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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嬴政豢养丧尸事件处理情况的通报-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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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这才明白,摸摸鼻子:“哦?”
陈铬一脚将暖炉踹至半空,长刀一划,铜炉碎成数十片而落地,“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我说,带我们去见韩王。”
官吏喉结一鼓,咽了口口水:“诺诺诺,当兵的!给爷备马。”
陈铬将他一把抓住,提了起来:“你指路就成。”
然而那官吏胡乱指了一通,陈铬才知道原来新郑有这么大,跑过去也赶不及了,正在犯愁。
忽而天上落下一道苍白的闪电,正劈在那官吏头上,顿时将他砸得七窍生烟,地面上现出一个大坑来。
北辰向前一滚,张开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翅,雪白的睚眦眸中金光流转,气不打一处来:“逃跑不叫老子!”
“我!我忘了!哈哈哈辰哥!”
陈铬带着汴阳君骑在北辰身上,风驰电掣,朝新郑王宫飞去:“驾!”
北辰仰天长啸:“李星阑,还有你!一个两个的毛还没长齐,倒指挥起老子了。”
凌空御风,放眼望去,整个新郑几乎都在睡梦之中,仅有几片橘色的微光,在宫城之中飘摇。
陈铬的声音被风吹散:“我父亲是一名将军,汴阳君,你们都很伟大……”
李星阑的视线直到北辰载着陈铬,消失在天边,这才收了回来。他本来也没什么心思,见韩樘与伏绍元争论不休,只吩咐左右:“事急从权,向南阳全速行进,将百姓强行带走,不服的打一顿就是。”
韩樘:“李先生!不可如此对待百姓。”
李星阑转身便走:“大事不赖众谋,商量到什么时候?”
汴阳军民在李、伏、韩等人的带领下,迅速向南撤离,并在小半个时辰后抵达十里外,成功与浩浩汤汤的丧尸部队错开。
李星阑停下脚步,回望西北面,道:“与他们错开,暂时安全了。”
众人这才将心放下,缓行数里,便在一处密林中隐藏起来休憩。孩童们排成一串长队,后者拉着前者的衣服,双腿肌肉颤抖不已,显是累极。忽闻管事人的号令,便齐刷刷一排往草地上倒,打滚,满脑袋湿泥,像一串圆滚滚的熊猫。
韩樘长发披散,狼狈不堪,眸中金光若隐若现:“伏绍元,你带百姓往南走,日出之前若不见我们,便不必再等。”
伏绍元一吹胡子:“个小娃娃……”
“我要回去!”韩樘双眼蹬得滚圆,说罢,微微抬眼回望,小声喊了句:“师父?”
伏绍元蒙了,声如洪钟:“说得什么话?”
李星阑本在沉眸,神思不知飞往了何处,这时被他一吼方回过神来,慢悠悠揉着耳朵,道:“丧尸在河洛一代扫荡,小心翼翼,是怕惊动了边疆的大国。伏绍元,你先带人走,往南往东暂时都安全。”
聂政笑了笑:“徒儿要回去?那便回去。你爹跟陈铬待在一处,自然不会有事。然而那韩国王宫,确是离心离德,就怕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拉起韩樘的手,回望了李星阑一眼,后者会意,紧跟其后。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来到一颗树下。
聂政将韩樘的玄铁琴取下,端坐琴后,头也不抬,道:“此处可还有他人?”
韩樘莫名其妙,李星阑闭眼,摇头:“暂未发现。”
聂政抽剑,插入地面,随口道:“伏羲琴威力太大,弹奏时须得将剑抽出,立于身侧作镇琴之用。”
韩樘点头。
聂政“铮铮”挑了两下琴弦,道:“樘儿,今日我所奏之曲,你不可随意弹奏,更无须记下。”
话虽如此,看得却是李星阑,只可惜此时后者的心思全不在此,听后也是无动于衷。
韩樘十分忧心,只想弄明白师父为什么此时还要弹琴:“是,为何?”
聂政:“这琴本是伏羲所造,为的是使死者复生。然而那时的人,方从蛮荒中走出,尚在茹毛饮血,又如何能炼制出诸般神器?原不过是一件普通礼器,且早已在发动时崩毁。其后,被诸神寻得重铸,这才变为法宝。”
韩樘越发不解:“不是说上古漫天神佛妖魔?圣人遍地走,何来茹毛饮血之说。”这孩子时常与陈铬交流自己的幻想,思维也被他带偏了许多,冷不防说了句冒犯先圣的话。
然而聂政也不恼,似是并不在意:“万物皆有灵性,混沌初开时,世上灵气丰沛,人可异化为妖。其后灵气渐弱,世间生灵也可费一番苦功,修炼成神成仙。再后灵气散逸,天地才归于平静,但妖的血脉世代相传,繁衍成了一族。”
李星阑认真地听着,问了句:“聂先生如何得知?”
聂政:“我曾在山中寻仙问道,得遇封神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一名仙人,被他收为弟子,才得了这玄铁琴。此番前来,亦是师尊授意,此为后话,战后再谈!总之,伏羲琴并非人间造物,随意弹奏将扰乱时空,或十里、或千里,神仙都不知会被送往何处。”
韩樘咋舌:“那你还……”
聂政哈哈大笑:“琴有五弦,想要将之操控得随心所欲,须得精通数数。师父对此不甚了解,然习琴数十载,若去个十里之外还成问题,倒不如滚回娘胎里!”
说罢“铮铮铮”琴声忽起,空气中浮现出千丝万缕银白的光线,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气泡般的空气罩,瞬间收缩成为一点,最终消失。
第70章 围城·贰
新郑韩王宫,夜,丑时。
一道白影如电芒疾射,投入氤氲着橘色微光的宫殿,正正中中砸在应门外的大铜鼓上,将那传了近百年的铜鼓砸了个对穿。
“铛——!”
巨响震出一圈冲击波似的气浪,沿着灯火微明的走廊,涟漪般传遍整个王宫。
宫灯摇曳,披甲执锐的韩国武士应声而动,硕大的黑影投射到墙壁上,如疯狂流动的惊涛骇浪。
弓箭手整整齐齐从房顶上探出脑袋,列成一纵队,向内收缩。皮靴轻踏房檐,致使瓦当摇摇晃晃,发出一阵阵“铛铛铛”的脆响。
那白芒不是别的,正是被陈铬就这胡子的北辰。
幸而落地那一瞬,陈铬下意识反身抱住汴阳君,将他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继而猛力蹬腿,从北辰背上滚落在地,方使得韩樘的老爹不至于被摔成肉饼。然而他心中高兴,抬头时用力过猛,一脑袋撞在宫殿前的柱子上,登时头破血流,墨绿的军服染蓝了一大片。
汴阳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被洒了一脸滚烫的液体,下意识伸手去擦,却揩了满掌的鲜血。惊异之余猛一抬头,只见满院的绿甲侍卫,将两人一兽团团围住。
“辰哥,你真的得去考个飞行执照。”陈铬甩脑袋,没事人般将韩原带了起来:“要妖怪都像你这么乱飞,昆仑坛不得血流成河?”
北辰化身巨兽睚眦,个头巨大,一身青黑龙鳞战甲杀气缭绕,赤金色的双眸泛出嗜血的凶光;“老子正睡着……”
侍卫持戟跨步上前,点在这奇形怪状的巨兽背后,厉声质问:“私闯宫城,尔等意欲何为?竟着我大韩军装。”
说话间用力一挑,长戟在北辰的肉翅上拖出数道深而长的血印子,血珠簌簌掉落。
暴躁的北辰掉头张嘴,一口便将说话人的脑袋整个咬住,鲜血喷洒,染得他脖下白毛血红一圈。
陈铬连忙蹬着他的双肩,把他那血盆大口扒开,拔萝卜般将那侍卫扯出来扔到一旁,认真道:“你矜持点!哎!抱歉!”
北辰嚼巴两下,嘴里没味:“呸。”
继而尾巴横扫一圈,如一根铁鞭,将侍卫们的武器劈成两截,破铜烂铁“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韩原行礼致歉:“事出突然,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连忙与侍卫们一通解释,且自腰间取出符印。
那侍卫虽满头鲜血,实际上伤得并不重。毕竟陈铬在身旁杵着,北辰每每作些凶残举动,都要被他瞪着一对奶狗似的眼睛看半天,这还是好的。最怕他眉毛一皱,毫无征兆哭个没完没了,故而这活了数千年的远古大妖怪,竟越活越回去,脾气不知不觉已是收敛了许多,束手束脚惯了。
侍卫动作粗鲁地接过符印,细细查看,确认无疑后,便低着头将韩原请了进去。模样恭恭敬敬,只不准陈铬与北辰跟随。
北辰半点兴致也无,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乱扫,伸出食指剔牙。似乎那侍卫的头发还塞在牙缝间,弄得他直打喷嚏。
陈铬直觉到了王宫里,就已经安全了,被一众单膝跪在房顶的弓箭手围着,心中却是半点不怕。最后只是觉得手脚没处摆放,一屁股坐在地上,懒洋洋帮北辰剔那几根头发。
然而过了片刻,陈铬脑海中莫名其妙闪过一个画面:荒凉的冷宫中,安陵容让苏培盛用弓弦勒死余莺儿。只觉得宫中阴森恐怖,让汴阳君一个人进去实在危险。
他一摸后脑勺,瞬间流下两行清泪,哇哇大哭着,朝王宫里面冲:“我要父亲!”
那些侍卫拦不住他,被哭得心烦意乱,又因着他们算是王孙贵胄,不敢强行将人扣下。只得硬着头皮推了个倒霉鬼出来,护送陈铬前往汴阳君的去处。
陈铬跟在侍卫身后,走在韩国王宫里。
透过眼眶里豆大的泪珠四处观望,宽阔华丽的王宫仿佛微缩在一个小小的水晶球中。
李星阑说,韩国立国以来几乎就没打过什么胜仗,但三晋在冶炼兵器上成绩都不错,韩国又占了河南、山西的大片地方,拥有广袤良田,所以多少有过数十年“诸侯不来侵伐”的风光。
然而伊阙之战时,韩魏联军被白起打得不行,全歼二十多万士兵是什么概念?陈铬想都不敢想。那二十多万人里,当兵的或许只能有一半,其余的伙夫、挑夫、后勤百姓,他也全都杀了,这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史书上轻描淡写几行字,承载了多少尸山血海悲欢离合?
他看着看着,渐渐地哭不出来了,毕竟是第一次来这种,尚未被尘土掩埋过数千年的宫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青铜器全都黄橙橙的,锃光瓦亮,一切都太干净了,没有半点光阴岁月的痕迹。
陈铬隐约地产生了一种,真真实实活在当下的感觉。
他歪着脖子,视线落在身前引路的侍卫身上,见到他的领口发白,盔甲缝隙间塞了不少尘土,头发也满是油光,一切都跟影视剧中所展示得完全不同,这太真实了。
他看着这名侍卫,终于明白,即使弱小如韩国,面对兵临城下的困境,也是绝不可能轻易投降认输的。因为人们活着,相信自己能够创造历史,而非臣服于命运。
从来就没有什么当局者迷,只不过是活在当下,万事尽力而为。
又是一个转角,陈铬的耳朵抖了抖,远远听见两个人的对话。
少年的声音:“兵临城下,不战而降,你们哪还有一点气节?放开我,我要去面见王上。”
另一名少年嗬嗬笑:“你无官职在身,本不可入宫,莫要大喊大叫惊动了侍卫。哥哥带你进来一趟,风险着实不小。”
少年既羞又怒:“我张家五世相韩,赤胆忠心,然而朝中奸佞当道,横阳君……”
另一名少年连忙打断他的话:“哎呀良弟,甚么横阳君?如此生分,亲一口,叫成哥。你这心急火燎找那倒霉催的作甚……”
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陈铬觉得自己耳朵都要瞎了,在王宫里也能转角也能遇到*的。真是一朝走上弯路,盖达都比原来精确。
陈铬往前走,无可避免要与那两人擦肩而过。引路的侍卫走在前头,倒是假装没有看见,或许觉得这是王宫里的常态。
然而陈铬目力极佳,即使廊下灯火昏黄,却仍旧在光影中匆匆瞥见一眼。
那是一名青衣少年,肤若凝脂,唇红齿白,面貌如同少女般娇俏,实在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抵仍是萌甚于雷。幸亏这少年虽长得男生女相,脾气却似乎不大好,表情像个正在与敌人周旋的小野兽。
横阳君年纪也不大,模样斯文俊秀,眉眼间一股风流气。远远望见陈铬,竟还对他吹了声口哨:“哟,哪儿来的弟弟?瞧这一脸的血,可怜见的……”
活像只玉面狐狸。
陈铬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掌,本不想节外生枝。然而这人不但紧紧握着他的手,还偷偷用食指在他掌心上使劲挠。弄得陈铬十分无奈,心想我正拍西游记,你一出场就变成红楼梦了?
他被这人闹得背后泛起鸡皮疙瘩,实在难以忍受,小声说了句“抱歉”,旋即一把将对方甩飞出去。两名王室宗亲间的小打小闹,侍卫也不敢插手,只那青衣少年看着横阳君手忙脚乱爬起的情状,哈哈大笑起来。
“秦兵已经快包围新郑了,情况确实很紧急。”陈铬让侍卫继续带路,向那青衣少年伸手,对方便跟他手拉手一起走了:“我去面见那个王上,一起去?我叫……韩樘,是汴阳君的儿子。抱歉,刚才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了,你姓张?”
青衣少年与陈铬年纪相仿,面貌都一样文弱,且一看陈铬便没什么心机,也不与他生分,点头跟着他走:“在下张良,多谢公子樘仗义……解围。”
陈铬笑:“不客气,张良,你好。张……良?张子房?”
张良点头,脸上微红:“是在下的字。”
陈铬目瞪狗呆,连忙撒手,张良张子房!这是那个张良吗?他怎么这么小一只?把他收进后宫怎么样?他长得真好看,横阳君好像也不错?古代贵族是按长相选出来的吗?纠结!
他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情不自禁感叹:“你长得可真漂亮。”
张良被夸得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跟他客套:“公子也很漂亮。”
陈铬:“不不不,还是你漂亮。”
张良、侍卫:“……”
横阳君勉强爬起来,靠在假山上喘气:“良弟!莫去冒犯……啊!”
陈铬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随意一扔,横阳君便双手捂着鼻子,缩到角落里去了。
侍卫额头挂着个巨大的汗珠,两个少年手拉手穿过曲折的走廊。
子时一刻,韩王寝宫灯火通明。
这房中装饰刚劲无华,唯一名贵的事物,只有书案上那只色如碧玉的犀角杯,半透着光。
“汴阳君,上回来这宫里头,是何时了?”
韩王安年近四十,体态倒是比一般中年人轻盈,但眼皮耷拉着,眼里没什么精气神。他打着呵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屏退左右,随意披了件裘子,笑道:“听闻你带兵抵抗秦军,护住了汴阳百姓?甚好甚好,城破了无妨,再给你几座就是。”
韩原行礼拜见,韩安半躺着靠在凭几上朝他摇手:“你也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韩原肃容,跪地不起,烛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洒落一片阴影:“王上,秦国三万阴兵,正向新郑逼来,不出半日定会四面围城。还请王上召集群臣共商抗秦之事,开城门接纳灾民。”
韩安以掌拍地,让他坐过来:“莫要跪着,过来坐。寡人是一国之君,自然以保全百姓为首要……过来坐。”
韩原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韩安,最终跪在他身侧,口气似是质问:“如此,王上为何不开城门?您要知道:即使大厦将倾,臣民也愿为大韩赴汤蹈火,以身殉国!危急存亡之际,大王最应当留存的,是百姓,是民心。”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韩安眼中含泪,表面却仍旧懒洋洋的,烛光倒映在他琥珀色的双眸中,一片浑浊:“都是一家人,寡人实话说与你吧。早先,寡人见赵国打了胜仗,觉得那蛮秦也无甚可怕,也想过要连赵抗秦。当时,李斯前来劝说,寡人便随意将他打发走,话也说死了。哎?谁料不出数月,秦国竟能找到这劳什子的阴兵,当真是活见鬼了。”
韩原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却终究不愿相信:“王上对秦国发兵与汴阳城破之事了若指掌,却按兵不动,实在是……”
他说着说着,悲愤交加,握拳猛锤在自己大腿上,难以言语。
韩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勾践被困会稽,尚且能卑事夫差,亲为其前马前卒,十年后卷土重来,问鼎中原。王者受命于天,只要寡人在,韩国王室一息尚存,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不是?百姓们也算是为国捐躯,平息了秦王的怨愤,他们才不算白死。”
韩原破口大骂:“大王糊涂!没了百姓,何来国家天下?危急存亡之际,大王此举将尽失民心,此举,令人心寒。”
韩安摆摆手,闭眼不愿再与他车轱辘:“寡人真是生不逢时,接了个烂摊子,群臣天天只在耳边车翻来覆去地念叨:危若累卵、危若累卵!危了快十年,寡人能不知道?每一个能帮忙的!话也与你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也不治你的罪,走吧走吧。”
韩原不死心:“王上,申子变法,国治兵强。徐州会盟,五国相王。我劲韩之剑,能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六国合纵连横,勠力同心,如何不能胜过那蛮夷之邦?”
第71章 围城·叁
韩安打断了汴阳君的哭诉:“六国合纵连横?当年脩鱼战,秦欲伐楚。那楚王召来陈轸,巧言令色,假言助韩,实不过祸水东引!令秦韩交兵而免楚国之患。什么同盟,俱是各怀鬼胎。企图他人相救,不如识时务而保全国祚。”
韩原激动:“王上并非不知秦国阴兵的厉害,今非昔比,他们如何肯放过大王?”
“汴阳君,够了。降书早已送出,多说无益。秦国最先拿寡人开刀,真杀了寡人,吞了新郑,不怕六国群起而攻之?”韩安皱眉,一副窝火的模样,强忍着将要爆发的戾气:“再说,自古君权天授,贵胄世袭,你道寡人之举令人心寒,岂不知你自己更是数典而忘其祖?反正汴阳城破,你滚吧,这个汴阳君还给寡人,滚滚滚。”
韩原闻言,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推开门:“新郑百姓,何辜?大韩子民,何辜?”
这年近不惑的韩王,两鬓霜白,眼含热泪,嘴里念念有词:“数百年不都如此过来的?打来打去。韩原,寡人膝下无子,寡人膝下无子。寡人只有着一杯酒……寡人何辜……”
说到动情处,满饮一杯烈酒,辣得止吐舌头,饮罢随手扔了那犀角杯。
杯子擦着刚刚张开的门缝,“嗖”一声飞了出去。
陈铬和张良刚走到寝宫门口,侍卫告退,便见到韩原推开大门。
只听“啪”一声脆响,张良捂住脑门,鲜血从指缝间滑落。真真是血流满面,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陈铬一把接住他:“这么重?不是,汴阳君,韩王怎么说?”
汴阳君摆摆手,半晌无话,带着陈铬向外走:“大王已经递出降书,午前应当就要开门请秦军入城。”
陈铬大惊:“说笑吧,怎么能这样?新郑这么好的位置,秦国现在已经疯了,一定会把百姓杀光,十万丧尸把这里当做据点的。韩国没了,他们打通函谷关后向外扩散的通道,还能挟持周王,简直是要上天。”
他说着,把张良往汴阳君手上一送,甩手撸袖子:“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找北辰带您离开。”
汴阳君摇头:“国可无我,我却不能背弃国家。万不得已之时归降秦国,原也无可指摘,然而王上一时失察……我也只有效仿比干,挖心剖腹,以死相谏。”
陈铬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转身走回去。
一阵风般踹开韩王寝宫的大门,准备把他拖出来暴打一顿。
却只见灯油在地面流淌成一个小滩,灯盏侧倒在书案上,韩安斜靠着凭几,黑血沿着胡须颗颗滴落。
韩王死了!是谁做的?
陈铬往前迈了一步,立即向后退了三步,被门槛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靠近尸体,不然就会有人立刻跳出来,指着自己大喊有刺客。
“有刺客!”
一名侍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见状高呼。
可以,这很套路。
陈铬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回头看去。汴阳君搂着满脸鲜血的张良,一瘸一拐走到自己身后,向门内望去:“还是别看了。”
汴阳君瞬间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陈铬忙不迭接过昏迷的张良,将他摇了几下,弄醒。
于是,张良也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陈铬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知道死个奴隶主有什么可哭的?当然,被毒死确实很可怜,他死前连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子时二刻,韩王安寝宫外。
绿甲侍卫们扛着大刀长矛,步伐整齐迅速合围,乌压压一片。数十名朝中重臣纷纷闻讯赶来,先是痛苦两声,而后便站在侍卫背后,缩着脖子张望。
人群中钻出一个用白布堵着鼻孔的横阳君,一溜小跑奔到陈铬面前。
试探两下,见陈铬并没有动手打他,便大着胆子伸手一捞,将张良捞了回去。
弓箭手们搭箭张弓,对准被围在中央的两名外来者。
横阳君将张良塞进身后的人群中,抄着手,躲在侍卫从中探头探脑,拖长声音喊话:“汴阳君,王上不过是要降秦。我知你为国心切日月可鉴,却如何能做出弑君之事?”
韩原双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头也不抬:“大王,确是被逼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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