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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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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霾被“含光”劈开,天雷也孤立无援,成了干瘪瘪的晴天霹雳,看着倒像是天帝赐下来的焰火。
  唐梁很早就从祭坛上退了下来,站在瓦黎擘的身边,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为之,唐梁和南斗六卫一起,站成了七星之象,瓦黎擘被他们架在了其中。

  瓦黎擘从始至终安分守己,找不出纰漏来。
  唐梁不能师出无名,便也只得规规矩矩地等着人露出狐狸尾巴。

  徐临善给萧禹喂了粒还元丹,萧禹暗自将真气走了一通,转身继续开始祭典。
  礼乐声响彻云霄,经过一场劫后余生,乐手们奏得越发地卖力,似要将一切不合理的声音都压下去,比如谣传,比如二心。

  北斗七卫压下了风言风语,然而并没有找到任何不寻常之处。

  “队长,不会真是天雷吧?”

  谢西川也沉默了。
  九五之尊有龙气,这是天子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就算天子无恶不作,只要他的龙气还在,天雷就绝不会劈到他身上。
  除非是龙气转移了,或者……气数已尽?

  谢西川看了眼另外几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看来是和他想到了一块去。
  谢西川吸了口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乱想,先回去。”

  萧禹虽然昏庸无能,但也仅仅是混吃等死,还没到乱天下的那一步,怎么也不该是这么种情况。
  一定还有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萧禹继续着祭祀,天衍君一直没出现,只有一把“含光”镇在祭坛上,承受着滚滚天雷。
  又一道天雷轰下,“含光”猛得一颤,往下深入了数寸,祭坛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颤颤巍巍的“含光”像是一个人,被天雷一步步压垮。

  萧常目光一缩,往前走了两步。
  青光愈发的耀眼,“含光”慢慢从深陷的地里抽了出来,剑尖抵在祭坛上。

  天雷阻断了萧常的去路,他不能靠近。他一没龙气,二没修为,挨不了一下就得功成身退。
  但他知道,“含光”就是天衍君。

  结丹之后,可以炼化飞剑,而后可以身剑合一。
  剑即是身,身即是剑。

  萧常无声地喊了声:“扶青。”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雷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那庆祝的焰火,于是气呼呼地跑了,边跑边叫,在天边拉出了一道光。
  繁琐而厚重的祭祀结束的那一刻,“含光”半点没有迟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萧常出神地望着破碎的地板,那是“含光”挺直的脊梁。

  “含光”到了一个没人的废弃庙宇里,摔出了人形。
  他打翻了灰尘遍布的香火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打着滚,“桀桀桀”的笑声从他的乾坤袖中传出来。

  林歧握着“含光”,一剑划开了衣袖。
  装着恶魇的瓶子从里头滚了出来,那渗人的笑声居然是从那金色的眼睛里发出来的。

  林歧的手臂已经开始腐烂,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黑色的魇气在他的手臂上乱窜,几乎要爬上他的肩头。

  “操。”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在他全心抵挡天雷的时候,恶魇便见缝插针地侵蚀着他的肉身,外忧内患,林歧差点难以为继,当众摔出形体来。

  天顺朝的百姓信鬼神,什么都信。认为拜的神多自有神庇佑,所以但凡遇见个庙,不管信不信都会进去上一炷香。
  他们每个人都热衷于修庙立观,天上的神官星罗密布,地下的道场也跟着星罗密布。然而除去这些传统的神官,三十六天里见得最多的,还属那新生的九君庙和天衍观。

  原因无他,九君是实实在在能看见的。
  九君虽未成神,但在普通人眼里,飞天遁地,长生不老,就已经与神无异了。

  天衍君是无所不能的。
  每个人都这么相信。

  可是他们忘了,天衍君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林歧满头大汗,身上因为分神结结实实地挨了几道天雷,手臂也几乎让恶魇腐蚀了大半。
  他满头大汗地拿起“含光”,剧烈的痛苦让他有些神志不清,握剑的手也有些哆嗦。

  “别抖,再抖就废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不知道多少年的香灰,和着杂草放在嘴里,恶狠狠地咬着。
  “含光”划过腐肉的那一刹那,他觉得他该死了。





第31章 第三十章 道长
   “当年那张符,就是这里头请的。”

  大罗天很大,京郊出了乱子,城里却半点没受影响。
  王砚悬偏过头,就看见萧途正拧着眉看着旁边的一家天衍观。道观关着门,看样子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开过了。

  十二年前,被人牙子抓走的其实不是萧途。
  是王砚悬。

  那天王家正好在大罗天里谈生意,两个小崽子没人管,跑去看奉天大祭。路上就路过了这座天衍观。
  萧途早就琢磨着要拜入九派,一看见天衍观比回自己家还迫不及待,他边往里走边说:“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结果这一等,就没等回来。

  他在天衍君的神像下坐着,托着腮看了一天,不上香也不许愿,端是无所思也无所求。
  来上香的百姓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他坐在下头一动也不动,连尿都不见他起来撒过,活像是已经入了定。

  住院的道长觉得他有点好玩,颠了颠手里的铜钱,然后朝他扔了一枚。
  铜钱打在他的背上,弹落在地,转了几个圈。

  萧途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朝他看了一眼。
  此时已近黄昏,也到了要关门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人进出,住院道长蹲在他旁边,笑着问:“想什么呢?”

  “天衍君。”

  住院道长捡起了那枚铜钱,笑着说:“想他做什么,可凶了。”
  萧途眼睛一亮:“你见过?”
  住院道长笑眯眯地说:“那可不,我还上过天衍峰,看见他在浇花儿,还浇死了。”

  萧途激动地问:“天衍派好不好进?要多少钱?天衍君还收徒弟吗?你看我这样的,算不算那怎么说的,哦,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住院道长被他闹得哭笑不得。
  他瞅了瞅外头渐落的太阳,站了起来:“小娃儿想恁多,再不回去爹妈该着急咯。”

  萧途拖着他的腿:“别啊,我家有钱,天衍派有了我,就等于有了整个中南王家,你考虑一下?”
  住院道长丝毫不为所动,拿着拂尘把他往外赶:“走了走了,我要关门了。”
  萧途还不死心:“你就不能帮我引荐引荐吗?金主你们都不要?”

  住院道长看了看快被萧途揪秃的拂尘,忽然想起手心里的那一枚铜钱,沉默了一下。
  他从乾坤袖里摸出一张符送给了他,没收钱。
  然后,就见他提着萧途的后衣领把他踹了出去,大门一关,清净了。

  凡心恁重,还是留在富贵窝里好。

  萧途刚被扔出来,就看见天街上一群百姓拦了萧相的驾,哭着说孩子不见了。
  那哭声震得他整个人一抖,总算是将他从虚无缥缈的幻想中提了出来,冷汗落了一身——他好像有个弟弟。

  “我当时滴血问路,也没想到那么灵。”萧途看着王砚悬,“不然就先去请沧涯十三卫了。”

  萧途和王砚悬是双生子,萧途曾经听人说,双生子之间有血脉感应,他从小就爱听外头的游方术士咧咧,偏方野术学了一大堆,当时就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了那白捡的符上,才找到了耗子洞。

  萧途在天衍观门上敲了半天。
  没有人回应。

  这时,一个过路的人说:“别敲了,早没人了。”

  在天顺朝里,什么庙都能荒,唯独天衍观绝不可能。
  不为别的,只因为里头供的是天衍君。

  可是这间天衍观就废了。
  很难以置信。

  路人说,是住院道长外出云游一直未归,底下又没个徒弟,春去秋来,香火就断了。
  本来也不会断的,百姓们一人一炷香都能让天衍观香火缭绕,有不有住院道长也没那么重要。可是谁知道那个道长一走,百姓的香就点不燃,就算在外头点燃了,也插不进去,很快就会熄灭。
  这间道观才算是真正地废了下来。

  萧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林歧让外头的声音惊了一下,意识瞬间回笼,他抹了把汗,偏头看了一眼血淋淋的手臂,忽然有点能理解萧知意为什么会晕血了。

  他用牙齿咬开葫芦嘴,漱了漱口,然后把里头的药水冲在手臂上。
  这药水是天行君陶孟用了二十七种烈药炼制而成的消毒液,别的不行,和刑讯逼供配合食用绝佳。

  他简直快给他跪下了。
  庸医!

  林歧一边消着毒,一边运起真气去将地上的恶魇捡了起来。恶魇现世,没有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他总不能把这祸害留给大罗天。
  就是在这时候,萧途推开了大门。

  天衍观已经荒得不成样子,遍地的杂草与乱尘,门一开就扬起漫天的灰。
  萧途眼神一暗,慢慢地走了进去。
  大殿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天衍君的神像蒙尘,已经看不出人样来。天顺朝的工匠铸神像,总是往夸张了去塑,好像没有个三头六臂就不配成神。
  萧途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忽然皱起了眉。

  这个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还很新鲜。

  犹如惊弓之鸟的林歧一听见声音,想都没想就躲到了后堂。他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盘腿坐着,和贸然闯入的林歧打了个照面。
  林歧:“……”
  太岁爷最近是终于想起有我这号人了吗?

  那是一个死人。
  肉身还保持着活人样,穿着黑白的道袍,闭着眼好像只是在小憩。林歧发现他是一具尸体,只因为他没有气。

  人体内都是有气的,称为先天之气。
  然而林歧从大殿走到后堂,从始至终没有感受到有活人的气息。然而这具尸体太像活人了,他不自觉地去探了探鼻息。
  没有呼吸。

  尸体身上没有伤,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二三十岁的样貌,怎么看也不像是死于非命。
  自己尸解的。

  林歧坐到尸骨的旁边,正准备往他肩上拍:“兄弟,别人都为了长生拼死拼活,你这……蝼蚁尚且贪生呢。”
  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鲜活的肉身却突然颤了一下,化成了灰。
  林歧往后一缩:“碰瓷呢?”

  “林道长。”

  林歧猛得回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萧途抱着剑站在门口。

  “大意了。”林歧心道。
  他如今有伤在身,这会儿有些不当事,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人都走进来了他还没发现。

  萧途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年轻的道长身化飞灰,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快步走到床头,定定地看着那一小团骨灰。

  “认识?”
  “救命之恩。”

  如果当年没有他的一张符,王砚悬可能就和耗子洞里的那些孩子一样,无处申冤。
  萧途也不会有机会进天衍派,随着年纪的增长,家业开始落到他的肩上,慢慢地,也就不再有时间去想儿时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得空了可能会去拜拜天衍君,东求西求,和普通老百姓一样,财米油盐酱醋茶地过完一生。
  当然,也不会遇到林歧。

  萧途看了一眼林歧,叹了口气。
  他替死去的道长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后将他的骨灰装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准备带回天衍派。
  记忆中,这位道长是天衍派出身,若能让他落叶归根,也算是还恩。

  林歧有点不信,天衍派什么时候教过人轻生?

  萧途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林歧差点一脚踩空,心虚地顿了一下:“那什么……我路过,进来看看。”

  萧途鼻子动了动:“你受伤了?”
  林歧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小心收拾过了,怎么还能闻出来?狗鼻子吗?

  林歧大尾巴狼地说:“怎可能,我是谁啊……哎,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也没见有什么动作。反正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萧途将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腥味外,实在是找不到伤口。

  “闻错了?”他心想。

  与此同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大殿。
  王砚悬将大殿收拾了一通,明亮了不少,他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堆半长不短的香烛,一排一排地插在天衍君的面前,升起袅袅青烟。

  “不是说点不燃吗?”
  “一开始是点不燃,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他们自己就亮起来了。”

  林歧和萧途互相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问:“什么时候?”
  王砚悬想了想:“大概一刻钟前。”

  住院道长化灰的时候,也差不多一刻钟前。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分道
  一股幽风从大殿里穿过。
  凉飕飕的。

  这风不像是平常的风,这凉也不像是平常的天寒地冻,冷得戳心。
  传说九幽之下吹来的风,才是这样的冰冷刺骨。人们把它称之为阴风。

  阴阳有别,一般底下的东西也很难到阳间来。史上记载的阴风,也仅仅是新鬼初死,鬼门大开的时候才会窥见一二。
  按当地人的说法,天衍观荒了十多年了,住院道长怎么也不当是现在才死。

  如果阴风是他带出来的,要么是从底下跑了出来,要么就是他尚有执念在世,一直没走。
  跑出来的说法不可信,从古到今,没见有谁从阎王手里跑掉的,当是没走。

  这样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肉身不灭,香火不燃,是他放不下的执念。他在等待,等什么?
  为什么又在此刻,突然想通了?

  林歧对着虚空中抱拳:“何方神圣,还请现形一叙。”

  阴风停了一下,似在犹疑。
  紧接着,就看见香火台前隐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来,身影虚虚幻幻的,像是不多时就要散了。

  王砚悬难以置信:“是你?”
  当年那张符是地行符,萧途给他贴上后就传到了这家庙观里,见到的就是住院道长。

  住院道长没认出王砚悬,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萧途,冲他笑了笑。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开口闭口都是钱的小崽子当真入了天衍派,还当了掌门亲传,连“藏锋”都赐了。
  旁边还站着一尊天衍君,活的。

  他刚想开口打声招呼,谁知道舌头突然打了结,再一看林歧,好家伙,眯眯眼都是怪物。
  林歧眯着眼看着他,这些天吃了好多次亏,这次终于晓得要在人开口前封住他的嘴。

  住院道长一想到萧途那声“林道长”,立马就反应过来,不停地向林歧暗送秋波,表尽了忠心才总算是解了禁。
  萧途皱着眉,看着他俩一人一鬼还眉来眼去,心情格外得不爽。他在心里骂了句:“老色胚,连鬼都不放过。”

  住院道长道出了些许往事。
  十几年前,大概奉天大祭没过多久,那时候罗耶教就很有规模了,只是在幅员广阔的天顺朝里,看着还不成气候。

  那天他照常关了门,准备他的夜生活,一个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
  按他的描述,是小卷毛。

  他希望能跟他合作,把香火转到真神的头上。也就是,希望把天衍观改成罗耶寺,当家的还是他,甚至他不必入教。
  他们只是需要一座香火鼎盛的道场,至于大殿上供的是真神还是天衍君都无所谓,只要私底下设一个牌位就行。

  当时整个大罗天里,找不出比天衍观还香火鼎盛的地方了。就算有,说不准也被罗耶教徒敲过门。
  住院道长是正儿八经的天衍派出身,自然不会答应。小卷毛当时也没有强求。可是自那以后,他就出不了后堂大门——他被软禁了。
  小卷毛私设了神位,将香火偷了去,住院道长一时气不过,就以身为障,断了香火。

  “他要香火给他就是,又没什么用。”

  林歧嫌弃地看了住院道长一眼,觉得他可能脑子不太好,也不知道怎么考上的天衍派。
  住院道长本能地想反驳,可一想到面前这人就是天衍君本人,顿时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天衍君自己都不在意,他这样做反而挺傻的。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也不后悔。

  他看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天衍君的神像道:“我当初是为了天衍君,才上的太玄山。虽然事与愿违,没当成他徒弟……”
  住院道长转过头来看着林歧:“我很嫉妒阳平。”

  林歧:“……”
  这都是什么事?

  住院道长耸了耸肩,嫉妒归嫉妒,他都已经死了,说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天衍君一生收过两个徒弟,两个都不是他——明明年年学考,阳平都落在他后头。

  他叹了口气:“守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你的伤,赶紧找天行君治治,别藏了,刚刚我都看见了。”
  他走都走不利索,走之前还要趁机报复一把,嘴角噙着笑,跑得比狗还快。

  林歧:“……”
  狗吗?

  萧途面沉似水地问:“伤哪儿了?”
  林歧在心里把住院道长骂了个死去活来,骂够了才渐渐消停下来,望着鬼门的方向,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他大概猜到住院道长是谁了。

  林歧使了障眼法,只要他不愿意说,萧途就绝对找不着。这是修为上的差距。
  萧途看着他的脸,渐渐地也明白过来,现在的自己太过弱小,弱小到根本没办法和他站在同一高度。自己看他,得仰视。

  萧途又问了一句:“伤哪儿了?”
  林歧刚想打哈哈,萧途认真地说:“我看不见,你能不能告诉我?”

  “真没事,小伤。”
  “给我看看。”

  林歧想着避重就轻,萧途却非要刨根问底。
  林歧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有谁这么关心他的,搞得他自己都觉得只要不死就万事大吉了,根本没有把伤口拿出来给人家看的习惯。
  再说了,也没人愿意看啊。

  他们只在乎天衍君还能不能震住场。

  林歧不愿意顶着天衍君的名号到处溜达,所以才去洞玄派挂了个名,用听潮剑诀向洞玄派掌门换了个自由身。
  可是没想到仙道之中认识他的人太多了,这个自由身根本没让他减轻多少负担,想躲的人一个都没躲过,想找的人也都没找到。

  萧途不认得他,他挺开心的。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你这样做有损威仪,最起码,他们是对等的。

  苏仪被他惹恼了之后,提起刀就来了。
  萧途被他惹恼了之后,虽然矜持一点,但也会不理他,以此来传递出他的不高兴。

  喜怒随心,这才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个人。
  不是冷冰冰的尊号。

  如果让他选,他是不想回天衍派的。

  林歧牙关子紧,萧途问不出来,抱着剑就走了。
  王砚悬追了出去:“哥,等等我!”

  林歧靠在神像的下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有可能是疼的。
  他仰起头望着神像,那神像没有一丝一毫和他长得像,殳阳平雕的那个护身符都比这货长得像个人。

  天衍君换了好几代,唯独神像一如既往地拉低着天衍君的整体颜值。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总有人相信他,愿意为他付出一生。

  “做我徒弟有什么好呢,阳齐?”

  天街上沧涯军飞奔而过,奉天大祭将将结束,唐老将军便要带着沧涯三军回防大赤关,连别都没和家里人告。
  萧相依旧在为摩西的处置发愁,皇帝破天荒地良心发现在宫里闭关忏悔,罪己诏写了一封又一封,最后都烧上了天。
  王砚悬要等着春闱,就在大罗天里养伤。

  萧途收拾好东西也不等林歧,一个人踏上了归程。
  林歧刚回丞相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浅棕色的布袍,戴着镂空的斗笠,左手拿着医幡,上书“死马当成活马医”,右手拿着虎撑,身后负着剑,腰间还挂着一个药葫芦,他把虎撑举过肩,有下没下地摇着。

  萧知意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一看见林歧就跑了过来:“师兄!我爹说你伤了!”
  林歧嘴角抽了抽:“你爹真不愧是大罗天的相爷啊。”

  “啊?”
  “他说你爹管得宽。”

  游医不慌不忙地插了一脚。他本来正在南下的路上,都快到黄曾天了,哪晓得萧知意一个传音,差点让他以为天衍君要嗝屁了。
  他只好又紧赶慢赶地赶回来,看看能不能给他收个尸,结果……人活蹦乱跳得很呢!

  游医正是天行君陶孟,以医入道。

  君子如风过山门,白衣倾顾碾作尘。
  负剑悬壶行世路,妙手回春岐老生。

  天行派以医立派,天底下说得出名号的道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从天行派出来的。

  林歧扶了扶额,虎落平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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