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嬑阁志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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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英知自己此时恐只有灰飞烟灭的可能了,遂闭上眼睛,不再做挣扎,眼前渐渐浮现温子安的样子,三百年前温星神君的样子,二人渐渐重合,化做一体。殿英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不知道多年以后温子安还会不会记得以前有一个小厮唤做殿英,不知道历劫后的温星神君还记不记得曾经救过一只桐花凤
千钧一发之际,想起百晓生的言语,遂喊了声穿兄。那老穿山甲妖果真现身,一阵烟雾过后,百晓生携了桐花凤已回到了素拢山间。
〃你这小妖,怎生将自己弄得这般落魄只是可惜,这一世,那星宿神君的劫怕是过不了了,恐怕难以归位。〃
〃什么?〃殿英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满眼忧虑焦慌,俨然牵动伤口,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当真是作死啊,还不快点躺下!〃百晓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他。
〃我要去见他一面,求求你了。〃殿英抓着百晓生的袖子百般恳求。
老穿山甲妖精自以为天下之事无事不晓,却也参破不了一个情字,无奈只得带着殿英趁夜回了温府。
殿英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温子安,心中恨不得自己以身代受,上前轻声说了自己的心意,具是一些肉麻情话,桐花凤面薄,还是不为世人所晓的好。
直到百晓生进来催了三次后,才不舍的站起身来,轻轻抚过那张熟悉俊美无匹的脸,朝着没有血色的唇上吻了过去,悄然间白雾般的真气传了过去。而后,方才满意地转过身去,腿下一软,连走上几步都吃力的紧。
〃不要命了吗?世人都只说妖物阴险狡诈,你这只傻妖,哪天真要和我一样,痴傻的要丢尽妖怪的脸面。〃百晓生嘴里念念叨叨,手上早就架着殿英回了素拢山,集了不少灵芝妙药,将养了几十余年,方恢复了原先的三分之一的修为。
这几十年间,素拢山迦闽江矶岸,紫桐花且开还复落,树下落花层层,不知凡间几多载如何匆匆,桃红柳绿不过刹那,过往缱倦仿若云烟,殿英一袭素色的长衫,青丝以紫缎缚之,尚余孤瘦雪霜姿,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他在想念一个人,或许此时那人早已经历完劫数归位了,他不敢去问,不敢去想,自己把心搁在别人的身上,这份罪打破牙齿也要和血吞的。
那日,素拢山来了位俊郎非凡的公子,周身仙气缭绕,直言要寻一只唤做殿英的素色桐花凤,以报身仇。
〃你这只小妖倒是好,一声不响走了,留下我一介凡身,叫我几十年好找,若非凡间肉体终历完劫,恢复本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那男子此时方又轻笑一声,面上染了丝丝红意,所幸是找着了。
〃你,我。。。。。。〃桐花凤半天不知说什么,心中欣悲具感,清秀的脸上落下滴滴泪来。
〃殿英,一日相思十二时,你可知否〃温星神君一把将他拥入怀中,这些年的相思,皆化作绕指柔丝。
九重天上,那正在轻摇折扇清浅一笑的天命上仙对着身旁那只小狸猫温言说道:〃当初那温星神君捉了你,害我一顿好找,如今给他受了几十年的孤寡之劫,也算替你出了口气,日后也就不要再记着了。〃
温顺的小狸猫眯了眯眼,旋即又闭上了,心里却暗自腹诽道,不晓得是谁记着了,明明自己那时闲的很,去找那温星神君喝杯茶,哪晓得某人急得差点翻遍整个九重天。
第19章 骨生花
薄阴已经在蛊尾雪山下住了好多载,他已不记得今昔年月,只隐隐记得上次路过的商人说过,如今群雄割据,各自而立,又是一个乱世。而如今,那商人的脸皮正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上面已经落笔上了一副惊艳的红妆。
乱世好啊,薄阴他自己就是死在一个乱世里的。那年,狼烟战火,哀鸿遍野,朝夕之间,只余他一人辗转流离,无枝可依,逃难至蛊尾雪山之下,却未料碰上一群流兵,生生被□□而死,尸身化成了一堆枯骨,因缘际会之下,得了灵长之息,修成了只骨妖。
这样的日子淡淡地,无甚波澜,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天地之间,以取过往见色起意之人的命过活,画着一张张美绝人寰的面皮,可那日,雪山另一侧竟搬来位青衣翠衫的谪仙般的公子,薄阴不敢轻易上门叨扰,毕竟一夕之间幻化片青竹林的,是妖或仙,都是他一只骨妖所避之不及的。
可有道是该来的还是会来,那日,薄阴行至雪山之巅,却见一抹青意,正欲悄然离去,却被一声留步唤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知公子有何事?〃薄阴自知扰了人家清修,温言出语。
〃不知竹叶青有无荣幸邀公子至蔽室,只当交个朋友?〃那竹叶青抬手作揖,仪态恭谦,并无半分被扰后的无礼。
薄阴心道二人也算是邻里,日后有难将将是个帮衬,遂不作推辞跟了过去。这远远望去是一片竹林,却不知这林里别有洞天,溪水潺潺,百鸟群飞,俨然世外桃源,更添一间渌水亭,中以竹琴陈之,茶香袅袅。
席间竹叶青虽不善言辞,可也令人倍生好感,二人如此静静对坐,只是饮一盏清茶又何妨。此后,薄阴时常借着过来蹭一杯雨花茶润嗓子,日渐频繁,竹叶青也不说穿,时光流转,花朝月夕,如此这般雪山已过了百年,二人相见早如至交知己。
天上一日,凡间一载。这竹叶青本是九天玄女座下一竹仙,早些年得了慧根,飞天成仙,却心有牵念,趁玄女闭关之时遁入人间。
如今凡间已历百年,天上十日之限已将至,这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就合上一千年,还是有个离别日子。只是,竹叶青不舍得离开,本是下凡陪那当初施了自己一杯水的人一百年,到后来,早已经不是局限于恩情,那个人,起笔画红妆,惊艳四座,而妆下那一张秀气青涩的容颜,早已经成了他心底的明月光。明明知晓不该再沉耽其间,却如痴人般无悔的像个傻子。
〃怎么了,叶青兄〃
〃没什么,若是有一日我离开了雪山,你可会想念过往这些日子〃竹叶青煮着一盏茶,声音像是掺了苦茶般酸涩。
薄阴抬了抬眼,怔了半响,像是有什么话急欲跳出来,终归还是化为无言,眼前之人清贵高华,不染尘埃,有如此际遇与之相交早已经成了命运的眷念,万不可一念之差摧毁。
思及此,薄阴酝酿一番后娓娓道来:〃当然,叶青兄是我薄阴的一生挚友,当如长兄般。〃
竹叶青端着茶的手微微颤抖,茶水顺着杯沿流了下来,手上一片红肿,竟丝毫不曾察觉。
薄阴见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那只被烫伤的手,轻轻吹着气儿,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顷刻间勾魂摄魄。
竹叶青心上一热,如水柔情再也抑制不住,侧身攫取那一处柔软,唇齿相依,薄阴一时被吻得七荤八素,眼神迷离含情。
竹林卷过阵阵清风,溪水潺潺飞花渡叶,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
〃如今你可还视我为兄长〃竹叶青目光灼灼,情意如流水般不绝。
传说骨妖遇上真心,枯骨生花,再也不用受画皮之刑。
后来,有人称在雪山上见过两位公子,青衫男子清贵高华,白衣少年秀气温雅,二人执手而行,茫茫雪山,后不知踪迹。
第20章 孽火红莲
〃你、你当真要杀我〃
火红如朱砂般的衣袂飘飘,绝美苍白的脸上浮现丝丝痛楚,而后化作绝望和决绝。
梵莲也许早已经料到有此一天,只不过一直自欺欺人而已,那九重天上威名远播的扶蘅将军如何方正不苟,上忠天帝,又怎会违逆天帝之令放过自己呢?
〃红莲业火,为八寒地狱之第七,不安分守己居于奈落,染指人间,自当罪无可恕。〃
扶蘅手持韶光剑,一身银白铠甲,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鼻若悬胆,眉目疏朗,容止可观,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见那红莲花满目萧索,虽心下一震,可到底还是秉承帝命,欲取红莲华性命,以免日后他为祸人间生灵涂炭。
都道恶业害身譬如火,梵莲虽为第七阴世一株红莲华,离开阴世幽居涿光山,除了刚入凡尘时身受重伤,遭一仙人携了种在天池沾染些九重仙泽,将将养了一百多年,总算恢复了气息,业火气息也日益浓烈,不得已恢复人形,趁夜离了九重天。
如今性命攸关,也不躲闪抵挡,那韶光剑灵影闪现,电光火石间刺入了梵莲的胸前,红衣红血,像是打翻了酒坛子,染上一层水迹般的阴影。
〃为什么不躲?〃扶蘅看着眼前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一颦一笑,仿若夺尽了春花秋月的风情,可此时,那丝丝噙于唇角的浅笑,却让他怔在当场。
〃翠烟秋桧耸,红露晓莲披。〃梵莲轻声念叨着,眼里泛起了丝丝柔情,而后,正欲刺穿那韶光剑时,却见黑气卷席而来,刹那间,周围除了扶蘅之外再无一人,只剩下夹杂在残风中的回音。
以后,只望扶蘅将军莫要后悔。
昔日的大将军像是被抽了魂魄般呆滞,梵莲,红莲,他到底是谁?为何会知晓这句诗扶蘅不敢再想下去,他既盼着那人是离开天池的一株红莲,却又如此害怕,若是他的话,刚刚那一剑怕是斩断了所有的牵念。
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黑气却是涿光山深渊处修行几千年的一只黑蛟,唤做寄旋,黑蛟若得机遇即可化龙,龙飞九天,登羽化仙。只是这黑蛟实在是个痴情种,自从梵莲落在了这涿光山,恰巧不甚入了他平时修行的灵潭,一眼之间,愣是将心挂在了这株红莲华身上,当初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小仙趁他修炼之际,携了梵莲入了九重天天池,又何来如今这般局面
〃梵莲,你这又是何必这一百多年间,你何曾见过那扶蘅对谁有过真心〃黑蛟寄旋心疼地瞧着奄奄一息地梵莲说道。
〃再也不要说了,我和他,再无可能,当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不疼,他到底还是没能认出我,一切都是命,或许以前所谓的欢喜只是一场浮梦。〃梵莲费力抬手取下了悬于床前的遗影剑,韶光遗影,可真是一场荒唐,这把遗影剑到底不归自己,还是还了好些,以前日日过眼,但求睹物思人,如今这春梦也是该醒的时候。
扶蘅寻遍了涿光山,却再也没有发现那人的痕迹,直到九重天上天帝派的仙人出现时,才方方停了片刻。
〃扶蘅将军快要将这涿光山翻了个遍,也寻不着红莲业火的踪迹,想必是灰飞烟灭了,想来小仙还有一事烦扰将军,想当初我自这涿光山见过一株红莲,伤得不轻,一时心慈便带了他飞上九重天养于天池,近日来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回了此处〃那仙人周身仙气缭缭,云淡风轻般说着,殊不知扶蘅竟如天雷劈身,跪倒于地,口出吐出点点血花染于地,昏厥不省人事。
后来,九重天扶蘅将军的府前放了一把剑,正是与韶光剑做一对的遗影剑。扶蘅看着这失而复得的遗影剑,心中隐隐作痛,却记不起分毫之前的事,只听人说,自那日自己刺死红莲业火,伤了仙骨,沉睡几百年才重新苏醒,却不记不得前尘往事。
〃禀天帝陛下,那红莲业火已回归奈落七层,以后自会安分守己,不问红尘,守七层地狱一方清明。〃
第21章 阿玄
〃你这呆子,叫你绑个人,还给老子绑错了,这是李家那美貌的三小姐吗?〃座上那位仙姿佚貌的红衣男子一手指着地上被绑的月白锦袍公子,一边对着地下那畏畏缩缩的手下骂骂咧咧。
那手下翻飞浪自小跟着少主,如今老教主已经仙去,少主继承了魔教教主之位,尚且缺了位压寨夫人,教主听闻那陵游城中李家三小姐甚是美貌,便派了翻飞浪去掳了那小姐回来,做这教主夫人,哪成想,这翻飞浪,果真是浪水糊了眼睛,潜入李府之后,竟掳了个白衣清秀的公子回来。
这也不怪季舒玄生气,美娇娘一朝换做个公子,洞房花烛夜成了独守空房。再细细瞧这被绑的男子,轩然霞举,龙潜风采,却也是如仙人之姿。那翻飞浪趁着教主失神之际,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出了教主寝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关小黑屋。若不是为了自己心尖尖上的人,他也不会如此糊弄待他如兄弟的少主啊。
后来,那地上绑着的白衣公子就在教中住下了,自称姓白,名慕青,乃是李家的门客。门客之风,年代久远,演化而来,也不过为食有鱼,出有车,合则留,择良木而栖。这魔教虽比不得天子朝堂,却也是叱咤一方,白慕青留下来,于教中众人眼中,也是合情合理。
〃喂,小子,替老子端杯茶来。〃
〃阿玄,怎么还叫小子?〃
〃小子,你找死阿?叫我教主。〃
〃唉,阿玄脾气怎生还如此暴躁?〃
〃。。。〃
季舒玄看着自己眼前眉眼俊秀的男子,近日来愈发没有规矩,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要知道这芸芸教中,哪里有人敢直接唤自己阿玄阿玄,阿玄,这白慕青果真是几日不打,遂要上房揭瓦了,不过要是真打,估计自己也下不了这个手,当真可恶,这小子什么时候已经如此重要了,当真是无可奈何 。
日光倾城而下,枯荷立斜阳,季舒玄觉得,白慕青在的日子,时间总是这般匆匆,仿若流溪过境,幽昙花一现,该死,堂堂一教之主,如今竟满心眼里是个男子,当真是荒唐。季舒玄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遂以修炼神功为由欲闭关几年。
翻飞浪盯着眼光闪闪烁烁的教主,半天才幽幽出口:〃教主,你自幼从不习武,避的是哪门子的关啊?〃不过在接收到了季舒玄那道凌厉的目光后,须臾之间闭上了嘴。
白慕青长身玉立,温润如玉,也不多做声,静候一旁。季舒玄瞧着白慕青瞅了几眼,见他依旧安之若素,也不挽留自己几句,一跺脚,恨恨地吐了句〃老子这就去闭关,再也不出来了〃后,抬脚就朝着教中的闭关洞去。
季舒玄入了闭关洞,首几日间尚还坐得住,后见白慕青一直未来看自己,心里一酸,又想到神女有意,襄王无情,满腹内尽是委屈,也不管闭不闭关,出了洞欲找那家伙讲个明白。
〃白慕青,老子看上你了,如今你就是要寻死觅活,老子今天也要让你从了我。〃季舒玄一脚踹开房门,可房间里哪里还有那位他朝思暮想的白衣公子
季舒玄一脸颓然地坐在座上,这几天来,见不着那人的时候,心里就像猫挠了一般,他是生病了,害得是相思病,可是如今始作俑者却逃之夭夭,当真是可恶得很。
〃教主,陵游李家家主求见。〃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告。
〃不见 ,都给老子轰走。〃季舒玄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
〃教主,那李家家主说是来、来下聘的。〃手下瑟瑟发抖地小声说道。
〃没听见吗?让他们从哪儿来滚哪儿去,老子没妹子,就是有也不嫁。〃季舒玄将枕头朝那手下扔了过去。
白光一现,那枕头竟稳稳地落到了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手中,只见他清朗一笑,眸似清泉。
〃阿玄,几日不见,怎么生这么大的火?〃
季舒玄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眼中闪过一阵欣喜,本来,本来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
〃清儿,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吗?这脾气,与你娘倒是有的一拼,哈哈。。。。。。〃说话的是位华裳锦衣的老翁,抚须慈笑。
季舒玄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反应过来,到他明白之后,为时已晚,这李家公子看中的人,再说聘礼都已经抬来了,哪里还有抬回去的道理?
原来这李家老爷一听儿子要娶个男子,梗着脖子不答应,奈何儿子以倒插门相威胁,一想,男大遂虽不中留,可总比赔出去好,这才抬着聘礼浩浩然然入了魔教。
〃你、你趁我闭关。。。。。。〃季舒玄还没说完,嫣红的唇瓣已经被某人咬住,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他堂堂一教之主,如今竟要嫁出去,早知道当初就不闭关,先下手为强,也不至于让那李家家主抢了先机。
再说这翻飞浪,现在正与那李家小姐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飞浪,哥哥这下可算如意了,你不知道,哥哥自几年前与你们家教主有过一面之缘,便吃了秤砣铁了心,多少姑娘也入不得眼,一心要娶你家教主。〃
第22章 雪海何处寻
1…(萧寻篇)
那一年的冬天,沈彻带我回了宫,他在城外茫茫流民中一眼看见了我,他说,我的眼睛好像他爱的人。
沈彻是盛乾国的王,那日,我瞥见了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他,阳光下,黄袍闪耀地晃眼。
王城之中都说,宫中钩弋殿里住了位素有倾城之姿的美人,那是王的男宠。
我本是若羌国丞相的幺子,那一年,父亲被人揭发贪污巨额军饷,偌大的丞相府朝夕之间轰然倒塌,小厮女婢如鸟兽尽数散去。
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个狗皇帝无非是怕父亲功高盖主而已。那个冬天,至亲们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这个世上,我只剩下了二哥相依为命,浪迹天涯。
钩弋殿外,我停下了脚步,里面传出了男人的低语和挣扎的声音,小姚子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我,这才将将稳住身形。
做男宠做久了,这是什么声音,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在墙角处呆了好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地停息下来
等沈彻走后,我才踉跄着步子走进了钩弋殿,一旁的小宫娥欲上前拦着,我一把推开了她,厉声喝道:〃笑话,这是我的宫殿,如何进不得〃
沉香木制的床上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而那锦衾之上,一双修长的腿分叉开来,躺在上面的人与我有着相像的眉眼。
他抬起黯淡的眸子,可是在看见我的那一刹那,里面盛满了惊愕与火焰。
〃堂堂苏衍苏大人,如今竟也沦落到与我争风吃醋,说出去怕都没有信的。〃我冷眼看着他,讥诮又讽刺。
我寻了他四年零三十七天,算上今天,将将四年三十八天。苏衍和我一样,他姓萧,是若羌国丞相的第二子。
前两年里,我对自己说,要是我找到他的话,以后定以哥哥之礼相待,不做其它遐思,杀了那狗皇帝之后远隐于林。
父亲生前的亲信以我为主,号御龙军,可是我杀不了盛乾国那个狗皇帝,连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我被沈彻带回了宫,成了他的男宠,也许只有这样,复仇才指日可待。
三日之后,沈彻遭一蒙面刺客偷袭,御林军层层围攻之下,那刺客终被制服。那黑纱之下的人与我有着相似的眼睛,他是萧衍,是我的二哥。
〃你当真如此恨我〃沈彻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一手作势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刺客。
苏衍发了狠的欲再刺上一剑,被暗卫流风一掌打得伏地吐血。真是不自量力,我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不就是失个身,就这般要死要活的,当初他留我一人孤身只影,入盛乾王朝为官,如何也想不到会沦落于此种地步。
后两年里,我在寻他,却是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一是因为他忘记家恨,第二个原因让我觉得很可耻。
不过,沈彻到底是情深意重,他放走了萧衍,真是可恨,又没能杀了他。
后来我再也没有机会要他的命了,春寒料峭,山梅始开,萧衍死在了冬春交嬗之际。沈彻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地奔去的时候,那间小竹屋里已经染了一层尘埃,许久不曾有人居住的痕迹。
该死的萧衍,你的命只能由我去取,可你这个混蛋,真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可恨!
脸上流下了温热的液体,一定是这屋子里的灰尘太重了,萧衍这厮,死了也不让人好过。
沈彻拾起竹椅上一幅画卷,幽幽地说:〃他说这画上有他一生爱的人,今日倒是能知晓,到底是如何的倾城绝色让他恨我至此〃
画卷慢慢地铺展开来,露重霜浓,白衣逶地,细踝轻踮,蹴罢秋千却把青梅嗅,虽年纪尚轻,一眼可窥见其长成后的曼妙身姿。
画卷右下角题了一行字,按字迹来看,应是久前新添的,昨夜骤雨初歇,辗转难眠。待来世,此后经年,山有木兮落木起,定不负卿意。
沈彻怔怔地看着我,许久才悟了般哀恫言说:〃他爱的,原来一直是你!〃
我早已经如丧失魂灵一般,像是说与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姓萧,单字寻,路尽隐香处;飘然雪海间;梅花仍尤在;雪海何处寻〃
我不知道如何回了宫,一直喃喃自语,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小姚子扶住了我,安慰道:〃公子对大王一片冰心,大王定不会负一片相思意的。〃
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泪流满面,轻轻地说:〃是萧衍啊!一直都是他,我真是愚不可及,小姚子,我好想他,怎么办?〃
相思如歌,仿若重又回到幼年。
〃阿寻,莫要贪凉。〃
〃阿寻,日照三竿,君子怎抱被不起〃
〃阿寻。。。。。。〃
2…(萧衍篇)
丞相府一朝覆灭,我带着阿寻逃了出来,家恨比天,我不愿他参与进来,将他留在了一处隐地,后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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