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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血魂碑-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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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想再听听后面的内容时,那水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余音飘渺,最终消失不见。
我还在回味哭嫁歌的韵味,猛听身后的满鸟鸟“嗷”的一声,渐无声息。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将我的思绪彻底拉回现实,不知何时消隐的焦燥情绪霎时又如潮水涌上心头。回头一看,发现寄爷已把满鸟鸟抱在怀里,脸色严峻,一言不发。
“快去挖几条‘土蛇儿’来!”我还没来得及向突然现身的寄爷开口发问,寄爷就抬起头来严肃地向我大声吩咐道。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哪去挖蚯蚓?喜的是寄爷终于正常开口说话了而不是用那怪腔怪调的唱歌形式。
“快去啊!再不去,满鸟鸟只有死路一条!”寄爷见我呆着不动,两眼一瞪,怒声喝道。我吓得一耸,“这……一时半会儿哪去找‘土蛇儿’?”寄爷又两眼一瞪,把八宝铜铃放在满鸟鸟的胸口,倏然站起来跑到前面把司刀捡起来塞到我手里,“守着他,一步都不能离开!”说完,他旋风般转身奔向茅屋的场坝,身子一起一伏,活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青蛙在蹦跳。很快,寄爷又跑了回来,接过司刀在满鸟鸟脑门一拍,满鸟鸟像个木偶,紧闭的嘴唇居然一下子张开,寄爷毫不迟疑,捏着拳头把一些东西塞进满鸟鸟那黑洞洞的嘴里。
那些正在蠕动挣扎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正是一条条体形肥硕的蚯蚓!
满鸟鸟些时似乎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任那些蚯蚓滑进喉咙,看得我的胃一阵阵抽搐,覃瓶儿干脆跪在竹桥上哇哇干呕起来。
我此时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只顾呆呆看着寄爷忙碌,既不出手相帮,也不出言相问。寄爷看样子也不时间跟我说话,把手中满满一捧蚯蚓灌进满鸟鸟的喉咙之后,两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满鸟鸟的脸。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我骇然发现满鸟鸟的脸上似乎有无数条蚯蚓在脸皮拱动,拱动的速度很快,与当初覃瓶儿脸上的东西大为不同。
我虽然没有任何动作,脑子却一刻也没闲着,我的脑海此时居然在邪恶地想,寄爷这老家伙果然越来越神秘了,当初救治覃瓶儿,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举动,此刻看来,居然隐隐有一种胸有成竹的大家风范,这老家伙看来确实有一段能令他脱胎换骨的经历了。
瘫在地上的满鸟鸟低声呻吟一声,吸引我把视线从寄爷转到满鸟鸟身上。
满鸟鸟脸上的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不见了,脸色开始由白转黑,呻吟声越来越大,手脚抖得越来越剧烈。寄爷见此情形,飞快捡起满鸟鸟胸口上的八宝铜铃,单腿跪地一阵猛摇。铜铃声虽然清脆悦耳,听在我和覃瓶儿的耳里却觉得十分的诡异莫名。
当然,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当满鸟鸟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时,满鸟鸟终于忍不住侧身哇哇呕吐起来,呕出来的脏东西腥臭扑鼻。我赶紧捏着鼻子,闭紧双唇,间歇性的吸口气。起初我并没看见满鸟鸟呕出来什么东西,只感觉那团既腥臭且湿腻的脏物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当那团脏物越来越大,几乎快蒙住满鸟鸟半个脑袋时,我才看见一条条长长的东西从那团脏物中蹿出来,在竹桥上一闪,就嗵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我揉揉眼睛,不自觉地尖声问道:“那……是条蛇么?”
无人回答。
满鸟鸟不能回答,覃瓶儿是想回答但她根本就没看见那东西,而寄爷却表情严肃,仍紧一阵慢一阵地摇着他的八宝铜铃。我想他肯定看见那个东西,因为他脸上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过,他仍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稍稍扭头毫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满鸟鸟呕出那滩污秽的东西和那条不知名的东西之后,呻吟声稍稍减弱,不过我听见他逐渐均匀的喘息,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了地,看样子,满鸟鸟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快走,这个地方不能久呆!”我才刚松口气,寄爷就以不用置疑的口吻对我说道。我此时哪还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忍着恶心一把捞起仍瘫在地上的满鸟鸟,再次把他放在背上背着,等我仰起头准备询问寄爷该往何处走时,却看见他大步流星的竹桥尽头的茅屋走去。换在刚才,我是万万不愿再去那间茅屋的,此时看见有寄爷在前面开路,赶紧招呼覃瓶儿跟上。回头再找花儿时,却看见这伙计正从水潭深处爬上竹桥,听那吠叫声,有一种色厉内荏的味道,不晓得它是在那小孩出现之前进入水里还是后来扑进水中去那青蛙来着。
当然,这并不重要,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紧跟寄爷。
我开始以为寄爷肯定会去那间堂屋,谁知这老家伙走到茅屋场坝之后,转而向右侧的厢房奔去,吱呀一声推开门,站在门口低声对我和覃瓶儿说:“进去!”我也来不及想其它,往上耸了耸满鸟鸟,背着他飞快地蹿去右厢房。
我本以为右厢房肯定和左厢房肮脏破败不堪,谁知进门之后才发现,房中却别有洞天,根本没有任何陈设,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延伸到厢房后面的斜坡,厢房门和它旁边的板壁仅仅就是一道屏障而已。
我心里后悔不跌,早知如此,我们去那左厢房干嘛,直接进这右厢房不就得了吗?我们来茅屋本就是为了寻找到一条出路,谁知阴差阳错之下整出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遭遇,这也活该满鸟鸟有此一劫了。他老挂在嘴边的“命中该吃卵,称肉搭猪茎”的经典理论终于得到了现实印证。——所以,有些话是不能信口开河说的。
此时,满鸟鸟的神智已经清醒了,虽然明显体力不足,不过还是坚决地挣脱下地,斜靠在我的肩膀上手脚并用沿着那条小道拼命向上爬。这让我大松口气,回头招呼覃瓶儿跟上。我看见寄爷掩了厢房门,一步一回头跟在我们后面。
有玄衣都邮珠照明,我们攀爬的速度明显很快。埋头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无意抬头一看,发现我们居然来到一片茂密的楠竹林。绝大部分楠竹已经开出白色的花,而且主干上好像被谁钉了很多粗大的钉子……
第四十四章 竹子里的宝贝(1)
       再次见到寄爷,我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这老家伙这段时间的神秘行踪又勾得我脑海中产生无限遐想,重重谜团在心中尤如一个个巨大的水泡咕嘟咕嘟冒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满鸟鸟这厮趴在我的肩膀上,背时的大嘴呼出阵阵满含泥腥味、酸味、酒味等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恶臭气息,搅得我的神智晕迷,行动迟缓。好不容易能吸口新鲜空气的间隙,脑海中还闪现着那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的传说中骇人听闻的蛊,惊魂未定的同时,心中不免拥堵着太多的胡思乱想……
这一切,造成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去仔细看那满插乌黑钉子的楠竹们。
覃瓶儿这妹娃儿显然没有经常走夜路,缺乏应有的经验,拿着玄衣都邮珠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照得我和满鸟鸟踉踉跄跄的身影在楠竹间飘忽不定,尤如鬼影般忽大忽小,忽近忽远。我本有心提醒覃瓶儿上前照亮,联想到前途未明,万一这妹娃儿再发生不测,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顾及。再说,对我这双黑白眼来说,有没有照亮无关紧要,前方虽然影影绰绰,倒还不至于撞上骤疏骤密的楠竹,踩中地上密密麻麻的竹茬。
越到竹林深处,那条羊肠小道越不可寻,到最后终于彻底消失,我们一行只是机械地在竹林中毫无方向的穿梭,连花儿这个平时胆大包天的伙计都老老实实靠在我腿边紧紧跟随,既不吠叫也不张狂。
趁大口喘息的机会,我扭头看了下寄爷,发现这老家伙走走停停,一直扭头望着身后,八宝铜铃和司刀牢牢握在手中,看神情充满了无限警惕。我纳闷不已,暗道堂堂的土家梯玛还怕那变成青蛙的蛊追来吗?
有了这层猜测,我越发不敢耽搁,虽然几乎累得筋疲力尽,我还是奋力扛着满鸟鸟马不停蹄向前走。满鸟鸟这伙计估计神智还未完全清醒,除了大口喘气和偶尔哇哇干呕两声之外,一言不发,任我拉着向前摸去。那竹林处在一道缓坡上,我们不时滑倒再爬起,爬起再滑倒,走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在竹林中不知折腾了多久,我终于支撑不住了,依稀看见前方有一块稍微大的平坦空地,我紧走几步,力气一下用尽,扑的一声便倒在地上,满鸟鸟意识模糊,跟着我一头栽倒在地。覃瓶儿轻呼一声,蹲身一把抱起我的头,我苦笑一下,说:“没事,我就是累坏了!”覃瓶儿轻吁口气,“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安叔,他们实在走不动了!”
我俯卧在满是腐烂竹叶的地上,吸着散发着浓重霉味的气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听见寄爷踩着嚓嚓作响的枯叶断枝走到我们身边,闷声说了声,“好吧!”随之我听见一阵叮叮的铜铃响,鼻端很快传来一股辛辣的草烟味道。而此时,我觉得那烟味竟是一种我感觉非常舒服的异香。
此后再无其它动静,四人一狗的喘息和寄爷的吧嗒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粗重悠远。
在地上瘫了一会,我的力气渐渐恢复。我把手从满鸟鸟的重压下抽了出来,翻身坐起,看见寄爷披着八幅罗裙的肥大身影挡在三个年轻人的花儿前面,司刀和八宝铜铃仍紧紧握在他手中。
我本来想好好把这老家伙讨伐一番,见他这副紧张的举动,我倒不敢出言相询,检视覃瓶儿和花儿一番,见她们并无大碍,放下心来。经过一路的疲于奔命,我的喉咙已经干得冒烟,还未消化完全的鼠肉味翻滚上来,搅得口腔异常难受,当前最想要的就是一桶清凉可口的水。
我左右睃寻一圈,发现周围都是粗大的楠竹,其顶端不知有多高,不计其数的竹枝纠缠在一起,篷成一个巨大的盖子,挡住了我们向上看的视线。我此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按说这里的空气如此新鲜,应该有风才对,而这些竹枝居然一动不动,连竹叶应有的唰唰响声都几不可闻。当然,更奇怪的还是那些插在楠竹身上的钉子,每一截都有一颗,远远一望,有点类似下苕洞的独木梯。
第一眼看见这些黑色的钉子,我以为那只不过是未砍尽的竹桠,后来在路上我就意识到了,竹桠应长在竹节处,怎么可能长在两个竹节之间呢?而且从那钉子的形状和大小来看,也绝不可能是从中间拦腰砍断的竹桠。
除了奇怪之外,我心中还有一屋惶恐。大部分的楠竹都已开花,这些花在我眼中当然是白色的,它们篷在一起,极像覆盖在我们头顶的花圈。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因为当地有句俗话,竹子开花,不是死人,就是败家,而且我爷爷和奶奶去逝前几个月,我家的竹子都开出了类似的花,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有那么回事。
因为我的眼睛看不清其它颜色,所以那些楠竹和它们身上的钉子在我眼中都是漆黑如墨,与头顶的篷篷白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满鸟鸟已趴在地上睡着了,渐渐粗重的呼噜声、偶尔含含糊糊的呓语声和干呕声交织在一起,在竹林中一阵阵闷浊地回响。覃瓶儿神情也很委顿,斜靠在空地的一块缓坡上,闭上眼睛假寐,手中玄衣都邮珠的光亮不再晃动,白喇喇如雪般洒出来。花儿斜靠着她,脑袋搭在前腿上,耳朵耷拉着,显然也累极了。
“寄爷……有水吗?”我望着寄爷的背影嘶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寄爷头都未回,仍然望着他的前方。
“叶子烟呢?来一支!”
寄爷沉默几秒,反手扔给我一支他已经裹好的“爆破筒”。我捡起草烟放在眼前,苦笑一下,从满鸟鸟口袋摸出防风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一股苦而辣的味道直蹿入肺,刺激得我全身的神经一抽。我又苦笑一下,这简直就是饮鸩止渴嘛!
几口草烟一抽,精神上虽然出现亢奋,喉咙却实在受不了,想找水喝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可放眼一望,眼前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哪里会有水呢?为了不让焦渴的感觉完全占领我的意识,我决定去看看那些楠竹上的钉子。
趟到近处我才发现,那些钉子果然不是竹桠,而是一截截木榫,而且确实是人为插进楠竹的,因为木榫的一头有很明显的刀削切口,插进楠竹的那一头密封很严,外面糊着一层干黑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成份。也许是年代久远,相当多的木榫一端已被楠竹牢牢包裹,完全像长在竹子上一般。
“竹子里面可是宝贝!”寄爷陡然说了一声。
“宝贝?么子宝贝?”我大惑不解。
“砍断竹子就知道了。有你需要的东西!”寄爷的声音仍很沉闷。
我需要的东西?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水,难道这竹节里头居然装的是水?不管了,先砍断一根看看再说。想到这里,我抽出腰上的利剑,唰地一声挥向最近的一根楠竹。本来那利剑锋利无比,区区一根楠竹怎能与之抗衡?谁知我的力气尚未完全恢复,手酥脚软之下居然没把那根楠竹拦砍断,利剑一下子卡进楠竹居然没拔下来,而一股氤氲的气味转眼间就飘进我的鼻孔。
第四十四章 竹子里的宝贝(2)
       我像被火烫了下,一步跳开,冲着寄爷的背影怒声叫道:“你想害死我嗦?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我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那股气味我刚刚闻过不久——没错,是酒味,和茅屋堂屋中酒坛中飘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满鸟鸟到现在还像霜打的茄子就是拜这酒味所赐,此时再次闻到那股清香的味道,我怎会不肝胆俱裂、怒火攻心呢?
“这酒不是那酒,这竹子里的酒是古人专门装在里面的。”寄爷简单地说了句,不理会我的气急败坏。
“真的?”那酒香虽然勾得我的五脏六腑如千百只蚂蚁在爬,我还是不敢相信,这装在竹子里的酒是所谓的“宝贝”,万一又是那种夺人魂魄的蛊,贸然喝下去,被寄爷再灌进一些肥大的蚯蚓,那我还不如自刎而死走上投胎的征途算了。
“你没看见这里的环境与那堂屋有什么不同吗?”寄爷又闷声说了句。
不同?我想起来了,那堂屋非常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而这竹林里枯枝腐叶遍地,蚁虫蚊蛾横行,可以说是肮脏邋遢不堪,与茅屋比较起来,在干净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难道,这竹子里的酒真的不是养的蛊?
寄爷听我半天无动静,倒退到我身边,司刀一挥,我砍的那根楠竹应声而断,一股更加浓郁清香的酒味在竹林弥漫开来。寄爷再一挥刀,砍下一截楠竹,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声音和气味一起折磨着我焦渴的神经。
我见寄爷的动作一点也不显迟疑,心中犹疑参半,两眼紧紧盯着寄爷看他脸上有无变化。寄爷猛灌了几口,完了还故意一抹嘴,长叹口气,很满足的样子。“也难怪你要怀疑,你们刚刚差点玩脱小命,害怕这酒是毒药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告诉你,这酒确实是真正的酒,清淳甘洌,里面没得任何蛊虫。这是土家人自创的一种藏酒方法,目的是把酒的辛味辣味去掉,你看见的这些木钉子是把酒灌进竹子之后才插进去的,目的是防止酒精挥发。这种贮酒的方法,到目前都还在很多偏远的土家山寨存在。”
原来如此。我听寄爷说得如此板上钉钉,心中的惶恐渐落,接过他手中的竹筒斜着一看,发现小半筒液体清亮,一点也不混浊。我麻着胆子轻轻抿了一口,果然发现那酒淳厚纯和,既有酒的味道,又有竹子的清香,酒味说浓不浓说淡不淡,有一种甜味,类似土家人经常用来招待贵客的醪糟(甜酒)。
这酒是我一辈子从未喝过的美酒,那股清咧甘淳的味道让我一下子把对蛊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抱着竹筒咕嘟咕嘟猛灌起来,胸腔中被焦渴点燃的熊熊烈火转眼间就没了气势。
小半筒酒岂可够我喝?我越喝越舒服,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拔出卡在竹子上的利剑,手一挥再砍下一截竹筒,发现里面尚存半筒酒,当下毫不迟疑,再次猛灌起来,直到喝到我的肚子咣当作响才作罢,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榫一摸,发现它是用不易腐烂的茶树做成的,插进竹子的一头还包裹着棉花之类的东西,可惜都已腐烂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并不能判断那就是棉花,但到此时,我已全然了解这木榫的作用了。
“满鸟鸟肚中肯定不好受,你给他多灌些酒吧……把那些东西弄出来。覃姑娘的嘴皮都干咧了,也让她喝一点。”寄爷见我喝了酒,呆呆看着木榫发愣,提醒道。
我一惊,赶紧挥剑砍下另一截装着半筒酒的竹筒,推醒覃瓶儿。覃瓶儿从梦中惊醒,乍一闻到酒香,也吓得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手忙脚乱推开竹筒,缩到一角,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鹰,你干什么?赶快扔掉!”
她的这个反应在我预料之中。我赶紧把这酒的来历跟她说了,覃瓶儿听完将信将疑,见我以鼓励的眼神看着她,颤抖着手接过竹筒,仿照我先前的样子看了一番,再抬头疑惑地看着我,我对她点点头,覃瓶儿心一横,眼一闭,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咂着嘴皮回味一番,接着仰着脖子毫无风范地狂喝起来。
看着她这番豪迈的举动,我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和她在红灯笼麻辣烫馆喝酒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这娃妹儿,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让她太累了。
我见覃瓶儿喝了酒,挥剑砍下七八截竹筒,抱到满鸟鸟身边,把他翻转过来,掰开他的大嘴,把竹筒伸了进去。这伙计心神和体力都已疲惫到极致,我这么折腾他,他居然都没醒,喉管下意识的悸动,把一筒筒酒喝进肚中。
我完全忽视了这竹筒酒的后劲,当我感觉到浑身燥热的时候,满鸟鸟突然一翻身坐了起来,眼睛蓦然睁开,“狗日的……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搞么子……躺猫猫嗦……啊?哇——”一股令人反胃到窒息的东西从满鸟鸟嘴中喷了出来,差点溅了我一头一脸。
满鸟鸟哇哇吐了几口,喘着粗气对我说:“龟儿子……你把这地帮我按住哈……莫让它转动……妈那个巴子……转得老子脑壳都晕了……”我一呆,意识到满鸟鸟居然喝醉了,此时已达到胡言乱语的境界。我捉弄心起,伸出食指到他喉咙一阵轻抠,满鸟鸟果然忍不住,肚腹间一阵剧烈抽动,双肩一耸,又呕出一瘫乌黑的东西来,那气味,熏得在一旁自顾自舔着竹筒的花儿都不满地倒退几步,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厌恶。
满鸟鸟此时已经顾不得地转不转的问题了,一边呕吐一边自己伸出手指去喉咙掏弄,边掏边呕,边呕边掏,到最后他的脑袋周围满是他弄出来的恶臭东西。我和覃瓶儿站得远远的,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他折腾。
好半天,满鸟鸟瘫在地上渐渐不动了。我吓了一跳,捂紧口鼻蹦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翻开他一看,发现这伙计口角流着牵丝般的涎水,鼻孔呼噜作响,竟然再次睡着了,气息粗状,极富韵律感。
我放下心来,避开满鸟鸟埋下的“地雷”,走到寄爷身边刚叫了一声,寄爷断然说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呆,你把满鸟鸟背起来,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说。”我被寄爷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吓,又闻到飘荡在竹林间的臭味,也觉得这里确实不是一个可以促膝长谈的地方,心想还是赶紧找到一个可以好生摆龙门阵的地方再说吧。
满鸟鸟的衣服上已粘满了他呕出来的脏物,我砍下几截竹筒,利用竹筒中的酒洗去他身上的脏东西,弓腰把他驼在背上,顺着寄爷手指的方向向竹林深处摸去。
这片竹林不知有多大,楠竹层层叠叠,越到后面越密,好在竹子之间的空隙并不难通过。满鸟鸟醉酒后的身子更加绵软,压得我勾腰驼背,踉踉跄跄向前,一路也没人说话,林中显得死一般静寂,耳中只有我自己的喘息阵阵。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地势越来越陡峭,但那楠竹却越来越稀疏,到最后终于一根竹子也没有了,周围都是人把高的杂树,胡乱牵扯着数不清的藤蔓,更有那丛生的荆棘无情地划拉着我的身体各个部分,很快周身就火辣辣疼痛。
我哪里还顾得看周围的环境,背上的满鸟鸟身上吱吱啦啦乱响,显然是被荆棘挂的,我也顾不得他那丰硕的屁股和健壮的身躯了,只顾埋着头半拖着他在丛林中专捡一些稀疏的空隙像狗一样钻过去。
这一路,我们走了很长时间,而我也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可惜我已累得筋疲力尽,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勉强坚持,根本就没有心思去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只隐约意识到我们经过了一些深山老林中的河滩、峡谷、沼泽等等穷凶极恶之地。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更加险恶的地方。
第四十五章 长谈(1)
       说这个地方险恶,一点都不夸张。
当我差点一脚踩空,猛然停下来看清这个地方时,我的心都凉透了,因为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而我的双脚踩着的是一块光滑洁白的半圆形石台,石头从峭壁上凸出来,对面和两侧都是笔陡的悬崖,一篷篷的杂草杂树密密麻麻点缀在悬崖上,一块块洁白的岩石像斑驳陆离的墙皮,从杂树杂草以及长短粗细不一的藤蔓间挣脱出来,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像一幅花花遢遢的破布勉强掩住峭壁的肌肤。无风,因此峭壁上的杂树杂草以及藤蔓都很安静,环境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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