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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大你一千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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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活腻了!”一个东西自不远处飞过来,温子河没留神,脑袋上挨了一记,“我怎么和你说的?叫你不要用妖力,你那耳朵是摆设?还是脑子让水泡坏了?”
温子河顺手拿起方才砸过来的东西,放在手里把玩,他小时候住在这里也学了一些草药知识,摸了一圈就知道这是一味药材,大概是甘松前辈方才用剩下的,觉得浪费了不好,就顺手招呼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试一试。”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好病人的温子河倚着矮几,口中振振有词,“刀不磨还生锈呢,妖气几日不用,之后用不惯了怎么办?”
“胡扯!”甘松气得瞪眼,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从屋外唤一个弟子进来时刻盯着这个人,“前几日不听我劝,非要跑到其他几人房中看一眼,我顾及就那一次,没将你锁起来。现在你偷偷用了妖气,怎么着?是不是感觉身体恢复的不错,打算溜个没影了?都这么自作主张,也不知道谁给你惯出来的!”
温子河垂眸道:“从小到大,惯过我的就只有您。”
这话看似花言巧语,却是温子河童年的真实写照,甘松吹起来的胡子蔫了下去,心中感到怪不是滋味的,面色一松,正要说什么话来安抚一句,随即他反应过来温子河是在故意卖惨,又板起了脸,语气却不由得舒缓了:“再有下次,非给你捆地上不可。”
温子河点点头:“耳目之疾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胸肺之处有些浊气停滞,似是走不通。”
“那便是瘴毒淤积之处了,须得慢慢化解才行。我不让你用妖力,便是担忧妖气涌动,会将瘴毒再带一轮。”甘松道,“不过你是到那千年瘴潭里泡温泉去了?你们被送过来的时候个个人事不省,我还当救不回来了。段予铭那臭小子也是,既然将你们捞了回来,怎也不留下看看,什么话不说就走了。”
提到段予铭,温子河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捅出这么大篓子,总要人去善后吧。”
甘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俩这可算是莫逆之交了?从小到大都一个赛一个的烦,现在学会配合了,一个闯祸,一个擦屁股?”
温子河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没作声。
甘松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作调侃,将一个长方形木盒子端到温子河身侧的矮几上,揭开盖子:“闯了什么祸,方不方便告诉我这个老骨头?外头那些谣言,是不是真的?”
“您都说是谣言了。”温子河将手中的圆形药材抛起来又接着,似乎是对外界的传闻毫不在意,笑道,“我的回答还重要吗?”
“就你嘴巴能说。你不愿告诉我,我也不问,省得惹祸上身。这处竹舍你倒是可以久住,我这老东西没什么本事,障目结界做得还是不错,外人发现不了,你不必担心拖累我。”
甘松示意温子河将蒙在眼上的白纱取下,双手从木盒子中小心翼翼地取了另一条白纱出来,那白纱在木盒子里已经被药水浸泡得柔顺无比,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水淋淋的白纱瞬间蒸干。甘松将新的白纱举到温子河眼前,温子河双手接过,复又缠到了眼上。
等这一切做完,温子河才开口说话:“您教导我勿失本心,勿悔所为,我从未忘过。只是眼下我要做的事情或许有些离经叛道,不为大多数人所理解。”
从那天瘴潭边发生的事来看,不难推测出陆夜白已经与应晦融合,只是不知为何神智还未失。温子河早早做好了打算,只要还剩着一丝将陆夜白拉回来的希望,他也要去试一试。
“和那个人类有关?”甘松将换下来的白纱浸入药水中,盖上盒子,手中聚了一团白光覆盖上去,“他受的多是皮外伤,但是伤口愈合的速度极慢,按理来说,他身上具有妖力,便能自行修复身体,而他却至今不醒。你从哪里捡到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宝贝?”
甘松所说的“皮外伤”自然是对于妖怪而言的,妖怪只要元神不灭,修炼出的人形即便伤得再重,也能渐渐恢复,所以一切未伤及本元的伤,都被看作皮外伤。
温子河醒来的第一天便偷偷揭下了蒙在眼前的白纱,溜了出去,看过几人的伤势。陆夜白浑身上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只露着一双眼睛,那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很安详。
但温子河知道陆夜白绝不轻松,他接住陆夜白的时候便察觉到那人浑身是血,若是没有体内一点妖气吊着,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那白纱下覆盖的躯体,定然已是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仿佛忽然一下沉入了冰窖,寒意顿生,又裹紧了身上的白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家对门捡的。”
在二十一年前,锡京他“家”的对门。
那天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一张稚嫩的脸,朝他捧了一手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笑得献宝似的殷勤。纵然之前戒心甚重,那一瞬间,他也不忍心再叫人滚了。
这一个不忍心,就牵扯出了后边那么多的事,温子河偶尔回想起来,却奇异地未曾生出过后悔的念头。
“一个人类,身上却有那种妖力,怕是不详。”甘松双手拍了拍旁边一张太师椅的扶手,在上面坐下,“你可真是想好了?”
甘松向来看破不说破,他既然连“不详”这种词都用上了,必然已经知道陆夜白身上那股妖力的来源,温子河问道:“前辈可知道,那种妖力如何分离出他的体内?”
“我一介赤脚大夫,只能治治皮肉之伤,驱邪赶妖之事,不如交给道士。”甘松说道,“不过,既然是那个妖怪,想必也不好祛除吧。不管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你也须做好他醒来之后变成另一个东西的准备。那时候你可还会站在他那边?”
“自是不会。”温子河轻轻吐字,看似不假思索,好像早就做了决定。
心中却生出一股茫然来。
他难得无措地想,若是醒过来的是应晦,自己会将刀架上那人的脖子么?对着那张脸?
他的眼睛复又隐隐作痛起来,似乎是心上的情绪将他的五感一并传染了。他微微吐气,感到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才说:“我想坐一会儿。”
甘松收了白纱草药一类,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感叹了一句:“我老头子管不着凤栖山的大事儿了。”
言下之意,只能管管自家孩子的事儿——所以不论你做什么,我自然都会包庇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能让我日更的不是榜单,而是留评小天使——来自一个轮空扑街作者的真心话【花式表白
第57章 礼物
温子河将那圆形药材举到鼻尖; 轻轻嗅了嗅; 只闻到一阵苦香。他眼前看不见; 却像是能见到窗外立着的人一般; 不经意地偏过头去; 便问道:“来探病?怎连礼物也不带?”
窗外的人静默不语,他也不急于说话,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段予铭才开口:“你……眼睛怎么了?”
自从将帝流浆融入了陆夜白体内; 段予铭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入梦便是往前和温子河相处的场景; 有时候是初遇那天; 有时候是温子河独自一人走上极寒之顶的背影; 任他在身后百般呼唤也绝不回头。那场景距今快有千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得模糊了,不想在梦里; 连那天的对话都清晰如昨。
他要靠安神的草药熏着才能入眠; 做的也不是什么好梦,常常在房中呆坐着; 直至天亮。如此反复数日; 他终于决定过来看一眼。
温子河轻抚了一下白纱:“没变成和段鸦那王八蛋一样,过几日便会好的。”
段予铭稍稍松了一口气,便看到有个东西自竹窗内飞出来; 他顺手一接就将它拿到了手中,温子河投掷的力道很轻,似乎就是为了将这个东西送进他手里。
那东西圆形; 褐色皮,散发着苦香,像是某种药材。
“它叫驱豆。”温子河说,“你曾将它写进方子里,叫甘松配了药给我,让他服下。”
稍一回想,那日二人围炉煮药相谈的场景还在眼前,段予铭带着点儿打趣的意味,八卦着他和陆夜白的关系。转瞬间,他们竟然就成了需要远远站开说话的地步。
“你知道了。”段予铭明白温子河不是闲极无聊,给他扔一味药材看,苦笑了一声,“这是固神稳魄的药材,他昏迷过去,形魄尚稳,原本是不需要的。我那时候与你说的话,不过是随口胡诌,想暂且稳住你罢了。”
温子河听了这意料之中的答案,面上看不出情绪,手指敲击着矮几的硬质桌面:“他即使不喝那药,也会醒的。”
自从知道对方曾经将陆夜白带入幻境结界,温子河便明白了段予铭所说的“妖气冲击魂魄”纯属虚谈,陆夜白昏迷不过是因为心中生出了另一股神智,两相争夺,才失去了意识。只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个,他也未曾对段予铭生疑,只当他也不了解个中情况,将话说错了。
让他生疑的是陆夜白身上的妖力。那样来势汹汹,毫无预兆,不像累积而成,更像是由外力唤醒的。自古能从凡人身上勾出妖力的便是帝流浆,而能做到将帝流浆完好保存至今的,只有段家。
相交千年,他还是头一回从段予铭身上见到如此深的算计,被算计的人还是他,个中滋味,无异于对敌时却让人在身后捅了一刀。
“你不该太信我。”段予铭将手搭在窗沿上,注视着房内那人的身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当他回想起自己与温子河相处的往日时光,原本一沉到底的心中忽然又生出了点希望来。
他想,温子河曾经愿意信他,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的——如今帝流浆融入陆夜白体内,应晦的妖力已经苏醒,木已成舟,陆夜白既然迟早会被吞噬,温子河又何必执迷不悟?
他是妖,应该站在凤栖山这边的。
温子河不置可否,单手撑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子河。”段予铭轻轻叫了他一声,却没再往下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后……他的神智会一点点丧失,迟早会成为妖族的敌人。你……”
他本想说,你将他看得再重,也于事无补。但当他看到温子河的神情时,便咽下了后面的话。
温子河蒙着眼睛朝他“看”过来,明明没有触及视线,却让人觉得目光逼人,声音冷淡:“这妖族的敌人,难道不是你们一手促成的?”
段予铭从未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像是含着讽意,又像在自嘲,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心中迅速蹿上一股不安,几乎想要上前,但终究还是站在了原地。
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过来,自他将帝流浆融入陆夜白体内开始,他与温子河之间便产生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如今裂缝已经渐渐扩大,下边临着万丈深渊,他站在这一边,想将温子河拉过来,好比登天,想再跨回去,也得先思量思量自己是否禁得起摔成粉身碎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很低:“你我立场不同,希望你不要怪我。”
“岂敢。”温子河冷冷道,“你肩负妖族众生,不说一个人类的性命,就算是要拿我的命,也双手奉上。”
“混账!”段予铭让他这一句话踩到了尾巴,怒气上涌,重重一拍窗棂,几乎将那脆弱的竹架子震落下来,“在你眼里,我竟然就是个毫无感情的人么?”
温子河心中也极其不畅快,方才将话说得阴阳怪气也是这个原因,在他的心中,段予铭可以与他立场不同,可以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甚至可以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不愿意让陆夜白活在这世上——但万万不能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这算什么?简直像极了他那个不是东西的父亲!
怒火随着他的这个念头燃了起来,温子河将茶杯狠狠往矮几上一掼,起身走向窗边,朝窗棱上打了一拳,竹架子应声而倒,段予铭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拳打在他脸上。
温子河的手立刻破开几道血痕,一股麻木的感觉顺着血痕散开,他几乎是咬牙道:“那么我就毫无感情,被情同手足的人背叛,还能与你谈笑风生?”
“情同手足?”段予铭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子模样早就荡然无存,也不去顾及会招来什么闲人,几乎是嘶吼着出声,“你若是将我当做兄弟,为何从没唤过老爷子一声父亲!”
在段予铭的记忆里,这是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提及的话题。不过如今既然撕破了脸,提也就提了吧,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答案。
往前,每当他试探性地想让温子河真正像一个“段家人”、叫老爷子一声父亲的时候,那人总会一语带过,或是随口打岔,或是说称呼不重要,反正从未这样叫过。
段予铭先前当他不好意思,也不再强求,只是温子河自从去了极寒之顶,便再没回过段家,对老爷子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段予铭好几次撞见温子河借口有事,早早地从妖族年宴上离场,却一个人去湖边呆站着吹风。等那人再长大一些,段予铭就更别想从妖族年宴上见到他的人影了。
纵然心思不算细腻,段予铭也察觉得出来,温子河似乎在避着自己的父亲。
像很多崇拜英雄的小男孩一样,段予铭也深深敬佩自家的父亲。段家的老爷子,虽然如今垂垂老矣,但那浑浊的眼珠中曾经射出最洞察敌情的光,那弯曲下去的脊背曾经撑起妖族众生的一片天。
这想法说出来显得有些自大,但段予铭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老爷子是天地间最该受到尊敬的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子河连见也不愿意见老爷子一眼。
温子河先是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似乎是被气得发抖,嘴唇数次开合,最终还是紧紧压成了一条线。
段予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看出来温子河不言语并非因为被自己问住了,而更类似于——咽回了本该脱口而出的反驳。
他要将往日吞下去的疑问统统问个遍,继续步步紧逼:“老爷子将你视若己出,你却去了极寒之顶,说是想一生将仇人盯住,其实谁不明白你只是想逃离我们家?银棺根本不需要人守,你去那里只是逃避而已,就算你再挂念温家……”
“闭嘴!”温子河终于听不下他的揣测,恶狠狠地砸了一拳在窗棱上,“你知道什么?”
段予铭像是让他喝住了,又像是说了那么多话之后有些疲倦,方才的怒意渐渐消下去,他背过身去,倚着窗边苦笑道:“我是不知道,你也未曾说过。”
温子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怒意,朝里面走去,听到身后段予铭在说话,气息平静,缓缓道来,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子河,听我一句劝——我做的事虽然不地道,但那是要将应晦从这世上抹去的唯一办法。这是早早被安排好的一切,你纵然能将妖族搅个天翻地覆,在这件事上,也是无能为力的。”
好个无能为力。
多么熟悉的词汇和感觉,像梦魇一样死死地要压住他。温子河在那一瞬间就被拉回了近千年前那个场景——被关在监牢里的人朝他说,小少主,你无能为力的……
那时候他还小,两只手连一根修行用的木桩子都抱不动,族人遭到暗算,他甚至不明情况地被蒙在鼓里数百年,知晓真相时,羽翼未丰,没有办法追究;如今,他成长得足够坚毅,手中攥着沉甸甸的力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男孩,横亘在他面前的,却还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
他连头也不回,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我平生……最恨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完这一章……突然觉得段段也挺可怜的= =
第58章 心意
不知道段予铭听没听见他这话; 反正那人没再作声; 温子河也不再言语; 将他晾在一边; 兀自倚靠在矮几边上。
大概是天生有着这么一副脾气; 他很少去与谁说自己的想法,也极少解释自己这样那样做的原因。不过,对于叫不叫段炎鳞父亲这件事,温子河不是不想对段予铭解释; 而是不能解释。
要他怎么说?说段予铭视作神明的父亲是个卑鄙小人; 为了削弱应晦一族的战力; 将蒙在鼓里的温家当成了诱饵、还截杀了求救的斥候?
这话太像天方夜谭; 段予铭若是不信; 两人之间定会产生嫌隙,段予铭若是信了; 温子河心中也不是滋味。何况时过境迁; 知晓真相的人死的死,沉默的继续沉默; 再要追究什么; 倒有些居心不良的嫌疑了。
温子河并非想得开,而是权衡一二,终究选择了咽回去。仇恨曾经融进他的骨血; 支撑他在那一片冰天雪地里刻苦修炼。几百年过去,那翻涌的怒恨反倒随着冰雪一同渐渐沉进了心底。
纵然如今自己将妖族搅成一片浑水,也换不回幼年时那一点无忧无虑的岁月。自那以后; 他的念头就只剩下了离开凤栖山,或是在人世随意流浪,或是找个静谧的小山头隐居起来,总归是越远越好。
可惜他还来不及寻个由头离去,应晦的残魂就出逃到了锡京。
窗外潇潇风起,原本立在外头的人好像已经离去了。
温子河解下眼前的白纱,见那人将驱豆留在了窗边,便走过去将它拿进手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收进了袍子里。
而后他缓步走到门口,将披着的衣袍穿好,才继续往外走去。他身上残留的瘴毒还未消,时常觉得寒意刺骨,那寒气由内腑生出,靠外袍虽然捂不暖体内,好歹能抵抵外界的清风。
他这一路任由自己思绪放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陆夜白的房门外面。
站了一会儿,他轻轻推门进屋,然后仔细地将门关好,以防甘松发现了,再将他押回去。
不知为何,此刻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只想不受打扰地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大抵经历了外物一干纷扰,人的内心正脆弱动摇,便会不由自主地向心安之处靠拢。
陆夜白躺在竹床上,原先缠的密不透风的白纱取了一些,好歹露出了一张脸。他双目微闭,垂下的睫毛根根可数,在眼睑处覆了一层阴影,显得有些憔悴。他眉头几乎要拧到一处,双唇微微张开,紧咬的牙关中时不时泄出模模糊糊的呓语,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身体上的疼痛。
温子河将手覆上他的额间,立即感到一阵滚烫自手心处席卷而来,与他手掌本身的凉意混在一起,却互不相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此刻心头的感觉也甚是微妙,有些酥酥麻麻的温热,像是一股细细的电流穿过。往前他孓然一身数千年,待的是那样风霜如刀的地方,也未曾眷恋过什么温暖,但现在手掌中的这点暖意,竟叫他舍不得放开了。
那日陆夜白眼角泛红的模样还在眼前,或许是妖力苏醒、神志不清的缘故,相较往日,他显得更为偏激执着,尤其对“走”这个字眼极其敏感,几乎连听也听不得,温子河一流露出要离开他身边的意思,就会立刻被狠狠地扯回去。
模模糊糊地,温子河大概知道陆夜白为何会这样。
或许是因为三年前他不辞而别,给那人留下了阴影。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想不起来自己落荒而逃的缘由,要说是太过惊讶,也不大说得通,要说是觉得厌恶,倒也从未生出过这种念头。
他自小未曾和谁有过这方面的体验,真正接触过的人都屈指可数,爱情这种东西离他甚远,他观摩都未曾观摩过,千年来自然也做不到无师自通,在这方面的情感迟钝淡漠得可谓令人发指。
此刻,他的眼前浮现出近日与陆夜白相处的点滴来,那人若无其事却像压抑着什么的眼神,刻意把握过的亲近距离,话里话外若有若无的试探,此刻悉数冲破了记忆的封印,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要将他的心也挑开看看。他自是希望与陆夜白待在一处,护他安稳,时而恨不得将他捧上心尖,这可算是喜欢?
他兀自出神,没有留意到陆夜白的指尖轻轻一动。
不知对自己的内心作完一番拷问后,他得出了个什么结果,下一秒,他站起身来,单手撑在陆夜白的枕侧,往陆夜白眼前凑了凑。两人呼吸很近,他感觉得到陆夜白的呼吸轻轻从鼻尖掠过,像是一片羽毛在他心尖扫了扫。
心跳得有些快,他不太适应这种感觉,有些慌乱地拉开距离,忽然间,陆夜白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还不及反应,冰凉的唇上就触到了一片温软。这个吻一触即分,随后陆夜白就像支撑不住一般,摔回了床榻上。
他心下一惊,急忙伸手去护住陆夜白的脊背,手却被那人轻轻抓住了。
陆夜白抬眼看他,声音带着一点儿发着烧的干涩:“怎么在人睡着的时候耍流氓?”
他双眼清澈,眼角的红色已然褪去,额间红痕也淡了许多,仔细看去,眸底似乎带着点儿餍足的笑意。
他这回攥着温子河手腕的力道很轻,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温子河可以轻易挣脱开来,却没有这么做:“你摔疼了?”
“不疼。”方才那一下摔,他遍布伤痕的背部和坚硬的床板直接来了一次硬碰硬,陆夜白已然眼冒金星,却倔强地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心口,闭上眼睛说,“甜。”
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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