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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界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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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苏尧抹掉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液,“不是梦,那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死了?我死了吗?”
  他慌张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医院的病房里,刚才那个金属物是床头柜。病房没有开灯,走廊上的应急指示牌是唯一的光源,绿色的光线营造出了一种老恐怖电影的氛围。
  苏尧坐回床上,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脚上绑着一跟红色皮筋,皮筋上穿着一块号码牌。这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苏尧愤怒地附下身子,动手去扯那根皮筋。
  “啊!”可那皮筋就像从他的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一扯,钻心的疼痛就窜上大脑,随后蔓延至全身。苏尧抬起脚踝,看了看刚才被他硬生生扯开的一小段伤口,放手后皮筋已经回归原位,但它嵌得很深,伤口正透过皮筋往外冒血珠。
  苏尧穿好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出门右手边是楼梯,左手边大概是靠近楼层中心的方向,苏尧摸索着走到楼梯旁,发现窗外月明星稀,是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真实”美景,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窗户,想要没有遮挡地看一眼这月色。
  窗户一开,就有微风拂面而来,苏尧觉得自己仿佛嗅到了月光恬静温柔的香气。而在医院的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仿佛也嗅到了这阵风带去的气味,正蠢蠢欲动。
  苏尧关上窗户,转过头去,他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好像只是幻听。他死死盯着走廊远处的应急灯,许久不见什么东西经过的痕迹,于是扶着扶手开始下楼。他现在在医院的五楼。
  一步,一顿,一步,一顿。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苏尧盼着伤口快点愈合,走动的幅度很小,很有规律。行至四五楼中间的平台时,苏尧偷懒迈了个大步子,结果一时没控制好落点,扑腾了几下险些摔倒。就在他走错这步路,打乱了自己的节奏时,一直隐藏在他脚步声里的另一种声音露出了狐狸尾巴。苏尧听见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他背后的地面上,但仅此一滴,在他停住脚步后再没动静。
  苏尧不动声色地弯腰,假装在检查被拉扯到的伤口,确认伤口无事后,他再度恢复刚才的节奏,开始下楼。他没有刻意减轻落地的动作,但把所有的听觉神经都调动了起来。他确信,那个声音一直藏在自己的脚步声里,那个东西也一直尾随着自己。
  怎么办?
  角落里的楼梯间比较狭窄,苏尧下到四楼后,拐进了走廊里,一边走一边找可以防身的东西。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间病房拐进去的时候,肩膀上突然一沉,伴随着双肩脖颈与后脑勺被浸湿。苏尧没有动,他能从锁骨和耳廓的触感猜到肩膀上是什么。
  那是一个小婴儿。
  苏尧用鼻子轻轻地吸了一下,血腥味告诉他已经渗透到衣服前胸的绝对不是雨水。他不敢赌这种东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好的,双手同时使力,要把缠在脖子上的两条腿给移开。就在他刚刚抬手的一刹那,那小婴儿一直举在半空中,时不时剐蹭到他耳朵的手突然前伸,盖在了苏尧的眼皮上,就要去挖他的眼睛。
  苏尧一边闭眼,一边埋下头,拎住那两条腿狠狠地朝前方甩出去,最后一刻他没敢放手,那婴儿就倒挂在他手上,没有直接落地。苏尧胳膊擦眼睛的时候,那婴儿奋力挣脱了,他只能一只睁一只闭地去查看。
  婴儿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爬到墙角,便直接忽视地心引力上了墙,随后又上到了天花板。苏尧回头望去,隐约可见来时的路面上规律地排列着血滴,配合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他产生了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被带去那头,留下这一路赤红的幻觉。
  上方的婴儿突然笑了起来,苏尧看到他或她浑身是血,滴了那么多也没露出一块白肉来。又因为尚未睁眼,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红色的怪物,正中心被人凭空挖了个黑洞一样。苏尧也分不出那笑声是“哈哈哈”还是“嘿嘿嘿”,只觉得在这空空荡荡的医院里听着这种笑声,他都要哭出来了。
  那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刚才确实也只有初生婴儿一般大的手劲儿。苏尧看那东西在天花板上停住不动,便倒退着往另一边走,但他动一步,那东西就跟着爬几步,爬动中血继续往地上滴着。苏尧索性回身跑起来,跑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婴儿也像开了加速一样在天花板上飞奔,轻易地追上了他。苏尧拿起一旁垃圾桶的桶盖朝着那婴儿砸过去,桶盖扣到婴儿脸上,边沿劈开了婴儿的脸。但那婴儿好像没有骨头,桶盖就像扣上了一块橡皮泥一样,粘黏在了血肉上。
  “妈的,什么东西!”苏尧趁机溜走,一路小跑到了不远处的护士站,回过头去看,那东西好像没有再跟来了。护士站旁有个小储物间,苏尧在里边找到了酒精,咬着牙倒到了伤口上,疼痛顺着酒精的入侵蔓延,却让他有点当机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想起赶紧找到其他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苏尧在储物间找到了应急手电筒,为了保险起见,他拿了两个,一个把光线开到最强,放在护士台上,朝着他要移动的主楼梯,作为诱饵。另一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人则是躲在主楼梯侧面观察。
  数羊数到两百只,主楼梯那边都没什么异动。苏尧又朝着来时的路和护士站另一边的走廊照了照,确认安全后,尽可能无声无息地下了楼。
  

  ☆、黄泉

  “一,二,三,四,五……”
  医院的配电房里,一个人影正在踱步。那人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都是数到“五”就数不下去了。很快的,人影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嘴里咒骂着什么难听的话,抬起腿想要踹门。一想到踹门的动静,人影又只得放弃了。
  那人双手撑在栏杆上,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深呼吸,继续等待着那个时刻。而当第六个人终于苏醒,人影“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动手拉上了之前关闭的总闸。
  医院里突然灯火通明,苏尧就好像溜出房门的贼,被正好回来的房主逮了个正着,吓得心脏漏拍。之前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习惯了摸黑走路,也适应了那种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梢的感觉。现在医院突然变得这么亮堂,这么像正常的医院,可周围却还是空无一人,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安心,倒是觉得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更加危险了。
  灯亮时苏尧正处于医院二楼。虽然他对“从医院离开”这件事不抱有一丁点儿希望,还是礼节性地来到了一楼大门边。
  一楼大门当然紧闭着,该锁的都锁了。大门这一侧玻璃多,虽然块块都厚得像城墙,苏尧还是找了根板凳朝玻璃狠狠地丢过去。他原本以为板凳会像遇到弹簧床一样被弹回来,或者是像撞到铁板一般自己四分五裂,没想到它是直接穿过了玻璃,落到了外边的地面上。
  苏尧再次不抱希望的走到玻璃前踹了一脚,确认自己还不如一张板凳争气后,无奈地坐到了旁边的另外一张板凳上。
  这时,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尧单机了这么久,还绕了个怪,第一反应就是以为其他人来找他汇合了,便先一步回到了楼梯前接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尧还没来得高兴,就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般来讲,正常人在奔跑的时候,因为步子迈得特别大,脚步声不会显得频繁,只是落地声音比较重。而这个脚步声,实在太过于密集了,与其说来人是在着急地大步走,更像是挪着小碎步。可挪着小碎步走路那么累,除了黄金周挤在景点的游客,还有谁会没事这么做呢?
  何况仔细想想,这分明是高跟鞋的细鞋跟触地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他们之中,有人穿这种高跟鞋吗?
  苏尧意识到危险,赶忙闪身躲到大堂一根柱子的背后,挑了个朝旁边跑没有阻挡,又能猫着腰偷看楼梯的位置。
  不久后,一个女人出现在一、二楼之间的平台上。那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正以苏尧所质疑的诡异频率一巅一巅地往前走。
  她头埋得太低,头发又长,从侧面看过去根本看不清脸。不过苏尧也不敢看清她的脸,毕竟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是什么正常人,不,根本不会是人。
  苏尧不想立刻离开,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下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是当女人转过平台,开始面朝他下楼时,苏尧发现她之所以走得如此怪异,是因为在她面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正在地上缓慢的爬动。
  婴儿爬,女人跟,黑发白衣之下,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格外惹眼。苏尧忍不住后退了一点,以便随时跑路。
  就在他移动的过程中,那个女人抬起了头,朝着这边,似乎跟他对视了片刻。当然,这只是苏尧天真的错觉。毕竟那个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只有两个圆滚滚的对称黑洞,黑洞边沿的血肉已经腐烂结痂,却不知为何还往外淌着血,形成了血泪一般的东西。
  不能再看了,苏尧忍着干呕想。他转身惦着脚后退,先绕到一排板凳后边,然后借着板凳和楼梯扶手的双重遮挡跑到了走廊。
  这家医院路线不算绕,但苏尧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又要时刻提防那个女人有没有跟来,在走廊上晃悠了一阵后,因为实在没看到其他人,只得先挑了间办公室躲进去。
  苏尧反锁了门,把椅子搬到门边抵住,然后站到办公室的小洗手台旁洗了把脸。冷水让他短暂的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苏尧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照镜子,那个方向真有一张镜子不说,他还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泛着死气,青红发紫的脸。
  “这是……”苏尧颤抖的手抚上镜面,哈了一口气,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先是用手,然后掀起衣服,用的力度越来越大,直擦得那块仅靠一颗钉子挂在墙上的镜子摇摇欲坠,才终于肯放下手。
  苏尧摸上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又掐又揉,想要弄出一点活人的血色和生气来,却只是看到镜子里那个“人”无声地流泪了,懦弱又卑微。
  “好吧。”苏尧坐到床上,献祭般地躺倒,两眼一闭,“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死了。赶紧的,快送我去投胎吧。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
  “这黄泉路可真冷啊。”苏尧双手抱着胳膊,忍不住直打哆嗦。
  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后,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好久。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想抬头,既然这是每个人必经之路,那他继续挣扎也没什么意义。
  “彼岸花呢?怎么连狗尾巴草都不长一根?”
  黄泉路太窄,苏尧估算了一下,要是一对情侣一起上路了,甚至都不能手挽着手平行前进。
  “我就是挺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死的,不然死不瞑目了。”苏尧嘟囔着继续往前,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桥。
  桥边站着一位老妇人,一手杵着拐杖,一手端着一个黑漆木碗。她旁边有口架在柴火上的大锅,锅下的火已经熄了,锅也没有再冒热气。
  “你是孟婆吗?”苏尧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手里的碗装得满满当当。明明是一碗黑色的浓稠液体,散发出的却是有些吸引人的异香,这种香味既勾起了苏尧的食欲,也让他微微地放松下来。
  苏尧看了看那个碗,心想,这倒也是,颜色已经没得救了,闻起来再不香点,谁喝下去不得吐出来呢。
  “来。”孟婆的声音不似苏尧想象中的巫婆怪笑。那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你无法从其中判断出男女老少来,那种声音,只能从一个看惯生死,参透喜悲,绝对中立的旁观者嘴里说出。
  苏尧接过碗,又仔细闻了一下,觉得香味多半是自己脑补来安慰自己的。“喝半碗行不行?”
  孟婆还是那副调调,不过明显有些不耐烦,“快。”
  苏佑楠工作忙,为了不耽误上班,芝麻大点的小病都要往死里灌消炎药。为这事儿,两口子不知道闹过多少回。直到近几年,苏佑楠发现往常吃两三天就能痊愈的剂量,甚至不足以控制住病情的加重,他才逐渐收敛,开始讲究对症用药。
  苏尧记得小时候,自己身体底子太差,三天两头得病。父母经常为他该吃什么药,该怎么吃药吵架。因为苏佑楠的毛病,孙喻对西药有些偏执的厌恶,宁肯让苏尧去输液,也绝对不让他碰消炎药。苏佑楠则是觉得什么病都不能拖,一拖准会加重病情,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所以最后,虽然消炎药和输液都不多,这中药苏尧可是没少吃。眼前这碗东西,闻着再香,都只能让他想起以前吃中药的经历。
  那时候他妈都会提前备着奶糖,喝完了就塞三颗到他嘴里,只需要半分钟,什么怪味儿都被盖光了。可是现在没有糖,什么也没有,刚刚还淡然赴死的苏尧突然犹豫了。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没糖,有个吻也好啊。
  “有糖吗?”他问。孟婆看着他,一言不发。
  “对了,火都灭掉了,后边的人来喝凉的吗?”问完,苏尧用手沾了沾碗里,发现碗里的现在就已经凉了。
  孟婆看了看他身后,又看了看奈何桥的那一头,道:“没有了,你是今天最后一个了。”
  苏尧闻言,把举到脖子高的药碗往下一沉,惊呼道:“他们六个都过去了?”
  药碗里的汤洒出来不少,孟婆很是不悦地看了看地上的汤渍。不过孟婆汤看上去几乎零成本,这一两口大概也是不影响药效的,她没有专门提出来,只是回答了苏尧的问题,“没有六个,只有五个,你是最后一个。”
  五个?苏尧愣了愣,他还记得之前在教室里,自己差点把“五”这个错误答案当真。可正确答案不是“七”吗?只有五个,那么谁跟谁还活着?
  “谁活下来了?”苏尧问,“我都要失忆去过下辈子了,能不能让我这辈子死得明白点儿?活下来的那两个人在哪儿?我要去找他们,我有事情要跟家里交待……”
  孟婆杵着拐杖在地上狠敲了三下,打断了有些错乱失智的苏尧,“九泉之下,怎会有活人的踪影?谁活着,我不知道。但你若是想弄明白谁死了,喝了这碗汤,过了那座桥,答案自然揭晓。”
  

  ☆、血浪

  苏尧看着碗里的汤,犹豫地咽了咽口水,就连口水都是他想象中苦涩的味道。那如同墨水一般的汤汁表面,空有镜面的平整,却并没有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脸来。苏尧盯着黑色的地方看太久,不禁走了神,想着到底是人把孟婆汤喝进了肚里,还是孟婆汤像黑洞一样,吸走了人。
  孟婆轻咳了一声,“快去吧,去桥那边见最后一面。下辈子再遇到,彼此就都不认得了。”
  这句话狠狠地刺激了苏尧。苏尧看向奈何桥,桥面高高拱起,完全遮盖住了那头的景色,也无法看到走在前头的人。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苏尧记得这是他妈小时候爱看的东西。有段时间电视就爱播这些老片,他陪着他妈看过一次,还吐槽过这句话。说的是与其活着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然后在地下经历一次短暂的重逢再赴死,倒不如九十七岁那年,另一个人直接陪着一起死。这样以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是那么长,而后死的人,不是少了三年的悲痛吗?
  如果裴印萧不在活着的那两人之中,此刻会不会正在桥边等着他呢?苏尧被自己有些矫情的念头逗笑了,这一笑,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开,他终于把碗沿送到了嘴边。碗沿冰冰凉凉的,因为他刚才的手抖,已经沾上了些许味道。苏尧的嘴唇碰到了汤汁的残骸,那是一种清透但厚重的液体。
  “我不想,不想在那里见到他。”苏尧最后一次抬头看向奈何桥,然后做了深呼吸,就要一口闷掉自己的前尘往事。
  “快跑啊!”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伴着尖叫的嘈杂脚步声。
  苏尧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握着手的碗一个哆嗦。只见那碗在触地后彻底碎裂开来,里边的汤汁瞬间浸透到泥土里。而在他头顶,那不见天光的漆黑帷幕,也顷刻间碎裂化灰,透出背后的光芒来。
  那孟婆,方才还是一副不悲不喜,绝对中立的样子,此刻被光线一照,明明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还是显得无比的狰狞扭曲,苏尧甚至从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中看出了恨意。
  功败垂成吗?
  苏尧终于醒转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还躺在病床上。
  “我就不能梦点好的吗?”熬过突然起身后脑中的一阵眩晕,苏尧下床挪开板凳,打开了房门。门外,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正在追赶着谁,听到门开的动静就转过身来,似乎是要转移目标了。
  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苏尧胆子正肥,看到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丝毫不胆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拎起板凳,冲着那女人挥了过去。女人被打得跌倒在一旁,苏尧正要再挥板凳补上一下,就听见走廊那边正在折回的赵诗云大喊道:“别打了,快跑,快跑!”
  苏尧没傻到非要原地不动先问为什么,闻言便立刻丢下板凳准备跑路。刚一转身,他的脚踝就被那女人抓住不放。女人的指甲很尖,双手都抓着苏尧没绑红绳的那只脚。苏尧能感觉到脚踝被抓破了,可当他回身想要挣脱时,那个几乎已经被他抛到脑后的婴儿又出现了。
  婴儿跳了下来,双手盖上了苏尧的眼睛。苏尧前后受阻,慌忙之际分心注意到了什么,心道:难道他们是想要挖掉我的眼睛,给那个女人安上吗?
  赵诗云和邹意折返了回来,捡起板凳,朝着女人和婴儿一阵乱殴。婴儿爬到一旁的墙壁上,女人的高跟鞋也在挣扎中弄掉了。苏尧连忙揉了揉眼睛,跟着另外两个人跑了。
  苏尧边跑边伸手去揉,害怕被血迷了眼睛,可他跑出几十米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皮上其实什么也没有。不仅眼皮上没有,他的脖子上也同样的毫无粘腻,就连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什么情况?”等另外两个人实在跑不动,停下来休息时,苏尧连忙抓紧时间了解情况,“我看那母子两个也没什么战斗力,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慌张?”
  赵诗云摆摆手,“我们根本就不是在躲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刚才从岔路里莫名其妙窜出来的。”说完,还很紧张地朝着走廊两头望了望。
  苏尧注意到她的目光放得很低,似乎是在观察地面。
  “我们在房间里醒过来,刚出来就遇上了,然后正在找你们。”邹意刚开了个头,又不太放心地说:“算了,怕那东西追过来,规律还没找到。我们还是先去找其他人吧,边走边说。”
  于是三个人又开始继续往前走。赵诗云手舞足蹈地讲述道:“之前灯一亮,我们就想着出来找其他人。走着走着,看到半路上有一大滩血,乖乖,鲜红鲜红的,一大大大滩血。那个味儿……”
  “说重点!说重点!”苏尧打断了选择性回忆的赵诗云。后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就猜,要么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么就是你们有人出事了,所以不看也得看了。我们就打算往前走,结果刚一靠近,那滩血就像是热水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血泡泡。”
  苏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概熬孟婆汤的时候,那锅黑色的东西也是那样“咕嘟咕嘟”的冒泡吧。
  “然后,重点来了!”赵诗云拍了拍苏尧的肩膀,“听好了,别走神。咳咳,然后,它就像浪一样,‘哗啦’一下往前打了好几寸。”
  苏尧:“……”
  赵诗云在等苏尧的反应,可是苏尧一时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邹意只得在旁边补充道:“她说的也没错,确实是那样。我们眼看着那摊血液像海浪一样,逐渐扩张着范围,在往外涌。当它接触到旁边的板凳时,板凳竟然陷进去了,就像那摊不是血液,是一片沼泽地一样。一开始我们没那么害怕,还折了旁边一盆植物的枝干往里放,想试试看丢进去了还能不能拔出来。”
  “对对对!这才是重点!”赵诗云捂着脸,一副不愿回首往事的表情,“我把那玩意儿往里一伸,感觉到不对劲,好像里边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一样。因为小意站在后边拽着我,我又隔得远,我干脆就大胆地跟那东西拔河,刚一使劲把树枝拉出来一点点……妈呀来了!”
  这声“来了”叫得惨烈无比,效果也是拔群的。苏尧一抬头就看到眼前一片红,几乎让他眩晕。可赵诗云她们也太乐观了点吧,面前的“浪”,根本就不是能蹲在海边写字逗着玩的那种!
  “怎么这么高?得没过我膝盖了吧!”苏尧跑在最后,逼着前边的两个人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血浪打得高,声音听着也吓人,连赵诗云都没空接茬,喘着粗气在狂奔。
  大约跑了有二十分钟,那东西就好像收到什么召唤一般,突然不再翻涌。随后,它怎么来怎么去,虽然没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他们身后走廊上所有能移动的物体。
  “我话,话,话还没说完……”赵诗云不住地喘气,却非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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