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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命成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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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风越此时力竭,也由着他抱,还勉力举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无碍,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灵光。”
  他方才引气结印不过一个引子,倘若不是灵光暗地里打开护山大阵,召雷引电,他这招祸水东移只怕也移不起来。
  而这神色温柔似水,语气也软得要命。灵光看得一时怔住,他方方才从这苦难命劫中夺命而出,眼见又要一头掉进他的偃师这桩无双色难里,偏偏还分毫不想挣扎。他眸色微暖,心下稍定,又将檀风越这句话在心中反复念读,心中有个地方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檀风越的灵光,那他的偃师,又是否只属于他一人呢?
  只可惜,这甜蜜心思便如狂风掠境,来的匆匆,去也匆匆。毕竟如今情势,天雷临界,大敌当前,还是先将眼前事处理妥当,才有更多空余来好好计较。
  檀风越到底还是伤重,撑到这时已然不易,只是一个眨眼间,人便又昏睡了过去。
  待灵光再抬起头时,便又是那个不落城中,稳重自持,风度翩翩的不落城主了。而他一抬头,便看见越夜眉头紧皱,一脸不快地瞪着他:“我先带哥哥回城里。”
  这神色这样熟悉,灵光自然也从善如流地将怀中的檀风越交给他,他低声道:“越夜,这回多谢你。”
  倘若不是越夜来得及时,他同檀风越恐怕此时已然凶多吉少。
  越夜小心地将檀风越抱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这时我自己的哥哥,我自己不救难道等你?”
  灵光不语。
  擦身而过时,越夜低声问:“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吗?”
  灵光道:“我只是先生的灵光。”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轰鸣的雷声在耳际交叠四起,可这平素劈起妖魔鬼怪来无往不利的道道天雷对上这堕仙,来势汹汹的攻击,竟连他身侧三尺都不曾靠近,便被那肆无忌惮的黑莲孽火吞噬殆尽。
  正如涉琴所言,这道道天雷放入他眼中,确实是不足为惧的。
  他眼见越夜身影就要没入城中不见,眯了眯眼,斟酌片刻,似带无边情意,又轻又软地叫了一声:“小夜。”
  少年麒麟耳力何等了得,越夜步履微微一顿,却还是不曾回头,继续往前路走去。
  那人不依不饶,又叠声叫了几次,仿佛招魂符咒,一道道打进他耳里,脑里,扰得他不胜其烦。
  越夜将檀风越送回房间,又仔细诊察过一遍,确定他没有太大的问题,才退出房间。心思落定,脑子里又不厌其烦的回响着涉琴的叫唤。
  越夜就很气。他心中烦躁,在一众傀儡茫然的目光中在不落城里走了好几圈,绕开灵光在的地方,最后又走到他方才入城的地方。
  那可怖的雷声依旧震耳欲聋,这罡风暴雨里,涉琴还站在那个原先的位置,银发乌衣,黑纱负眼,似乎不曾移动过分毫。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可怜,外面的种种异象根本伤不到他一根寒毛。一个由太乙金仙化成的堕仙,实力强横无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落城的护山大阵虽说精妙非常,可是不是真的固若金汤?越夜不敢自大,他是真害怕不落城出了事。
  要是不落城没有了,檀风越没有了,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涉琴微微一笑:“小夜,你终于来了。”
  他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就像他们初相识时,越夜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对他有求必应,总是好脾气笑着的白衣仙人,竟然会是高高在上,坐三十三重天,受万界香火供奉的太乙金仙。
  可这点,是封神之战,越夜到了重伤濒死时才知道的事实。才知道,他一心想保护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可这又怎样,越夜这一刻想要保护一个人,然后就这样去做了,这是他想做的事情。他在那一刻舍生忘死,也就这样死了,那死而复生后,前尘怎般,便不是他要计较的事情。
  他那一刻想保护涉琴,那涉琴就是他要保护的人,跟他的所有无关,只因为他是涉琴。
  越夜不后悔,他也是真的忘了。
  像他这样的神兽之灵,大多寿元长久,几近与天地同寿。时光漫长,一日日,总要磨损掉许多内容,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快乐些。
  像他如今在不落城,在檀风越身边,便过得十分快乐。
  越夜并不靠近,他谨慎地在距离结界还有半丈的地方站着,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涉琴道:“我想你了。”
  越夜:“……”
  越夜实在是不知道这些年涉琴到底是修魔修出了个什么意外才能这样恬不知耻地说出的这句话。
  他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心里有事,脸上一定会有所表现。只看他兀自皱了一会眉,深吸一口气,又在脸上扯出一个甜蜜蜜的假笑,心里很不服气地想到:“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你现在肯定已经完了。”
  涉琴看得津津有味。
  他微微颔首,唇边含笑:“小夜要是想,我就是让你打上一顿也无妨。”
  越夜笑脸一僵:“你读我的心?”
  天雷阵阵,威势一道更胜一道,寻常邪魔外道早就不知道躲哪避灾避难去了,哪里会像他这样。一道九霄劫雷横劈而至身前,涉琴眼也不看,弹指化去。
  涉琴眼底尽是一片脉脉温情,有条不紊地道:“你看上去似乎很想打我。”
  他举步再往不落城结界靠近少许,结界警觉地察觉有魔气相扰,四周即时便祭起红莲劫火,紧跟魔气卷舌而上,可饶是劫火焚身,涉琴也仿佛无关痛痒,寸步不退。他抬手举至胸前,换成越夜的角度,那动作便像是在凭空里细细描摹自己眉目。
  “我只是想打你,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想杀你。”
  “为什么?”
  “在现今人看来,邪魔外道,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他进一步,越夜便退一步。而借着这几句话的交谈,越夜警觉地感觉自己的戒备心正在渐渐松懈。
  麒麟天性慈悲,恨不长久。恐惧敌意与恨意并不重叠,在恐惧敌意渐渐消退后,恨意更加无所附身,何况他对涉琴从来便不曾有恨。
  若有恨,当初便不会救他。
  即使如此,便更该速战速决。
  会给不落城带来麻烦的事情,就不该留下。
  越夜他看着那天雷,眉头微皱,“你不怕天雷,可这地火却是哥哥从极阴之地引来的,三阴真水不灭,劫火不熄。你是衔烛之龙,如今又魔化……我听说,天火焚身会损及魂魄,想来是极痛的。那这地火烧身,你难道不会痛吗?”
  涉琴心底更是软得一塌涂地,他低声道:“小夜你最怕痛了,当初我见你,你连被石子绊倒都要掉两滴泪……可你当初为救我而死,怎么就不怕痛了?”
  越夜语塞,记忆这一瞬仿佛又触到极久远之间,死前一刻历历在目,饶是如今钢筋铁骨,也仍旧觉得痛,便又忍不住缩了缩,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原本许久不曾想过当年旧事,如今被迫想起,却也不愿再次剖白。
  涉琴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无声灯烛摇曳。
  良久,他叹息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也想问问你还愿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同我生活。小夜你别怕,如今我在,不会再有人能让你痛。”
  越夜道:“我已经很久不会痛了,如今只想同哥哥好好生活。你有什么事便赶紧说了,再不说,我就走了。”
  龙族生性霸道,涉琴最不喜欢他提及檀风越,当初为仙时尚会自我开解,如今为魔却是怨气横生。可转念一想,又心道:“也罢,我这一身魔气,如今留在小夜身边也是造劫……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心中定了定神,同越夜说:“我对偃师阁下并不含敌意,我本想从他口中问出你的下落。失礼之处,来日再奉上歉礼。另外,我来这一路,听到风声,羽族已知凤凰心下落,许不定不久羽族大军就会到这来,你告知偃师阁下,早做准备吧。”
  言罢,涉琴将周身黑焰收起,深深地看了越夜一眼,便化光而去。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涉琴走后,檀风越的安生日子并没有过多那么几天。
  他虽看似文弱,身体素质却一向不差,哪怕偶有伤寒,也是休息个两三天就能自愈,唯独这回受伤恐怕是真的伤及筋骨,昏昏沉沉睡了数日,又被灵光强灌了不少妙药灵丹,总算在喉头呕出一口黑血后渐渐好转。
  他这样伤重,却还是做了许多梦,好的,坏的,难以评判的。这些梦境狰狞繁复,伸出许许多多的触手,拉扯着他的魂魄,似乎想就此将檀风越囚禁在这梦境牢笼。
  在最后的梦中,他从重重叠叠的树影下穿梭而行,踏着一条似乎曾经熟悉,如今却又十分陌生的小径。这行路漫漫,似乎没有尽头,每当檀风越觉得自己应该快要走到尽头了,可路却平平又添了数里。
  檀风越向来极有耐心,他就这样走着,走着,终于,在冥冥里,树影下,听到一道声音,看见一道红影。
  他穿着艳冶极矣的红衣,发束玉冠,凤眼狭长,眼下一滴泪痣,亭亭立在树影下,在檀风越看来,这无双色相,更像是镜中风月,逼得他不敢靠近。
  于是他止步。
  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谁也不靠近谁,最后那人低声道:“风越,你恨我吗?”
  恨?
  那他恨吗?
  檀风越早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什么回答,可这时,他却感觉到自己微微阖眼,陌生而熟悉的话语自口中吐露而出:“那要看恨在你眼中分量有多重了。”
  那人听罢,默然不语,望向他的一双眼中,却透出几分伤心难过。
  偃师道:“你想我怎么说?”
  他从不记得,自己从前说话原来是这个语气,冷漠,仿佛高高在上,不在人间。
  从前?
  檀风越不由得愣了愣,他自觉一生情少,待人处事不温不火,总少了那么几分热切,可他却不知自己从前……竟是这般模样。
  心寡情冷,尽是无情。
  这是他,又不是他。
  这该是他四百年前的记忆,是凤凰濒临涅槃前同他的最后一面。
  从此理当是天高海阔,再见无期。
  现在,他魂魄困在旧时身躯里,便也像是一个旁观者,被动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四百年过去,檀风越如今再见凤卿旧时面容,他原以为,自己总会有些想法,可什么都没有。
  时间是消磨一切最好的利器。他甚至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同凤卿决裂。是了,檀风越想,他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跟他决裂?是什么?为什么?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檀风越思绪紊乱,而耳畔天雷乍起,梦里的偃师也微微扶额,可眸一阖,唇一张,吐露出的尽是绝情字句。
  檀风越头痛剧烈,听不清他同凤凰交谈的内容,而眼前画面曲折跌宕,再睁眼,那一身红衣的凤凰,已经逼至面前,在滚滚天雷的轰鸣声中,在他唇上印下血腥味道,将一颗带着炙热火焰的心脏,按进了偃师心口。
  檀风越猛地睁大眼,而他魂魄激荡,梦境在他眼前碎裂,哪怕那凤凰残影不依不饶,也不得不随风散去。
  唇间温热尚在,可再一睁眼,已然是换了一个世界。
  眼前的人,也换了一番模样。
  灵光眉目近在咫尺,檀风越同他眼眸相触,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倒影。
  檀风越喉头一动,靠在灵光怀中,顺势便咽下一口自灵光口中渡来的苦药,苦味窜进咽喉,苦得他唇齿涩然,无论如何也不见半分甘意,顿时一阵反胃。
  他眉头一皱,一口气差些没上来,控诉道:“咳咳咳,灵光,你非得要这样喂药吗?”
  说是控诉,实在有气无力地紧,他这副病蔫蔫的模样,也不知道要惹谁心疼。
  灵光当然是心疼的。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檀风越让他靠在床栏边上,闷不吭声,拿着药碗,勺起一勺便送到檀风越唇边,脸色却是冷得像要掉冰碴。
  抬眼望过去,便是一张怎么看都不对劲的脸。
  药勺送到唇边,檀风也不说破,微微偏了头了,抬手去拿药碗。
  “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我拿,我拿,拿不到。檀风越手往哪伸,药碗便往他相反的地方移动,他定定看了灵光一眼,见他仍旧巍然不动地举着那个药勺,稍稍低头思索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低头将药勺里的药一抿而尽。
  你一勺,我一口,倒是很快便将整碗药喝完。
  灵光全程只声不出。
  等他将饮尽的药碗放好,从后面的桌上捧来一碗饴糖时,檀风越抿了抿唇,似是回味了片刻方才那碗苦药的味道。
  “刚喝完药就吃甜的,不伦不类,你端出去给小孩们吃吧。”他微微摆手,“我乏了,灵光你出去吧。把门带上,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言罢便当真慢吞吞地伏回床上,又要继续睡下去的作态。
  毫无声息。
  灵光定定站着,捧着饴糖的手微微收紧,那脆弱的瓷碗根本承受不了他这不知轻重的力道,‘嘭呲’发出刺耳的尖鸣,陶瓷碎裂,甘甜的饴糖洒了一地。
  “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是……”他说的很小声,像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其中甚至隐隐有些哭腔,“……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刚刚透过我,在看谁?”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檀风越在看谁?这在他自己看来并不重要。
  我心澄明,自在我心。
  那一眼,他看的当然是灵光。可灵光心里,却觉得他是在看凤凰。
  这是什么毛病?
  檀风越从塌上微微撑起身来,侧着脸盯着灵光看。
  这回他倒没在想灵光到底是那个零件里出了什么问题,或许是生死挣扎的一阵灵光,又或许是因缘际会下的开悟,他那空漏漏的心口,在历经了这样长久的岁月后,总算是续上了一盏异于往常的心火。
  凡人能活多少个年岁呢?八十,九十,一百……他已经活了整整五百年,难道还要继续瞻前顾后下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
  檀风越心思直白,看事情向来通透,过去的事情极少去想,也极少去计较。可如今,却是要慎之重之地计较一番了。
  而计较……自然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计较。
  檀风越叹了口气:“我醒过来你就是一张冷脸,我还当你不情愿来见我,这才遂了你的愿让你出去。说哭就哭,灵光,你害不害臊?”他朝灵光招招手,“过来,乖。”
  灵光动作一顿,眼角犹有泪光。
  “不愿意?”
  灵光怎么会不愿意?
  美人垂泪,总是格外叫人垂怜,特别这个美人的相貌,还是檀风越一刀一刀,穷尽心力雕琢出来的,自然不会比别人更合他心意。
  檀风越拉着灵光,让他坐在床边。灵光有许多话想说,又有许多话不敢说。他陪伴在偃师身边的日子很长,足以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可他想这日子能更长些,如鱼渴水,他也是这样渴求着檀风越。
  偃师与傀儡,如阴阳相对,天地相合,生来就是该一起的。
  一个失去了偃师的傀儡,是可悲的。即使如今……他已冥冥有所察觉,自己究竟同城内其他众有何分别。
  灵光只怕檀风越不要他。他总觉得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一颗心,却总是在痛,在不断挣扎的路上沉沦。
  可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呢?一个个体,一旦有了渴求,就会生出许许多多的变数。
  喜怒哀乐,贪嗔痴念。
  没有一字,是能为人所掌控。
  “先生……”
  檀风越将手指抵在灵光唇上,示意他噤声。
  “傻灵光,”他沉黑的眼眸里泛了脉脉春水,语调十分温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灵光语一滞,只看檀风越直起身,就势顺势,就将他压在床板上。
  他这动作突如其来,对灵光而言可谓天旋地转,吓得灵光不敢动作,生怕自己一个手脚失了轻重,便又碰到他这好先生不知哪个伤处。
  檀风越撑着身体,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呼吸,将微微有些支离的视线再度凝注在灵光身上,不安分的手指细细地划过灵光的脸颊,眉眼,鼻梁,薄唇,再缓缓到鼓起的喉头,巨细无遗。
  檀风越指尖一顿,道:“你这张脸,跟凤卿一点都不像。”
  灵光冷不丁又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气急败坏,便被他的偃师喂了一口饴糖。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小夜?应该不是,我同凤卿相识在他死后,他应该所知不多……”他似是喃喃自语,“难道这凤凰心……算了。你想知道什么?现在一并说吧。”
  他眼中坦荡,似乎一切清洌可见。
  灵光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眼中有光,像是一瞬间都要开出花来。可那光只闪烁了一小会,便又犹豫不定起来。
  他踌躇了一会,求证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吗?”
  “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唔,你让我想想,要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檀风越本想该说的知无不尽,不该说的一笔带过。专门说些动听的话,好哄得他的好灵光眸光莹莹,唇边带笑。可话转到舌边,却又不由得从他同凤凰相识开始,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故事并不算很长,也总有许多细节早被檀风越所遗忘。从那修罗战场上险死还生后的相知相交,到不落山下的涅槃前夕的剖心以对,凤凰用一场血淋淋的殉道证实了他的痴情与疯魔。大体来说,也还是场俗气不含新意的求不得。
  从前檀风越将凤凰那一腔情意视如敝履,以为这同自己毫无相干,更将其视为洪荒猛兽。可如今旧话重提,却又平添了许多新的唏嘘体悟。
  可灵光还是忍不住跟他求证:“先生,你对凤凰……当真没有分毫情意?”
  檀风越微微阖上眼,轻轻打了个呵欠:“灵光,你想同我求证什么呢?我同凤卿知交一场,有情无情,哪里是三言两语间便能撇清的?”
  “我方才做了一场旧梦,梦见凤卿问我恨不恨,醒后便看见了你。可爱呀,恨呀,都只是情的一种表露。我说有情,自己先觉得可笑,可说无情,却也觉得可笑。我那时不识风月,不过一块未经开悟的朽木,如同井底之蛙,无知而狭隘,只懂得一味的恐惧逃避。而如今,我终于要跳到这井外来了。”
  他话中似是意有所指,灵光微微垂眸,他先前破罐子破摔,当了一番苦情小白菜,如今得檀风越这番剖心,却又不敢对号入座了。
  可能这便是天底下有情人的通病,求不得时苦苦索求以致咄咄逼人,可有朝一日若是让人得了甜头,又要生出几分犹疑不定的变数来。
  灵光道:“我不明白。”
  檀风越漫不经心道:“唔……没关系,毕竟我也不太明白我自己。人呀,总是不容易看清自己的。我当初剖心造你,脑子大概是不太灵光的,兴致勃勃被冲昏了头,便以为你是我半心所造。可如今想来,人无心即死,比干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也要剖心而亡。我不过一个小小偃师,又得长生,又能剖得半心不死。想来还是功课做得不好,剖的不是地方,将凤凰心给剖了。”
  传言中可毁天灭地的凤凰心,他说剖就剖。
  饶是灵光原本对自己的出身早有预料,如今听檀风越这样一说,却还是少不得被噎了一下。心中既释然,又被另一桩缓缓升起的异样心绪堵得慌。
  又听檀风越低声说:“其实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五百年来的种种明明是我亲身所历,可有些事,我却总是记不住。像是当初凤卿在山下剖心于我,明明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可我却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这次出城遇到饕餮,听他那么一提,才渐渐摸着蛛丝马迹串起了头尾。差一点,我就真的以为你真是我半心所化,怪不得,你并不像我。”
  这调戏良家的姿势维持得久了,檀风越不免有些撑不住,干脆便就势顺势挨着灵光胸口趴下,缓缓阖上眼睛,数着那沉稳心律,轻声道:
  “灵光,你虽是凤凰半心所化,却不是真正完整的凤凰。没有我同凤卿的前缘,便不会有现今的你。我从前不曾寄情于凤卿,今后也不会移情于你。你始终是我的灵光,哪怕不是我的半心,却是我半生的心血,我的半条命。”
  而有一句话,他究竟没有说出口。
  我多希望,你只是我的灵光。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檀风越因这场逼命战元耗过剧,此时清醒也是一时,三两言语间,便又枕着灵光的胸膛,昏昏沉沉陷入梦中。
  灵光听他呼吸渐渐沉稳,一时之间也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静谧温柔,直想作夏桀商纣,在美人乡中长醉不醒。
  可饶是如此,却仍有他不得不为的事在等着他。
  灵光小心地将怀中美人安置好,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心痒难耐,偷偷地摸了摸对方的鬓发,又在脸颊上偷得一吻,才算是心满意足。
  拈香焚炉,又替他掖好被衾,才依依不舍地推门而出。
  竹屋之外,早有人候在那里。
  这竹屋单薄,虽能遮风避雨,可到底避不了人,越夜在屋外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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