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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血魂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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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这几天……没、没有啊……”覃瓶儿瞥了一眼旁边的满鸟鸟,勾着脑袋结结巴巴地说,不光声音颤抖,身子也在轻轻抖啊抖,抖得我的心也跟着悬吊吊的。
寄爷一呆,半天才唱道:“……我说的是嘛舌尖上的血噻伊呀哟喂……”
我气得几乎发狂,不光是为他那古里古怪的腔调,还为那“欲唱还休”的暧昧。舌头上的血有什么可忌讳的?吞吞吐吐害得我的思想拐了老大一个弯。我真想亲切地对寄爷说一句满鸟鸟经常挂在嘴边的“日常用语”。
覃瓶儿听寄爷要她舌头上的血,显然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吐出舌头,银牙一咬,一股黑色的液体崩溅而出。我刚好站在覃瓶儿的对面,这一幕看得十分清楚。
寄爷见覃瓶儿咬破舌尖,用那柄怪刀拨开我肉身头部的位置,肉身的额头清晰地露了出来。寄爷在肉身上那个不是“土”字的“土”字第一横旁边用刀划了一下,然后对覃瓶儿唱道:“覃啊姑娘,你呀你嘛把舌头上的血噻滴在这个噻伤口上吧!”
覃瓶儿黑血满口,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疑惑,听寄爷要她把舌头的血滴在肉身额头上的伤口上,乖乖地走到肉身身边,半跪于地,俯下身子,将小嘴贴近肉身额头,舌头上一滴滴黑血像蜡油一样嘀嗒而下。
满鸟鸟畏首畏脚站得远远的,鲜有亮光的黑眼眶一瞬不瞬盯着寄爷和覃瓶儿忙碌。
我的注意力不在满鸟鸟身上,见覃瓶儿舌头的血几乎把肉身额头全部盖住,那层“纸”后面的我仍半点反应都没有。我暗地苦笑,寄爷恐怕又是在玩“摸石头过河”的伎俩了。
唉!这新生代土家梯玛的法术也不过如此。
第二十五章 通神(1)
       寄爷见肉身额头上的血水渐多,止住覃瓶儿,唱道:“覃啊姑娘,可以了……呀嘿!”
覃瓶儿并未马上站起来,而是低头痴痴看了肉身半晌,轻叹一声,把还沁着血水的嘴唇贴在肉身额头上深深吻了下,抬头再次痴痴看了肉身两眼,缓缓起身站在一旁,两只黑咕隆冬的眼睛死死盯着裹着稻草的肉身,根本不看神态举止乖张怪异的寄爷和探头探脑张望的满鸟鸟。
那层“纸”后面的我看见覃瓶儿的脸更加苍白,嘴唇抿得更紧,身子一动不动。我虽然不能从她脸上看出明显的喜怒哀乐,但我内心深深知道,此时的她肯定在为我的生死而担忧、而彷徨。我长叹口气,就算我再也不能与肉身合二为一,覃瓶儿这番心意,也足令我倍感欣慰和知足。
我已从她和寄爷的对话中得知,寄爷肯定告诉过她,我的肉身与魂魄已经分离,寄爷现在古里古怪的行为正是在为我“招魂”。本来,我对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所谓的“魂魄”一直存怀疑态度,不过,我的亲身经历却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正在时时刻刻发生着。
寄爷见覃瓶儿让开,缓步走到我的肉身脚前边,微抬头,紧闭着双眼对天叽叽咕咕一阵,转身从蛇皮口袋中掏出一把香来,估计有二三十根的样子,就着满鸟鸟手中的火把点燃,空中白烟袅袅中,一团白光出现明显的拖影。我注意到,寄爷用燃烧的香头在空中划的图案,依稀就是土家白虎图腾的影子。
这让我把注意力从覃瓶儿身上移开,转向伟大的新生代梯玛——寄爷。我倒要看看,这位农二哥的出生的土家汉子,怎么把游离在外的我的魂魄招回肉身。
寄爷把香头在空中反反复复舞了七次,七个土家虎形图案一闪即没。
寄爷有意无意向我站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我心里一突,难道寄爷能看见那层“纸”后面的我?寄爷那看不出含义的黑洞洞的双眼,是在示意我做好“灵魂归位”的准备吗?
寄爷挥手示意满鸟鸟站远点,满鸟鸟往后一跳,跳出三米开外,摆一个标准的百米冲刺姿势,上身微倾,脑袋扭转大约九十度,白少黑多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肉身。寄爷见覃瓶儿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势,唱道:“覃啊姑娘,你站远点嘛哟嘿……”覃瓶儿悚然抬头,看见寄爷的手势,迟疑地走到一旁,默然而立。
清场完毕,寄爷把香把高举过头顶,跪下点燃一堆早已准备好的纸钱,火光熊熊中,寄爷埋头继续叽叽咕咕,我只听见声音越来越急促,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空间中黑暗似乎越来越深,寄爷、覃瓶儿、满鸟鸟的身影开始飘忽,他们身上的黑白二色也开始交替变换。
寄爷的叨咕声越来越急,几乎连成一条线。而此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在我的肉身前来回折身踱步……蓦然,寄爷立身站定尖啸一声,声音势若裂帛。啸声未落,手中仍在闪着白光的香头闪电般向我肉身胸口的位置戳去,扑地一声闷响,那原本烧得正旺的香头瞬间齐唰唰熄灭,而肉身额头位置,一团黑色液体电光石火向我喷溅而来……
我还没得及反应,一柄闪着白光的怪刀带起一团炙热的气息飞舞而至,我感觉浑身上下瞬间仿佛被熊熊大火包围,有一种赤身裸体滚入沸水的感觉。我的意识瞬间模糊,耳中却清晰地听见一阵急促的叮叮声。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的那一霎那,我竟想起两个充满神话色彩的词:凤凰蘖磐、浴火重生。
……
“鹰鹰……鹰鹰……”模糊中,一声声泣血的声音在急促地呼唤着我,我很想畅快地答应一声,奈何那声音就在我心中恣意奔腾,硬是不能将它吐出口腔,眼皮像挂了重物,怎么努力也睁不开,而额头上的疼痛像枝桠一样顺着神经缓缓漫延……
“安叔……他不会有事吧?”我听见覃瓶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无人应声,寄爷那古里古怪的唱腔没有再次响起。
“龟儿子,你要死也提前打个招呼嘛……格老子的,你死了我就成了光杆秤了,一点都不好玩……老子现在不是‘日绝’你,你这颗‘砣’噻,简直就是寡母子叹气……没得里鸡拉巴用,这花花世界还没享用够就‘稀皮’了……有本事,你跳起来咬我一口唦?”这声音,太熟悉了,这腔调,太亲切了,这用语……太绝了。——不是满鸟鸟是谁?
这声音带着无穷的魔力,当一丝疼痛刚好“长”进心底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两张一丑一美的脸端端正正悬挂在我的鼻子上方。
“鸟……鸟,你……哪里痒是吧?”我虚弱地说。
美脸中下部的位置爆发出一阵尖叫,“啊——他回来了!安叔……我太爱您家了!”美脸随即像被一阵狂风吹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有点郁闷,覃瓶儿搞错对象了吧?她爱的应该是我,该拥抱的也应该是我,怎么会去爱那胡子拉茬、老气横秋、神神道道的“安叔”?
丑脸倒是很镇定,轻轻晃了一下,仍悬在我鼻子正上方。不过,从那黑洞洞的眼神和脸上抽动的雪白肌肉,明显看出那“镇定”是强装出来的。
等等,黑洞洞的眼神?雪白肌肉?我眼中还是黑白世界?现在的我,到底是“本我”还是“虚我”?——久违的疼痛很清晰地告诉我,我确实回来了,“魂魄”与肉身已经合二为一,因为,当我艰难地抽身坐起时,很清晰地闻见我身上散发出一股稻香,尽管那稻香被浓重的霉味和腐味挤得几乎不能钻进我的鼻孔。
但是,我不得不悲哀地接受现实,我那糊了花儿眼泪的眼睛,仍只能看见环境中的黑白二色。丑脸下方那张曾经让我魂飞魄散、恨意难消的黑色巨嘴充分证明了这一点。第二个证明就是丑脸一尺开外那团雪白的火把光芒。
巨嘴开始发挥特长,“狗日的,你还是舍不得我嘛,我就说嘛,离了我这杆‘秤’,你这个‘砣’还不是一块废铁,最多值一块二毛五一斤,打捆卖了也不够一壳酒钱……”听见这透着一丝惊喜的不和谐音符,我气得,几乎看见自己两个鼻孔在咕嘟咕嘟冒青烟……
疼痛越来越烈,迫使我想站起来把额头上锥心的剧痛像草屑一样抖落。
这个愿望不能实现,因为我还被一堆黑色的稻草捆着,稻草上插着烧了大半截的香,点点香头白光很晃眼。
正想拼力喝斥满鸟鸟把我解开,熟悉的唱腔远远响起,“覃啊姑娘,你把这身衣服嘛拿去给他穿上哟嘿……”唱腔未落,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绵延到我身边,一个黑白分明的美少女出现在我的视线。但见她,头包八寸高的丝绒帕子,帕子上坠满亮闪闪白灿灿的银饰;上着矮领长袖大衣,下着短促的直筒裤,领口、袖口和裤管边襟嵌着三四道花边,满身“喜鹊闹梅”、“双凤朝阳”、“蜻蜓点水”等细腻而精致的图案……美中不足的是,这美少女从头到脚黑白相间,就像一张细腻传神的人体素描。
这美少女当然就是覃瓶儿。她走到我和满鸟鸟身边,说:“安叔叫我把这两套衣服给你们穿上……”满鸟鸟问:“哪里来的衣服?你啷格打扮恁个古怪?”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覃瓶儿答道:“刚才我和安叔去找稻草,在那座吊脚楼的一个箱子里找到的。”
吊脚楼的箱子?哪来的箱子?我怎么没看见?
第二十五章 通神(2)
       满鸟鸟听完不再多问,接过衣服凑近鼻子一闻,“啷格有股霉味?”覃瓶儿咕哝一声,“你知足吧你,要不,你就捆一把稻草算了。”说完不再理满鸟鸟,蹲下身,象一颗黑葡萄的小嘴凑到我耳边,低声而欢快地说:“鹰,感谢天,你终于回来了……”温热的气息折腾得我的耳朵痒痒的,很舒服很受用。
我咧嘴一笑,说:“你回避一下吧,让满鸟鸟服侍我更衣再说。”
“切,”覃瓶儿轻笑一声,“在妃子泉你怎么不让我先更衣再说呢?我要把损失夺回来……”如果仅有我和覃瓶儿两人,我现在肯定乐得一蹦八丈高,奈何满鸟鸟这伙计不会观言查色,此时居然摆起男女授受不亲的姿态,坚持让覃瓶儿走开回避,然后扯掉我身上的稻草,扶我站起来,给我换上覃瓶儿拿过来的那身衣服。他自己也手忙脚乱在身上胡乱抹了几把,鬼头鬼脑、心急火燎换上另一套衣服。
换好衣服,我和满鸟鸟相对苦笑。这身衣服太怪了,几乎从没见人穿过,并且确实像满鸟鸟说的那样散发一股浓重的霉味,不过质地倒很柔软。和覃瓶儿那件衣服一样,这两套衣服同样是大衣大袖,但衣裤都很短,尤其是那直筒裤子,有很肥的裤腰,就象一条加长版的“摇裤儿”,裤管边襟也有花边,不过明显比覃瓶儿那条要少。衣服上有一长排布扣,从矮领一直延伸到下摆。与覃瓶儿那身装束唯一不同的是,我和满鸟鸟的衣裤上一片纯色,没有像覃瓶儿那套绣有精致的图案。——当然,这里的“纯色”在我眼中就是黑白二色。
对这身衣服,我倒不怎么好奇,我现在迫切想知道,寄爷是从哪里找到这几套衣服的呢?刚才覃瓶儿说是从那座吊脚楼里一个箱子中找到的,那,他怎么知道吊脚楼里一定有个箱子?是有目的去找的还是找稻草时顺手牵羊?但是,他又怎么知道那座吊脚楼里有稻草呢?从这几套衣服的样式和散发出来的霉味来看,肯定不是近期有人放在那里的,应该很古老,或许和那只绣花鞋一样,保留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这个好说,但那稻草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随处可见,想必不会有人专门用特殊的容器来保存它。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人无意在吊脚楼下堆了稻草,也应该早就腐烂才对,而寄爷在短时间内找来的这堆稻草不但未腐烂,甚至还留有一股淡淡的稻香。在这暗无天日、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事儿我感觉已经不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也许是我刚刚“还阳”,神智有点萎顿,加上额头隐隐作痛,腹中也早在唱空城计,满腔剪不断理还乱的疑问搅得我心烦意乱,两边太阳穴及脑门有一种非常闷浊和钝痛的感觉。
满鸟鸟这伙计见我苦着脸,皱着眉,捡起旁边他剥下来的裤子,到口袋里一通摸索,掏出一包被稀泥糊得不像样子的烟来,撕掉外壳,拣出十来根保存较好的香烟,递给我一支,自己也叼一支在嘴里。
嘴里的香烟有一种很浓重的泥腥味,但隐隐传进鼻端的烟丝味还是让我精神一振,像打了鸡血。“敬烟不敬火,等于‘日绝’我。鸟鸟,你不给大爷点上吗?”我见满鸟鸟手中爆出一团火光,白烟从那张很另类的黑嘴中袅袅升起,就像往天上流的小溪,将那张丑脸映衬得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既气恼又好笑地说。
满鸟鸟连忙打燃火机,“得罪得罪……”边说边把火机凑近我的嘴巴。
深深吸了几口烟,思维开始清晰起来。堵塞在脑海的疑问被烟味一刺激,显得更加势不可挡,总想一吐为快。到目前为止,覃瓶儿、满鸟鸟和寄爷,甚至包括花儿,各有一段故事,我的遭遇更是匪夷所思,要想理清头绪,追究出个子丑演卯来,还真是一言难尽。
我拔开挡在视线前的那张丑脸,望望稍远处背对我们蹲在地上的寄爷,隐隐听到他在浅吟低唱,声音显得很平和,就像老和尚在念经一样。“寄爷在干什么呢?”我问覃瓶儿。
“哦,安叔说,我们几个先休息一下,现在不要去打搅他。喏,这是他给的我们的干粮……”覃瓶儿递给我和满鸟鸟两个糊满泥巴的生红薯。满鸟鸟接过在胳肢窝胡乱擦了一下,张口一咬,舌头一勾,咔嚓咔嚓大嚼起来。边咔嚓边含混不清地说:“我晓得,他又在修行了。他答应过我,到一定时候,给我加火焰,我就再也不‘虚’半傀了。”(虚:怕)
“修行?修什么行?”我咬了一口生红薯,口水滴嗒地说。
“练向老汉的法术啊。”满鸟鸟口水滴得更厉害。
“……他手中拿的那刀是不是陈老所说的司刀?那有六个铃铛的东西莫非就是梯玛的八宝铜铃?”
“好像是的。”
“这么说,那老家伙还真成了一个新的梯玛?”我声音低低的。
“可能吧!他有些手段还真让人‘摸门不得’。”满鸟鸟回头看了一眼寄爷,神秘地说。(摸门不得:摸不着头脑)
“说说。”我和覃瓶儿来了兴趣。花儿这伙计也走到我身边趴下,脑袋拱进我怀里,两只黑黑的眼睛不太好友地盯着满鸟鸟。
“你晓得那只发丧用的鸡公吧?”满鸟鸟问。我点点头。
“今天早上向老汉上山时,我瞌睡来流了,心里又有点‘虚’,所以就没参加送葬的队伍,和几个打牌的伙计挤在一张床上睡了。睡得正起劲时,安哥突然把我叫醒,问我你们到哪去了,我说你们去送向老汉了,安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走到墓地一看,发现人群吵吵嚷嚷,乱成一团,都在围捕一只鸡公。狗日的,真出鸡屙尿了,你说,那么多人,密密麻麻,捉一只瞎跑瞎跳的鸡公还不是五根手指捏田螺?哪晓得那鸡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硬是没人捉住,好多青壮汉子还整出几个狗啃屎。捉不住那鸡公,道师先生的最后一趟法事就无法进行,那平时‘牛波依’哄哄的道师先生也麻了堂,痴不痴呆不呆看着那只鸡公左冲右突。向幺哥的脸巴黑得像锅底,跪在他老汉的坟前一个劲的磕头作辑。有孝子看见安哥来了,急忙拉住他,请他救急……你们猜,后来怎么着?”满鸟鸟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我和覃瓶儿异口同声问道。
“安哥取出几支香点燃,在空中乱舞一通,低声唱了几句,用香头朝那只仍在瞎蹦乱跳的鸡公一指,那鸡公,妈那个巴子,比开车踩急刹还灵,居然静静站着不动了。有个伙计心急,扑过去捉它,没想到速度过快,跑到鸡公身边竟踢了它一脚,那鸡公不但没被踢飞,那伙计反倒抱着‘连二杆’唉哟连天……”(连二杆:小腿)
“啊?那公鸡难道比石头还硬?”覃瓶儿吃惊地叫道。
“谁晓得呢?那脚踢痛的伙计抱着‘连二杆’转了几个圈圈,心里发狠,双手像端尿盆一样去端那只鸡公,哪晓得他脸鳖得像猴子屁股,硬是没把那只鸡公提起来……”
“后来呢?”
“后来,安哥又用香头一指,那汉子就把公鸡从地上拔起来了,还差点搞个仰翻叉……”满鸟鸟啧啧连声,说得有滋有味,丑脸上的表情异常生动活泼。
“下面呢?”覃瓶儿着急地问。
“下面?”满鸟鸟扯嘴一笑,阴阴地说,“下面太监了!”
“……太监?”覃瓶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夺夺问道。话出口才有所觉,两眼一瞪,板着脸没好气地说:“满鸟鸟,你不说,信不信我也会让你变成太监?”
这回轮到满鸟鸟傻眼了,吭哧半天才说:“下面当然是道师先生用那只调皮的鸡公做法事了。”
“他……有这样的本事?”我狐疑地看了一眼寄爷的背影。
“后来听旁边的人议论我才晓得,说安哥学了向老汉的法术后能通神!”满鸟鸟长长吐口烟,说。
第二十六章 摆手歌(1)
       我本想用“日白”二字来为满鸟鸟的陈述作一个总结,可一想到,刚刚就是寄爷那一番古里古怪的举动,才让我的“魂魄”回到肉身,这个总结最终隐而未发。
不过,也许是“魂魄”与肉身合二为一,人获得真实感的缘故,我对我先前的遭遇开始产生严重的怀疑——这世间还真有灵魂之说?内心虽然极不情愿承认这一点,可自己的亲身经历又让我无话可说。
覃瓶儿和我虽然没有彩凤身上那对翅膀,“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却恰如其分。我听她追问满鸟鸟,“后来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掉进这里了呢?”
“这事儿还得靠安哥。等道师先生最后一趟法事完了,再也没出么‘日古子’事情,送葬的人三三两两回去过早去了,安哥才问我,啷格没看见你们,我才意识到你们并不在墓地,心里就慌了,一问旁边的人,也没人注意你们去哪里了。正想再去找其它人问问,安哥突然拉住向幺哥问,先前是不是还发生过么子古怪事情。向幺哥的脸色喜忧参半,说那龙杠曾经莫名其妙倒下来过……”
“这是真的。”覃瓶儿接嘴道。
“寄爷听到龙杠倒下来过,脸色就黑了,二话不说,在向老汉的坟前重重磕了几个头,烧掉一堆纸钱,插了三炷香,掐了几下手指,拉着我就朝那两棵夫妻杉奔去……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从叫醒我一直到现在,安哥就从来没正经说过话,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用那种怪腔怪调唱出来的,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但也不敢出言相问,连那道师先生也露出崇敬的眼神。”
“他一直都在唱?”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包括后来我求他给我加火焰,他也是哼唱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够,需要找到一本么子书才行……”
“书?什么书?”
“我也不晓得,他当时叽哩咕噜唱的声音很低,我没听清楚。”
“这么说,他现在还是那种满罐子不响,半罐子响叮当的莘莘学子?”我略带讥诮地说。
“龟儿子,你啷格这么说你寄爷?不是他,我啷格找得到你们呢?”满鸟鸟眼睛一瞪,白光爆闪,脸上流露出一股誓死捍卫偶像尊严的表情。我暗地好笑,按照时下的行情,凡追星者都有什么“凉粉”、“玉米”之类的别称,寄爷现在是土家梯玛,又单名一个“人”字,满鸟鸟这个粉丝该叫什么好呢?人粉?玛粉?——呵呵,怎么听都显不出文雅洁净的味道。
“你们是直接朝那两棵夫妻杉跑去的吗?”覃瓶儿的问题无疑将寄爷身上崩发出来的神秘味道推波助澜到一个新的高度。
“是啊,还没跑拢夫妻杉,我们就看见一个大坑,安哥唱着说,你们就在下面。我当时也在怀疑他啷格说得那么板上钉钉,眼光四处一瞟,就看见地上丢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罐罐……”
“你说的罐罐上面是不是有个虎形提手?”我打断满鸟鸟。
“是啊,我当时在想这难道是哪个婆儿客扔在荒郊野外的尿罐,仔细一看,才发现罐罐开口在下方,我就想,这个尿罐……啷格使用呢?见它样式特别,用石头一敲,声音又很清脆,我才渐渐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尿罐,很可能很值钱……”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打断唠唠叨叨的满鸟鸟,“鸟叔鸟大爷,我求求您家行行好,不要叫它罐罐行不?更不要叫它尿罐,这世间,还没有哪个人的家具能消受得起!它叫虎钮淳于,汉代的东西!”
“这么说,它真的很值钱?”满鸟鸟声音拔高,两眼亮光一闪。
“你说呢?”
“……”满鸟鸟沉默了,不知道他心里在转什么念头。
“现在那只虎钮淳于呢?”覃瓶儿问道。
“哦!”满鸟鸟如梦初醒,“我正在看那只……么子于?哦,虎钮淳于时,安哥已经捡了几截干柴做了一支火把,正顺着那个坑的斜坡想下去,哪知这时突然电闪雷鸣,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我和安哥刚刚下到一半,上方突然就跨了,那泥巴本就很松软,被这阵猛雨一浇,转眼间就成了稀泥巴浆浆,篼头篼脑向我和安哥压下来,我们像坐船一样顺泥而下,慌忙火气中那只虎钮淳于不晓得滚到哪里去了。幸好坑下面是个大斜坡,我和安哥像两个球滚了下来,才没被追在屁股后边的泥浆生生活埋。等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安哥点起火把,我们才发现来到那条长长的石梯街道。我们见身上并没大伤,一瘸一拐顺着石梯街道来到这座石牌坊前,安哥伸手去门前那只石狮子嘴里一摸,这中门就开了,就看见瓶儿抱着你这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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