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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血魂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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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覃瓶儿,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晕过去了,但脸色看上去很不正常。我心里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等寄爷救了花儿再说。
我把脸贴在花窗上,从格子中去看外面的情形。寄爷从我妈手中接过锅烟墨和千脚泥,就着地上的雨水和成稀糊状,仔仔细细涂抹在花儿身上。其他人也找到了雨具,围着寄爷,看他在花儿身上不停忙碌。
所谓的“锅烟墨”就是锅底的黑垢,而那“千脚泥”就是门槛下的泥巴。因为我老家屋内的地坪不是水泥地,所以门槛两边经过长年累月的踩踏,地上早就形成一个个鸡蛋般大小的泥疱,那泥疱就是千脚泥。
花儿身上涂满了锅烟墨和千脚泥,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我父亲大喜,伸出大拇指对寄爷说:“安人,确实高……”寄爷说:“花儿没事了,你们把它弄进屋去,把它身上擦干净吧,再看看有没有其它伤口,如果有的话,弄些药丸子面面洒在伤口上就行哒!”说完又去看那石头堆下的怪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见外面的形势已经稳定,放下心来,低头去看覃瓶儿,脑子里却轰的一响,大声叫道:“寄爷快来!”
第十章 破脸
此时的覃瓶儿,脸色惨白,鼻息微弱,双眼紧闭,乌紫的嘴角沁出丝丝黑色的象血一样的东西。看见这个情形,我才突然惊觉,我的手捂在她的额头上,感觉是摸着一块冰!这个感觉让我心脏狂跳,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难道覃瓶儿竟然香消玉殒了?因为只有死人才会是这种冷感。我奶奶去世后,临上山那天开棺,我和父亲整理奶奶的棺材时,我摸到奶奶的脚就是这种冰冷浸骨的感觉。覃瓶儿的身子软软的,直往地上缩,我勉力抱着覃瓶儿,不让她的身子瘫倒在地上。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这么一个外来美女死在我家,如果传出去,我和满鸟鸟绝对脱不了爪爪,不死都得脱层皮!
寄爷听见我的叫声,不再理会那埋在石堆下的怪蛤,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屋内。其他人估计也知道出事了,慌里慌张扑爬连天蹿入屋内。他们一看见覃瓶儿的神情,齐齐惊叫一声,脸上瞬间就变得白卡卡的。
寄爷闪到我身边,摸了一下覃瓶儿的额头,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从荷包里掏出他从不离身的草烟口袋,胡乱到口袋里抓了一把,扯出一截象熏猪大肠的草烟皮来,三下五除二卷了一支硕大的喇叭状草烟。寄爷把草烟塞进嘴里,又急急忙忙到衣服裤子荷包里去摸打火机,哪晓得他衣服裤子的荷包里塞满了杂七杂八的各种物件,鼓鼓囊囊象挂在身上的几个牛衣包,所以他老人家急切之间竟然找不到打火机了,急得他在每个荷包外面左拍右打,活象在玩土家族特有的“肉连响”。
我又气又急又恨,都火石落脚背了,他还想过把烟瘾!可眼下情势危急,我又不敢发牢骚得罪他。因为,在四个大人里面,他是唯一有些手段的兼职农二哥,救人的重任还需要他来完成。我心里暗暗发狠,如果您老人家不把覃瓶儿救活,看我不一把大火把你满脸的胡子烧个精光!
我见寄爷半天摸不着打火机,腾出一只手,到裤子荷包里摸出打火机递到他手上。寄爷打燃火机,就着那支黑黢黢的草烟,两腮凹下两个深坑,猛力吸了一口,然后鼓起腮帮子,撅着嘴,“噗”的一口,一股呛得人泪花花打转的白色浓烟铺天盖向覃瓶儿脸上喷去。我在旁边吸了一口,辣得头昏脑涨,感觉胃囊神经质地抽动几下,差点酿成“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局面!
那股浓烟冲入覃瓶儿的鼻孔,覃瓶儿居然皱了一下眉,嘴皮也动了动。我心里狂喜,哈哈,她还活着!我瞟了一眼寄爷,心说,没想到您家会用这个办法来救覃瓶儿,真是低估您家那草烟的威力了!寄爷丝毫没注意我的神情变化,两腮一鼓一收,再向覃瓶儿喷了几口浓烟。那浓烟弥漫开来,挟裹着一团强烈的辛辣味,熏得其他人后退了好几步。我抱着覃瓶儿,抽不开身,只好强忍着,暗自咒骂我的鼻子嘴巴为什么不变长点,这样,就可以逃离浓烟范围,呼吸新鲜空气了。我被草烟味熏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去看寄爷浓烟中全神贯注的脸,就有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觉了。
那草烟威力确实非比寻常!覃瓶儿被喷了几口浓烟,身子开始轻微颤抖。我心里一松,准备长出一口气,哪知刚张开嘴,一股余劲凶猛的草烟味势如破竹涌进我的喉咙,差点把我整晕死过去。我赶紧闭了嘴,脑袋左摇右摆欲寻到一丝新鲜空气。满鸟鸟在旁边见到我难受的样子,急忙过来帮忙。我松了手,一个箭步射到窗边,手按着胃部,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我对那草烟威力早有领教。小时候,我见爷爷成天抽着草烟吞云吐雾,心里非常好奇,某天趁爷爷不注意,偷偷卷了一支雪茄般粗细的草烟,衔在嘴里深深吸了几口。其它的感觉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我吐了满地的浓痰,在那条宽大的杀猪板凳上昏睡了整整一天。
我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胸中的憋闷稍稍得到缓解,扭头去看覃瓶儿。
覃瓶儿虽然身子在轻微颤抖,但并没有醒过来。寄爷在她脸上扫视几眼,两根手指夹着半支草烟凑到嘴边,猛力一吸,却发现草烟早已熄灭,只好又摸出打火机点燃,深深一吸,那烟头的火光猛地明亮而硕大起来。寄爷捏着烟头,看了一眼,吹吹烟灰,手猛地一扬,烟头直奔覃瓶儿的额头而去。“吱”的一声,覃瓶儿额头上升腾起一缕白烟,一个糊满黑色烟灰的伤疤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就象一只丑陋而怪异的独眼,吓得我大叫一声,连连跺脚,心里哀叹一声,覃瓶儿这张俊俏的脸算是毁在寄爷的手里了。
寄爷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眼光,扭头对我妈说:“嫂子,快去找桐油和灯草!”
“桐油?灯草?”我妈没想到寄爷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慌了手脚,“现在到哪里找桐油和灯草呢?鹰鹰的爷爷奶奶在世时,可能能找到,现在哪还有这些东西哟!”
“我晓得在哪里!”我父亲一把推开我妈,几步蹿入我爷爷奶奶的房间,稀里哗啦一阵乱翻,半分钟后就端着一土碗桐油,拿着一把灯草出来递到寄爷手里。寄爷见桐油和灯草来了,瞄了几眼,吩咐我父亲说:“哥,快把桐油烤化,急等着用!”我父亲端下桌上的火锅,端着土碗去那火上烘烤,转眼间,屋内就弥漫起那熏人欲呕的桐油味,混着那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草烟味,刺激得众人差点背过气去。
寄爷见桐油烤化,把手中的灯草扔在地上,从中抽出一只乳白色的灯草,到桐油中蘸了蘸,用打火机点燃。灯草冒出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寄爷小心翼翼捏着灯草,将那团火苗凑近覃瓶儿的脸,稍作停留,又是“吱”的一声,快捷无比地点在覃瓶儿脸上,那团火苗随之熄灭。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覃瓶儿脸上留下了一个象鸟屎般的疤痕。
“寄爷,您家在做啥子哟?”我见寄爷又要去点燃灯草,顾不得熏人的烟味和桐油味,几步蹿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不准他继续下一步行动。同时心里暗自着急,女人一贯把脸看得比命重要,即使覃瓶儿被救活,她发现脸上满是伤疤,犹如翻转石榴皮一般,不找寄爷打破脑壳架才怪哩!
寄爷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覃瓶儿的脸说:“莫闹!你看她脸上是啥子东西!”我定睛一看,我的个老伯伯,覃瓶儿惨白的脸皮下,爬行着一条条象蚯蚓般的东西,犹如青筋暴露。尤为骇人的是,那些象蚯蚓的东西蜿蜒曲折,正在逐渐向覃瓶儿的额头集中。寄爷捏着点燃的灯草,正是点在那些东西的头部,目的好像是要阻止那些东西向上爬行。先前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寄爷身上,加上惊慌失措,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此时看见覃瓶儿脸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东西,吓得大叫一声,“天!这不是‘转蛇疸’吗?”
之所以我能叫出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小时候曾经被这称为“转蛇疸”的东西害得很惨。当年我也象覃瓶儿一样,身上被点燃的灯草烧得如星星点灯一般,所以我对这个东西印象相当深刻。其实我并不知道“转蛇疸”到底是什么病,印象中是爷爷用浸过冷水的麻线在我身上反复刮几次,那象蚯蚓的东西就会逐渐显现出来,和此时覃瓶儿脸上的东西一模一样。但是,我记得“转蛇疸”一般是出现在人的腰上,而且非得用浸过冷水的麻线在皮肤上刮过才会显现,覃瓶儿脸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转蛇疸”呢?
其他人也注意到覃瓶儿脸上怪异的东西,纷纷叫嚷起来。寄爷不说话,捏着灯草忙碌着。我突然想起爷爷说过,一旦“转蛇疸”围着病人的腰绕行一圈,变成首尾相连,神仙也救不活!想到这里,我提醒寄爷:“她腰上有没有这个东西呢?”寄爷翻开覃瓶儿的衣领,吓得一屋人齐齐惊叫一声——一条筷子粗细乌紫的东西正在覃瓶儿皮肤下围着她的脖子缓慢绕行!!那怪东西快要首尾相连,仿佛一根丑陋怪异的乌紫色项琏即将勒在覃瓶儿脖子上。一屋人的心都拧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手足无措,眼巴巴望着寄爷。
“怪不得我用灯草阻止不了这鬼东西哩!原来这里才是根源!”寄爷大吼一声。我注意到那些蚯蚓般的东西头部被寄爷用灯草点了之后,又折过弯,继续向覃瓶儿的额头爬去。“嫂子!拿刷把来!”寄爷急忙吩咐我妈。
我妈去拿刷锅用的刷把时,我注意到并没有象蚯蚓般的东西向覃瓶儿身体的其它部位爬行,她脖子上那条鬼东西以下部分的皮肤光滑细腻,仅仅显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来。
寄爷接过刷把握在手里,接着高高扬起,疾如闪电向覃瓶儿惨白的脸戳去。“噗”的一声闷响,竹丝做的、尖利的刷把纤根根刺透覃瓶儿的皮肉,一股股乌黑的血水顺着刷把纤直喷出来,“嗤嗤”声响成一片。覃瓶儿的脸瞬间就变成一张芝麻饼,丑陋至极。那喷涌出来的乌黑血水顺着覃瓶儿的脸颊淌下来,越过一条条皮肤下的鬼东西,看上去说不出的恐怖!一屋人齐齐叹息一声,连满鸟鸟这个自诩浑身是胆的伙计都不忍地别开脸,不敢再看。
我心里长叹一声,妹娃儿啊,即使你的命能捡回来,恐怕……我不敢想像下去,心中莫名失落和绝望。虽然覃瓶儿跟我认识才短短两天,不知何故,我总觉得覃瓶儿是藏在我心里很久很久的一件至爱宝物,那张美丽绝伦的脸,犹如和煦的阳光照亮了我的心境!可现在,这张美丽的脸在寄爷的手下,变成了一张麻花脸,犹如一幅绝美的画,被一个无知的孩子随意点了无数墨点,让人心疼失落之极!
正在我长吁短叹,心中彷徨无措的时候,寄爷一把扯住我的左手,闷声喝道:“张开手!”我狐疑地看着寄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想到此时此刻,寄爷是救覃瓶儿的关键人物,我不敢执拗,乖乖张开手,心里想道,难道寄爷又要我用手去按住覃瓶儿的额头?
寄爷看我张开手,大嘴一伸,一口咬住我的拇指,牙齿一用力,“噗”的一声,就咬破了我的拇指,痛得我大叫一声,眼泪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拇指的鲜血上如喷泉般涌出来,转眼间流得我满手掌都是,我的手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手”。
寄爷不理我痛得眼泪花花打转,扯着我的手到覃瓶儿脸上一阵乱涂乱摸。我的手掌贴在覃瓶儿脸上,感觉她脸皮下那些蚯蚓状的东西非常硌手。我拇指上的伤口在覃瓶儿脸上一擦,更是痛入心肺。我妈在旁边看见我呲牙咧嘴的样子,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寄爷却看都不看我,专心致志拿着我的手去给覃瓶儿“洗脸”。转眼间,覃瓶儿脸上乌黑的血水混着我手上鲜红的血水,就完全覆盖了覃瓶儿惨白的脸。那情形,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恐怖!
我就这样被寄爷拉着手给覃瓶儿“洗脸”,过了好一阵子,我惊喜地发现覃瓶儿的鼻息越来越粗重,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同时发现她脸皮下那些蚯蚓状的东西正在慢慢变细,她脖子上那条形如黑项琏的东西也显现出萎靡不振的态势,不像先前那样劲鼓鼓气宇轩昂了。
见此情形,我心中大喜,顾不得疼痛,甩开寄爷的手,用力地在覃瓶儿脸上、脖子上仔仔细细涂抹起来。见拇指不再流血,我用右手两根手指使力一挤,鲜血再次涌出来。我双手搓了几把,见两只手掌上都是鲜血,捧着覃瓶儿的脸卖力地抚摸起来,直到我感觉到她脸皮变得光滑,不再硌手,而且感觉到她的脸有了温度,我才摊开两手,看见满手的乌红。
覃瓶儿嘴唇抖了抖,开始微弱地呻吟起来。一屋人长长出了口气。寄爷吩咐我妈打来热水,用毛巾给覃瓶儿洗去脸上和脖子的污秽。那盆洗脸水很快就变成一盆乌红的脏水。
我们再看覃瓶儿的脸,发现她脸上出现了几丝血色,不再像先前那样一片惨白,那些蚯蚓状的东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额头上那个硕大的伤疤和脸上星星点点的伤疤,真正成为一张芝麻饼了!
没过多久,覃瓶儿“嘤咛”一声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眼神很迷茫。看样子,她还不知道自己已到鬼门关闯荡了一圈。
“不要说话,妹娃儿!休息好了再说!——嫂子,你带她去睡觉吧!”寄爷先温柔地对覃瓶儿说了声,接着吩咐我妈道。
我妈答应一声,扶着覃瓶儿进了内屋。
我妈从内屋出来,寄爷又说:“嫂子,你把哥的猫子(斧头)和墨斗放在那姑娘的枕头边吧!”我妈虽然不知寄爷的用意,但历来对寄爷说的话很信从,急忙找来我父亲的斧头和墨斗,拿着进内屋去了。我父亲是木匠,所以这些东西并不难找。
我见覃瓶儿安顿下来,才叫满鸟鸟给我打来一盆热水,洗了手。刚想坐下来抽支烟,又隐约听见覃瓶儿在内屋呻吟起来。我妈急慌慌跑出来,向寄爷喊道:“他寄爷,那姑娘背上是不是也有‘转蛇疸’哟?啷格她按着背上连声叫唤呢?”寄爷听了脸色变了几变,抬脚就往内屋走。走到门口,他迟疑了一下,对我妈说:“嫂子,你去看看她背上有没有那些鬼东西?”我妈听了转身就想进屋。
我突然醒过神,急忙叫住我妈:“妈,她背上没有那些东西!”我明白覃瓶儿手按着背部呻吟的原因,担心我妈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覃瓶儿背上那幅绿毛图吓到。我赶紧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我妈手上,“妈,你莫去看她的背,她背上应该没有‘转蛇疸’,您家把这杯酒给她喝了就没事了!”
我妈疑惑地看我一眼,又用眼光请示了一下同样满脸不解的寄爷,寄爷点点头,“那你去试试吧!”我妈端着酒杯再次走进内屋。
覃瓶儿喝了酒,呻吟弱了些。我站在内屋门口,见我妈拿着空杯子出来,又在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酒,“妈,你再让她喝几杯吧!”如此几个往返,覃瓶儿安静下来。我妈见覃瓶儿睡着了,走到屋外,奇怪地说:“这姑娘真是怪哟,喝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到底是啷格回事哩?”
我赶紧转移话题,“妈,你给我找一张创可贴吧!”我妈到抽屉里翻了一阵,没找到创可贴,只好拿着手电到外面找了一块小蜘蛛网,贴在我拇指的伤口上,鲜血才渐渐止住。
第十一章 同梦。令牌碑
覃瓶儿安顿下来,众人才长长舒口气。
屋里的草烟味和桐油味还没完全散尽,丝丝缕缕钻入鼻孔,搅得我的脑子发胀发昏。我走到窗户边,长长吸了口气,吹吹手指,平定一下纷乱的思绪,重新坐回椅子,准备请教寄爷这位高人。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犹豫了。寄爷来我家之前,文书老汉提到“白虎”是土家祖先廪君,我惊恐悚之下失态摔碎酒杯,当时就被一屋人探询的眼光追讨得左右为难,差点逼上梁山和盘托出覃瓶儿的事情,幸好寄爷到来才将这个话题岔开。当时我还暗自庆幸暂时保住了覃瓶儿的秘密,哪知刚刚发生的事情将整个事件渲染得更加扑朔迷离,又被一屋人亲眼所见,要想用纸包住火恐怕是不容易了。
问题是,如果我直接告诉他们覃瓶儿背上有幅绿毛图,会不会对覃瓶儿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会不会让她感觉难堪?其他人我还不担心,我最怕文书老汉那张嘴,不客气地讲,他那张嘴纯属一“破潲缸”。他长期生活在山旮旯,没见过什么世面,针鼻子大点事情,从他嘴里过一转,转眼就变成簸箕大的新闻。
但是,看目前的形势,又不得不说。我叹了口气,沉吟着刚想开口,满鸟鸟及时救了驾,“安哥,你啷格想到用鹰鹰的血来救瓶儿?难道鹰鹰的血是良药?那他要发大财了!”当然,他什么时候都不忘揶揄“日绝”我。
寄爷还没回答满鸟鸟的问题,文书老汉果然急不可耐,“安人,据我老人家所知,‘转蛇疸’一般是长在腰上,对吧?而且需要用麻线浸冷水在身上刮过才会现出来,啷格会平白无故长在那姑娘的脖子上和脸上呢?”
“……应该不是‘转蛇疸’吧?”寄爷迟疑着说。
“不是‘转蛇疸’?那是啥子东西?”我顺坎脱背系,决定先搞清这个问题再说。
“所谓‘转蛇疸’,在医学上叫‘带状疱疹’,其症状确实和覃姑娘脸上的东西差不多,以前治‘转蛇疸’也确实需要用浸过水的麻线刮过皮肤后,带状疱疹才会现出来。”寄爷说,“刚才看见覃姑娘脸上的东西,我起初也以为是‘转蛇疸’,看见那几条疱疹正在向她额头集中,形势危急,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找灯草和桐油,才点燃草烟,用烟头代替灯草。我看她呼吸微弱,所以就喷一口浓烟刺激她一下,看她有啥子反应……”
我心说,您家那个草烟,不但能把将死之人熏活,还能把活生生的人熏死啊。寄爷继续说道:“用烟头烧了她的额头后,我才叫嫂子去找灯草和桐油,打算用治‘转蛇疸’的方法来治那些东西。后来发现灯草根本不起作用,才想起她可能中了那只蛤蟆的阴毒,而解阴毒最好药物当然是阳血,所以才叫嫂子找来刷把戳破覃姑娘的脸,并咬破鹰鹰的左手拇指,用他的阳血来中和阴毒。没想到,居然起到了奇效……天意,天意啊!”
“瓶儿中了阴毒?我们怎么没事?”我奇道,“您家为什么偏偏要用我的血呢?而不是您家自己的或其他人的?”
“嘿嘿,”寄爷阴笑一声,“为啥子要用你的血而不用我各人的血,原因很简单,咬各人的手指,还真下不去口啊,而咬你的,又不是我痛,我才不管那么多。至于为啥子不咬其他人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你离得最近,二是……嘿嘿,我估计只有你才是龟男娃儿(处男),阳气最足嘛!”听了寄爷的话,我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在这个高度发展的时代,二十郎当还是个处男实在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你……”我的脸开始发烧,吹吹还在隐隐作痛的拇指,悻悻地说,“您家厉害,这事儿就算了……您家还没回答我前两个问题呢。”
“要弄清那两个问题,恐怕……你先得老老实实告诉我覃姑娘的真实来历吧?”寄爷眼睛亮亮地盯着我说,藏在烟雾背后的脸讳莫如深。
我一呆,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踌躇半天,在寄爷炯炯有神的眼光逼视下,我狠狠心,将覃瓶儿背上的绿毛图、清和大师的偈语、我额头上的“土”字这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详细说了一遍。话音未落,满鸟鸟从椅子上弹起来,“瓶儿背上长了一幅图?是我见过的那幅?你昨天晚上去她房间就是去看那幅图?——妈那个‘波依’,怪不得会出现盐井坳那里的‘日古子’事情了,怪不得你一定要找安哥……”(波依:某个字的拼音。日古子:古怪)
我万没想到满鸟鸟在气氛如此压抑的场合,居然爆出一句粗口,狠狠剜他一眼,气恼地说:“你以为我去她房间做啥子?——你简直……满脑壳牛粪!”
满鸟鸟并不接招,一屁股塌得椅子高声抗议。“……我说呢,你眼巴巴盼安哥来就为这事儿……安哥,你说说,这到底是啷格回事儿?”
寄爷并不直接回答满鸟鸟的问题,反问道:“盐井坳出啥子‘日古子’事情了?”满鸟鸟振奋精神,口水横飞将我们在盐井坳看见的“云妖”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寄爷听了不吱声,皱着眉头闷头抽烟。寄爷抽草烟很有个性,就是他必须把火机拿着手里反复点那忽燃忽熄的草烟,不晓得是草烟的质量问题还是寄爷的习惯问题。火机在他手里,简直就是倒八辈子血霉。
沉默了半天,直到寄爷被一屋人盯得不好意思了,他才字斟句酌地说:“从你讲的情况来看,覃姑娘背上那幅绿毛图,包括你们在盐井坳看到的,以及今晚上出现的癞壳包,都似乎和土家族失传已久的觋术有关。”
“觋术?啥子是觋术?”满鸟鸟抢在前面问。
“这个……我也只是猜测,是不是觋术我也说不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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