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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蛇缘-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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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实际上丁老板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疾病使他看上去苍老几十岁,翟心荷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多年来一直随大众唤他,“就罚傅澜每天下课后来这给你打扫屋子一个星期吧。”
  傅澜惊讶,奶奶在家说的是道歉,没说到罚做家务呀!
  翟心荷回头,“我本来想着大妹子如果原谅傅澜,这事就揭过了,可她听不到……那就让傅澜用行动表示歉意吧。”
  丁老板有些不知所措,“翟姨,只是件小事,您不用……”
  翟心荷打断他,“我不认为是小事,勿以恶小而为之,小恶得不到劝止,小孩会以为没关系,若是恶性循环,终有一天犯下大错,那个时候才来教他为人处世,已经来不及了。”
  聋哑女人在丁老板家安顿下来,他终究不忍心赶她走。
  傅澜到丁老板家做了一个星期的“童工”,聋哑女人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傅澜见识到什么叫做“家徒四壁”,丁老板家实在太穷了,除了房子前方几个书柜,家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墙壁布满裂痕,小小的木床放在角落里,一张破棉被,一张竹卷席。丁老板刚出院那会,好心人帮他锯短了四肢床角,以便他用手支撑着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上……床睡觉,通常他把自己挪到床………上去,总要花费掉他几分钟的时间,气喘如牛。
  对着床由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撑起被熏得乌黑的铝锅,“炉灶”旁边是一个破了洞的布柜,放着几件破旧的衣服。
  这就是丁老板的全部家当。
  聋哑女人来了之后,在床边放了几块木板,这是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女人聋哑,却不傻。
  翟心荷送来了新竹席和棉被,聋哑女人的床总算有着落了。
  两人过起相依为命的生活,镇上的风言风语疯狂地流传起来。
  有人说:“老丁命苦,腿脚不便,有个女人照顾他,是件好事。”
  有人说:“老丁厉害啊,还能找个女人搭伙过日子,可是他行吗?生得了孩子吗?”
  老丁忽略一切闲言碎语,照旧守着旧书店过日子,他腿脚不便,家里有个女人,日子确实过得比以前有条理,起码睡觉有人帮忙把腿搬上床,比一个人苦苦挪动轻松很多。
  聋哑女人虽有残疾,头脑清醒,丁老板猜她也许是从虐待她的人家逃出来,以前做惯活,家里收拾得有条不紊。
  丁老板在旧书中找到一本学手语的书,开始学习和女人交流。
  天气晴朗的时候,小镇上的人偶尔看到丁老板拿着发黄的报纸,颤巍巍教女人识字。
  丁老板没问过女人的过去,小镇上的人也不清楚这个女人来自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丁老板坐轮椅久了,身体机能退化得厉害,整个人瘦骨如柴,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薄薄的皮肤仿佛一捅就破。天气稍有变化,都能要了丁老板半条命,感冒咳嗽是家常便饭的事。
  丁老板穷,没钱上医院,只能熬着,身体愈加虚弱,整一个病秧子,脾气愈加暴躁,傅澜有一次和谢依帆去还书,见到丁老板冲着一个损坏书页的女生发脾气。
  丁老板旧书店的生意,更差了。
  聋哑女人在小镇上住得长久,大伙开始唤她丁嫂子,默认她和丁老板凑一对过日子了。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傅澜上学放学见过几次丁嫂子沿路捡瓶瓶罐罐去卖钱。
  傅澜回家和翟心荷说了,她叹了口气,把家里的报纸、旧电器打包后让傅澜去叫丁嫂子来收。
  自那时起,每个周末,翟心荷去市场买菜买肉总会多买一份,让傅澜送去丁老板家。
  丁老板久坐轮椅的并发症是臀部褥疮腐烂。傅澜有一次去送菜,正好撞见丁嫂子在给他消毒换药,她拿着医用的镊子夹起丝丝腐肉剪掉,用消毒水洗伤口,接着是拿医药棉花擦干,上药。
  傅澜看了一眼,褥疮有他拳头大小,倒抽了口气。
  丁老板孤身一人,行动不便,身后烂的褥疮比现在还大,丁嫂子来了之后,有她看管丁老板,半夜两小时起来给他翻次身,平时照顾得周到,每天换一次药,情况好转,仍触目惊心。
  傅国魂在翟心荷的要求下动用关系,给丁老板办了镇里的低保,他们的日子才好过点。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太宰治《人间失格》。


第98章 旧书店(六)
  “后来呢?”白倾夏问。
  傅澜任由白倾夏拥着,回忆如潮水,打开匣子轰泄而出,“丁老板去世了。”
  丁老板算是命大的,久坐轮椅的他熬过几次并发症,住了几次医院。没有丁嫂子的照顾,他熬不了这么多年。
  渐渐地小镇不再流行租书,丁老板的生活来源只剩几百块低保撑着。丁老板的身体三天两头不好,身家投进无底洞的医药费去,贫穷的所有字眼,在丁老板身上全体现了。
  一个储钱罐勾起傅澜的回忆,是丁老板最后一次住院,家里实在没钱,丁嫂子一脸绝望跑到军属大院,这几年在傅家的带头下,邻居家有可以卖钱的东西全让丁嫂子来收,几个守卫和丁嫂子混得脸熟,便让她进去。
  丁嫂子把傅家的大门捶得咚咚作响,翟心荷和傅国魂出门,家里只剩傅澜。
  傅澜打开门,丁嫂子“噗通”一声跪下了,满脸泪水。
  傅澜吓了一跳,用力把人拉起来,问怎么回事。丁嫂子指手划脚,一副慌乱的样子,傅澜不懂,丁嫂子急了,回身指了指旧书店的方向,比划着一个比自己高的身影,接着用脚在地板上划出“丁”的字样,又用双手扶着脑袋,做了个晕倒的姿势。
  傅澜恍然,“你说丁老板吧?他怎么了?”
  丁嫂子听不到傅澜的话,她无奈大拇指和食指交叠,比出了个要钱的姿势。
  丁老板大病小病一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丁嫂子经常往翟心荷这边跑借钱,傅澜很快明白可能是丁老板又病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丁嫂子跑到他家救急了。
  傅澜有些犯难,他平时要钱找爷爷奶奶说一声,他们拿给他,现在傅国魂和翟心荷不在,他上哪找钱?
  丁嫂子急得直跺脚,她拉着傅澜,眼看着又要跪下!
  傅澜脑袋灵光一闪,自己不是有个储钱罐么?每年过年,傅家是大户之家,亲戚走动少不了给孩子分红包,几千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数目巨大。过年的零用钱,应书晓和傅立让孩子们自己处置。
  懂事的傅澜除了给自己交学费,其他钱全存起来放在储钱罐里,就放在他房内的衣柜里!
  傅澜让丁嫂子在门口等他一会,他拔腿就跑,拿来储钱罐交给丁嫂子。
  丁嫂子红着眼眶拿着储钱罐就跑,傅澜从她眼神里读出感谢。
  傅国魂和翟心荷回来后,傅澜和他们述说了这件事。
  傅国魂问:“孩子,几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你就给她了?”
  “我当时看她急得不行,没多想。”傅澜摸摸后脑勺说。
  翟心荷拥着傅澜说:“别听你爷爷的,澜澜做得对。丁老板收留丁嫂子,他有个病痛,丁嫂子想医治他是正常的。任何人都有生存的权力,丁嫂子走投无路才来找我们。既然我们家还有能力,不差这点钱,能帮则帮。孩子,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你就需要别人的帮助了。你给丁嫂子的钱,奶奶给补上。”
  傅国魂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家,“老婆子,你明知道我不是在乎钱的问题!”
  翟心荷赶紧给他顺毛,“知道你在逗孙子呢。谁不知道你心比豆腐还软,上次丁老板进医院,你还差守卫匿名去医院把他医药费付了。”
  丁老板在医院呆了小半个月,终究没熬过那年的冬天。
  翟心荷难过了许久,最后自言自语道:“走了也好哇!老丁这些年,又是褥疮、又是便秘腹胀,人瘦得皮包骨,肚子却涨得像怀孕四五个月,并发症一堆,活着受罪。走了也好哇!”
  丁老板写了遗书,把破旧的家留给丁嫂子。
  丁老板葬礼后,丁嫂子消失了一个星期,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她承了丁老板的营生,开起旧书店。只是丁嫂子不再像以前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不甚注意自己的外貌,她慢慢变得又胖又丑,清秀的脸变得灰暗,不再有色彩。
  丁老板去世后,丁嫂子身份成谜,低保被取消,她日子过得凄凉。
  翟心荷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每个周末照样叫傅澜给她送点吃的,有时是些生活用品,家里半旧的衣服或家具,全叫丁嫂子搬了去。
  傅澜想,丁嫂子会出现在自己全家福的照片里,应该是她过年要去给翟心荷拜年吧。
  她穷得一无所有,却在每年大年初一清晨,趁着人没起床,跑到军属大院朝早起的爷爷奶奶鞠躬,表示谢意。
  拍全家福的那个过年,听说丁老板发热发得厉害,丁嫂子照顾了他整个大年初一,直到傍晚黄昏她才想起去给翟心荷拜年,没想到去的时候赶上他们一家在拍全家福,慌忙缩回去。
  白倾夏淡淡地说:“是个苦命人,她怎么死的?”
  傅澜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奶奶去世后,我伤心了很久。好像奶奶走后就没见到她。”
  “听你这么一说,丁嫂子跟着你,三番两次在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出现,救你护你,估计想报恩吧。”
  “教授,丁嫂子这辈子命够苦了,你有办法让她去投胎吗?”
  白倾夏突然有了私心,傅澜每次出状况出得莫名其妙,他纵有通天的本事,却一次一次顾不上,若是有一个女鬼在傅澜危险的时候护他一把,当作护身符,岂不是好事?白倾夏还做过试验,在傅澜身上加禁制,却毫无用武之地,好像傅澜天生和他的灵力犯抵冲。
  一个个深夜,白倾夏怀疑傅澜是宇文律的转世。
  他最终说服自己,他现在爱的人是傅澜,就要全心全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白倾夏舍不得傅澜受一丁点委屈,傅澜善良简单,他想呵护他一辈子。
  傅澜见白倾夏面有迟疑,便问:“有难度吗?”
  他想起来,每次白倾夏出现,丁嫂子就一脸惧怕,接着消失不见。
  “没有。”白倾夏淡淡地摇摇头,他的人,由他自己守护。靠着个女鬼,说出去他会给殷池笑死,连自己媳妇都要让别人护着!
  “要怎么做?”傅澜一脸期待,“我能见她一面吗?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去世的,又怎么跟在我身边。”
  “心不唤,物不至。”白倾夏遮住傅澜的眼睛,自家媳妇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白倾夏就有冲动想把人拥进怀里亲吻,“闭上眼睛,想她的脸孔,呼唤她,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傅澜听话照做,“有用吗?”
  白倾夏捏了他腰侧的软肉,“我什么时候骗了你。我隐了气息站在你后面,不然她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弱者必须臣服于强者的威慑。
  傅澜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在脑海里描绘丁嫂子的脸孔,与林雨泽撕扯成一团的她、医院焦急唤醒他的脸、在李思齐村里和群鬼干架的她,傅澜突然湿了眼眶,丁嫂子是真心对他好。
  空气中渐渐出现一个虚影,丁嫂子穿着傅澜在李家村见到她的白色破短衫,她左顾右盼,手搅着衣角。虽然白倾夏隐了气息,她还是展现出隐隐约约的不安。
  她环顾四周熟悉破败的景象,看见傅澜,她吃惊地冲过来,围着他左看右看,像游子归家,母亲拉着孩子打量,不同的是,丁嫂子眼里多了抹担忧。
  她不明白,傅澜这么好的孩子,老给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陷入危险。
  傅澜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丁姨。”
  丁嫂子看着傅澜,指着自己耳朵和嘴巴,做出以前熟悉的动作,告诉傅澜,她听不见。
  白倾夏环着傅澜,压低身子舔……舐他的耳垂,傅澜看不见他,却能感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洒在自己脖子上。
  “你告诉她,人和鬼不一样,鬼没有人世的诸多限制,即使她生前聋哑,只要她现在想听到、想说话,用‘心’去听、去说,她能做到。”
  傅澜红着脸把白倾夏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丁嫂子一脸茫然。
  白倾夏看着一人一鬼鸡同鸭讲,无奈地说:“我帮她一把吧。”
  白倾夏伸出手,对着丁嫂子局促站着的方向吹了口气,低声对傅澜说:“可以了。”
  傅澜急切地说:“丁姨,你可以说话了。”
  丁嫂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傅澜,对她来说,她的世界寂静无声了几十年,可她刚刚听到什么来着?她听到傅澜叫她“丁姨”,她还听到外面传来推土机轰隆隆的声音,有些刺耳,但丁嫂子却在这一刻泪流满面,这是她第一次用耳朵去感受世界。
  巨大的惊喜使她张开嘴巴,无意识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啊……”
  几十年没开过口的人,声音嘶哑,吐字不清晰,一个字说得十分费劲,发音毫不标准,傅澜勉强辨认她在说:“你……”
  花了好大的劲,两个人的交流不在同一思维下,鸡同鸭讲。白倾夏实在看不下去,暗中度了道灵智给丁嫂子,她才把话勉强说清。
  从丁嫂子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傅澜得知,丁嫂子出生在大山里一个贫苦的家庭,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父亲和丁老板一样常年病着,赖在床上起不来,全家的重担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平时小孩经常要去荒山野岭挖些野菜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全家都是女娃,天生聋哑的丁嫂子最不受宠。
  日子实在苦得过不下去,母亲一狠心,把丁嫂子嫁给了隔壁山里一个又丑又老又穷的老头,收了几百块钱聘礼,说是嫁,实际是把女儿卖了。
  可怜丁嫂子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嫁过去就给糟蹋了,过夫………妻生活时,生不如死,老头都是把丁嫂子绑在床………上,任他折磨。丁嫂子负担起家里的大部分农活,稍有不听话就被打得浑身疼。
  丁嫂子挨饿受冻,她试着逃跑过两次,都被老头追回,他变本加厉折磨丁嫂子,他用来打人的道具各式各样,翻地用的锄头,夹煤炭的钳子,板凳,竹子,全往丁嫂子身上招呼,通常不见血不停手,丁嫂子遍体鳞伤。
  有一天,老头喝醉酒又要对丁嫂子动手,丁嫂子实在被打怕了,抄起旁边的板凳往老头头上砸去,老头“啊”地惨叫一声昏倒在地上,血流一地,丁嫂子害怕了,连夜逃跑,马不停蹄,跑出了大山。
  一路上,丁嫂子不知吃了多少苦,饿了挖树根吃,渴了喝雨水,流浪到了傅澜在的小镇。
  后来被好心的丁老板收留。
  丁嫂子戒心强,以为丁老板像老头,收留她是为了发泄肮…脏的欲………望。
  丁嫂子生活在恐惧中,她自我保护意识强烈,在她的潜意识永远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挨打,哪怕丁老板收留她睡在内屋的地板上,她实际不敢真正入睡,就怕丁老板对她下手,她不知道的是,丁老板半身不遂,早就没了过夫………妻生活的能力。
  后来丁嫂子发现丁老板平时脾气坏些,可是真的对她好。
  丁老板读过书,平时对丁嫂子客客气气,把她当大姐,只是病得厉害时,控制不住脾气,才对她又吼又叫,比起动手的老头,丁老板显得十分慈善。
  萍水相逢的人,丁老板本身够穷了,还收留她,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般?
  丁嫂子从此对丁老板死心塌地。
  她第二个感谢的人是傅澜的奶奶翟心荷,老太太无时无刻在帮助他们。还有欺负过她的傅澜。
  丁嫂子一直对傅澜没给过好脸色,直到丁老板病发当晚,失去意识。整个人羊癫疯般抽搐,丁嫂子无声哭叫着拿来汤勺,卡住丁老板的牙齿,生怕他抽搐得厉害咬断了舌头。
  她没有能力叫救护车,身上没有一分钱送丁老板去医院,但她知道再不送医,丁老板就保不住了!
  等丁老板平静下去,丁嫂子拔腿跑到翟心荷家求救,厚着脸皮再求傅家给她点钱,做牛做马,她都乐意!她要救丁老板!
  她实在没想到不巧,傅国魂和翟心荷出门,家里剩个傅澜,更没想到,她一直对傅澜抱有成见,可这个小孩毫不犹豫拿出了储钱罐让她去救急。
  丁嫂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可傅澜一甩手就给她了。
  翟心荷、傅澜的人情,她欠大了!
  今后,我愿意给你们做牛做马。
  丁老板去世后,丁嫂子守着旧书店过日子,小镇上渐渐忘记了这个聋哑女人,唯有翟心荷,差使人每个周末给她送点肉菜。
  翟心荷去世,丁嫂子并不晓得。
  出殡的那天,丁嫂子神差鬼使就转到军属大院附近去了,恰好撞见傅维捧着娘亲的遗照走在送葬队伍前面,接近一米九的汉子,哭到不能自已。
  丁嫂子一下子就崩溃了,她想冲进军属大院,可来拜祭的都是有人有脸的人物,临时增加守卫沿途守着,他们怕给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女人闹了现场,赶紧叫了几个人押着丁嫂子。
  送葬队伍远走,丁嫂子跪在地上,无声地嘶吼着。
  大悲无泪。
  丁嫂子恍恍惚惚走在路上,没看路,给辆车撞倒了,肇事司机逃逸,两分钟后来了辆货车,司机没看到躺在地上的丁嫂子,碾压过去,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交警部门来办案,丁嫂子在这个小镇孤苦无依,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亲人是谁,实在没辙,交警草草收尸送去火葬场火化。
  死了之后,丁嫂子的执念是要还傅家恩情,翟心荷心善福大,去世不久就往生了,丁嫂子才跟在傅澜身边,每次傅澜有危险,她就挺身而出。
  她想,她会跟着傅澜一辈子。
  傅澜听完自己哭了都没发觉,还是感觉到有舌头状的东西在舔掉自己脸上的泪水,白倾夏心疼自己的媳妇了。
  傅澜哑着嗓子,他想拉丁嫂子的双手,却摸到一片虚空,他只能无力地垂下手,“丁姨,谢谢、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原谅我多年来没发现你就在我身边。”
  “我有恋人了,他是非常强大的人,现在有他保护我,答应不再让我涉险,你安心投胎去吧。”
  白倾夏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摸着傅澜的脸,用鼻尖和嘴唇摩挲着,同时执起傅澜的手捏了捏。
  丁嫂子坚决地摇了摇头,傅澜的气息比她看到的常人弱了些,经常生事端,她想跟着傅澜保护他看着他平安到老。
  白倾夏的声音轻轻在傅澜身边响起,“报恩是她的执念,我送她一程吧。”
  傅澜轻轻地点点头,“丁姨,比起陪着我,我更想看你重新投个好人家,你想让我这辈子不安乐吗?”
  丁嫂子露出迟疑的表情。
  傅澜故作轻松露出笑容,“我们还会见面的。”
  白倾夏把丁嫂子送走,傅澜埋在他怀里哭了许久,小时候的记忆浮现起来,自己拿石头砸她,她躲在旧书店后面做饭给丁老板吃,她小心翼翼给丁老板换药,她看奶奶的眼神满是感激……
  傅澜觉得他失去了个至亲,如果可以,他想留下她,留下她好久好久,带她去吃好吃的,帮她买一两件漂亮衣服,在她痛苦的一生中点缀几抹可供回忆的色彩。
  丁嫂子的一生,写满悲剧,匆匆离场。
  傅澜眼泪哗哗地留着,拼命对拥着他的白倾夏说,“我没事。”


第99章 终篇我执(一)
  当晚傅澜和白倾夏简单用过晚饭后回了房间,傅国魂发觉孙子情绪不对,没阻拦,让他们早早休息。
  一米五的床上挤两个男人略显逼仄,傅澜干脆趴在白倾夏身上哼哼唧唧,“教授,我难过,你做点事情分散我注意力吧!”
  白倾夏挑眉,这是明目张胆的邀欢吗?
  傅澜早上哭了老半天,眼睛有点肿有点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白倾夏心头一动,伸出手压下傅澜的头,两张嘴唇贴在一起。
  白倾夏身体起了反应,吻得更加热烈,手从傅澜衣服下摆摸着光滑的皮肤。他体温凉,爱极傅澜的温暖。
  傅澜猛地推开白倾夏,端坐在恋人的腰上,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问:“干什么呢你?没看到我难过吗?”
  白倾夏无辜地说:“不是让我分散你注意力吗?我在牺牲色相成全你。”
  傅澜一副恶霸强抢民女状,“怎么牺牲色相了?”
  “爷您说怎样就怎样,任您摆布。”白倾夏努力摆出害怕的样子,偏偏生了张性冷淡的脸孔,语气和表情相差十万八千里。
  傅澜没忍住,笑出声来。
  “胆子肥了?”白倾夏挠着傅澜的腰侧,傅澜怕痒,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让白倾夏一闹,傅澜的不良情绪抛到九天外。
  白倾夏怕傅澜笑岔气了,停下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傅澜动情,弯下腰,缱绻缠绵地吻了吻白倾夏好看的侧脸,“白教授,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白倾夏愣了会,接着笑得眉眼弯弯,他支起身子认真地亲了亲傅澜的嘴角,“傅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爱你,比你爱我的还多。”
  傅澜脸红,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把头埋进白倾夏的胸膛。
  果然自家男人最帅最特别,撩人都撩到心坎里去。
  两人少不了纠缠一番。
  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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