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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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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也正常。
  每个人都有用得最顺手的剑,绛屿自小心高气傲,所以他的天衍九剑以前三剑为主,明溪他自己也是经常有所侧重,只有陵泉好像怕家庭不和谐似的,一碗水端得非常平。
  可是天衍不一样,天衍就好像掉进了中三剑的坑里,其他六剑你要不特地去引,他能憋到棺材里去。

  天衍缺点意气。
  有时候明溪就觉得,要是绛屿能把他那点讨人厌的目空一切分点给天衍,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能少掉多少根头发啊。

  明溪撤回飞剑,站在天衍的面前,问了句:“你前三剑和后三剑也不是不行,为什么不用?”
  天衍大咧咧地甩了甩手腕:“不知道,可能我就适合中三剑吧,烂泥扶不上墙。”

  明溪一挑眉:“小子,翅膀硬了啊?你骂我的中三剑不好?”
  天衍连忙找补道:“没有,只是我不好。”

  明溪又扫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你骂我挑人的眼光不好?”
  天衍:“……”

  天衍又使了好几次前后六剑,并且反复保证以后雨露均沾,才总算把这位操碎了心的太后送回了后山。
  他望着手里的剑吐了口气,扭头回去找他的新师弟去了。

  新师弟聚精会神地翻着医书,压根没注意到天衍回来。天衍凑近一问:“会认字?”
  天行挠了挠头:“以前学过一点,不过认不完。”
  天衍把板凳搬到他旁边:“来,我教你。”

  天行一只手握着笔杆子,一只手含在嘴里,认认真真地听天衍教他认字。
  天衍他本人对于文课通常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根正苗红爱学习的,他忍不住问了句:“你真的是想回去救你的乡亲?”

  天行低声笑了下,头也没抬地说:“哪还有乡亲让我救,命大的都让大夫治好啦,命短的也都成了一把灰,等我回去人都换了几波了。”
  天衍:“那你……”
  天行道:“我们那儿穷,路也不好走,山高水远大罗天的救援也到不及,很多来治病的大夫都是路过的游医,虎撑都只敢在胸下头摇一摇,后来多数也倒下了。他们没治好几个人,我算是比较命大的那一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想着如果有机会,将来也像他们一样悬壶济世,也算是报答了。”他抬起头冲天衍笑了笑,“师兄,这个字念什么?”





第88章 第八十六章 天朔
  绛屿消失近半年,半年后回到太玄山,看着一地鸡飞狗跳,实在是没忍住把天衍收拾了一顿,他就不懂了,怎么会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地把自己活成一个山野村夫?

  天衍苦哈哈地去给猪圈迁居,送到了隔壁山头,再给鸡崽子们身上下了一个咒,把他们赶出大院,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等到天衍和天行把院子收拾得一鸡毛都看不见了,绛屿才勉勉强强地落了座,从乾坤袖里取出几大摞书,把面前的桌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天衍:“……”
  当初他说剩下的他来想办法,可是到最后也不过是在山下的医馆里帮帮小工,偷偷师,见得最大的病也不过一点偏头痛。天衍会一点医术,治个风寒什么的不在话下,药材也差不多都认识,在医馆大半年除了跑腿,什么都没学到。前两天他就辞职了。

  他蹉跎了大半年,就弄回来一两本烂大街的医书,可同样是大半年,绛屿能给他弄来一堆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单方。
  他怎么就那么大本事呢?

  绛屿:“贵派也该有经楼了。”

  绛屿说,该有山门了,于是天衍门拔地而起。
  绛屿又说,该有经楼了,于是隔壁山头大兴土木,建了个威风八面的大经楼,在山脚下都能一眼看见那楼上的吊角飞檐。

  可是一直到很多年后,经楼也没正经投入使用——书都让天衍搬他屋里去了。
  天衍的屋子就像个大杂物堆,鸡零狗碎的什么都有,什么都放,捡回来的崽子都住在他屋里,没用的过时玩意儿也都往里头扔,他还不关门,绛屿每次过路都得被里头的多姿多彩胀一眼睛,几次忍不住想进去把他那些破烂扔了,可是一想到房间不能随便乱入,又忍住了。

  天衍又捡了个崽子,这回绛屿没利诱,他不在。
  这个崽子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听当地人说太玄山上有仙人,把死山都变活了,崽子一听,立马就舍了他那走江湖卖艺的便宜师傅,上山了。

  彼时天衍正在教天行使剑,天行也入门也有十来年了,对自家师门是个什么货色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再加上他那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甩手师父每次见面都要查剑,也容不得他弃剑不用。
  崽子就以为这俩是仙人,还没来得及去想仙人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朝他们跪了下去:“大仙!求您收我为徒!”

  天衍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先是一愣,再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把他拉了起来,心说这可真是……
  当年他求而不得,如今倒又送货上门了?

  天衍问:“你想学什么?”
  崽子拍了拍他那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无比认真地说:“胸口碎大石!”

  天衍一脚踩空了地板,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他欲盖弥彰地捋了捋头发,企图掩盖自己差点平地摔的事实,然后就见他若无其事地站稳,狠狠地瞪了一眼憋笑的天行,这小子幸灾乐祸的本事越发地熟练了!

  天衍面无表情地说:“教不了,另请高明吧。”

  天行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天衍一记眼刀扫过去,天行乖乖地闭上了嘴,那小崽子一听教不了,立马就成了个泄了气的皮球,蔫趴趴地“哦”了一声,竟打算就这么走人了。
  天衍让他的干脆利落惊了个底朝天,这什么极品?
  天行连忙朝天衍挤眉弄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师兄,到嘴的鸭子就要飞啦!”

  天衍:“你闭嘴!”

  天衍扶着额,糟心地看了一眼天行。
  天衍门立派多年,底下竟然就只有一个越长越不可爱的白眼狼,这要几时才能把宗门发扬光大?

  本着宁滥勿缺的舍己为人精神,天衍一咬牙叫住了他:“等等,能教!”

  天行开心地拍起了肚皮:“师兄高义!”
  天衍脚不沾地地从他旁边路过,带着笑意说了句:“二师兄高义!”

  天行乐极生悲:“?”

  明溪收剑回鞘,站在原地。
  天衍伸出手夹住了从他面前落下的一片树叶,轻轻一吹,那树叶之间竟出现了一条长缝,看着好像是裂了。
  可是没有。
  两片树叶还紧紧的连在一起,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叶膜,天衍两指搓了一下,才算是彻底断了。

  千钧剑气阻于一层薄膜中,裂痕上残留的剑气也随着这一断,笔直地朝天衍身上扑去,生生将他的衣裳划拉开了一条缝。
  天衍低头看了看,指着罪证说:“我吓破胆了。”

  明溪练剑的时候忘我得很,而且他也着实是没料到这时候天衍会来找他,一时失了分寸。
  他收剑收得及时,自认为应该是没有伤到人的,可是天衍这么一说,又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他有点心虚地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天衍只是虚张声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准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想借题发挥。
  明溪摇了摇头:“什么事?”

  天衍:“我又给你捡了个徒弟。”
  明溪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他耸了耸肩:“捡呗,不就多张嘴吃饭么。来要名字的?天朔吧。”
  天衍继续说:“他想学胸口碎大石。”

  明溪:“……”

  临走时,天衍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为什么叫天朔?”
  明溪心累地说:“今儿不初一么?”

  于是天朔成了天衍门第三个弟子。
  这位老三啊,如天衍所说,是个极品。老二吧,虽说要学医,可他剑也没落下,这老三就很不一样了,整天除了缠着天衍要学胸口碎大石,什么也不干,对剑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天衍本来想着每天在他面前晃一晃,培养他学剑的兴趣,时间一长,估计那什么胸口碎大石也就忘了。他是打好了如意算盘,可人家压根不按他安排好的来。

  天衍只好打发他去锻体。

  十天后,绛屿回来了。
  他看见院子里多出来一个小崽子,正在跳坑,跳得相当卖力,头上的汗都闲不下心来去擦。
  天衍几时出了这么勤奋的弟子?

  绛屿拍了拍天衍的胳膊:“跟我来一下,有事。”





第89章 第八十七章 请帖
  绛屿拿出了一张请帖,烫金滚边,银线袖绣着月见草叶,在阳光地照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一看就不像是能和天衍门沾得上关系的金贵玩意。
  天衍眼睛都跟着冒着光,接之前还把手在衣裳身上擦了擦:“给我的?我能把这上头的金丝银线抠下来吗?”

  绛屿的手转了个方向,又把帖子收了回来,甩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去体会,自己则代他将里头的信取了出来。
  信纸是大罗天里特贡的海纹纸,一纸千金,比外头封面不知贵了多少许,但天衍这个乡巴佬只认金银,加之见过绛屿把海纹纸拿来给天行练大字后就觉得这玩意儿不怎么值钱。
  他遗憾地评价了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绛屿瞥了他一眼,让他的不识货给气笑了:“您就不一样了,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贫穷。几天不见,您老这是又穷了一圈啊。”
  天衍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傻逼了,但他怎么会承认呢,于是若无其事地说:“那可不,又多了一张嘴呢。”

  绛屿把写着请帖的信纸给他,同时说道:“十年一届的试剑大会,三个月后,你准备一下。”

  此时还没有后世的论道大会,春会举办方尚且一穷二白,籍籍无名,秋会也还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叫试剑大会,一连数十年不曾邀请过天衍门。
  那么……怎会在如今,不声不响地就将请帖送过来了?

  天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绛屿难得地有些小尴尬,不怎么自在地转过头去看满山乱飞的山鸡。
  可是天衍并没有放过他,跟着转到他面前,扬了扬帖子:“这东西,不好弄吧?”

  绛屿弄这帖子要说好弄也行,说不好弄也说得过去。
  天衍门立派也有这么些年了,太玄山的变化也都是有目共睹的,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更何况天衍门也没特意去遮掩过。不说各门各派怎么样,但作为修仙界执牛耳的盛仙门,对自己地盘上的事总归是有所耳闻的。
  再者,绛屿三天两头的往太玄山跑,盛仙门就是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试剑大会是天下宗门的盛会,天衍门既然已经在太玄山开宗立派,按理也该受邀与会。可是怪就怪在,年年试剑大会制定请帖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总会将他们忘记,也没人提个醒。
  这一忘,几十个春秋也就过去了。

  眼见着这一届盛会临近,上头的请帖都差不多制作好了,绛屿才觉着时候到了,把天衍门添了上去——不巧,今年的负责人是他那黑脸师父。
  绛屿已经做好了挨一顿的准备,谁知道他那黑脸师父突然转了性,二话没说就扔给他一个空帖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绛屿诚惶诚恐地托着帖子滚出山门,并且非常小心眼地认为一定是他这些年老不在他跟前晃,不小心取悦了他老人家才换来这千金纸。
  他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泛酸,一边又将自己送得远远的,并做好了这段时间都不回去的打算。

  这帖子的“不好弄”也就不好弄在这里。

  然而,绛屿并不想和天衍分享这些糟心的家长里短,于是避重就轻地说了句:“你哪来那么多屁话?”
  他说着就要走人,天衍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去……”

  “打爆你的狗头。”绛屿截断了他的话。

  天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我们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天行一心都扑在医书上,天朔又……算了,不提也罢,我们去了有什么用?”
  绛屿:“那你呢?”
  天衍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

  绛屿懒得听他扯皮,再次打断他的话:“此次拭剑大会来的人不止是各门各派,还有一些观望的普通人或者散修,他们是来挑师门的。”

  他这话说的相当明显了,你天衍门名不见经传,何德何能让人家愿意入你门下?不得拿出点成绩来?不得把名声打出去?
  试剑大会是天下盛会,有哪个门派不想上去露露脸。难不成还想守着太玄到老?

  绛屿道:“他们请你们,不排除是想看笑话,但是不是笑话,不还是看你们自己吗?”他抬起头:“天衍九剑哪一剑让你觉得丢人了?”

  天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绛屿的屋子,无声地张了张嘴:“屿哥怎么啦?”

  天衍抬头看了一眼,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气急败坏地传来一声“睡着了”!

  天衍:“……”
  没见过有谁睡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天衍叹了口气,把天行和天朔赶到了隔壁山头,自己则上了后山。
  明溪正坐在云台上握着一块黑石头发呆,偶尔还要看一看隔壁山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然而,当他看见天衍来了立马就把东西收好,笑着从云台上跳了下去:“苦着一张脸做什么呢?”

  天衍把请帖给他,明溪一眼就认了出来:“试剑大会?给咱们的?”
  天衍“嗯”了一声,然后迷茫地问:“去吗?”

  明溪:“为什么不去?”
  天衍下意识地指了指后头,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低声说了一句:“丢人。”

  天衍这个人,一辈子没出过太玄,接触到的外头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一个成了他师父,一个是太玄山上的太上皇,最后一个还惹不起。
  是以天衍这么多年来对外头的印象就是“卧虎藏龙”,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他越这么想,就越不大爱出去丢人现眼,更何况这次一去就是大罗天,人才济济的,万一因为自己学艺不精露了怯,就成大罪过了。

  明溪望了眼逶迤的群山,问了句:“太玄好不好?”
  天衍:“好。”
  明溪笑着说:“峰高绝顶,草木逢春,你觉得好,人家也觉得好。你守得住吗?”

  天衍怔了一下。
  太玄山以前无人问津,是因为没有灵气。如今经过几十年的恢复,灵气愈发兴盛,别的人真的不会眼红吗?

  天衍:“太玄山脉这么大,他们可以去别的山头。”
  明溪低声笑了一下:“好,如你所说,可人家家大业大,就占了个小山头,你们家就几个老弱病残却占了太玄山最好、最大的一块地——哦对,你们不是还占了个山头养猪?猪占的地方都比他们好,是你你能忍?”

  天衍:“那我去把猪赶回来。”
  明溪看他说着就当真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喂,你重点错了!
  他按着太阳穴说:“猪你能赶回来,经楼呢?拆了?还是买一送一送给人家?好嘛,就算送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人家会怎么看你,哦,这小崽子是个软柿子,捏!”

  天衍皱着眉,实在是不大愿意相信城头人都这么不讲道理,但他一想到最霸道的那个现下还住在太玄,又有些拿不准了。
  他不傻,知道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先来后到,所有的先来后到都在于先来的那个有本事。

  那么……他有本事吗?

  天衍自认为是没有守山的本事的,于是他拿着请帖下了山,准备将来去赚两个守山大将回来。

  天衍走后,明溪再次看了一眼隔壁山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在这边呆不久了。
  以前他对宗门的事不怎么上心,认为有他在,总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怎么办呢?

  明溪看了一眼手上的小黑石,负着手走回了云台。

  天衍性子软,遇事先退上几分,此次若能把名声打出去还好说,怕只怕高不成低不就,反倒露了底。
  近些年也不是没有人觊觎过太玄山,可都因为内丹道虚无缥缈不知底细才没敢轻举妄动,这次出去就不一样了,算是内丹道第一次在人前亮相。

  天衍的实力明溪他不担心,他只是担心他这个人。
  天衍没斗志。
  他的剑都是守势。

  天衍九剑是攻剑,就算是以守御著称的中三剑那也是以守为攻,可他倒好,前后三剑压根不用,中三剑也只守不攻,想让他出一次攻剑还得任劳任怨地给他做做铺垫,排面安排好了,那大爷才屈尊纡贵地出来露个脸。

  可是,会给他引剑的人,天底下又有几个呢?





第90章 第八十八章 新宅
  三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绛屿把天行和天朔送进传送法阵里,然后冷冰冰地朝天衍抬了抬下巴,竟是连一个字都多余和他讲。
  天衍懒洋洋地躺在上清池边,一条胳膊落在水里,百无聊赖地划着水:“我自己飞。”

  内丹道以身为熔炉炼化飞剑,从而达到身剑合一,故而能够御剑飞行,相比之下,外丹道就不行了。
  绛屿天天琢磨着内外双修,可是每次有点结果了他又不乐意,拿着一叠厚厚的稿子去骚扰天衍,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天衍就把他赶了出去:“你自己修去!”
  绛屿抱着一堆智力成果,理直气壮地说:“头可断,血可流,外丹道天下第一!”
  天衍:“内丹道无往不利!”

  就这么,两个人谁也没拿下谁,后来那堆研究成果也成了一堆废纸,又过了好多年才被主人重新拎出来炒了冷饭,摇身一变成了后世天衍派的《双修辑要》。

  修行之别在这个年代就跟门第之见一样随处可见,盛仙门的赵擎研究内丹道这么多年,不也还故作矜持地坚守着外丹道吗?
  绛屿也不能免俗。

  ……自然,他也就不会飞了。

  天衍被绛屿单方面冷落了三个月,对他是相当的不满,是以专程拿他不会飞这件事来恶心他,就为了找茬吵一架。
  他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哪天没拌过一两句嘴?天衍他就暗戳戳地以为,只要还翻得起浪,那什么事都不是事,下一刻他就能死皮赖脸地赖上去。
  可是他偷偷地瞥了一眼,才发现绛屿压根没理他,也没说生个气,连看都没看他一下,扭头就走了。

  “完蛋。”天衍连忙坐了起来,“真不理我了。”

  他连忙走到传送阵边,准备追过去,谁知道那法阵是个一次性的,用完就散,连个尾气都不给他留。他两手一摊,只好如他所言自己飞。可是刚一升上天空——坏了。
  这傻逼没出过门,两眼一抹黑,看着哪哪都一个样,除了山就是水,根本不认路!

  天衍:“……傻逼大发了。”

  天衍只好又回到太玄山,想着要么等人过来领——他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于是率先将他踹了出去,剩下的就准备就坡下驴——要么我不去了吧?
  他想了仨月没想出来的借口一下子就快马加鞭地送上了门来,就这么放过岂不是可惜了?

  于是他把猪从隔壁山头牵了回来,决定不去了。
  谁知道刚一踏进院子,就看见绛屿抱着臂靠在墙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无视了在他脚边到处拱的大肥猪:“带我飞。”

  这是这三个月来,他主动跟天衍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冷冰冰,反倒因为带着倦意,显得有些说不清的缱绻。
  他随手甩了几张符纸,天衍身边的猪都被他单方面遣返,他也没有去追究天衍的所作所为,连带着以前的气也好像都散了。

  天衍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我的猪……”
  眼见着新的火又要冒出来,绛屿拧着眉心,强迫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是个傻逼。
  天衍回过神来,二话没说变成了一把剑,架着绛屿就上了天。

  “往北。”
  绛屿端坐在剑身上,除了引路一句废话也没有,“东,一直飞,看见太常山停。”

  “我哪儿知道哪个是太常?”天衍心里想道。
  可是他没有问出来,刚刚太过傻逼,以至于他只敢变成一把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否则他明明有别的方式带他飞,为什么要变成一把剑呢?

  绛屿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哪座山热闹就是。”

  热闹是肉眼可见的热闹。
  天衍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山头,戏里的猴山都没这么沸反盈天的。

  红色的绸子挂满了山上的大树,人来人往将山道挤得恨不能再拓宽两尺,各门各派把太常山染得姹紫嫣红——天衍这才晓得,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衣裳,不是盛仙门特有的。
  天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自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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