细看便发现,这两人嘴角眼角的味道却是不同的。再多多细看,连发丝都能发现不同来。
  清晏坐在椅子上,他手边放着一杯清茶,他的眼睛与茶水一样清淡无味,端着一股冷漠无欲的距离之感。他是个远避肉酒,意欲挣脱俗世的修道人。
  另一个清晏就坐在他脚下,一根绳索捆缚着上身,就连双脚也被铁索和一块重铁相连,那重铁与他双脚之间的铁索绷得紧,他已经把自己挪到了最远的地方。
  他坐在地上,双脚便只能被迫规矩着。可双膝硬是要大开,好让一边膝盖能碰着另一人的小腿。他一身骨头懒成一滩,歪斜地凑近了另一人。
  他朝伏江看了,随即展露了一个笑。
  “是你。”
  他拖曳着声音,说的话都是飘在舌尖上的。


第13章 
  伏江远看着那清晏身旁的空椅子,那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踩着地下那条的铁链,又跨过那妖精的身子,终于坐到了那处。
  地下那妖精不高兴地望着清晏:“我还以为今天这椅子是给我的,害我白高兴了。”
  清晏睨他:“你少多话。”
  那妖精又抱着清晏的腿,讨人嫌地问道:“是少话还是多话?”
  清晏一动不动——也可能是那妖精的双手蛇一般缠紧了清晏的腿,清晏只能在他双臂狭窄的空隙里动,动得并不多。
  清晏又道:“你最好一个字也别再说。”
  那妖精又腆着脸:“我一个字也不说,说五六七八个字怎样?”
  清晏不理他,偏过头来,他看到伏江在一旁歪着头打量他俩。
  伏江看着他们笑:“我好似在哪见过你们这样。”
  清晏双眼盯着他,似在想着什么。那妖精听了却兴奋得很,整个人便往伏江这边靠,嘴里道:“你当然见过。”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是谁都要多追问一句它的意思,更何况伏江这般对什么都好奇的。
  可伏江却只是平静道:“原来我真的与你见过,是我的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
  那狐妖盯着伏江,黑色的眼睛倒映着朦光,黑珍珠一般灰亮,眼里那团光又转着,一簇鲜亮的黄色在一瞬间晕开,他的眼睛一下变得澄黄透亮。那股眼睛里的妖灵之气浓郁透骨,他一笑,那五官立刻被那股气感染沁入。他的五官也变了模样,他不再是清晏。
  那狐妖凤眼飞斜,薄唇白齿。一头朱红长发披在身后,好似从地狱淬成的烈火。
  是妖。
  妖与人不同,妖的欲望更深,行事更无章法。
  他们慵懒散漫无度,做一只兽或者一株草时,便每日不知做什么,变成了人的模样,更是上天意料之外的事。
  他们无所事事,便带着色欲、残暴和贪婪入侵了人的领域,因此在这世上没有什么好名声。
  有少数是有好名声的。妖让道貌岸然的人尝到了色欲的妙,又摇身一变委身作了人妻,贤良体恤。他们让人尝了禁忌又主动背负罪责,还让人担当起劝慰娼妇从良的好名。
  那狐妖不是那一类,或者还不是。
  此时他眼里盛放着敌意,像是要把伏江吃了:“可我这辈子,一点也不想见你。”
  伏江听出了他的意思:“我曾经很遭人恨吗?”
  那狐妖不给面子:“你没察觉你现在也遭人恨么?”
  清晏呵住他:“漱丹,别再乱说话。”
  那叫漱丹的狐妖不听,他轻蔑地扫了清晏一眼:“我哪里乱说话,你这次叫他来,不就是要去劝慰他注意言行,不要参合凡间。我是在帮你,你还要关我起来。”
  清晏冷声道:“你去蛊惑、玩弄那沈长策,还说是帮我?”
  原来沈长策无缘无故要去自首,果然是因为这狐妖。
  “凡人吃一次亏就知道厉害,可那人本就是个倔牛,这伏江还又去给了他一颗糖,所以这次才没用的。”漱丹嘴上是与清晏说话,一双耀眼的金色眼睛却看向了伏江。
  伏江歪着头听他口无遮拦,可清晏却捉到了他一个词:“这次?”
  漱丹特地提出的词,就是让伏江挑出来问。可没想到,这问出口的却是清晏。
  这嚣张的漱丹竟然又露出为难之色,他瞟了清晏一眼,声音放轻了,话里有些敷衍:“二十年前,这伏江也认识了一个和沈长策一般的朋友,后来······死了。”
  伏江双眼愕然。
  漱丹一句话带过那事,一双眼又贼兮兮地观察了清晏,看他神色没有变化,便好似松了口气。清晏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皱眉,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漱丹又道:“你明知道天地的规矩,为何还要隔三差五下来,还要作这番无知无畏的模样。你这次不怕又把人害了?”
  伏江不知为何想起沈长策身上遍布的伤口。
  可他思量片刻,却还是笃定道:“我绝不会害人。”
  漱丹听了,张张嘴,却没说话,眼睛往清晏那里飘。
  清晏只道:“说。”
  漱丹又笑:“你不是让我少说话么?”
  清晏道:“是让你少贫嘴。”
  漱丹又拉扯着脚下的链子,过去抱着清晏的腿,像大狗一样蹭着他:“可我不想说了。”
  清晏盯着他的头顶看了片刻,又面向伏江:“我不知仙人的曾经,但师父说,自古以来,神仙若要干涉人间,只会害了人间的规则。”
  伏江却道:“可我不过是下凡来玩,又没有干涉。”
  那狐妖听了,竟然夸张地笑了声:“每次你离开人间,都说后悔下了凡,可过不久你又忘了再来······一次又一次,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伏江实在想不起来:“每次都后悔?”
  漱丹道:“不记得了?莫非你又去孟婆那里讨了一碗汤药?”
  伏江摇头:“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何要忘?我只会忘了我不想记得的事。”
  漱丹瞪着伏江,眼里全是厌恶:“现在不记得,但你最好想起来,省得又得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像是碍于一仙一妖,他不好发火。可又气不过,便扭头挨着清晏的裤脚,不愿看他。
  清晏看了眼漱丹,却对伏江道:“沈长策从前眼只盯着地,不盯着人;步履稳实,从不狼狈;腰脊笔直,不知屈服。如今他倒是有了些人情,但身上的伤却只多不少。我不知其中会什么因果,但沈长策看你的眼神却有极深的痴态,怕是受到了仙人影响。”
  伏江突然笑了,他话中有话,那日看见伏江与沈长策在庙里偷尝云雨的,果然是清晏。
  伏江却道:“那是因为他喜欢我,他喜欢我,怎么我也不对?”
  “他不信神。”清晏突然道,伏江盯着他看,知道他话中有话。
  “信神的人喜欢供奉神,不信神的人更喜欢供奉人。供奉人要花更多的心血,你不会害他,可也不会救他。”
  伏江又道:“话虽如此,可他爱上别人,不也会花费这么多心血?”
  清晏却厉声道:“可那人会与他互相扶持,相依白首。而你呢?他为你受伤时,你可会为他伤心?你不为他伤心,便是害他,你为他伤心,就一定会对别人起杀心。无论如何都是逾距,只不过你干涉的人不同罢了。”
  字字珠玑,伏江愕然,一时反驳不了,坐立难安。
  他看狐狸一双眼睛盯着他,如鬼火幽明,仿佛也看透了他。
  伏江的心很乱,他喃喃道:“哪有人天生不信神?”还是他那样孤立无助吃尽苦头的人。
  清晏叹道:“那要问天。”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伏江待不下去了。他突然想着沈长策还在街上。
  他第一次露出慌忙的神色:“真无趣,我要回去了。”
  可走之前又转过头来问漱丹:“你说那丫头,她······”
  “你要见她?”漱丹这一笑有些嘲讽,“她就在平福镇,要不我带你去她坟前忏悔?”
  伏江一听,神色有些恍然,片刻后才道:“不必了。”
  这辈子与上辈子毫无关系,那是上辈子的事,就留在上辈子。
  伏江走后,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下清晏与漱丹。
  方才漱丹说的话似有遮掩,就算别人没发现,清晏却是能够敏感地察觉。
  清晏问他:“你方才说的那个丫头······”
  漱丹赶紧道:“也是个三四岁的小孩,放心,不是你那可怜的妹妹。”
  清晏却道:“你这么说,我更觉得有疑。”
  漱丹嗤笑,一双眼盯着清晏的眉眼,亮得耀眼:“你看你看,我就是怕你多想,所以才不敢多说。”
  清晏道:“你一张嘴真真假假,我怎么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漱丹从低处抬眼望着他,他眉目有神,又十足地朝气,笑时更是好看得惊人,让人觉得他一张嘴说话只真不假:“我要是骗你,为何还要与你承认是个三四岁的孩子,骗到底不是毫无破绽?”
  清晏低头看他:“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漱丹伤心道:“不要说这种伤人的话,你要不知道我的心思,谁能知道?”
  他说着,脸上的伤心之色又一扫而空。他笑着,再次对清晏保证:“我不会骗你。”
  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清晏寡淡的眉目,清晏不看他,只是将茶端来,抿了一口。
  他知道清晏相信了他。
  “不过——”漱丹又道,“你小时候,我就和你说神仙都不是好东西。”
  他朝着清晏笑,他这次笑得太好看。妖的媚气灵气混杂而上,竭尽所能地勾人。
  漱丹带着这笑,接着道:“你那时还小,我又不好与你说那些神仙的破事,你就这么信了你的师父,对神仙供奉如一,却不肯信我。我现在要把神仙的破事一件一件告诉你,人一生多短,你这次就早些醒过来······”
  清晏又挑了同一个词:“这次?”
  漱丹好似说漏了嘴,眼睛一转,又装模作样求清晏:“你别问了,我可怜你才不告诉你。你听我的话就好。”
  清晏被他这么求过无数次,这次也依旧道:“我是我,我不会听任何人的话,更别说是不知意图的人。”
  他说着便念了一个咒,漱丹脚下的锁链一紧,像是一只手有千钧力,要把他从清晏脚下拉回那重铁所在的位置。
  漱丹抱着清晏的腿,死死不撒,孩子一般耍赖。
  “放开。”清晏轻声道。
  漱丹不放,还要朝他一笑,他朝清晏吹了一口气,那股气浑浊诡谲,朝清晏面上卷去。
  突然之间,清晏两指一立,便朝漱丹手上点去。
  漱丹像是被火焰烫着了,手一收,便眼睁睁看着清晏从面前远去,整个人被脚下那股力道拖回了那重铁旁。
  清晏在鼻间挥了挥袖,将那股妖气散去。
  “这次你惹了事,在这屋中静思半个月,别再惹事。”
  漱丹从那地上狼狈坐起,他气在头上,便把背对着清晏:“你不如把我抓去官府算了。”
  可他说完,想了想,又还是不甘心地转过头望向清晏。
  两人对视着,许久,是清晏先别开眼睛:“抓去官府,你第二日就逃出来。”
  漱丹看他心好似软了一些,又赶紧道:“可你关我半个月实在太久,人一生多短,缘分更短,我还得少见你半个月······”
  清晏却道:“你知道短,就别去捉弄人。”
  漱丹诚恳道:“我下次不会了。”
  清晏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漱丹盯着他,一双总是不怀好意的眼睛,现在难得认真:“这次是真的,要是违背。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清晏哪里会信他。漱丹分明是知道神仙不听人间事,便总拿对天起誓做挡箭牌。
  看清晏起了身要走,漱丹又道:“别走,我关在这里便关在这里。你每日来看一下我,我和你说说你前世、前前世的故事。”
  清晏却道:“前世的事,与我何干?”
  漱丹苦思冥想,又转而抛出另一个诱饵:“我与你说其他事,说这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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