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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狼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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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咽沉默。
  唐乏初挠了下头:“当我没说。”
  话茬一开,便怎么也收不住了,他心里难受,话也苦涩,拳头砸在自己腿上:“我知道你更喜欢狼的状态,你就是个狼!没关系,你喜欢就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就是……”
  “我害怕。”他抹着脸,咬牙说道,“我怕,我感觉有的时候你很陌生,你好像根本不把生死当回事,死亡在你眼里会是一种荣耀吗?但我不行,小咽,我们人类眼里生死是大事,你要是死了,我没法接受。”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于是他仰起头来,哽咽道:“就是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那也没关系,你对我意味着不仅仅是这些,但我需要你活着,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
  莫咽总是对他的悲伤感到手足无措,他紧张地把他紧紧搂住,慌乱地说:“我不会轻生,我很愿意活着,初儿,我怎么会不想活着呢?”
  为了增强可信度,他捧起唐乏初的脸,毫无章法地吻着他说:“我曾经好几次都差点死去,每当那时候我就想起来以前和你在村子里的日子,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排斥那里,那永远是我度过最快乐的时光,那条腿伤得太值了,这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伤疤,它让我遇见了你。”
  唐乏初闭着眼睛,泪水糊了一脸,他狼狈地笑骂:“神经病。”
  莫咽啄了下他苦涩的唇,呼吸炙热:
  “所以别难过,为了你我也会一直活着,我保证,初儿,我保证。”


第70章 狼林尊卑
  “这个玩意儿不是失败品吗?”
  狗乐进了屋,对着蹲在那里捣鼓东西的独眼说道。
  今天日头很毒,狗乐甚至就穿了个单薄的毛衣,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扒拉着领口,端着狗盆去切肉。
  闷热的屋内有股子肉腥味。
  独眼自得妙处:“他们也够义气,不枉费送他们了条阿豪。”
  狗乐动作一顿,眼神晦暗。
  “这你就不懂了,狼是会自我牺牲的动物,普通的狼夹子最多套着个没用的狼腿。”说着,独眼把手里的夹子甩到地上,发出顶棱光当的声音,“这个就不一样了,除非以命换命,不然腿断了也跑不掉。”
  狗乐剁了条猪腿,扫了眼过去。
  这个陷阱是他们对家搞出来的,一旦陷进去,会被夹得很死,一次至少夹住动物的两个腿,这已经不是咬断腿能跑掉的事情了。只是这个玩意有个缺陷——
  狗乐拿了块骨头丢去,只听“咔嚓”一声,夹子便崩开了。
  “这多余的口要是没卡住,不用人家狼以命换命,一个石头就能救命。”
  独眼倒也无所谓,耸肩道:“所以我还在研究。”
  “研究这个干嘛,”狗乐继续剁肉。
  “有的狼就是难抓,但它们的伴侣兴许会弱些。”
  “你觉得强者会有属意的弱者?”
  “那人类的配偶也未必对等呢,男女力量悬殊是自然属性,逆转不了的。”
  “有的狼群狼王的地位还比不上狼后呢。”
  独眼笑声暧昧:“那是别的狼群,咱们进化狼群就不一定了。”
  狗乐不喜欢他的含糊其辞,语气生硬:“别说的你好像多了解头狼一样,我们也就远远看见过,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是你,”独眼拿着螺丝贴近眼睛丈量着,声音傲慢,“我和它可是老朋友了。”
  “强者犯得着自己以身作险?”
  “尽人事,听天命。干咱们这行,不就是拼运气么,天时地利人和,到时候都齐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场对话让狗乐不舒服,他潦草地收拾了残局,端着狗盘子出去了。
  一条狼栓在后院,天空如此辽阔,它望着面前不息的田野,背影是萧瑟的。
  狗乐眉眼放松,轻声唤道:“田园。”
  田园没有回头,它的毛发蓬乱,眼神颓然又寂静。
  狗乐把盘子放在它面前,蹲下来呼啦着它的毛。
  田园没反应,狗乐明白,狼都是自由的产物,它显然是闷坏了。
  狗乐朝屋里看去,隐隐看见独眼晃动的身影。
  他问:“你干什么去?”
  老搭档没有听见似的,径自推开门,吱吱呀呀的。
  狗乐又大声喊了遍,然后叹着气。
  这是田园低下头嗅了嗅食物,神情厌倦。
  狗乐语气柔软:“你吃呀,吃一点。”
  “我并没有胃口。”
  田园很久未开过口,带着古怪的口音。
  狗乐摸着田园身上的伤疤,那些地方不会再生长出毛发。
  他说:“我愿意做一切能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情。”
  田园眯着眼睛,远处红火的树林在它眼中有不可言说的静谧。
  “你上次说放我走,是不是真的?”
  田园的提问没有感情。
  “是。”狗乐垂下眼睛,“但过冬困难,我想……”
  “我最近就要走,”田园不假思索地打断他,“即使不回狼群,我也不能再这么窝着。”
  “时间我定,”它这样说着,好似信任他,又好似根本不信任他,“我会给你五分钟准备时间。”
  狗乐伤感地笑:“好,没问题。”
  他慢慢坐了下来,陪田园吹着冷风。田园扫了他两眼,神情黯然:“你还是不准备跟我走?”
  狗乐的声音沉甸甸的:“我跟你走的话,你没法回狼群吧。”
  “我不一定要回狼群。”田园说的犹豫,它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带狗乐在森林里流浪。
  狗乐误解了它的意思,一时无声。
  田园在树影婆娑里懊恼地自责着,最终却也只是说道:“这是你的自由。”
  远处你碰我撞的叶子在风中飘落,田园嗅了嗅盘里大块的肉,嘟囔道:“以你我的能力,过冬不成问题。”
  狗乐在它背后眼睛一亮,灵魂有些许的撼动。
  “我再想想吧。”他垂下眼睛,低沉着说,“你先走。”
  田园没再说什么,它感觉到狗乐一直在背后看着它,或许是不舍,或许是内心在挣扎,他始终无言,像天空沸腾却安静的云。
  今年冬天是真的迟了。
  只是兆头是好的,进化狼群得到了狼林的全部地盘,它们这几日积极积攒食物,对未来的日子难得的感到乐观。
  唐乏初还有两天就要回村了。
  有几只终日夹着尾巴,伏低身体的狼很吸引唐乏初的注意。
  他们是狼群最末等级的狼,是低阶狼。这些狼并不全是老狼弱狼和病狼,还有一些天性就比较胆小,性格孤僻的狼。它们的身心压力都非常大,有的狼甚至因为过度惧怕其他狼而没有发|情期。
  这些狼平日里见了唐乏初也是绕道走,所以唐乏初和它们没什么交流,充其量只是好奇罢了。因为莫咽的缘故,他接触的也都是狼群里地位高的狼。
  直到今日,狼群在分食一只母鹿。
  莫咽是第一个动嘴的,和往常一样,它毫不客气地吃掉了母鹿的内脏,又啃了几口最嫩的肉,随后,黑白双煞、越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舔着莫咽的毛,还和它碰了碰鼻子。莫咽轻哼一声,默许了它们吃东西的行为,它们这才开始放心进食。唐乏初始终在旁边看着,跟周遭的狼一样,大气不敢喘。
  高阶狼陆陆续续吃完了,在外层小心嗅着空气的几只低阶狼还在观望。唐乏初看得出来有些低阶狼很瘦,骨头都一根根的。在狼群中处于普通地位的狼们这时才开始吃东西。莫咽走到他身边想叼他,每次吃完东西它都一身血腥味,唐乏初没心思和它玩,躲了几次,莫咽也不懊恼,甩甩尾巴,自己懒洋洋离开了。
  唐乏初继续观察,此时母鹿只剩下残骸。
  几个狼在舔骨头上的血,还有狼在啃骨头。一只低阶狼看上去实在是太饿了,唐乏初观察到它一直在舔嘴,不时发出虚弱的喘息声,它的名字叫六娃,只见它伏低身体,尾巴完完全全夹在股间,低声下气走过去,小心翼翼舔了舔最外面的骨头,那上面还留着一点点零星的肉渣。
  画面还算和谐——
  两秒。
  两秒后,几乎一瞬间,正在嚼骨头的一只公狼突然龇牙凶了六娃一声,对方吓得立马倒在地上,“呜呜”叫着。在不远处的几只低阶狼皆开始发抖,瑟缩着往后退了几步。
  唐乏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不太舒服。
  他回去鼓捣他的包袱,莫咽在他身边绕来绕去,饶有兴致地拿狼爪挠挠他的背,踩踩他的屁|股。
  唐乏初言简意赅:“滚。”
  莫咽也不生气,凑过去舔他的脸,满下巴鹿血:“干嘛呢?”
  唐乏初翻了半天也没翻着,一屁股坐下来,郁闷道:“不是,你们这狼我看也吃饱了,干嘛不给别的狼一口。”
  莫咽脑子一转就知道他说什么,哼哼着趴到他腿上蹭来蹭去,不说话。
  唐乏初没心情给它呼啦毛,膝盖动了动:“你倒是吃饱了。”
  刚吃完东西的狼王很傲气:“是啊,怎么。”
  唐乏初叹了口气:“算了,我去睡觉了。”
  莫咽跟在他屁股后面走。
  唐乏初说:“你离我远点,我今天要自己睡。”
  莫咽也是硬气:“一起睡。”
  唐乏初张口就来:“滚,每天腻腻歪歪,一身狼骚味,恶心。”
  莫咽:“……”
  莫咽抬起爪子给他小腿挠了一口:“嫌弃我?”
  它以为他因为刚刚那事儿不痛快,就很不以为然道:“这鹿又不是它们抓的,全程就跟傻子一样在边上看着,心情好给两口,心情不好就让它们滚,有错吗?”
  “没错,”唐乏初答得也痛快,他进了帐篷,“没毛病。”
  莫咽挤了进去,舒舒服服趴下来,枕着他说:“乖,睡觉。”
  唐乏初把它推开了,皱眉道:“你把血舔干净了,每天又骚又腥的。”
  莫咽不,它觉得这是种荣耀。
  唐乏初把它抱起来就往外摔,莫咽炸毛了,嗷嗷叫着压倒他,气急败坏道:“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唐乏初倒不是不接受丛林法则,他晓得狼群有尊卑,他作为人类虽然觉得不忍,但在人类社会也是有这样的规定的,只不过在动物身上体现得尤为残忍——毕竟和生死有关。他需要点时间消化,所以这时候有些别扭。
  但他觉得挺没劲的,就把莫咽推到一旁,闷声说:“行了,睡觉。”
  莫咽见他不闹了,就化成人去搂他。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莫咽嘟囔着说:“我以前也经历过。”
  唐乏初的一点睡意都被他这句磨灭了,他问:“嗯?”
  莫咽刚进狼林那会儿,算是外来者,它尚未发育完全,在狼群中是瘦小的。
  那时候进化狼群的老大是田园,莫咽回忆起田园,本来平淡叙述的口气突然变了,颇有些冬日夏云的意思。那种傲慢不屑的小心思其实很难察觉,但唐乏初实在太过于了解它,一听就有了眉目。在它的描述里,田园彼时虽然强大,但两个人之前有过过节,似乎处的不是很来,主要是不见首尾的老狼王白狼疏通了关系,不知怎么的,对方似乎慧眼识珠,偏偏要给莫咽留个位置。进化狼群的老狼王是个特殊的存在,它是狼群的总照应,是发起者,虽然目前不在权位上,但大家都敬它。
  有了归属的狼群只是生存的第一步。
  它有意要锻炼自己,但是长期被人类圈养,它的眼界被限制住了。直到那时它才发现自己和野生狼的区别有多大,它甚至对它们的嘲讽和不屑感同身受。所幸的是,它尚且有斗志,次次跟随那些高等狼共同捕猎。它有天资,狩猎有自己的办法,狼群的高手狩猎,它回回都是要看着的。
  这些描述莫咽说的轻巧,唐乏初却是难过的。
  他眼里的画面便是那个小狼,他的小狼,瘦的皮包骨头,身上到处都是伤疤,脸上也脏兮兮的,没有狼搭理它,它还要被狼群消遣欺负,夜里瑟瑟躲在角落里舔着身上的血口子。莫咽对自己受过的苦轻描淡写,唐乏初却无法做到置之不理。莫咽说冬天的风像是健壮凶狠的狼张开血盘大口,撕咬着它的身体。它有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在寒夜里被狼群分尸。
  它的地位一直不高,即使它后来主动出击,捕猎成功,狼群也从未对它的努力和牺牲给予理睬。梨花奶奶是唯一对它和蔼可亲的老狼,它安慰它,这是大家对低阶狼的惯性思维,但不会永远都这样。莫咽意识到自己需要突破,需要有一次大的进展。它不是没有过愤怒,当它辛辛苦苦猎到一头鹿,看着田园一口叼走内脏,高阶狼一个个扑上去时,它饿得两眼昏花,牙齿都在打颤。它试图绕着路从侧面凑去,却被两个高阶狼扑倒凶了一脸唾沫。
  学会情绪管理,尤其是在濒临极限的时候,这实在太重要了。
  情况有所逆转,是在冬季。
  那时候狼群已经走投无路了,莫咽和晚秋合力猎捕了一头迷失鹿群的小鹿。
  知道这次,狼群才对莫咽刮目相看,田园吞下内脏后,无言地看着莫咽。莫咽昂首挺胸走过来,撕咬了一大块鹿肉,在狼群饥冻交切的注视下,又饮了一口新鲜热乎的鹿血。
  自此,它才慢慢进阶,最终在田园失踪后登上了卧牛石,打赢了所有挑战者。
  说到这里,唐乏初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么讨厌那个田园吗?”
  莫咽愣了一秒,反问他:“你不讨厌他吗?”
  唐乏初后知后觉,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噢……这个啊,我已经忘了。”
  “我忘不掉。”
  天为幕,地为席,莫咽卧在天地间,阴郁如晦暗的河。
  它没法忘掉,那远远不止是噩梦那么简单。
  就是现在,它都忘不了,田园的手紧紧扼在唐乏初脖子上,唐乏初大张着嘴,目光涣散,身体开始一抖一抖的,双臂僵硬地垂落,机械地晃动着。
  “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不懂那种害怕。”
  唐乏初默默无言,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说绝对的话,只是这次他没有反驳的欲望。
  是啊,真希望我永远都不会懂。


第71章 村里村外(1)
  要过冬了,李小妹早早穿上了棉袄,她窝在自家门院前坐着摘菜。
  隔壁大婶答应帮她看地,同时不忘数落她的好邻居阿初哥:“唐乏初也是个心大的哩!把家里地给你个女娃娃看着,你还要照顾你爷爷,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小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对事物的懵懂程度已经日益稀薄,偶尔镇里的小少爷会来看她,但是他们之间总像是有了隔阂,最近已经完全不联系了。
  阿初哥走时嘱咐她的那句话更像是说闹的,他好像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地会怎么样,李小妹有道理相信,即使她完全照看不好那块地,甚至庄稼全烂在地里,唐乏初也不会说什么。这些让她有些恐慌,唐乏初似乎对村里的存在依赖性越来越弱了。
  他好像不再眷恋这里。
  他还会回来吗?他去哪里了呢?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村长和书记来看过她爷爷,这之后,村长拉着她语重心长道:“风栓儿啊,你爷爷的事儿大家都会多帮忙的,你个女娃娃,自己哪里应付的来。”
  “没事,俺还有俺哥。”
  “你哥。”村长挑挑眉毛,继续道,“哦,你哥走亲戚去了?”
  李小妹转着眼珠,她不擅长撒谎,以前撒谎成功都是因为旁边有她可以依赖的人,而此时四下只有村长,她只能怯怯地把眼睛垂下来:“嗯。”
  她哪里应付得来老奸巨猾的村长。
  村长笑呵呵的,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你哥啦?”
  李小妹下意识噘着嘴:“嗯,想。”
  村长和她唠了很多唐乏初的事儿,从他小时候说到他长大,又聊李小妹和唐乏初的缘分,李小妹一开始还有所防备,后面越听越难过,几乎要垂下泪来。
  她以为对方真心诚意,却不知这是一只有耐心的狼。
  村长叹息着跟她说:“你们并非亲生兄妹,却有这样的手足情,真是让人感动。”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只可惜了,他现在流离在外,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总是走的匆匆忙忙,我们和他也不是亲近的,他又当自己是男子汉,不肯轻易跟别人倾诉烦恼,也就和你说个体己话,我们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呀……”
  直到走前,村长都摇晃着脑袋不停感叹:“真是难为他一个小伙子,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唉!”
  李小妹陷入回忆,目光飘忽,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了唐乏初的身影。
  她眨眨眼睛,木讷地揉着眉目:“俺也真是,随了阿爷老眼昏花吗?”
  然而那人向她大步走来,喊着:“阿妹!阿妹!”
  李小妹浑身一震,迟疑道:“阿初哥……”
  唐乏初大笑着把她抱起来,就颠了颠儿:“这多久没见你就沉啦!女孩子可不兴长太壮。”
  李小妹“啊”“啊”叫着往下跳,不可思议地跺着脚:“阿初哥?阿初哥!你回来啦!”
  唐乏初一口气没上来,捏着嗓子风尘仆仆道:“里屋走,里屋走,喝口水。”
  他们推开门,唐乏初以为会迎面扑来尘土,却不料干净得很,甚至水壶里都有水,他晃了晃,惊诧道:“我走前没倒?”
  完了完了,他提着壶:“肯定臭了!”
  “阿初哥!”李小妹甜甜笑着制止他,“这是俺今天晌午刚倒的,你喝呀!”
  “是吗?”唐乏初眼睛一亮,摸了下她的头,“小丫头自己屋不呆来我屋干嘛?臭德行!”
  见他找来碗盛水,李小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看着他:“俺每天都来呢!这板凳都直接坐,俺经常给你擦呢,就想着你回来看见干净的,心里舒畅。”
  “是吗……”唐乏初沉吟着笑道,他转过身去,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漫漫淡去。
  李小妹浑然不知,兴奋地凝视着他问来问去:“阿初哥,你去哪里啦?你这些天过得好吗?开心吗?你有没有想俺呀?”
  “有,当然有。”唐乏初喝了碗水,畅快淋漓道,“天天想你,臭闺女。”
  答非所问就是回答了,即使他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小妹突然难过起来,她掩饰着自己的黯然,垂着眼睛继续笑道:“那……那你还走吗?”
  唐乏初顿了顿,问道:“你阿爷怎么样了?”
  “好着呢,最近天天嚷着要吃韭菜饼子。”
  “你一个人看得过来?”
  “村里人都帮着呢,我可以。”
  “噢,”唐乏初摸着下巴,“还有就是我那个地……”
  李小妹抢着答:“你那个地俺给你弄得可好哩!上学的时候俺就找人帮你看着,大家都帮俺呢!你不信,你不信俺现在拉着你去看——”
  说着,她就站起来,抱着唐乏初的胳膊往外跑。
  唐乏初把她拉了回来:“不用,不用。”
  他无法和李小妹纯真的眼神对视,只能说:“那个地,等收成了,你就找人帮忙卖一卖,以后有能力就自己种,没能力就把地卖了,钱你留着花……”
  李小妹愣愣地盯着他,眼睛渐渐红了:“卖了?怎么能卖了呢?阿初哥,你跟俺说过,地就是农民的命,怎么能卖了呢……”
  唐乏初也不敢看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嗯……就是,我可能不种地了,我打算干点别的。”
  李小妹屏着呼吸,带着一点点期待道:“你要去赶集吗?摆小摊?”
  “不是,”唐乏初没主意了,只好如实交代,“阿妹,我以后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了,可能不在村子里住了。”
  他刚说完,李小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跟碎玉珠子似的。
  唐乏初吓了一跳,这下是彻底明白莫咽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了,他慌里慌张道:“你,你别哭呀,你阿初哥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总还是要回来看看你的呀!”
  李小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哭也哭不出新花样,就照最难受的哭法去哭,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还学不会换气,最后抓着自己哭红的脖子死命咳嗽着。
  唐乏初给她拍背,给她顺气,给她喝水,好生哄了半天。
  李小妹来来回回就一句话:“阿初哥你也不要俺了。”
  唐乏初想起来她去城镇里打工就再也不回来的爹娘,心里是真苦了:“好阿妹,我怎么舍得不要你,你就是我亲妹妹,我命都可以给你。”
  可李小妹哭得这么伤心,唐乏初几乎就要反悔了,想抱着她说他不走了,就在村子里陪着她,莫咽的身影又在他脑海里盘旋,最后变成一个融化的背影,他的心就像撕裂了一样。最后他狠了狠心,强制道:“阿妹,你是大姑娘了,如果你再小上五岁,我是绝不会就这么走的,但是你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你甚至还可以照顾你阿爷,阿初哥就是长时间不在,你也会过得很好,我相信这点,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李小妹抽噎着:“不,阿初哥。”
  她很崩溃:“你为什么要走呢?村子不好吗?你给俺个理由,你告诉俺。”
  唐乏初不想说真话,就编理由:“我亲戚有困难,我要去帮他。”
  “帮完就回来了呀!”
  “不是那种好帮忙的,得很久……哎呀,说了你也不懂的!”
  “刚刚还说俺是大姑娘,现在又拿俺当小孩子!”
  “你!”唐乏初惊讶于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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