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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说怪谈之天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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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誓言一出天上便降下点点金光,附上了那模样温婉面色却坚定不移的女子,下一刻此人金身立成,绣花鞋下莲花瓣瓣,慢慢将人捧上了半空。
女子衣袖轻抚过面颊,三千青丝化为乌有,光洁的头顶十二点戒疤,眉间一点朱砂,慈眉善目面带微笑,一身绿罗裳变成了黄赤僧服,红色袈裟披缠于身,偏袒右肩,却是变了个男人模样。
闻安在一旁看得愣神,他此刻是漂浮在空中全身半透明,好似孤魂野鬼。那女子,哦不,是僧人却半点没有察觉出他的存在,只垂眸不语,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是地藏,”高索不知何时出现在闻安的身边,同他一般模样,他沉声道,“我们入了他的幻境,这大概是他的回忆。”
地藏口中喃喃,梵音环绕在他的四周,地上裂开了一道大缝,缝隙之下业火重重,恶鬼嘶吼,他的身形顿了顿,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闻安高索正准备随着他移步,画面一转,就到了阴间。
“你耐得住寂寞吗?”熟悉的声音响起,闻安定睛一看,原来是游礼师叔,即使是千百年之前,他依旧是那副嘴角含笑的狐狸模样。
地藏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情绪:“怎么这么问?”
“你的事我已经和阎王说过,你的母亲我也已经放了,”游礼依旧是笑着,话锋却是一转,“受不住还是不要来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
“我已对天道发誓,”地藏抿了抿唇,沉声道,“我会遵守的。”
“……你最好是认真的,”游礼闻言深深的看了地藏一眼,他道,“记住你的誓言。”
地藏的金身镇在阴间,三千恶鬼不敢轻举妄动。他就在那一处心无旁骛的诵经念佛,坐骑谛听卧俯守护在他的身边,悠远的佛音传到各处,普度众生。
过了两百年,三生石前,一个身影驻足,却不靠近。
有寻前缘者道:“你不上前看看?”
“我……”那身影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踏出了那一步。许久之后,他陷入一片沉默中,细看之下,脸上还带着泪痕点点。
原先的那只鬼诧异的望着他:“你怎么了?”
他只是道:“不,没什么。”
地藏的精魂回到了金身之中。
寂寞,寂寞。没想到那位判官看人如此准,竟一语成谶。又过了很久很久,受不住寂寞的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
地藏为自己的半身起名为柳逸,却封了他关于他的那部分记忆。这柳逸由于魂体不全,脑袋木脾气直,却真真是招人喜欢。
游礼同他亲近,因为身份缘故而推他为师兄;天庭知道他是他的半身,便招他上天赴职;虽然因为说错话被禁言被问斩金身被毁,却也是众人维护之下的结果,不然换个没背景的可能会死得更惨。
又被贬到了地府,但却因祸得福入了鬼道、成了难得的鬼仙;他也一点都没把这些事当回事,继续走走逛逛,身边聚集了一群贴心的小辈;还被人间的一个老头拜托,成了他同是天瞎的孙子的老师。
这样看来,真的不知道是傻人有傻福还是合该如此好运,看得他都有些嫉妒了,直想着出去走走。
然后想着想着,就成了执念。地藏在自己的金身上留下了一丝神识,嘱咐着谛听好好看家,自己偷溜到了阳间。
没想到天道之下难逃法眼,地狱中的恶鬼莫名的暴动,心思细敏的游礼在阴间游走巡视了一圈,最终走到他的金身前,不过是简单的探了谛听几句,那傻家伙就一不留神的暴露了他的行踪。
地藏在阳间游荡的时候换了张脸,但是无奈他身上佛光太盛,换什么脸都看着正气凛然,眉间一点朱砂若隐若现,并且他的身边总会聚集一些看着木讷却渴望转世的、又或者是身负罪孽需要超度的鬼魂。佛心未泯,他也只好找些隐蔽的地方诵往生经送他们一程。
为了避免被找到,他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还是想到了他的半身身上,化身成为了柳逸问斩后那副没脑袋的可怖模样。不得不说,虽然模样怪异恐怖,却真真是个好办法,能让他在人间继续自由自在的浪来浪去。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不是吗?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体验阳间的美妙。
然后一个不小心,他遇到了闻安,柳逸的那个天瞎学生,地藏实在是羡慕他的半身啊,羡慕得有些嫉妒,他想着天高皇帝远,使点小坏也没什么人知晓,不由得想了个损法子,谎称要找自己的脑袋,把这小孩连同他对象一起耍了个底朝天。
可是闹心的是,他也不小心暴露他的踪迹。接着,又发生了大事。
地藏知道自己在阳间很麻烦,但没想到会麻烦到没过多久阴间也跟着暴动了,甚至引发了地震,造成了人间的生灵涂炭。这时候地藏才隐隐知道了那誓言到底是多重的誓言,可是他还是不想回去,甚至想逃避,逃得远远的。他一点也不想回到那荒芜寂寞的阴间。
后悔,有点后悔发了那个誓言。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回忆夏然而止,闻安高索一下子被弹出了幻境,待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四周幽幽的白光,那是摆在屋子各处毫不起眼的夜明珠们发出的光亮——
他们已经转移到了一间看似清静文雅实则低调奢华的古代住宅之中,闻安高索各坐在待客的左侧位上,游礼坐在主位上,对面的右侧位上正绑着脸上愤愤又带着点无奈的地藏菩萨。
“见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游礼相当欣慰的道,手指敲敲木质的坐椅,“菩萨,是不是该实现你的诺言了?”
地藏一时间没有吭声,大概是觉得丢人:“……”
“不要输不起嘛,”游礼制止了有些急迫想要发言的闻安,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逼地藏发话,“你看小朋友都等不及了,那我们先解决他的事。”
“我知道你有幸认识了一位上古的太岁,所以请你拿出一件信物,让安安去拜访一下他,他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没什么恶意,只是求一点救命的东西,比如太岁的一段青丝。”
地藏抿了抿唇道:“将死之……”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的金绫便是一紧,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游礼悠悠的道:“都这样了,就不要再嘴贱,等会儿我还得和你细算算帐呢,快点吧。”
听了这话,地藏心中有愧,只是不知这愧疚是对柳逸的、还是对游礼的,想来要点青丝算不得什么大事,也就不再墨迹,他示意游礼松松绑,抬手捏了朵莲花送到了闻安的手上。
地藏道:“去Y市的未名山,这莲花会带你们找到他的。”
闻安虔诚的双手捧着莲花,他看了看地藏,又看了看游礼,欲言又止。
游礼大抵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只无奈的道:“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坏人……算了,我送你们一程。”说着一挥袖,闻安高索片刻之间就没了踪影。
紧接着又是一片可怕的沉寂。地藏抬眼看游礼,游礼也在看他。
过了半晌,游礼才端起一副同往常并无二般的笑容又道:“我也知晓你心中想些什么……如果我真的只是你眼中小小的判官,又这么会拿你拿得如此轻易?”
地藏心中一凛:“你……”
“当初我该劝的也劝了,现在你想浪也浪完了吧?”游礼打断他的话,认真的道,“你不是说着会遵守誓言的吗?你的坐骑还在阴间候着呢,别说得起、却又做不起。”
地藏心头一紧,又不说话了。
游礼看着他真真是头疼啊,也怪阎王老做甩手掌柜,只能他来忙上忙下的打点一切:“对了,这个给你。”他把那颗从闻安身上摸出了的夜明珠抛给了地藏。
地藏瞧了瞧夜明珠,正想开口细问,只见那夜明珠中闪过几幅熟悉的画面,吓到他一惊:“你从哪里弄来……”
游礼笑笑,十分不在意的道:“还记得三生石吗?”
地藏顿时了然,他紧盯着那夜明珠,慢慢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地藏原是女身,名为光目,十分孝敬母亲。其母生前爱吃鱼子,找了极多的杀生业。光目女知道母亲死后会堕落到恶道中,于是请阿罗汉入定观看,见母亲果然在地狱中受苦。光目女一心念佛,以佛像诚敬供养。后来其母投生光目女家,为奴婢之子,出生未满三天便告知:自己蒙光目救渡投生为下贱人,而在十三岁将短命而终并再受苦报,原因是杀害和毁骂二业。于是光目立誓救拔未来一切罪苦众生,而光目之母也终得舍离苦报。
说是这么说,可千年万年有谁能真正坚持得住呢?
这誓言实在是太远太深太重了,地藏坐镇在阴间,见鬼来鬼往喜怒哀乐皆具明了却笑而不语。阳间太美,有多少鬼魂时时刻刻的盼望着投胎。
那渴望在地藏的俯视之中一点一点的沾染上了他的身,微乎其微也抵不过久而久之,思维慢慢充斥着想要离开的想法,终有一天他劈了自己的魂,宁月缺不全也不受困于囹圄。
由于他的誓言,他的半身能自由的到处游玩,他只能镇守阴间。不过通过半身的眼,他能见到他渴望已久的外面的世界,起先心中还是喜悦的、幸福的,可久了就滋生出一丝不甘。
为什么是我?百善孝为先他不悔,可是为什么这誓言选中的是他?说年少时候太过狂妄?天道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天地万物无不在其规则之中。悔有什么用,只不过徒增伤感,更容易走火入魔。
可这是难以控制的,就算念他千百遍梵经佛文,想出逃的心依旧在跳动。他的佛心动摇了。
因果循环,这是他的孽,也是他的劫。
☆、死亡
未名山比较陡峭,虽然植被茂盛却难走得很。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横切的半块水晶,倾斜度甚至达到六十,很难想象为什么这里植物如此的茂盛活跃,郁郁葱葱。
幸运的是这对闻安高索来说并不算什么阻碍,他们跟着莲花走走停停,大半个小时之后,那莲花停在了一处岩石之上。
闻安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高索想了想道:“难道那太岁在这块岩石底下?”这么说着他就开始撸撸袖子,准备把岩石给翻过来。
高索的手刚刚搭在岩石上,一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嫩声音惊叫了起来:“别!”
高索听的真切,他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这块不起眼的岩石上:“安安,这块岩石会说话。”他用的是肯定句。
闻安闻言凑近了些,他摸摸这块会说话的石头:“请问,太岁在这里吗?”
“原来你们找太岁大人啊,”岩石松了口气,“你们让让,我挪个地儿。”
闻安高索都往后退了一步,这块大石头往侧面一倒,露出了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小洞,那朵莲花从岩石头上晃晃悠悠的飘了下来,准确的落入了洞中。
“这……”
闻安正准备上去探一探,被高索拦了下来:“万一里面有蛇怎么办?”闻安听了哭笑不得。
高索几步走到这小黑洞前,正准备蹲下,忽然一阵强大的吸力猛地把他扯了进去。
闻安一惊,他感受不到高索的气息,慌乱的快步上前摸索,猝不及防的也被吸了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安没事吧?”
闻安小小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原来这小洞里别有洞天,还真是一个大大的隐形山洞。他们沿着这处昏暗的山洞一点一点往里边走,没走几步四周忽然就亮了起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头上束了个古人的冠,还插着一支木簪子,一袭简单白衫,脚下黑色布靴,掌心上毅然是那朵莲花。
“太岁?”闻安试探的喊了声,惹得对面那人一阵不悦,他忙不迭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向您求一段青丝。”
“嗯?要救人?”
这位太岁还真是意外的好说话,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以手为刀利索的一挥,一段发丝就落在了手中,他的头发也散落下来一缕:“看在这朵莲花的份上。”
太岁把手中的发丝递给了闻安,闻安很感激的小心收好:“谢谢您。”
太岁不在意的摆摆手:“不要暴露我的行踪,以及,别再来了。”
等出了未名山,闻安的心才堪堪的放下。可是不远处,一只纸鹤跌跌撞撞的飞了过来,闻安感受到纸鹤,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再听完了柳逸给他留的话,他的心紧绷得近乎疼痛——
一定要来得及、来得及!
等闻安高索急匆匆的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刚刚打开,那个人脸上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而一旁漂浮在半空中的柳逸一脸无措的看着闻安:“安安,你……”
闻安看他这幅表情,痛楚就像一块大石头狠狠的砸进了心底,大脑几近空白。
有点熟悉声音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是那个医生。
“骗子,”闻安好一会儿才喃喃出声,声音涩得可怕,“闻平、闻平是个大骗子!”
高索有点不忍心,他紧搂住闻安:“安安,你振作点!”
“还有办法,还有办法!”闻安扑到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上,他颤颤着手掀开白布,摸上了那张冰冷的面庞——那的确是闻平。
紧抿着唇的闻安紧张的把事先处理好的烧成灰的救命药一点点送进闻平的嘴里,周围的医生护士们看着不对劲,想要上前阻拦,但都被高索给拦下了。
“要醒过来、要醒过来!”闻安的嘴里不自觉的默念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的泪水慢慢的溢满了眼眶。
过了许久,即使那灰一开始进入口腔就自动的飘进了闻平的肚子里,但是冰冷的面庞依旧冰冷,停止跳动的心脏依旧安静的可怕……那药根本没用!
闻安抑制不住泪水,哭得声嘶力竭:“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死死的扒住医护床,不让人把它挪走,直到高索强行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掰开,拖拽着把他弄到一旁。
“安安你清醒一点!”高索皱着眉头低声喝道。
他左右环视了一周,猛地注意到某处,他把闻安的脸掰转到窗户的方向:“安安你看看那里!”
闻安无法抑制的痛苦呜咽着,巨大的悲痛在他的心中翻滚,他此刻听不清也看不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哥哥没了,哥哥没了……
高索心中急切却无法表达,只好利索的一把抱起闻安往楼下飞奔,冲着外头大喊道:“你们等一等!”
医院过道里的行人们很诧异的望向他,但高索对他们的目光置之不理,他快步走向那棵遮阴蔽日的大树,高声喊道:“哥,你忍心就这么丢下安安吗?”
刺耳的哐啷声响起,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一只手轻柔的拂过闻安的面庞,可惜就这么直直的穿透了过去,闻平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安安,别难过了……”
“哥?”朦胧着泪眼迷茫的抬头,抽噎的闻安使劲挣扎着扑向闻平,却扑出了高索的怀抱猛地摔到在地,可是他不管不顾,抬头冲着闻平凄厉的喊叫道,“哥,你骗我,你这个骗子!你、你说过要好起来的、你说过的!”
“怎么可以丢下、怎么可以丢下我!我就只有你、就只有你一个哥哥啊!”
他用力的挥开高索想要扶起他的手,自己撑着地、撑着大树站起来,哭红的双眼哀求的看向闻平:“哥,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抛下我、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好不好?”
闻平沉默了,他抬手望了眼那冰冷生锈的铁链,眼底是一丝不忍与决绝。
“这并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在锁链的另一端,被忽略已久的鬼差之一终于出了声:“虽然你我是同僚,但是你哥哥他犯了罪,还得去阎王面前走一遭呢。”
闻安连忙追问道:“我哥他犯了什么罪?这罪会大得需要你们用链子绑着他吗!”
“铁链绑人这是千百年来的习惯,”鬼差无奈的看着他摊了摊手道,“唉我们这些小鬼差怎么会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呢?”
闻安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问:“那如果我哥根本就没罪,他有可能回到阳世吗?”
“哈,这是个傻问题,怎……”他刚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他的同伴打断。
“不可能,”对方斩钉截铁的道,接着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说的太多。”这位鬼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不要搞什么小动作,你打不过我们的,”公事公办的另一位瞧了眼闻安背在身后的手,严肃的道,“而且,你也不希望你哥哥因为你……而罪上加罪吧?”
闻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的松开拳头,放到了身侧。
“我……我没事的安安,你要照顾好自己。”闻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哥?哥!”闻安急迫的想上前拉住他,却被高索紧紧抱住,他的手和闻平的手交织,最终穿过,“哥你别走啊!不要走!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别看了,”高索用手捂住他的眼睛,眼底一片哀痛,“安安别再看了,算我求你。”
闻安哭闹着、大叫着、哀求着,他像个傻子,像一场闹剧,却统统没用。
最先开口的那位鬼差临走前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高索:“他现在情绪不理智,奉劝你看好他,”接着又多说了一句,不过这一句是对闻安说的,“你可以找游礼大人,他或许有办法。”
依旧是尘归尘土归土,闻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闻平被鬼差带走,无能为力。
“安安,别想了,”高索慢慢的擦干他的眼泪,“以后应该会见到面的,不过只能是魂体……”
“小索、我很抱歉,”闻安快速的打断高索的话,面无表情的挥开他的手,最终却无助的紧捂住自己的脸,“……但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高索不语,他想了想离开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很不放心的变成犬形跑回来,仰着头用脑袋一下一下蹭着闻安的裤脚。
闻安困在痛苦中无法宣泄,自己一个人想了好久,疼痛的心促使他蹲下身子紧紧的揽抱住了高索,大树的影子倒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张哭泣的假面。
“弟……”一句干涩的呼喊传入了闻安的耳朵里,“对不起,阿平他……”
闻安的动作顿了顿,他的声音很轻很冷:“你来干什么?”
“我哥在急救室的时候你在哪里?”闻安冷静的质问他,话语却锋利的像一把刀子,“你照顾好他了吗?”
“我……”赵国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闻安努力的压制着怒火,但却还是忍不住迁怒他人,他道:“你说你爱我哥,我才放心的把他交给你,可是我哥刚刚走了,他没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赵国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苦涩在他的心里漫延,他只能道:“对不起,我真的……”
闻安冷酷的出声:“你怎么不去死。”
“我哥没了,你怎么不去死!”
闻安再也无法抑制了,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哥?!你怎么不去死!快点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去死!!”
他越想心里就跟被碾压过一般越来越疼,泪水爬满面颊止不住的呜咽,怀里的大狗心疼的发出呜呜声,轻轻的舔舐他的脸。
“……”赵国强听了这话,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步伐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的脸色灰白,最后连滚带爬着狼狈离开。
☆、自杀
闻安站在医院的长廊上迷茫着,他听见有一个小孩子大哭大闹着:“妈妈!爷爷呢!爷爷到哪里去了!”
妈妈在一旁抹眼泪,紧紧抱住那个小孩:“……爷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孩子很伤心的哭着:“你骗我!爷爷昨天还在的!爷爷最疼我了!他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跑掉的!”
妈妈没有办法和他解释,只能一下一下的拍抚着孩子的背,自己无言的哽咽流泪。
有小护士偷偷的交谈着:“那位大爷有尿毒症,孙子有白血病,他家不太富裕……大爷就自杀了。”
“真是可怜啊,但这也犯不着自杀啊。”
小护士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那位大爷去世之前说,他想把钱省下来,给孙子治病……”
另一位小护士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声音道:“那他的孙子该怎么办……”
这位爷爷其实就在小孩的身边,他虚抚着孙子的脑袋,慈爱的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不舍。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擅作主张的离开?”闻安喃喃道,他慢慢抬起头望着这位鬼爷爷。
鬼爷爷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老骨头一把死了算了……命由天、由不得我,年轻人还是好好珍惜身边人吧。”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变淡,一条锁链从地里猛地窜了出来,一把缠住他的脚踝,再往下狠狠一拉,鬼爷爷就这样被拉进了地底下,想来已经是前往地府去预备着投胎了。
“安安,别难过了,”柳逸在一旁犹豫的开了口,“我们去找游礼师弟,他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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