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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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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嘉赐一边说一边察觉青琅的攻势渐渐混乱起来,他的语气更为得意。
  “回头想来; 幽鸩那次亲自来青鹤门堵我; 他是弄昏了跟在我身边的你和青越; 可是你就算不知中途发生了何事,醒来回到居内也不该一句都不对东青鹤禀明,你分明是有意替幽鸩隐瞒他的所作所为。再加之……今天早晨……我的焦焦从来不会夜半私自乱跑,你不让我们去南院,哪里是因为南归受了惊吓,而是你要在那里布阵下毒雾阵; 又怕东青鹤去到那里有所察觉……”
  常嘉赐话落,一个回身闪过了青琅劈来的凌厉剑锋,猛然向他甩袖,就见一条黑红的光影向青琅窜去,一下打在了他的脖颈处,然后死死绕住,不过转瞬青琅的脸皮就青黑了下来,手中的长剑也脱力摔落,整个人倒了下去。
  是烈蛇的蛇毒。
  常嘉赐盯着躺在地上的少年,蹲下身先收了绕在他脖颈处的焦焦,然后拉开他的衣襟摸了起来。
  “‘墨鸦’的解药呢?”常嘉赐冷冷的问。
  青琅回视着他,没有回答,眼睛里竟有些可惜之色:“我本以为……你能成功,我还想过,如果你真的杀了……东青鹤,我就让偃门主……留你一命。”
  “我杀不杀东青鹤轮不到你来管,”常嘉赐不屑,“我的命能不能留下更轮不到幽鸩做主,很失望吧?那你便这么失望着含恨而死好了!”
  说着常嘉赐不给青琅说话的机会,狠狠一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那一刻青琅的脸上似有一瞬悲伤,常嘉赐的容色却是无动于衷。
  脑海里闪过第一次来到片石居的场景,自己中了无条草毒,是这个少年给自己擦身换衣,又一日一日的看顾,是他为自己和狗眼看人低的青越青仪争辩讲理,也是他陪自己去员峤亭借书闲逛,更是他天天催自己喝那难以下咽的灵粥灵药。
  常嘉赐记性很好,他记得每个片段,所以也记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这个小厮的装腔作势,故意为之。而他常嘉赐生平最恨被人利用,被人用假意换真心,虽然他早就没有了那颗真心。
  收回滴着血的长剑,常嘉赐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而望向一边的鱼邈。
  鱼邈总算比以往要争气那么些,使了吃奶的劲同宋寄山战到了一处,只是这条笨鱼的水准实在太差,别说要砍倒宋寄山了,能在对方的剑下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一路被受了重伤的宋寄山追得狼狈逃窜,要多惨有多惨。
  不过好歹他也为常嘉赐等争取了点时间,青琅一死,常嘉赐便接过了抵挡宋寄山的大任,鱼邈立时松了口气。
  可不待他彻底放下心来,那头常嘉赐显然也气力不济了,在他勉强与宋寄山打个平手后,鱼邈听见常嘉赐又对着自己大叫起来。
  “蠢货你在干什么?!还不杀他?!”
  鱼邈一惊,才升起了些的勇气又落了回去,可是看着常嘉赐抵挡的那么辛苦,嘴角都显出了血色,小怂鱼的动作比他的神思更快了一步,猛然大步跑至宋寄山身后,一剑朝他刺了过去!
  宋寄山大概没想到鱼邈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腰腹处一阵剧痛过后,他低头对着自己被扎透了的丹田处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身前的常嘉赐紧跟着一剑利落的削了他的头颅,宋寄山最后的神情定格在了不甘屈辱和惊骇中。
  这表情可比青琅脸上的让常嘉赐窝心多了,他没管在一旁像被雷劈了一样叫着自己“杀人了杀人了”的鱼邈,常嘉赐走过去在宋寄山身上摸起了解药。
  这次总算有所收获,常嘉赐拿着小瓶走到沉思的沈苑休身边问:“是这个吗?”
  沈苑休研判了一下,颔首。
  常嘉赐却比较谨慎,跑去给青仪青越吃了两颗,看着两人慢慢睁开眼,又确认了下对方的脉象正在复原,常嘉赐这才拿出药也给自己吞了。
  只不过又听沈苑休道:“‘墨鸦’未解,你就算吃了解药,还是会再度中毒。”
  常嘉赐皱眉:“那你他妈就赶紧啊,想到怎么搞定这破阵没?”
  沈苑休面色比他更为沉重,正要说话,忽然一绿一灰的两道光影像是巨大的流星一样从天际砸落,砰砰两声,竟在南院的地上砸出了两个巨坑。
  待定睛一看,几人大惊,原来摔下来的竟是秋暮望和未穷,二人倒在那里皆神色清虚,浑身的伤,内外都十分堪忧,而紧跟着又是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落下,相较于青鹤门长老的疲于应对,偃门的两位长老看着就太过神清气爽了。
  偃门白苑的长老李汤扫了一圈周围,并未在意自己的两个探子遭到诛杀,见到青鹤门的人伤的伤残的残,他笑得十分得意。
  “看来所谓的修真界第一大派也不过如此,我们几个人就足以整得你们落花流水,什么灵修,什么高手,呸!怕是那东青鹤来了也就给爷爷擦鞋的份儿,哈,就让爷爷我一个一个送你们上西天!”
  李汤同未穷打了良久,虽然对方中了毒,修为已是折损大半,但李汤还是没少吃未穷的亏,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了,如今瞧见人倒在远处不能动弹,自然心里快慰,三两步来到未穷跟前,森冷笑道:“那便第一个拿你开刀!”
  说完手起剑落,随着未穷的一声闷哼,他的剑就穿透了对方的胸口!
  秋暮望在一旁看得目呲欲裂,正要暴起,又被另一位墨苑长老宣鹰所洞察,狠狠地制在了原地。
  “好了,下一个轮到谁呢?”
  李汤抽回剑,笑笑着又转头四顾起来,目光掠过呆滞的鱼邈、瑟缩的青仪青越,慢慢顿在了常嘉赐的脸上。
  李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转瞬又弱了下去。
  “你是妖修?”他一边问一边走了过来,伸手摸向常嘉赐的脸,“果然漂亮……”
  常嘉赐一下就黑了脸,他妈早知道自己有此一遭,该晚些时日再治那头脸的伤,看不把这贱人恶心死!
  “李长老!”
  此时一声低唤阻了李汤的动作,叫得人竟然是那位宣长老,“李长老,门主说过,他要活的。”
  李汤有些不满:“说了要活的,但没说不让碰啊。”
  “门主的意思谁都摸不透,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情况,门主一会儿便会到,你若嫌命长,你自可试试。”
  这话说得院内的人都向常嘉赐看去,秋暮望和沈苑休是眼带审度,鱼邈则是惊讶,而青越和青仪就是赤裸裸的怀疑了。
  在各方注目下,常嘉赐的神思倒没那么复杂,他只是在讶然幽鸩要留着自己到底想干嘛。
  宣鹰的劝诫莫名让李汤收了那念头,但李长老反而更怒了,不让他碰那个美人儿,他只能另寻目标。
  视线又在院里转了起来,最后落在了那角落仅剩的那个人身上。
  “嗯,这个也不错……”
  随着秋暮望猛地挺起背脊,李汤的脚步停在了沈苑休的面前。
  “同是魔修,命硬,比灵修和妖修要耐玩多了,在门主来之前爽一爽足够了,甚好……”说着李汤猥琐大笑着一把攥着沈苑休的脖子就将人提了起来。
  沈苑休倒未挣扎,只是脸色极其难看,反倒衬得他越发柔弱可欺起来。
  眼见着人就要被拖至一边的林子里,那宣鹰也未制止,忽然一道绿光猛然从李汤的胸前穿过,将他的心口处凿开了一个大洞!
  李汤一怔,回头就见地上躺了一柄剑鞘,再看向远处,本该瘫软虚乏的秋暮望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猛然震开了宣鹰又重新站了起来,他双目如电,眼瞳赤红,一脸阴狠地看向远处的人。
  “你竟然还能……”李汤不敢置信,捂着胸口的大洞坐倒了下来。
  秋暮望提着手里的剑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只是行到半路又被起身的宣鹰拦住,两人再度战到了一起。
  那头的沈苑休望着那道绿色的身影,知晓对方是催动了体内最后一股丹田气力在拼死一战,那也是秋暮望的魂元之气,所以即便最后他没有被那宣鹰所杀,过度虚耗下秋暮望也会因为力竭而亡……
  “暮望……”
  沈苑休悲伤的低唤,转眼对上常嘉赐的目光,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担忧和忌惮,秋暮望支撑不住多少时候,若他们再不想法子,若东青鹤等人再不回来,待幽鸩来了,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
  离了东青鹤,慕容骄阳和破戈二人走着走着竟走出了八荒阵,虽中途依然有些蛇虫毒物阻碍,但他们依然成功的来到了行客山脚下,再看周围,除他们二人外,吴璋和云蚕子也走了出来,由此可见这个八荒阵并未他们之前所料的那般艰险。
  但是破戈和慕容骄阳仍觉不对,于是他们又等了须臾,更多的门派脱离了八荒阵,连花见冬她们都出来了,却唯独不见东青鹤的身影。
  “东门主何在?”云蚕子问。
  “青鹤还在阵中?”吴璋也觉得奇怪。
  “少了东青鹤,这八荒阵便破不了。”花见冬直接了当。
  破戈和慕容骄阳回忆着之前二人所见所闻,道:“我们一路循着那布阵人的气息,在阵中时轻时重,看似偶有破绽,却根本抓不住。”
  “我去找门主。”慕容骄阳干脆的转身。
  可是他才行了两步,眼前的阵口却忽然一个闪烁后隐没了下去!
  阵口消失了?那便意味着东青鹤被困在了八荒阵里?而八荒阵不破,他们自然也到不了囚住无泱道长的行客山,进不得,退不得,他们是要在此等死吗?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表情都沉了下来,有人说要去找东青鹤,有人则说应该在原地等待,一时间七嘴八舌乱作一堆。
  还是破戈和慕容骄阳比较镇定。
  “今日种种布置看来皆是冲着我们门主,而我却不信这天下间有何物能真正困住他,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再给他添乱,”慕容骄阳说着沉沉扫了一圈周围众人,少年眉里眼间的坚毅竟把一干心慌意乱的人都镇住了。


第七十九章 
  珠帘粉帐; 馥郁飘香; 这儿一瞧便是一处精致的女子闺阁,只是原该和暖柔静之地此刻却望之一片凄切; 不止内室站的人个个愁云惨雾; 屋内四处更可见斑驳血迹; 满室凌乱。
  东青鹤看着那个叫连棠的男子直挺挺地跪在床前,直到床上的女子一声痛呼才拉回了他出窍的神智。
  “连大哥……”低唤的声线已气若游丝。
  连棠膝行到床边; 抖着手握住了那向他探来的柔荑; 一张脸白如金纸。
  “杨小姐……”连棠悲伤地应声。
  杨大小姐听着苦笑了起来,艰难道:“哪怕……到这样的时候; 你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名字。”
  连棠张了张嘴; 终于红了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杨大小姐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也不恨你……只能怪我自己……勉强了这段缘分……可是能和你……做一场假夫妻,我都已经……心满意足了,唯一……可惜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今生怕是难见天日了……不过也好,我能带着他一起走……黄泉路上不会孤苦……”
  连棠望着杨大小姐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卷起袖子难过地给她擦去; 可是不断有新的血痕淌下; 浸湿了小姐的前襟。
  杨大小姐却仿若未觉一样,眼里反而带出了笑,出神的看着面前的人。
  “连棠……如果有下辈子,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一对真夫妻?”
  连棠一怔,痴痴地看着她。
  女子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满满的挣扎与迟疑:“果然是这样……骗骗我,你都不愿; 你是不是已和那个人许诺过了?那个……你一直在等的人?”
  想起那个面目全非的少年,连棠眼里的深沉更重了,仿佛无边的黑暗:“对不起……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说到此连棠又一下坐倒在地,眼中终于掉下泪来。
  “我们不会再见了,今生不会,而下辈子……他说了,也不会再见了,或许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有缘无分……”
  东青鹤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张惨淡的背影,自己虽然在阵中不过少顷,却好像已经随着这个男子经历了一世,从最初见他时那个朴素却宠辱不惊的少年,到背负良多任重道远的青年,再到此刻,恍惚一夕之间他的整个人生整个前路整个未来都全部倾塌了,他的努力,他的隐忍,他的期待都因为这满府的横尸遍野变得不复存在也毫无意义了。
  随着床上之人突然的气绝,这个故事也像是被划上了凄凉的终点一般,慢慢在东青鹤的眼前灰暗了下去。
  就像是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戏,过分的真实,也过分的不圆满,使得东青鹤的心情很是憋闷。可是细思起来,这场戏又是那么的奇怪,仓仓促促,零零落落,仿佛被人切割得支离破碎,拼凑出一幅残缺破败的图像,摸不着头脑。
  让他看这一切的人到底是何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拖住自己吗?
  就在东青鹤神游间,重新变作一团黑暗的周围又慢慢出现了一条小路,一如先前那样,缭绕曲折,不见尽头。
  东青鹤这回却没有马上上前,他觉得自己在阵中耽搁得太久了,他不应该再在这里虚耗时间,他应该想法子离开。
  于是东青鹤气沉丹田,将修为放出体外用神识寻找其阵中的突破,可不知是否那布阵之人是善于引人修为的魔修,还是那人对东青鹤意外的了解,东青鹤释出的气息不仅没有寻到阵里的破绽,反而被这阵源源不绝地吸纳了过去,使那阵壁更加的厚实,逼仄感也深了一分。
  顾忌着自己继续硬来也许会伤到其他同在阵中的人,东青鹤不得已收了法力,既然无法直取,那只能迂回了,这布阵的人就是要自己走完这些幻境,也或许破解的点也在这些幻境里。
  左右思量一番,东青鹤看着不远处那条路,还是踏了上去。
  本以为这回能换个稀罕的地界,结果走出去竟然还是那条长街,似曾相识的铺面和小贩,只除了那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再无那一对相携缱绻的少年。
  忽然一个妇人的呼喝声穿破了层层熙攘,显得如此刺耳凄厉。
  “抓小偷……有小偷……他偷了我的钱袋,赶紧抓住他啊……”
  安稳的集市随着她这一声尖叫顿时乱做了一团,想帮忙的不少,但看热闹得更多,你推我搡间人跟锅内凉热搅浑的饺子一般,全糊在了一块儿,上哪儿去还找那个小偷。
  但是东青鹤却还是看清了,那个在人群中抓着钱袋像条鱼一样油滑的人,是个孩子。七八岁的年纪,又黑又瘦衣衫褴褛,刺溜一下窜出集市后便速速向远处跑去。
  东青鹤盯着那孩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孩子东绕西绕最后走进了城外的一处破庙里,那里头又阴又暗,地上铺了不少烂棉花黑稻草,一个老叫花子正斜卧在上头抽烟袋,面前竟跪了一排的孩子。
  老叫花子抽一口烟,骂两句孩子,遇着不服气的,劈手就是一巴掌,直到另一个孩子进门跪到他身边,双手把热乎的钱袋奉上的时候,老叫花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还是二福有本事,呿……要是一个个的都像你们这些只晓得吃不晓得赚的赔钱货,你爹我早就饿死了……没用的废物,滚远些……明儿个要再拿不出货物交差,看我不打死你们!”
  老叫花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烟杆胡乱抽着,把小孩儿都打得哭着飞跑,而身边的二福则乖巧地捶着他的腿,用讨好的声音说着“爹,您别和那些笨蛋置气,不值当……”
  老叫花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呲出一口黄牙笑道:“唔,二福啊,爹知道你想什么,你嘴里日日那么甜,可心里是不是想着让我早死呐。”
  一见二福脸上的笑容凝滞,老叫花哈哈笑了起来。
  “小杂毛还是没种啊,怕什么……你能给爹赚银子,爹自然疼你,哪天你赚不到了,那死了也白死,要你能一直赚下去,爹死了之后,你自然会青出于蓝……所以是死是活,还靠你自己。”
  说罢老叫花把钱袋子一揣就径自睡了,返身前将自己啃过的半个馒头喂狗似的丢过去当奖赏。
  东青鹤瞧着那叫二福的孩子伸手接了,心急慌忙地就往嘴里塞,他的脸上还有黏腻的谄媚,只是眼里却带着阴冷的恨意,咬着馒头的气力就像是在吃着眼前人的血肉。
  之后的时光,这个少年在跳跃的画面里飞速的长大了,虽然他的身躯依然十分瘦小,力气也不大,但是那张脸已经再度同东青鹤最在乎的那个人一般模样了,东青鹤永远在看着他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掠来的不义之财简直能给这破庙修一座金佛了。东青鹤一度生出想帮这幻境里头的少年一把的想法,无论是真是假,帮他脱出这悲恶的人生,重新选一条路走。可直到有一回瞧着对方抢了一个老妪的治病钱,老妪抱着他的腿央求无果,反而得到一顿毒打致死后,东青鹤就明白,将这少年困住的不是那老叫花也不是这不仁的世道,而是他自己,他被恶念所缚,没人能帮他。
  在少年十四岁那年,他终于成功地要了那老叫花的命,他将尸体绑在庙外的树上,割得鲜血淋漓后引来一群野狗,用了两天两夜让其啃食殆尽,望着眼前那人间烈狱般的场面,少年笑得畅快自得,眼内竟闪过魔魅的红光。
  东青鹤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幽深。
  三年,不过三年的时间,当初的小叫花就替代了当年的老叫花成为了这方地界最蛮横的一霸,他手里的孩子比老叫花更多,管束折磨对方的法子比老叫花更毒,所谓青出于蓝,老叫花还真未说错。
  可无论是谁,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二福因抢了沿途路过的一车官银遭到了官府的通缉,县里追捕的好手因此倾巢而出。不过二福也不是好对付的,他自小在这道上摸爬滚打长大,论机灵论歹毒那些捕快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耍弄多次未果后,县老爷终于央求上头调派了一个高手来。
  一见那高手的模样,东青鹤就忍不住心里一沉,不过弱冠的年岁,那年轻的捕快已身手矫健神思聪灵,几个来回就摸清了二福的套路,布下重重陷阱,只等对方来钻。
  两人你来我往个中交手艰险无数,最后还是捕快棋高一着,夜半时分,看着对方将二福一路追杀至破庙里走投无路,东青鹤不由好奇到此时刻那少年会否会生出一丝悔意。
  跪在佛祖面前,少年的确悔不当初,他哭着求捕快饶他一命,他愿放了手下人,愿拿出所有私藏的银子捐赠给苦命的百姓,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可就在捕快搭在他脖子上的剑松了那么两分时,少年身形急动,自袖里掏出一柄匕首就向捕快的心口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庙外忽然吹来一缕微风灭了那供桌前的烛火,一片黢黑里,少年扎了个空的同时他的背心则被一把长剑深深刺穿!
  倒下的那刻,东青鹤听那捕快站在那里冷冷的说:“因缘果报,咎由自取。”
  满身是血的少年躺在那里,盯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嗤笑:“呵呵……狗屁的因果报应,要按这般说……你杀了我,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定要来找你……偿命。”
  青年捕快将剑往腰间一插,爽快道:“可以,我等着你。”


第八十章 
  在东青鹤还来不及细思这段故事中的余韵是怅惘更多还是悲凉更多时; 第三个故事已接踵而至……
  还是二福那张少年脸庞; 这会儿他摇身变成了一大户人家的小厮,他生在小富之家; 家道中落后被人贩子拐走卖至这里; 而前一个故事的捕快在这儿则成了大主子; 主子其实对这小奴才还算不错,只可惜少年身是奴才; 心却是个主子命; 进府里的头两年还算任劳任怨,后来不过遭了几句管事的打骂便生出了异心; 伙同其他小厮一道竟想谋害主子的财产; 被管事发现后一状告到了主子面前; 主子本想给他个机会,谁知那小厮不知悔改,最后被直接送至官府,打了几十大板; 在牢里活活病死了……
  小厮死了; 可小混混活了; 那速度变化太快,让东青鹤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是第四个故事开始了,那青年这回则成了个大侠,惩恶扬善锄强扶弱,一路把为虎作伥的混混追至茂密林间,摔到陷阱里轧死了。
  第五个故事……少年是个读书人; 那青年则是官老爷,家国战事在即,读书人却贪生怕死不愿应召入伍做了逃兵,还企图撺掇旁的文人秀才一道,最后被官老爷在菜市口当众斩首。
  第六个……少年乃是妓院琴技高超的琴师,但因侧脸有胎斑而颇受人奚落嘲笑,青年则是皇亲国戚,微服到那儿本是图个新鲜,没想着撞上那少年因嫉妒美貌同僚而对其险恶下毒,差点把王爷毒死,结果少年自然遭殃,一顿乱棍将他送上了西天。
  第七……少年为敌国探子,青年是王朝将领,在一次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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