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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情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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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再杀生,转而将鳄鱼当做浮木,一一踩过,转瞬,他已将鳄鱼甩在了身后,但鳄鱼却是穷追不舍。
半盏茶后,鳄鱼终是被他远远甩开了,但他却仍是无法出这沼泽。
他停驻了脚步,先是嘱咐白狐团子抓紧他的僧衣,其后以双手抓住锡杖,刺入沼泽,与此同时,他唇齿张合,衣袂纷飞。
刹那间,沼泽以锡杖为分界线,急急后退。
片晌后,他眼前再无沼泽,而是大片大片遭沼泽浸润过的荒草。
荒草弥漫,又无尽头。
他飞身急掠,五里过后,仍是嗅不到来自于花豹的妖气。
难不成先前他应当往西方去才是?
他思忖间,适才被锡杖逼退的沼泽居然卷土重来了。
沼泽如同起了巨浪的汪洋大海一般对着他狠狠拍下,不予他半分喘息的余地。
他轻松地闪身避过,落于一片漂浮着的枯叶之上。
他的脾气已被这五百余年的清修打磨得好了不少,但还是觉得不耐烦了,戾气随之翻滚了上来。
——索性将这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罢?
这个念头一上来,他当即想起了那人。
倘若被那人知晓,那人定会软声规劝他勿要作恶罢?
可是那人已不在了……
他叹息一声,却陡然有一股子妖气漫入鼻尖。
恰是此时,他听得白狐团子道:“花豹不止一头,其中一头花豹应当隐于沼泽当中,但因这沼泽浑浊且恶臭,且有不少精怪而难以分辨其妖气。”
白狐团子说话间,沼泽已将他们包围了。
明空抬掌一拍,迫使沼泽后退了一分,但曾被他甩开的鳄鱼却又逼到身前。
他并不理会鳄鱼,而是问白狐团子:“花豹在甚么方位?”
白狐团子歉然地道:“我现下无法精准地确定花豹的方位,大致在东南方。”
明空便往东南方去了,他阖上了双目,将注意力集中于鼻、耳。
白狐团子的嗓音不断地传入他耳中:“向东十丈,向西五丈……”
他所过之处,活物尽数被逼退了,但并无丧命的。
向北百丈后,白狐团子尚未出声,已瞧见明空用锡杖抵住了一处,那处瞧来仅是寻常的沼泽,但沼泽被明空以内息逼开后,显露出来的却是一名女子。
女子的容颜虽然憔悴,但却能轻易地看出她平素的风采。
她手一挥,沼泽退却,周遭变作了一片荒地,她跪于荒地之上,朝明空磕头道:“奴家并非大师的对手,望大师网开一面,饶了奴家的性命罢,奴家尚有三个孩子要养活。”
明空自然能看出她的原形乃是一头花豹,便问道:“你与那头花豹有何关系?”
女子双目含泪:“那头花豹乃是奴家的相公。”
“阿弥陀佛。”明空拨弄着佛珠,又问道,“你且将前因后果坦白了,贫僧方能决定要如何处置你。”
“奴家……”女子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奴家与相公居于浣纱城外的山上,从不食人,平日以山中的飞禽走兽为食。两月前,奴家产下了三个孩子,但奴家却无母乳能喂养他们,奴家试着喂他们果泥肉泥米汤之类,但奴家一喂,孩子们便哭闹不休,相公抓了一头母牛来,挤了牛乳,但孩子们却连碰都不愿碰,若是强逼,便会将牛乳吐出来,相公又捉了一头母羊来,孩子们不肯饮羊乳,后来,相公还从浣纱城内绑了一个乳娘来,可孩子们亦不喜人乳……”
她阖了阖眼:“相公认为奴家是营养不足,才无母乳,遂将乳娘咬死了,奴家看着被饿得气息奄奄的孩子,不得不将乳娘吞下了,未多久,奴家居然当真有了母乳。此后,相公每日都会去浣纱城狩猎,将人咬死后,送来予奴家,奴家记得足有二十九人被奴家吞入了腹中。”
“大师……”她淌下了泪来,“但奴家若是不食人,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奴家的孩子们活生生地饿死。”
明空淡淡地道:“你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孩子饿死,那二十九人亦是父母的孩子。”
“奴家知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女子一连磕了十余个响头,将额头都磕破了。
明空不置可否,只道:“你且带贫僧去见你的三个孩子。”
女子站起身来,趁着明空背对着她的机会,右手指甲暴长,锋利无比,对准明空的后心一抓。
明空似乎并未觉察,下一瞬,女子的右手却已然垂软,显是骨折了。
女子本想为夫报仇,至此,不得不断了这个心思。
她根本不是眼前这秃驴的对手,如若她尚无子息,赔上性命便赔上性命,与相公做一双鬼鸳鸯亦是一桩美事,但眼下她如若命丧于这秃驴,孩子们便断了活路了。
故而,她安分地引路,到了一山洞前,忽有三头小小的花豹从洞口飞奔出来,绕着她的双足,连声唤道:“阿娘,阿娘,阿娘……你的额头为甚么破了?”
明空见状,发问道:“豹尸与豹皮在何处?”
女子一时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地道:“在向西五里的一座废弃的老宅当中。”
女子所言与自己的追踪术相吻合,明空又听得女子道:“你可是做了手脚?”
要是自己循着追踪术往西去,那老宅必定设了埋伏,且只能寻到豹尸与豹皮,而无作为幕后指使者的母花豹的踪影。
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隔着衣襟,轻轻地抚了抚白狐团子,却不许白狐团子出来,亦不将白狐团子变回原先的大小。
他不答反问:“你的确不曾杀过人?”
女子颔首道:“奴家的确不曾杀过人。”
话音落地,她竟听得其中的一个孩子软声软气地问道:“阿娘,爹爹去哪儿了?”
旁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爹爹,我要爹爹。”
眼泪登时从她的眼眶漱漱而下,她生怕被孩子瞧见,伸手去抹,却突地听见那秃驴道:“贫僧若要取你性命,你该当如何?”
不及女子回答,明空话锋一转:“贫僧随你去那老宅,你且带路罢。”
女子抹去了眼泪,又蹲下身,先将三头小花豹安抚妥当,方才恭声道:“大师,请随奴家来。”
事实证明,女子并未撒谎,豹尸与豹皮果真在一老宅当中,尸臭四散。
食人乃是大罪,但在爆发战乱、饥荒、蝗灾、水灾等等天灾人祸之时,凡人易子而食,易妻而食屡见不鲜。
这母花豹应当并无虚言,且小花豹已长至不需要母乳的年纪了,自己是否该放母花豹一条生路?
明空不由地在心中问道:倘若换作你,你会如何做?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毕竟那人已故去五百余年了,当年,那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追至地府,却发现那人已然投胎去了。
他欲要从判官口中得知那人到底投胎于何处了,遭到判官的拒绝后,大闹了一通,最终不敌十殿阎罗。
此后,他一面在凡间找寻那人的转世,一面时不时地下地府,盼着能见那人一面。
可惜,他不曾如愿过,时日一长,他甚至连那人的眉眼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容貌出众,嗓音悦耳,性子温软,心肠良善。
女子见明空不言不动,心脏跳得厉害,又见明空的眉眼慢慢地尽蹙,遂“咚”地一声跪下了,并哀求道:“恳请大师饶过奴家罢。”
明空收起思绪,继而盯住了女子。
眼前的这僧人分明慈眉善目,但被这么盯着,女子却直觉得毛骨悚然。
明空肃然道:“你若答应贫僧两件事,贫僧便饶过你的性命:其一,你须得指天发誓,不会再害无辜凡人的性命;其二,你须得将沼泽当中的活物恢复原状。”
女子心下一喜:“上天为证,奴家定不会再害无辜凡人的性命,如若违背誓言,甘受天打雷劈,以赎罪孽;至于那些活物,奴家立刻将它们恢复原状。”
言罢,她唇齿张阖,默念着咒诀。
待女子念罢咒诀,明空抬掌拍于女子的头顶心,废去了女子大半的道行,他收回手掌后,女子已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了身去,在走出老宅前,他闻得女子道:“奴家谢过大师。”
他并未回身,径直离开了。
走出百余步,他出声唤道:“阮白,出来罢。”
“明空。”白狐团子欢欣雀跃地从明空的衣襟内窜了出来,伸出双手,撒娇道,“抱抱。”
明空将白狐团子变回原先的大小,又将白狐团子抱在了怀中。
白狐团子以额头磨蹭着明空的指腹道:“你摸摸我的肚皮。”
明空依言摸了摸,又听到白狐团子道:“我的肚皮已经瘪下去了,你快把余下的六只紫柰还予我。”
明空放眼四顾,建议道:“你不是要吃蛙么?此地应当有蛙,你不若自己捕食罢。”
白狐团子压根不懂捕食,折腾了一个时辰,连一只蛙都未瞧见。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明空跟前,道:“我是一只无能的九尾狐。”
明空伸手将白狐团子抱了起来:“我们回客栈罢,回到客栈后,贫僧便将余下的六只紫柰还予你。”
“当真?”白狐团子的双眸亮晶晶着,颓然荡然无存。
明空认真地道:“当真。”
他施展了身法,一眨眼便到了浣纱城前,进得城门后,尚未到客栈,已有细细的呼噜声从他怀中传来。
白狐团子还太小了些,贪睡实属正常,但未免过于贪睡了些罢?
他无奈地一笑,怀中的白狐团子砸吧着嘴巴,含含糊糊地道:“我好饿哦……我想吃紫柰……”
但是这白狐团子的毛肚皮明明才瘪下去不久。
☆、第六回
回到客栈后,明空先将白狐团子放于床榻上,后又陡然生了玩心,故意取出一只紫柰,送至了白狐团子嘴边。
白狐团子全然未醒,黑色的鼻子吸了吸,一伸爪,竟是将紫柰抱住了。
明空忍俊不禁,随即面色一沉,将自己包扎于白狐团子四肢的衣袂扯去了。
这四肢上伤口密布,若不是为了救自己,白狐团子便不会受伤了,幸而伤口并不深。
他低叹一声,打了一盆水来,为白狐团子仔细处理好伤口,再将皮毛上星星点点的嫣红拭去,才重新为白狐团子将伤口包扎妥当。
而后,他向小二哥借了笔墨纸砚,将浣纱城食人案的始末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待墨汁干透后,他将书信盛于细长的竹管,打开窗枢,唤来了信鸽。
他将竹管绑于信鸽的爪子上,又拿出了些谷粒。
信鸽吃罢他掌心上的谷粒,一拍翅膀,便飞远了。
他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回过无相禅院了,亦不记得他为何要听凭住持大师差遣。
自那人死后,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当时垂髫之年的主持大师一派天真无邪地对他道:“你既然如此思念他,将他寻回来便是了。”
然而,五百余年过去了,他却不曾再见过那人。
望不到尽头的寿命是不少人毕生的追求,但于他而言,却无异于一副沉重的枷锁。
许他还是早些魂归地府更好些罢?饮尽一碗孟婆汤,投胎转世,换上一副新皮囊,一切便能从头来过了罢?
他再次体认到自己已与五百年前截然不同了,那人改变了他,却又抛弃了他。
倘若不曾遇见那人,他便能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手头宽裕之时,为美人一掷千金,醉宿销魂窟;手头吃紧之时,杀人劫财,欺男霸女。
言念及此,他不由苦笑,定了定神,又坐于蒲团上诵经。
他原本不喜诵经,但时日一长,便习惯了。
须臾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便从他唇齿间流泻了出来。
白狐团子转醒之时,首先听见了明空的诵经声,接着才发现了自己毛爪子中的紫柰。
他抖了抖毛耳朵,生怕啃紫柰的声音会打扰明空诵经,便只是闻着紫柰的香气。
明空念罢十遍《般若波罗蜜心经》,方才站起身来,望向白狐团子,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吵着要吃紫柰么?为何还不吃?”
白狐团子啃了一大口紫柰,含含糊糊地道:“我生怕会打扰你诵经。”
“无妨。”明空温言道,“贫僧若是会为你所扰,便证明贫僧有口无心。”
白狐团子似懂非懂:“有口无心是何意?”
明空解释道:“贫僧若是口中念着佛经,脑中想着旁的事情,便是有口无心。”
“原来如此。”白狐团子啃罢一只紫柰,又朝明空摊开两只毛爪子,露出了粉嫩嫩的肉垫子,“余下的五只紫柰在哪里?”
明空言而有信,将余下的五只紫柰全数给予了白狐团子。
白狐团子却将其中最漂亮的一只紫柰塞到了明空掌中,并道:“这只给你吃罢。”
五百年前,尽管已出家为僧了,明空却仍是无肉不欢,无酒不乐。
但而今,他竟然不知自己喜欢吃甚么了。
他低首端详着掌中的紫柰,良久后,才咬了一口,这紫柰又香又甜又脆,汁水丰盈,但他既不觉得可口,亦不觉得难吃,无甚滋味。
白狐团子啃着紫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断气了,被遗弃的尸身将会如何?
他顿了顿,仰起首来,用湿漉漉的眼珠子望住了明空:“明空,阿娘被凶手挖去了妖丹,浑身是血,已断气了,她的尸身将会渐渐地腐烂、发臭罢?”
白狐团子的模样算是镇定,但一双眼眶却快要装不下这许多的眼泪了。
他将仅仅啃了一口的紫柰一放,转而将白狐团子抱于怀中,揉着白狐团子的背脊道:“对,她的尸身将会渐渐地腐烂、发臭,你想去为她收尸么?”
“我……”白狐团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忍再见母亲的尸身,亦不愿母亲无处安息。
近日,他不敢去想母亲,故意遗忘了母亲,被明空一问,当时的情形竟是历历在目。
明空观察着白狐团子的神情,沉默不语。
事件已经解决了,他须得启程,不该再滞留于这浣纱城。
三日后,他又问白狐团子:“你想去为你母亲收尸么?”
白狐团子这三日常常梦见母亲,梦中的母亲安然无恙,不是抱着他,便是与父亲斗嘴。
听得明空再次发问,他踟蹰许久,方才颔首道:“嗯,我想去为阿娘收尸。”
“这便出发罢,由你带路。”明空并不多言,收拾了行李,结了帐之后,便抱着白狐团子出发了。
白狐团子居于青丘,浣纱城距青丘不过百里。
明空并未施展身法,亦并未雇佣马车,费了半日的功夫,便已到了青丘。
白狐团子从明空怀中一跃而下,自己往家里走。
眼泪不受控制地淌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一面抹泪,一面前行。
行至一处院落,他终是停下了脚步,门扉虚虚地掩着,他一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
他进了自己的卧房,在刺鼻的尸臭中,阖了阖眼,才敢往里看。
果然,他最爱的母亲的尸身已然腐烂了,再无半分生前的姿容。
母亲乃是狐族第一美人,名动三界,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除却多了八条尾巴之外,与寻常狐狸有何异?
他根本顾不得害怕,当即冲了过去,扑在了尸身上头。
明空见白狐团子哭得凄惨,不作安慰,而是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以超度亡魂。
白狐团子哭得哑了嗓子,哭得身前的皮毛都湿透了,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又过了一会儿,白狐团子向着明空道:“我抱不动阿娘,你能帮我将阿娘抱起来么?”
明空低下身去,将已不成样子的九尾狐从地上抱了起来。
白狐团子行至院中的一丛茉莉前,哽咽着道:“阿娘生前极爱茉莉,我们便将阿娘埋于这茉莉旁罢。”
言罢,他四肢并用地开始挖坑。
他四肢上的伤口尚未长好,生疼。
明空只消指尖一点便能使得泥土自行分开,但他却不这么做,反是将九尾狐放下,与白狐团子一道挖坑。
一人一狐无一出声,气氛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足够容纳尸身的土坑终于挖好了,由明空将尸身抱入了土坑之中。
未多久,尸身被彻底掩埋了,崭新的坟冢乍然出现于眼前,白狐团子猛地抬爪去挖,直到露出了母亲的面孔方肯罢休。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了母亲面上的泥土,又指了指自己身畔的明空:“阿娘,他唤作明空,待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明空附和道:“贫僧定会好好照顾阮白。”
白狐团子又低喃道:“阿娘,请你保佑阿爹安好,保佑我能尽快寻到阿爹,保佑我能手刃杀害你的凶手。”
他凝视着母亲,半晌,才又以泥土覆住了母亲的面孔。
明空守在一旁,不发一言。
约莫一盏茶后,白狐团子冲着明空张开了毛爪子,撒娇道:“抱抱。”
☆、第七回
明空低下身去,为白狐团子将沾满了鲜血以及泥土的四肢处理妥当,并包扎了,又将白狐团子身前哭湿的皮毛擦干,方才将白狐团子抱在了怀中。
白狐团子正用一双前爪扒拉着明空的僧衣,又听得明空道:“我们去镇上买些纸钱、供品罢。”
“嗯。”白狐团子乖巧地颔首,便被明空抱着去了镇上。
一人一狐在丧葬铺子买了香烛、纸钱,还买了柑橘、紫柰、梨以及一些糕点,才往回走。
到了坟冢前,明空点燃了香烛,摆好了供品,便一面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一面烧纸钱。
白狐团子跪于一旁,由于他尚且化不出人形来,这模样颇为古怪。
西北风乍起,将纸钱灰吹得到处都是,白狐团子被呛到了,不住地咳嗽着。
明空轻拍着白狐团子的背脊,又将白狐团子抱到了他身后,由他挡着纸钱灰。
待纸钱烧尽,《地藏菩萨本愿经》念罢,明空侧过身去,问道:“你饿了么?想吃甚么?”
白狐团子已有半日未曾进食了,毛肚子早已开始叫嚣了,但他甚么都不想吃,遂摇了摇首。
明空心下了然,不再言语,陪着白狐团子在坟冢前静待至日暮,才出言道:“我们今日在此住上一夜,明日再启程罢。”
白狐团子不肯离开母亲的坟冢,故而道:“我想陪着阿娘,明空,你去我床榻上歇息罢。”
阮白有许多话想与他母亲说罢?
明空这般想着,不便打扰,当即去了白狐团子的卧房。
他并无睡意,又恐白狐团子遭逢意外,翻阅了一夜的佛经。
破晓时分,他踏着微光到了白狐团子身畔。
白狐团子已然睡着了,缩在坟冢边,一身的皮毛被露水浸透了,黏在肌肤上,显得甚是弱小。
明空叹息一声,但并不将白狐团子抱起来,而是等待着白狐团子转醒。
白狐团子本能地一连打了数个哈欠,才睁开了双目,映入眼帘的自是母亲的坟冢。
他用毛脸蛋磨蹭坟冢上的泥土,不舍地道:“阿娘,我要准备启程了。”
片刻后,他将自己与坟冢剥离了,他一回过身,便瞧见了明空。
“明空,我好饿哦。”他说着,抓起一只当作供品的梨啃了起来。
明空见白狐团子的情绪已好些了,发问道:“你可能将那日的情形说与贫僧听?”
“那日……”白狐团子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明空所言的那日便是母亲丧命的那日。
口中的梨霎时全无滋味,他回忆道:“那日,我正好眠着,猝然闻到了血腥味,一睁开双目,赫然看见阿娘横在地上,被挖去了妖丹,浑身是血,我不停地摇晃着阿娘,但阿娘却不理睬我,我觉得委屈,不断地唤着‘阿娘’,半晌,我才意识到阿娘已断气了,断气了的阿娘自然不会理睬我,我又出了卧房,去寻阿爹,但阿爹不在家,我只在门口看见了一大滩血。”
门口的那一大滩血早已干涸了,呈红褐色,附在地面之上,犹如一只被压扁了的怪物。
明空昨日便已注意到那一大摊血了,倘若那一大滩血皆为白狐团子的父亲所有,其人怕是凶多吉少。
他又确认道:“你当真不曾瞧见凶手?”
见白狐团子摇首,他又问道:“你可知谁人与你父母有间隙?”
白狐团子茫然地道:“我亦不知。”
目前全无线索,倘若其父已然丧命,真相十之八/九无法水落石出了。
明空直言道:“贫僧已将这宅子查看了一番,凶手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你又一无所知,要找出凶手恐怕难如登天,除非能找到你母亲的妖丹,但那妖丹应当已为凶手所食了,又或者能找到你的父亲。”
白狐团子的眼眶登地红了起来,明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席话仿若是在责备白狐团子一般,教白狐团子难受了。
“对不住。”他伸手拂去沾于白狐团子身上的泥土,“是贫僧失言了。”
白狐团子却是用一双天真的眸子注视着明空道,“明空,为何阿娘死了,阿爹失踪了,我却完好无损?”
白狐团子是真心在提问,而非觉得自己应当与阿娘一道死,亦或是与阿爹一道失踪。
明空心脏一软,揉着白狐团子的头顶心道:“有贫僧陪着你,贫僧的阳寿尚有许多年,你好好修炼,亦能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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