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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斯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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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罗卡压不住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
“喂!我觉得船要坚持不住了!”葛霖急迫地喊。
少了风帆的牵引,船挣扎着在海浪里起伏,每次扎进浪涛里,葛霖都担心它不能冲出来。一颗心随着海浪高高低低地蹦着,偏偏掌舵的人一动不动,仿佛在走神。
伊罗卡不慌不忙地转动舵轮,因为心情好所以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不用担心,这种程度的浪,不可能对风族人的船产生威胁。”
葛霖一点都没放心,他更紧张了。
风族人的船又怎么样,这些船放了一千年!
风族人的船又怎么样,现在驾船的又不是风族人!
葛霖会游泳,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懂水性没有用啊!海难获救者少之又少,更不要说这片海域根本不会有船经过了。
“我不想怀疑船的坚固程度,可是风浪……”
葛霖猛地愣住,他盯着前方的天空,眼神惊骇。
天色开始变得暗沉时,葛霖并没有多想。原本就是傍晚,加上风浪变大,可能是要进入暴雨区域……卧槽,海平面尽头的是什么?
巨大的水龙卷,从海面一路旋转着,上接天穹。
这边天空还有一些光亮,前方却是漆黑一片,浓密的云层形成了厚厚的云墙,按照他们现在的航向,会一头冲进云墙之中。
“快转舵!”
葛霖慌了,刚才他差点把云墙看成了怪兽,水龙卷是怪兽细长的脖颈。
“不用转舵,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什么?”葛霖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海水,神情茫然。
葛霖在风浪里说话时需要高声喊叫,伊罗卡不用,不管他语声多么轻微,都能准确地传到葛霖耳中。
“那些云,环绕整个西莱大陆,它们是这个世界的边缘。”
“啊?”葛霖一半是吃惊,一半是没听懂。
伊罗卡也没有跟他详细解释世界边界线的问题,改用简单的词汇说,“这是一条航路!如果想要离开西格罗,这是唯一的航路!”
葛霖失去了声音,他下意识地抱紧桅杆,突然感到身体周围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我猜,你不喜欢被绳子捆住。”伊罗卡说。
无形的气流环绕在船身四周,减轻了风浪的冲击力,颠簸几乎消失。
葛霖沿着桅杆滑坐在地上,手掌死死地抓住缆绳,根本不敢松手。
“我也有一千年没走过这条航路了,算了,还是靠力量作弊吧!”
伊罗卡没有回头看葛霖狼狈的模样,然而他却像知道这一切,还分出力量扶了葛霖一把。
葛霖踉跄着站起,这时他们的船距离云墙已经越来越近了。
巨大的水龙卷隐约可见,葛霖喉结滑了几下。
这种笔直冲向死亡的景象,压得他心跳剧烈,想要疯狂地喊叫,同时身体控制不住的抽搐。大脑的某一部分剧烈地活跃着,刺激着所有感官,比快感带来的愉悦还要强烈。
葛霖只能深呼吸,想要平复这心脏爆裂的感觉。
船体的颠簸减轻,海浪被隔绝在外,葛霖用了两分钟才恢复过来,他默默捂住了额头,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快感,真够强烈的……
感到丢脸的葛霖,发现伊罗卡一直没有回头,心里稍觉安慰。
葛霖很快也被眼前恐怖又壮观的景象吸引住了。
黑色云墙填满了天空与海洋之间的所有空隙,又堆满天穹,紫色雷电不断撕裂乌云,声音震耳欲聋。
海面上布满漩涡,船体不断被各种吸力扯动。
环绕在船体四周的气流,索性把这条船抬了起来,他们距离海面越来越远。
飘到一半,船身猛然一晃,因为它靠近了那道水龙卷的行进路线,这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把船吸了过去。
象征毁灭的黑灰色旋风越来越近,葛霖头皮发麻。
随后发生的事,跟进了滚筒洗衣机差不多,尽管没有甩出去的危险,船也不会散架,葛霖还是感到昏天黑地,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柔软的气囊内,被迫跟随气囊弹动撞击着。
船体越转越快,就在葛霖无法忍受快要吐出来时——
“砰!”
船脱离了漩涡,随着喷泉状的水流,利落地冲回水面。
葛霖恍惚地睁眼,因为晕眩还没有消失,他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伊罗卡离开船舵走到葛霖面前,一向少有情绪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战神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好像做错了一件事。飓风航路对葛霖来说,真的有这么可怕?
因为这个异族人没有搭乘过船,又过分紧张,所以伊罗卡选择放弃了风族人的技巧,改用力量护持船身,也没忘记用无形气流裹住葛霖避免他受伤,结果还是不行吗?
葛霖眼睛睁着,但是毫无焦距,他对面前晃动的物体没有任何反应。
伊罗卡默默收回右手。
他在葛霖身边等了一阵,葛霖终于缓过神。
水龙卷内伸手不见五指的记忆浮现了出来,葛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伊罗卡及时后退,避开了这次“突然袭击”。
葛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复。
“现在感觉怎么样?”
伴随着问话,葛霖眼前多了一杯水。
葛霖本能地接过来,他茫然看着天空。
太阳西沉,还剩最后一丝光华,东边天空已经被黑夜笼罩。
奇怪,他们不是在飓风跟雷暴的海域吗?
葛霖摸了摸身下的甲板,他站了起来,眼前海水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船正顺着海流往前飘。后方海面有一处喷泉状的东西,水花很大,葛霖亲眼看到两条大鱼被水柱喷上海面,又跌进了海水里。
这种鱼没有鳞片,有流线型的外表跟鱼鳍,远看很像海豚。
习惯也很像,它们跃出水面,空中几个翻身重新落了回去,两条海豚互相追逐,奔着这条船来了。
“哗啦!”
水花四溅,葛霖连忙擦掉脸上的海水,这时船体微微左倾,一条海豚把它的大脑袋搁在船舷上。
一阵优美的旋律出现在耳边,葛霖惊讶转头。
这时他发现右边船舷也趴了一条海豚,伊罗卡正伸手抚摸它的脑袋。
动听的歌声居然是海豚发出来的,它们兴奋地缩回脑袋,绕着船打转,碰碰又蹭蹭,然后兴奋地游向远方。
歌声传得更远了。
没有词的旋律,只有单音节的变化,听起来宁静美好。
葛霖目送海豚消失,低头看见手里的水杯,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大口。
杯子里是酒,葛霖出发前免费获得的“装备”之一。
伊德酒馆里没有存货,这是一个西格罗人看到他们要出海,硬塞过来的。西格罗的酒口感与度数都跟啤酒差不多,还很解渴,即使不怎么喝酒的人,受到惊吓后也可以来一口定神。
“我们刚才穿过了什么?这是哪里?”
葛霖抬头望向夜空,心底生出了荒谬之感。
不为别的,眼前的星空很近,星光也亮了很多,跟地面上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我们该不会在天上吧?”葛霖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艰难地低头看水面,“你说的航路就是那道水龙卷?”
葛霖不知道用西莱语该怎么说这种被称作“龙吸水”的旋风,他用手指悬空搅动了两下,比划出自己的意思。
伊罗卡知道自己错估了葛霖对航路的接受程度,耐心听着。
没有胖子充当翻译,要说大段陌生词汇,沟通就会困难很多,好在葛霖依靠之前没日没夜的苦背,已经打下了西莱语的初级基础,就当是一边聊天一边学语言了。
这里没有风,船沿着海流往前飘,急也没用。
葛霖终于知道了西格罗的与世隔绝,到了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
陆地上的路被布满魔兽的森林跟高耸的雪山挡住了?那还不算什么,三面环海的西格罗,真的位于世界尽头。
整个西莱大陆都被不知道多厚的云墙阻挡着,越往深处越危险,即使是神,也无法穿过边界云墙。
当西格罗人乘船笔直地往海洋深处进发时,最终只能看到云墙。
如果沿着两侧海岸线往内陆走,那么最终在西莱大陆第一高峰弗洛亚娜雪山附近,会遇到风暴流,虽然没有云墙,但海面上同样是惊涛骇浪。
这条飓风带跟雪山平行,从不消失,笼罩面积很广,像两道闸门,一端连接着边界云墙,一端跟陆地上的高峰对接,完全阻断了通往西格罗的海上航路。
飓风带内雷暴终年不歇,许多风系、水系、雷系的海洋魔兽都生活在此处,被称为海上的死亡荒漠,想要乘船通过飓风带,难度比陆地上穿越幽语森林要多十倍,找死也没有这样的找法。
在地图上,以飓风带为分割线,广阔的海洋跟那片延伸出去的角状陆地,统称为遗忘之海,基本上就是被人类遗忘的地方,也没有人能去得了。
“一生都在海上漂泊的流赫族,他们没有被称作海族人,而是风族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了答案。”
这个部族征服的不仅是海洋,还有天空。
因为西莱大陆存在着一个奇特的景观,天穹海。
在边界云墙附近,总会出现水龙卷,每个水龙卷的存在时间都不长,一个消失,很快又会有第二个生长,它们源源不绝地吸取海水,直接送到了高空之上。
西莱大陆的每一滴水都带有魔力,越靠近天空,海水的力量越强。
“天穹海的范围不是固定的,它甚至不是连起来的一整片,有时水量少了,就变成了几百块天空湖,有时又能覆盖整个西莱大陆的上空。如果两片海水在天空上相遇,发生碰撞融合,相对应的地面就要下雨,天穹海的海水流速决定了雨量大小。”
海水流速越快,碰撞时的水量越多,肯定要下暴雨。
葛霖听得已经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仿佛十多年的自然科学白学了!
他扑到船边,用杯子舀起了天穹海的水,含了一口在嘴里。
没有苦涩,也不清甜,是一种介于海水跟淡水之间的味道,非常古怪。
葛霖把水吐掉,脑子里嗡嗡作响。海水蒸发变成雨落到地面的道理他懂,然而异世界海水直接上天,受到风的魔力,还有阳光星光月光的魔力改变,等到化为雨水降落时,就从苦咸水变成了淡水的魔幻旅程他不懂!
这一切都是幻觉吧!
瞧,他坐着船在苍穹之上航行,这里不冷,也不缺氧。
因为水有魔力,所以天穹海就像一个巨大的保护罩,不管驾驶帆船,还是生活在水里的鱼,都没有任何不适。因为天穹海的位置太高,地面上的人抬头望天,不会感觉到任何异样。
“所以你们下雨时,天上会掉鱼?”
葛霖抹了一把脸,表情呆滞。他在西格罗住了快三个月,下雨时没有看过这种奇幻景象啊!
“基本不会,可以在天穹海里生存的鱼类并不多,它们都能感觉到预兆,知道怎样避免自己掉下去,鱼又不会飞,离开水对它们来说,意味着死亡。”
“……”
葛霖深深吸了口气,阻止自己叫出声。
鱼又不会飞!这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它们不是已经在天上了吗?!
葛霖手握成拳,重重地捶了下脑门,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我们要怎么下去,难道这艘船会飞?”
葛霖不禁臆想,狂风暴雨里一艘船从天而降,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是神迹?或者西莱大陆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样的话,船会飞还不行,还得会降落!
葛霖想起了伊罗卡之前说,这艘船的船头船尾都是封死的,没有储藏的空间……所以船舱里其实有轮子跟起落架?
晕头转向的葛霖只记得飞机的样子,把飞机降落还需要跑道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不是,要是一直遇不到下雨,我们岂不是只能留在这里?”伊罗卡打开舱门,取出食物递给葛霖,随口说,“有吸取海水的飓风,当然也有下落的飓风航道。”
说完他继续远眺海面,自从来到天穹海,伊罗卡就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两条海豚带回了更多的同伴,它们吟唱起动听的旋律,兴冲冲地围观这条船。
伊罗卡神情凝重,终于连葛霖都注意到了。
“有什么不对吗?”葛霖仔细打量这群海豚。
“这是流赫鱼,跟风族同名,除了力气,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风族人喜欢饲养它们,方便在天穹海上推船增加航速。”
伊罗卡走到船舷边,海豚跳出水面来了个后空翻,又快乐地跟伙伴们玩了起来,没有理会伊罗卡朝它们做出的手势。
“现在它们连风族的船都不认识了。”伊罗卡说。
西格罗人数百年没有见过风族的船,这条飓风航道的入口似乎也被荒废了,天穹海上一片孤寂。
“一千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也许风族人换了生活方式,也许他们换了别的手势指挥这些鱼呢?”葛霖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竭力安慰。
他没有见过那个以风为名的部族,单从战神这里听过只言片语的描述,葛霖就觉得这些人简直逆天了。
伊罗卡是“神”,风族的人可不是。
没有那种无形气流形成的气囊保护,他们到底是怎样驾驭船只,在飓风里也能保持正确的方向,迎战自然之威,扶摇而上,征服天空与海洋的呢?
葛霖想到自己的丢人表现,很心塞。
然而他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宇航员,也没参加过任何一项极限运动,连跟随跳伞都没有体验过,猛然遭遇这么一出,能坚持到最后都没有吐出来,事后没有吓出心理阴影,也没有当场崩溃,作为普通人已经很了不得。
“我们就在甲板上睡觉?”
葛霖发现天穹海水流平缓得他可以搬张躺椅放在甲板上晒月光。
遗憾的是,他没有躺椅。
“不用,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达弗洛亚娜岛。”
“岛?”
这是天穹海,还能有岛?
“弗洛亚娜岛,是风族人聚会的地方,也是天穹海唯一可以补充食物跟饮水的岛屿。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因为通常人们称呼它弗洛亚娜雪山。”
葛霖懵了。
他抱着头坐在甲板上,直到伊罗卡根据月亮的位置重新调整了航向,改用气流推着船体前行,葛霖这才反应过来。
西莱大陆的第一高峰,弗洛亚娜雪山的顶端甚至深入了天穹海,山巅成为海里的一座岛屿。
这得多高?三万公尺?
飞机在平流层的飞行高度,一万米以上?
伊德说得没错,它果然比珠穆朗玛峰高。
真是一座无法形容的奇葩山峰,别的高峰最多拥有亚热带、温带、寒带这几个很有代表性的植物带,然后是雪线跟永冻层,这座山倒好……再往上一部分是泡在海水里的,最后山顶露出水面,那会是一座什么样的岛?
葛霖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象力匮乏,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迷糊间他打起了瞌睡。
在葛霖感觉里,也就是一闭眼再睁眼的工夫,换成地面上得走七天七夜的路程就结束了,海浪声轰隆作响,睡在甲板上的葛霖猛然惊醒。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岛屿,岛上似乎生长着许多树木,形成一个模糊的绿点。
通往海岛的必经之路上,海面上有数个巨大的漩涡。
海水在这里变得汹涌起来,葛霖醒来时,这条船正灵活地穿行在急流之间。
这次没有气流环绕保护,完全依靠梭形船身的轻快,急速地掠过漩涡外围水域,不断转舵变换航向,始终保持船身前进方向与水流方向平行。
险象环生仿佛屡次死里逃生,等回头时,又觉得一切都是精准绝妙的技巧展示。
“你醒了?”伊罗卡示意葛霖看前方的海岛。
这时船已经穿过了危险海域,尽管这里已经能看到海岛,距离登岸至少还要航行一个小时。
葛霖心神还陷在刚才那番惊险之中,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惊动了那个掌舵的人。结果对方完全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轻松得像是吃饭喝水。
这肯定是风族人的技巧,也许战神活得久,学得多?
葛霖觉得伊罗卡睡了一千年,都没把技能忘记,上手就来,这本领也很了不得,就像拥有流传于血脉里的天赋……咦?
“你有风族人的血统?”葛霖脱口而出,话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不算隐私?
“我的母亲是西格罗人,父亲是风族人,我出生在西格罗。”
伊罗卡并没有恼怒,他反而有些奇怪葛霖到现在才发现,西格罗人都是黑发黑眼,他的瞳色明显不一样。
“因为我没有在西格罗见过像你这样的眼睛。”葛霖最初以为神的眼睛跟别人不同,后来都不怎么直视那张脸,自然想不到这个问题。
“传统的风族人是金色头发,碧蓝色眼睛,他们跟西格罗人通婚后,孩子很难继承这些特征,有时候也会出现例外。”
伊罗卡显然就是那个例外。
葛霖虽然宣称在西莱大陆他再也不会坚持科学了,可是思考逻辑难以改变,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战神的母亲也有风族人的血统,否则属于隐性基因的瞳色根本不会出现。
这就很好理解了,因为跟风族人的通婚无法继续,西格罗人再也不会出现伊罗卡这样颜色的眼睛。
尤其是……
风族人可能灭族了。
葛霖不敢说出这个猜测,然而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答案。
弗洛亚娜岛,越来越近。
岛的轮廓逐渐清晰,它有茂密的树木,也有沙滩。
地势起伏,岛中央是一座小山丘,山顶似乎有一座建筑,高大的人形石雕伫立在建筑前方,这是文明的痕迹。
船走得越快,葛霖心里的寒意就越深。
那座雕像是一个手持武器的男人,他高大英俊,面带笑容,手里什么武器已经无法分辨,因为雕像有一半已经损毁。
建筑顶部残缺,被绿色植物覆盖。
沙滩上遍布着船只的残骸,凌乱地分散在海边跟礁石上,一半埋进了泥沙之中。
就像曾有一场灭顶之灾……
第25章 香喷喷
黑夜过去,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
海水平静又温柔,浅蓝的波涛轻吻着金色沙滩,浓绿的树影倒映在水波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初升的日光里,共同组成了令人印象强烈的画卷。
葛霖站在船舷边,久久不能回神。
天穹海的日出,就像莫奈笔下的传世名画。
因为距离天空更近,阳光就像一个魔术师,涂抹到了天穹海的任何一个角落。
所有颜色都带着跃动的光辉,稍远处的物体自带高斯模糊效果。叶片在反光,海浪与礁石碰撞,沿着抛飞的水珠,依稀能看见空气跟水流接触的轨迹。
阳光深入每一处,仿佛给一切注入了灵魂。
海水的波动、风轻微拂过,这些散发着光辉的灵魂就“动”了起来,是拥有呼吸的美,是绽放的生命。
原本披戴这瑰丽光辉的,还有无数道帆船的影子,竞相行驶在这天穹之上。
那是征服天空与海洋的部族,自由不羁,似风一般。
——多么可惜,没有亲眼见过。
葛霖沉默地想。
哪怕身在同一片海域,他与那幅辉煌的画卷,相隔了数百年。
天穹之上再无帆影,弗洛亚娜岛无声地沉睡着,经过了无数次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才迎来了久违的访客。
葛霖回到船舱里,翻捡了一遍他们携带的食物跟水。
这已经是他们的船搁浅在岛边礁石上的第二天。
岛上有许多果树,还有人工修剪的水渠。
多年后树上依旧硕果累累,水渠却被肆意生长的野草占据,有些地方甚至被草木根系撑破,清甜的泉水无法沿着原本人们为它规划的路径,借着高低落差形成小瀑布,浇灌水池里漂浮的粉白睡莲。
池水枯竭,只剩下栽种睡莲的石盆半埋在泥沙里。
葛霖第一天登上这座岛时,除了感到这里的荒凉,文明的消亡之外,并没有看到多么可怕的画面,直到伊罗卡来到山顶残破的神殿建筑,徒手抬起两块巨石,露出了下面的坑洞。
里面有一具人类的尸体。
衣服接触到空气就化为了飞灰,尸体也变成了漆黑的骨骸,完整的骨架崩落……他已经死了太久,如果不是落石将尸体封在了一个狭窄密封的空间里,根本等不到这么多年之后。
时间太过久远,暴露在空气里的尸骸,连骨头都成为了灰烬。
然后他们在水渠的野草里、树林腐烂的泥沼里、沙滩上捡到了很多首饰。
珍珠干枯粉化,宝石里的魔力消耗殆尽,黄金失去了光泽……
连惊涛骇浪都无法击溃的坚固船体,被时间腐朽,只剩下一些碎片,遍布在沙滩上,还有一些卡在了水下的岛屿岩石上。
天穹海是没有海底的,如果碎片被海水冲离了岛屿,就不知道会落向什么地方了。
“唉。”
葛霖俯身,趴在船舷上,用手掌撩起海水擦了一把脸。
昨天发现骨骸开始,他就没再跟伊罗卡说话了,不是不想,而是沉重的气氛压得他也感到悲伤。有时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无用的,哀伤的人需要的只是安静。
葛霖独自回到了船上。
夜晚躺在甲板上时,他也思考过这座岛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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