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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骨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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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倒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听话乖巧得很,但这反倒勾起了筑子遥的伤心之处。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丫头跟随在他左右,无论初衷,只竭力保他周全,乃至最后为他而死。此番更是下定决心,他绝不会再牵连眼前这可怜的孩子。
之后的日子也是如此闲散,没有妖魔,没有术法,没有心机,筑子遥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个和平安详的年代了。
宫中除了段景的暴戾又重了几分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事情,而姑苏那边好似也是在四处招兵买马。是以对这场战争,打响可还需不少时日。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姬汝颜偶尔外出游山玩水,偶尔去宴会混个吃喝,另外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墨烬斋中与筑子遥一道招待客人。
反观这茶馆真正的主人,此刻还不知身处何方。珍珠也是常住了下来,成了茶馆帮手,筑子遥倒是觉得这活很适合她。
凉爽的清晨,筑子遥将窗户敞开。
重明鸟又从临安回来了,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却可以写字,这样的奇怪品种筑子遥从前倒也是闻所未闻的,不过毕竟人家可是上古神鸟,自然要与众不同些。
镇妖塔两个月前便已二次修筑而成,当时筑子遥还杞人忧天了一番,以为会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但事实上却是有些安分得不像话。
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筑子遥愣怔了会儿,赶忙出去。
细雨绵绵,悄然不见了那人踪影,筑子遥隐隐有点说不出的失望,想来应该是自己老眼昏花,是了,他又怎会来这呢?
蓦然回首,只见熟悉的容颜,熟悉的气息,以及,那一袭白衣翩翩。
嘈杂的街市,微雨蒙蒙,眼中装下的唯有彼此。
骤然,筑子遥恍觉此情此景有些怪异,率先打破这令人咂舌的气氛,谓然:“你的伤如何?”说完便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算什么问题啊,三个月已过,什么伤能这么厉害?
他嘴唇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这种微笑,是那样温和,却可以让人为此沉醉,沦陷。
他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自己,筑子遥察觉自己就要失态,便寒暄了一番:“大王还好吧?”早知这厮一定看透了宫里那位的真面目,是以筑子遥并没有要隐瞒和掩饰的意思。
他深邃的眼眸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当真这么关心他?子遥?”
这声“子遥”叫得对方心下慌乱,却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欣喜。
还记得三个月前他正调侃着司命与朔逃之间如何如何,哪里晓得三个月后的今日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早已无法自拔。
那一夜的红鸾星,便是最好的证明。
当时筑子遥并未察觉,亦或者是察觉了却不敢承认,因是始终不相信自己会有断袖的念想,可是,时间证明了一切。
珍珠方才从外边采集回来,没有留意不慎撞到了筑子遥。
“唔,姐姐你怎么站在门口?”筑子遥这性别早在珍珠来墨烬斋不久便被人家小姑娘给发现了,当时还是惹得一众笑话。
“没事,见个老朋友罢了,进去吧。”筑子遥莞尔一笑。
珍珠抬眸望见南宫御,深深震惊,从前她以为姬汝颜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了,可是眼前之人……珍珠面颊一阵绯红,拿着东西害羞地跑进了屋里去。
南宫御的美早已无可非议,愣是谁家姑娘见了都会为之倾倒,何况连筑子遥这样的都无法避免。
氛围突然沉寂,仿若时间凝固。
筑子遥正想找个理由回去,却不知是何时他竟已来到了自己跟前,突然感到唇上一软,一阵潮红涌上面颊,感受着他温和的呼吸,或许这是南宫御有生以来最温柔的一面。
细雨渐渐转大,街头上似乎只剩下了他二人。筑子遥想要挣脱开南宫御,却深深被他拥在怀中。或许连自己都不曾发现,潜意识里,其实他并不想松开。
这一吻,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筑子遥因呼吸不顺面上显得更加红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血流不止。
姬汝颜见筑子遥久久未归而欲寻他,启料出门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画面,瞳孔不经意间微微一缩,似笑非笑,然则又如为之哀叹。
还以为这般安逸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哪怕,能多一天也是好的。
奈何寥寥三月,许是已经到头了罢。
风云终将涌起,姬汝颜望了眼灰暗的天空,轻道一声:“外边容易着凉。”
听到他轻柔的声音,筑子遥慌忙推开南宫御。
再回首,已不见那抹白衣身影。
筑子遥有些无措地理了理杂乱的发丝,对方嘴角刻画出一道极其好看的弧度。
墨烬斋内,筑子遥不敢抬眸直视南宫御,生怕自己也犯了花痴相。
沉默许久,终是南宫御打破了这无限窘迫的气氛,他道:“此番我来是转告二位,师兄就要回来了。”
☆、三月如转瞬
时隔三月,筑子遥几乎已经彻底与其余五界隔绝,还以为难源就要一辈子抓着江易桁不放了,诧然:“难源……额,你们师父,他放过江兄了?”
“三年前师父带走师兄是为加固师兄的修炼,何来‘放过’一说?”虽是一句疑问,却听不出丝毫迷惑的意思,筑子遥可以断定,于有些事情南宫御定是清明的。
筑子遥沉默不语。
镇妖塔铸完,三月已过,江易桁回归。
或许,一切正依着它原本的轨道进行着。
筑子遥深深凝望了眼那善恶莫辨的男子,低眉轻语:“或许,我们该好生谈谈。”
姬汝颜轻咳一声,道是还有要事处理便离开。
“你要回到他的身边?”这一刻,筑子遥抬眸正好望见南宫御眼底的黯然,乃至还有几分气恼。即便只是短浅一瞬,却实实在在被筑子遥捕捉到,稍微一愣,惘然颔首。
筑子遥轻呼一口气,对上南宫御深不可测的眸子,没底道:“你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她离开段景的,对吗?”
筑子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心头深处的一抹触动,想必对方亦是如此。
“可否方便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筑子遥一愣,“一年前出嫁时,狐妖便占据了我的身体……”筑子遥顿了顿,“三个月前我夺回这副躯壳,却被狐妖设计推下水,而后发生的事你该是晓得的,是以我才是真正的常腓,宫里那个,是狐妖。不过,想来你早已知道了罢。”
既是天帝安排的身份,愣是南宫御如何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他的真正来历,以及,性别……筑子遥便顺其自然冒用了常腓的背景。
“既然如此,如今你已解脱,为何还要回去,莫不是那里还有放不下的人?”他的目光带着几丝冰冷的寒气,眼神看得筑子遥心底发毛,好似可以看透人心,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谎。他这样的表情,还是筑子遥第一次看到,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几分暖意。
筑子遥立马摇头否定,这种念头可是三个月他所担心司命与朔逃的,如今,他又怎能重蹈覆辙?
天庭,容不得神仙与凡人在一起,更容不得断袖之事发生,何况南宫御根本不知他其实为男儿身,一切不过只是场空想罢了。
待任务完成就什么都结束了,他会回到天庭,从此君如陌路。
再见,便是遥遥无期。
趁着此刻脑子还算清醒,筑子遥自当马上消除心底这种不堪的念头。
南宫御再好,与他也终究不是一类人,筑子遥努力去想天庭那些婀娜多姿的小仙娥。
“是。”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徐徐道,“我终究放不下大王,三月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只想有朝一日还能回到他的身边……”筑子遥说得无错,不过却是担心段景会提前丧去小命而坏了任务。
南宫御眸底的寒光又深了几分,似乎可以将人冰冻了一般。
筑子遥不敢抬眸去看,他害怕自己的感情会被看穿,害怕舍不得离开人间。
良久,南宫御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道:“明日午时她会去魔族。”
筑子遥一愣,转而欣喜,原本并未寄托太大希望于对方,却没想到……“多谢。”
“我要的可并非一句‘多谢’。”筑子遥望见南宫御面上浅浅的一抹弧度,带着几丝调情的韵味。筑子遥这便郁闷了,明明方才可不是这样的,他这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次日筑子遥便道别了姬汝颜,在这待了三月突然有些不舍,不过再美再好也终有别离的那一日,不过早晚罢了。
城门口,南宫御的人早已候在那边等候筑子遥,他说得不错,白泠儿果然不在。
筑子遥抓了个小宫女,问道:“大王呢?”
“娘娘不在,大王便去野外狩猎了。”说话的却非娇弱的宫女,筑子遥动作好个呆滞。
“你怎么……”
南宫御淡淡道然:“你回来不就是为寻大王的么?”
筑子遥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白泠儿为何会突然离开?定是魔族有人在召她。这样一来,段景在外边就没了个可以护着的人,要杀他,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筑子遥急匆匆拉着南宫御的衣角,慌张道:“他在何处?”
许是他这般关心段景的模样令南宫御甚是不悦,迟疑了一番,取出罗盘。
筑子遥只觉着眼前一片亮白,再睁开眼时已到了一片林子当中。
来不及迟钝,他便嗅到了些不好的味道,是妖气。
当真是个阴谋,此番他们竟已不惜得罪白泠儿也要杀了段景。
地上有几道马脚印,筑子遥可以断定这一定是段景的队伍留下的,这片林子相对较小,普通人家狩猎还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筑子遥正摸索着队伍前往的方向,却突然听到背后一道兵器出鞘的声音,银光闪过。是了,他怎就忘了,当初在边境南宫御就是要杀他的,如今身在野外又只有他二人,这么好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呢?
只是如此,“当初又为何还要救我?”
“因为有些事情,微臣至今未能确认。”他深邃的墨眸中散发着拒人之千里以外的冰冷,与平日里的南宫御判若两人。
筑子遥苦笑一下。
倏尔感到周遭妖气轻了些许,底气亦是足了些,道然:“可否方便将原因告知于吾?”
南宫御倒是并未直接回答筑子遥的问题,反之将视线看向对方腰间的玉佩,眸底深以为然,“你可知里边放着何物?”
筑子遥一个愣怔,摘下玉佩轻嗅,发出一阵淡淡的清香,从前他也不曾留意过,可如今看来这枚玉佩着实被动了手脚,他将之打开,发现放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登然脑子一片空白,无可置信地看着南宫御:“这是……”
“七百年前一个人丢掉的东西。”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讽刺,似是嘲弄。
“原来这多年,它还在。”
那是他当年扔去之物,怎会出现在南宫御手中?四眸而对,那个夜晚似乎就是他二人的初遇罢。
筑子遥正欲张口,南宫御却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一把长剑,突而道:“听闻筑氏一族剑术超群,今日可否领教一番?”
他此话究竟是何意?七百年前可曾何处得罪?筑子遥不自觉中接过剑,昨日还不是这样的,今日便要拔剑相向了,当真世事难料,人心莫测。
南宫御举剑的一瞬间,一道紫色光影将剑折断,似有反击的意思,筑子遥赶忙叫住:“司命!”
光芒停下,折返到筑子遥身边,化作紫衣少年,司命仿若有些看不透筑子遥了,不满道:“这回可是他先想要杀你的,何时成美也这般善解人意了?”
筑子遥一个慌乱,掩饰道:“他只是个凡……”话到嘴边,他却换了个说辞,“非妖非魔,若是以此见血,唯恐天道说不过去。”
固然这是一个因素,却不是最为重要的,司命与筑子遥相识七百余年,又哪里会看不出来他这是在找借口,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筑子遥脑子一热,只顾着南宫御姑且还算是凡人,定然不是司命的对手,却忘了当初他杀害岚葭时的高超剑术,加之他又有法宝神器在身,倘若当真打起来,还不见得是谁吃亏。
“段景呢?”
“寂逢已暗中安全护送其回宫了,放心罢。”司命终究还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南宫御身上,转而看了眼筑子遥,眸底划过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筑子遥一惊,莫不是,司命看出了什么?然则,对方只字未言。
之后三人一道回了宫中,即便心中各怀思绪。
入夜。
常腓房中,筑子遥想起三个月的那副春宫图,犹豫今晚到底是否要住在这儿,终究还是否决。
筑子遥走在镇妖塔边,司命亦在,他望着司命的眼神有些个耐人寻味,“你与朔逃……”
司命好一阵咳嗽,“我们怎么了?”
筑子遥瘪了瘪嘴,尽是一副“你装,你接着装,我就静静看你解释”的神情。
这件事情司命也料到迟早会被人看穿,其实三个月前在山洞的时候司命便觉察到筑子遥已经清明了。
司命轻叹一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等可以决定得了的,只愿别再有人重蹈覆辙。”
此话分明就是说给筑子遥听的,确实,该在情窦初开时便将之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任其发展下去,后果并非几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筑子遥轻轻一拍司命肩头,“待这次的任务完成以后,你与朔逃都好生歇息一番罢。”
司命还来不及回答,突闻几道脚步声,二人相对视一眼,找了个角落隐藏,一袭黑袍也掩盖不住他满身王者的气质,即便看不见面容,也能猜到那人定是段景无疑。
“这深更半夜的他是要去何处?”筑子遥蚊子大小般一声。
司命示意安静。
见段景远去的方向,正是筑子遥方才离开的地方——常腓寝宫。
☆、迷茫多少人
白泠儿不在宫内,筑子遥现下一身男装也没正面遇到过段景,不该会被发现才是,那这个时候段景前往常腓房中可是要作甚?
二人饶有默契,悄然跟了上去。
透过纸窗,看到段景打开衣橱,从中取出手镯,眼眸温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轻轻抚摸,口中唤着几声:“腓儿。”
白泠儿是今日午时才离开的,也不过短短半日时候,可看段景这模样仿佛多年未见,这种思念的感觉惹人怜惜,却也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内也能如此罢,这便可疑了。
透过手中一个碧玉手镯,段景宛如看到了十三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她在河边翩然起舞的模样,纷纷涌上脑海,仿佛就在昨日。
十三年来,段景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她一人罢了。
——天下于我何干?只要爱妃开心,只要爱妃好好的,杀尽天下人又有何不可?
——爱妃这不是好好的,怎会突然这么想?倘若爱妃死了,朕定然不会独活于世,不过在此之前,朕还要这江山为你我陪葬。
司命用仙术将段景记忆中的画面显现在眼前,筑子遥脑子突然嗡得一响。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其实段景早就知道日日陪伴在身的并非真正的常腓罢。
他的暴戾,他的残酷,他的冷血,一切皆因常腓的离去,而无论是白泠儿还是自己,他一直不道破,始终留在身边,不过是留个念想,好欺骗自己佳人依在。
而他要南宫御研究的长生之术,不过是想等待爱人,等待天下消亡的那一日,以兑现昔日承诺。
筑子遥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段景如此痴恋常腓,可知她倾心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竭尽一生去爱常腓,而当年的陪伴于常腓而言无论是换作了何人她都会那般温柔,他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两年前常腓便爱上了柳永,之后一年嫁给段景已不知是故人,更是抱着杀他的心思去的,可谓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此夜微凉,月亮似是被啃了一口般残缺,又是惹得多少人迷茫?
段景是一个,筑子遥是一个,司命也是一个。而在城外一片湖泊边,南宫御任由水波打湿了衣裳,冷风吹乱了发丝。皎洁的月光下,却看不清其面容上是何种复杂的神情。
不日前,他卜卦天象,从中得知段景命不久矣,大梁就要覆灭,至多,也不过一个月时间了,到时筑子遥也会死。
这不就是他入朝几年以来唯一的目的吗?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一个月后的事情吗?可当真到了如今,他却丝毫也欣喜不起来。
那枚铜铃是七百年前他得到的,是事后发现那人留下的,可惜届时去寻时才知对方已魂归九泉。他于世间走过多少个百年,却不想当真遇到时竟失之交臂,后来那人再无踪迹可查。
然,当他得知当朝皇后的体内住着一个名唤筑子遥的人,可是多少激动?他不惜违背师父旨意,不惜得罪整个魔族,不惜消耗元神以铜铃试探,可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究竟是否是他?
七百年来,他从未想到过如今竟会弄成这样一个局面,看似该有多可笑而可悲。
当年不曾料想,找到那人而不确定的滋味着实要比于茫茫人海搜寻难受得多。
那人仿佛已经彻底钻入了他心之深处,从此再也抹不去,他的面容,他的言语,他的一举一动,时时浮现在眼前。即便那人口口声声思念的是他人,即便与他之间隔阂着一层抹不去的迷雾,即便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他的以为……
南宫御抬眸望着那轮月,突然一笑,“至多,就是得罪六界,可是师父,这回,我赌不起。”
月色微泛,照耀着整片大梁江山,却忽而乌云相遮。
传闻段景在位后期,居功自傲,耗巨资修建镇妖塔,造酒池,悬肉为林,过着穷奢极欲的日子,以至国库空虚。
他刚愎自用,听不进朝廷劝谏,在上层形成一道强烈的反对派。杀忠臣,囚良将,失人心。连年征兵,国办衰竭,对俘虏的大批奴隶又消化不了,造成军事负担。
筑子遥为之感到惋惜,他虽算不上明君,却也不至于这般不堪,到底还是败在了美人身上。
自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想来还是前人明鉴。
届时卓费已联合了西方数十个小国会师姑苏,将在一个月后对梁军正式发起战书。一大早筑子遥便收到了江易桁的书信,以提醒他到时想法子脱身。
筑子遥将信纸撕成碎片,口中喃喃:“一个月……竟这么快。”
“是很快,于天庭便一个时辰罢了。”墙角显现出一抹淡淡的紫色身影。
筑子遥饶有愁苦,“此番我是该帮谁人?”
司命嘴角略显僵硬地笑了笑,谓然:“不必帮谁,我等且置身事外,做看好戏便是。”
当真会是一出好戏么?筑子遥迷之。
白泠儿迟迟未归,魔族那边近日许是会有什么动作。
心想不过这几日了,筑子遥便勉强再以常腓的身份面见段景,俊郎的面容之上略显憔悴,多是因近日姑苏那边的动静,这边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风声。
段景蹙眉翻阅奏折,并未发觉筑子遥的到来,抬袖间突然看到那一枚玉镯,段景便放下手中一切拿起它,烦躁的神情略有缓和。
筑子遥静静凝望着,其实,他也并非史册上讲的那般不堪暴戾,只因他把所有的包容和温柔都给了常腓一人,是以天下才会如此怨恨他。
段景似是有些敏感,觉察到有人正在盯着他,略略反感,转过眸子却见是“常腓”,心中一喜,轻笑:“爱妃,你不是说要三月才能回来吗?家乡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无碍,比预想中的简单多了,臣妾舍不得大王,便先回来了。”筑子遥顺着段景的话接下去,只是白泠儿一去便是三个月,偏偏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唯恐此番他们的阴谋不浅。
段景眉间微微一动,却还是保持着那份可贵的深情。
在这仅剩的一个月中,好歹遇见一场,筑子遥也想让他开怀些。
轻轻拿过玉镯,起初段景还有些不舍,却又松了手,“这是当年分别时我送大王的,没想到大王竟还收着。”事前筑子遥便让司命悄然查看过这玉镯子的经历,早已熟透于心。
筑子遥把玩着玉镯子,偷偷抬眸望见了段景眼中的惊喜与怀念,正想说些什么以让段景实实在在相信他就是十三年前那个少女常腓,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筑子遥愣了愣,欲要挣脱开,怀抱却又紧了紧。
段景的声音很轻,许是近距离的原因,筑子遥听得很清楚,他说的那是“你终于回来了,腓儿”。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多少思念与苦涩。
虽然筑子遥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可一想到一个月后这江山就要换主了,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蔓延心头。
窗外闪过一抹白影,将一切尽收眼底。
届时段景还沉浸在“常腓回归”的喜悦之中无可自拔,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去上朝政了,奏折更是堆积成山,可段景依旧没有要去管理的意思。
这几日段景整天粘着筑子遥要他起舞抚琴、赋诗弄画,这便把筑子遥给难倒了。什么诗诗画画的拼凑倒还可以勉强过关,可起舞?抚琴?于这些方面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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