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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堪亚的月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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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的时候他听过许许多多调情的话语，却没有一句比刚才那句似褒非褒的句子更让人脸红心跳。
与赵旭共乘一车的过程不如李旻曦想象中的糟糕，大概是因为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在这一个小时的车程内，彼此之间的对话还不足十句。
赵旭要带李旻曦的地方是一处空中花园餐厅。
“赵少。”刚进门口就迎来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李旻曦朝他看去，估计这应该是这里的经理。
赵旭说道：“辛苦了，带我们过去吧。”
“是。”青年挺直身体，似乎没有注意到李旻曦的打量，转过身去领路。
“走吧。”赵旭回头望向身后的李旻曦，见他大半张脸依旧藏在围巾里头不由得乐了，“放心，是我的人，不会说出去的。”
李旻曦收回视线，撇下赵旭自个儿往前走。
赵旭这几天多多少少了解李旻曦的性格，只能无奈地跟上去。
餐厅顶部采用中空钢化玻璃，人如走进夕阳余晕下的幻境，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从门口延伸到内部花团锦簇，偶尔一两只蝴蝶翩翩而过，也丝毫不惧人，调皮地驻足在过路人的肩膀上。
李旻曦放缓了脚步，一只紫蝶恰恰落在他的发梢。以前孤儿院也有着很多类似的蝴蝶，紫的、黑的、黄的……
“这家店是由著名设计师安吉设计的……”赵旭渐渐收了声。李旻曦嘴角边洋溢的笑容在金黄色的余晕下显得异常温柔，就像蔷薇花瓣轻荡荡地点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推开一波又一波涟漪。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真的很喜欢这阵迷人的蔷薇花芬芳。
赵旭调查过李旻曦，深知李旻曦的过去是由欢乐和悲伤编织而成的。而现在他脸上的笑意是这么的幸福，在怀念着什么呢？他突然很想更深一层了解这个血缘上与自己存在羁绊的青年，任何方面的。
“看什么？”李旻曦察觉到赵旭在望着自己，浅浅的笑意仍残留在脸颊边。
赵旭摇头道：“没什么，进去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他先一步踏进室内，替李旻曦拉开椅子。
总是有的人会给你一种无微不至的温柔，赵旭就属于这类人。但是李旻曦也绝对不是那种特别体贴的人，所以他大大咧咧就坐稳，一句道谢都没有。
“这里无论是环境和吃食都十分不错。”赵旭把菜单递给李旻曦，说道，“挑几样喜欢的试下？”
“你都点好了我还点什么。”李旻曦捧起茶杯润了润干渴的嗓子，眼睛扫都没扫菜单一眼。
赵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都点好了？”
李旻曦说：“猜的。”
“那你挺了解我。”赵旭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没一会儿包厢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旻曦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他清楚赵旭老早就把自己调查得七七八八了，如果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人也没资格做S10组的主心骨了。
他们两个都半斤八两，话里其实都没几句实的，然而偏偏双方又知晓这点，还要假惺惺地对呛。
菜没一会儿就上齐了，如赵旭所说，味道不淡不重恰好对上李旻曦的口味。既然这顿饭是赵旭出钱的，李旻曦也不客气，狂扫一遍桌上佳肴，直吃得肚子撑撑的。他也不知道要打多久兼职才能来得一次这样高档的地方吃一顿饭，自然不能吃亏。
赵旭时不时给李旻曦夹菜，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似乎提前把自己代入了好哥哥形象。
“行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吃饱喝足后，李旻曦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主动挑话问起。
赵旭轻抿醇香的红酒，而后说道：“我只是想和你正式见一面。”
李旻曦不怒反笑，他可不信这男人会心血来潮单纯请自己吃饭这么简单，谎话说得这么真诚也就赵旭这人能做到。
也不要说这是李旻曦的偏见，主要是赵旭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他看人从来很准，特别是那双眼睛，即使表面上柔和得像一袭春风，可看人的时候视线利得像把刀，足以把人剖析得一干二净。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目的性地去做一件事？反正李旻曦是不信的。
“起初我的确这么想的。”赵旭摇晃酒杯，紫红色液体在水晶灯下显得透亮，“不过我现在倒是改了主意了。”
李旻曦逗弄自己的左耳耳坠，好整以暇地等待赵旭的下文。
“这学期你们应该有个审核，挑选出来的人直接进入任务小组。但是这个审核并不是简单地考试，而是实地模拟战斗，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可以带自己的搭档完成审核。”赵旭说道。
李旻曦怔忪半刻，接着停下小动作，直视赵旭的眼睛。
“而像你这些没有搭档的哨兵或者向导，那些有帮手的人无疑比你们略胜一筹。”赵旭勾起嘴角，站起身走到李旻曦的身边，指尖轻轻碰过那颗红得娇艳的玛瑙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对玛瑙石耳坠就吸引了他的注目，“我觉得，你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李旻曦抓住赵旭指骨分明的手，只要他再用力一点，这双好看的手就会废掉。
“你怎么就确定我就会通过审核？”李旻曦抬起头逼视赵旭，紧盯着这与自己相似的五官。
赵旭道：“你想，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渴望真相。”
李旻曦反问：“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你只能听我的。”赵旭轻笑道。
李旻曦静静地望进赵旭的眼睛，试图在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一丝半缕的虚伪。
良久，他才松开手回答：“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我等你。”赵旭点头，动了动疼得麻木的手指。
两人分开的时候，李旻曦坐在座位上没动，赵旭疑惑地回头看去。
李旻曦扯了扯闷得慌的围巾，说道：“如果我不按照你的想法，其实你可以控制我的思维。”赵旭的能力完全可以冲破他目前的精神世界。
但赵旭只是平静地摇摇头：“我不会控制你。”
李旻曦抬眸望去，然后默不作声地下车往宿舍快步离开。
这次赵旭没有说谎，因为他的眼神很认真——仿佛在跟自己订下契约。
第十二章
晃晃眼就开学了，赫伦学院因为师生人数太多，开学典礼都是以年级为单位举办的。李旻曦在这里生活了4年，足足经历过8次开学典礼。每次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演讲台上晃，还是那些听得能倒背如流的演讲稿。
“醒醒，主任盯着你。”郭明越用肩膀碰了碰打瞌睡的李旻曦。
李旻曦睁开惺忪的眼睛，转头对上主任利刀似的目光，灿烂地报以一笑。主任重重哼了声，凶着脸去盯别的人。
李旻曦搓着自己脸，嘟囔着：“主任怎么总是喜欢看着我，是不是暗恋我？”
郭明越压低声说：“她的课你都敢逃，不看你看谁。”
李旻曦耸耸肩，不以为意。什么思想文化课，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课程上，还不如躲去舞蹈室练习呢。
“今年将是你们在学校学习的最后一年，再下一年你们将会进入到各部门为国家做贡献。我在此衷心希望，同学们能享受这一年，也珍惜着我们相处的时光。最后，祝同学们学业有成！”
伴随着院长最后的一个音节落下，演讲厅里回荡起激烈的掌声。过了这一年，他们都将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或是上战场，或是幕后，又或是在学校任职，但无论哪一步，他们都会成为这个国家正式的军人。可能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在踏入这间学院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李旻曦转头和郭明越对视，须臾，彼此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只是他们两个，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年是最后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一节课就是射击课，开学典礼完了后李旻曦和郭明越就匆匆忙忙地往靶场那边走。校道人来人往，中途他们还碰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靶场以年级分场地，每个年级的区域间都设以绝对隔音墙壁，以造不受任何打扰的练习环境。而李旻曦和郭明越的乙级位于整个靶场的最里端。
刚进靶场，李旻曦就发现门口边挤满了人，他好奇地往那边瞧着。
然后他就发现同班同学黄恬被簇拥在中间，不由怪道：“黄恬！你在干啥呢？”
闻声看来的黄恬愣了愣，只见他把手上的花名册交给旁边的女生，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至走到郭明越和李旻曦跟前，他才眨着大眼睛笑道：“你们来上课呢？”
李旻曦反问：“你难道不是来上课？”
“啊……也对，你们还不知道。”黄恬特别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容显得憨厚老实，“我这学期给新生做辅导老师呢，有些课程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上了。”
郭明越沉吟半刻，问：“你是打算在学校留职？”
“是有这个打算，”黄恬说，“我父母也想我留在这里，申请都写好了。”
黄恬的父母也在赫伦学院任职，李旻曦和郭明越还曾经上过他们的课。有的父母希望儿女精忠报国，也有的父母希望儿女平平安安谋生活，如果能留职在学校当讲师，总是比加入战队安全。
“挺好的。”李旻曦点点头，下巴抬了抬指向门口边列队的哨兵，“这是今年的新生？”
黄恬称是，又说：“好像今年觉醒的人数挺多的。”
“行吧，那你继续去忙——我们也要去上课了。”李旻曦揉乱黄恬的头发，又握拳友好地捶他胸膛。
黄恬嘿嘿地笑几声，往来处跑了几步又转头朝他们挥手，再跑回新生的前头继续工作。
李旻曦望着黄恬老实巴交的样子，不由得乐了：“黄恬这人老实，不适合上战场。打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郭明越说：“就怕学生欺负他。”
“怕什么，黄恬虽然好相处，但是生气起来可吓人了。”李旻曦笑着往靶场里边走，“有次我把他的笔弄丢了，结果足足一个月都没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支笔是他外公给他的生日礼物。之后每次看到他我都特别内疚。”
“如果是我应该会一年不理你。”郭明越回应。
李旻曦重重地“啧”了声：“你这人，我可不敢惹。”
郭明越就是典型的你敬我一分，我回你一分，你害我一分，我回你十分的类型。
“嘭嘭嘭”——封闭的靶场里响亮的枪声一道盖过一道，李旻曦脱下护目镜，转动着手枪。三发全中红心，即使荒废了一个寒假，看来也还没有退步。
待郭明越也脱下了护目镜，他颇为得意抛了个媚眼过去。郭明越冷冷地瞥他眼，低头换弹匣。
“明越啊——”李旻曦觉得郭明越也忒没劲儿了，转头拿起牛奶吮着吸管，“你看，我三发全中。”
郭明越没搭理他，重新戴上护目镜，伸直手臂，举枪扣键——“嘭”，靶子干干净净，唯有中央的圆窟窿深不见底。
“是吗？”郭明越这才缓缓说道。
“……”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李旻曦干脆就坐在旁边偷懒，捏着皱巴巴的牛奶盒，眼睛东张西望，颇为无聊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从低年级那边隐隐传来骚乱的声音。
李旻曦朝郭明越喊了声：“明越，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郭明越放置好手枪，皱着眉听了会儿。接着环顾四周，发现在这处的学生似乎都有所察觉，有好事者甚至想开门去一探究竟。
李旻曦和郭明越眼观鼻鼻观心，隐隐觉得有意外发生。毕竟这里的隔音措施非常好，既然声响能传到过来，那就应该不只是什么小打小闹了。
“走吧，去看看。”李旻曦往垃圾桶空投牛奶盒，拉起郭明越就跟着人穿过门口。
骚乱的地方发生在丁级，也就是刚入学的新生区。等李旻曦和郭明越跑到目的地的时候，场面已经处于控制范围内了。四周围着很多人，他们两个迟来的根本看不到一个所以然来。
郭明越不愿挤进人群，所以只有李旻曦艰难地挤进去。也幸好他个头好，哪怕没站在最前面也能看个究竟。
地面一片混乱，手枪、弹匣、桌子通通扫了一地，几个健壮的哨兵死死压着一名哨兵，他们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呈现一片深黑色。被压制的那个哨兵似乎很痛苦，双目怒瞪，额头青筋毕露，不停地嘶吼着。因为被桎梏而无法挣扎，他只能不断地颤抖，宛如脱了水而缺氧的鱼。
还没等李旻曦看仔细，门口又走进几个人。其中走前一人，他跪在哨兵的身侧，干脆利落地在哨兵的手腕上套了个金属圆环。
李旻曦眯眼，那东西他认得——哨兵禁锢器，曾经在课堂上有幸见识到这仪器。使用禁锢器控制失控的哨兵，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
失控的哨兵渐渐失去了动静，双目空洞地望向前方。或许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李旻曦想到，这个新生应该还没有向导，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他并不会好受。
只是无缘无故的，怎么就会突然失控了呢？每个人进入靶场前都要过检，确保每个人的状态良好，而且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那么他应该是在进入靶场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受到刺激而导致了失控。
眼见着哨兵被带走，李旻曦的目光还若有所思地跟随着，直至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赵旭的。
即使两人相隔甚远，但是李旻曦非常能确定，赵旭也看到了他，而且还对他回以微笑。
李旻曦撇开头，一步步地从人群中退出来。但当他出来后，却没发现本应该等在原地的郭明越。他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郭明越的短信。
——我去图书馆。
他收起手机，最后再看一眼人群，也慢慢地离开了靶场。
第十三章
上午的突发事故似乎被消无声息地打压了下去，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已经是上课时间，校道上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李旻曦坐在湖边的木椅上，懒洋洋地伸展双腿，抬头盯着白花花的天空出神。烟头火星点点，风一吹——灰烬飞絮般与白雪融为一体。呼出的烟雾一圈绕一圈，缓慢延伸至天际。
脚步声愈渐愈近，李旻曦眯了眯眼，扔下只剩一小节的烟支，脚尖碾熄烟头。
“吸烟对身体不好。”赵旭站定在李旻曦后面，说道。
李旻曦说：“不常抽。”
赵旭走到李旻曦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腾出个位置。李旻曦轻飘飘地瞅他一眼，而赵旭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莫名觉得湖面上吹来的风似乎有些冷。
“别挨那么近。”李旻曦嘟囔着，往旁边蹭了几下。
赵旭轻笑，挨着李旻曦坐下：“你知道平时坐在这些椅子上的是什么人么？”
李旻曦问：“什么？”他总觉得赵旭离自己太近了，忍不住又往旁边挪了几下，可是本来这就是双人椅，空间有限，无论怎么腾位置还是不得不肩靠肩。
“大多数都是情侣。”
李旻曦怔了怔，转头便见赵旭揶揄的眼光，敢情这人在调侃自己。他脸皮也厚，好歹在酒吧混了几年，最拿手的就是应付这些类似的场面。
他把手臂搭到赵旭后面的椅背上，身体前倾，凑到男人的耳根旁——在外人看，仿若一对在说悄悄话的情侣。
“你这是要跟你弟弟乱伦吗？”他挑起赵旭耳鬓的一根发丝，熟悉的兰花香延着指尖攀藤，萦绕在鼻间。
赵旭歪头看过去，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你不是知道我的想法么？”他反问。
李旻曦拧眉瞪着他，须臾缩回手，挺直腰板坐回原来的位置，木着脸注视结冰的湖面——一脸拒绝交流的样子。
赵旭瞧他这个样子就乐，这人变脸比天气变得还勤，就像一本封藏得很好的书籍，每翻动一页就会有出乎意料的发现。短短几天的相处，总能带给他不同的惊喜，赵旭想，这人或许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要一层层，一层层地剥开、了解。
过了很久，李旻曦问道：“今天那个哨兵怎么样了？”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有几个新生受到惊吓。”赵旭说，“后续工作不属于我们工作范畴，所以我也不是太清楚。”
“靶场安检还是挺严的，我大胆地猜……”李旻曦顿了顿，踌躇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说吧。”
“大概有人从中作乱，也可能只是恶作剧，”李旻曦舔舔嘴唇，“不过这恶作剧也太恶劣了。”毕竟失控的哨兵危害性还是很大的，也幸好当时学生不算太多，不然可能就不仅仅是损坏公物这么简单了。
“你猜的和我想的大致不离十。”赵旭歪头看去，黑黝的眼睛含着笑意，“这件事情我们暂时先压住了，上头还不想引起恐慌。”
李旻曦问：“是谁？”
赵旭摇头道：“还没查出来，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随后他伸出食指，轻轻蜷起李旻曦肩膀上的发丝，柔声道：“你是想到什么了？”
还没靠近李旻曦的时候，他就感受到李旻曦情绪轻微的波动，来自蔷薇花的芬芳清清淡淡，就像清晨的雪霜。
李旻曦没有反抗他的亲昵，慢慢阖上眼，任凭那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包裹自己。面对着这猝不及防的温柔，他总是没有坚定的信心拒绝于外。
良久，他才低声问道：“如果——如果我失控会怎么样？”
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到“失控”两个字的时候，李旻曦就一直觉得隐隐不安。万一，万一失控的那个是他怎么办？他就算有足够的自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不安的种子埋入心头，人就难免会始终觉得不够踏实。
也会被套上冰冷的禁锢器，也会被带进压抑的隔离室，也会被陌生的向导侵入精神世界。他害怕那样——孤独一个人，被冷冷地抛弃。就像几年前的数个晚上。
赵旭沉默了半晌，缓慢地抬手搭上李旻曦攥得紧紧的双手。眼前这个哨兵正处于不安的状态，而他需要的就是温柔地抚平对方焦躁的内心。
“你不是还有我么？”他牵起嘴唇，声音低沉柔和，如同初春的清溪滑过覆着冰霜的土壤，“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旻曦深深吐一口气，拧着眉不说话。赵旭的掌心很暖，甚至能感受到上方的指尖内血液在缓慢流动。
才短短几天，赵旭就给自己许下了两个承诺。他都还没承认这个双胞胎哥哥呢，结果人家赶着贴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动摇了。
“你怎么总在逼我。”李旻曦实在对这人无可奈何，“无论是最初让我承认你这个哥哥，还是让我做你的哨兵，一步接一步，也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有你这样做向导的么？”
他怎么总听老师说向导都是比较温和的，做事循序渐进——哪有赵旭这么霸道，连退路都不让给人，比他这个哨兵还要强势。
赵旭说：“那要看对什么人。只怕我若缓一点，你就躲得远远了。”
李旻曦这人就是你不逼他，他就会躲你，有多远躲多远——他自在惯了，最怕被拘束。
如果不抓紧把这人禁锢在自己的圈子里，哪天可能连人都看不见了。李旻曦有这个能力足以让他人无法发现自己，赵旭非常清楚这一点。就跟狐狸似的，狡猾得很。
李旻曦抽回自己的手，乐了：“这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咱俩还是有点默契。”
“不仅仅为了你，我也需要一个哨兵，而你也正好出现，仅此而已。”赵旭站起身，雪花略过他的发丝，眼睛里是李旻曦所不懂的自信，“而我们契合度也适合，这么多巧合加起来就是必然。”
李旻曦抬头，目光停留在上方盘旋的海雕，雪白的羽毛与苍茫的天空融为一体。金色的眼瞳里映射自己的脸，锐利的视线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再低头，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知在什么时候卷上赵旭的小腿，李旻曦对上白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张张嘴巴百口莫辩。
哨兵向导的契合度很大程度上能从精神向导上表现出来。
“海雕不亲近人，不过它看起来很喜欢你，”赵旭弯腰抱起像个雪团似的狐狸，“你的精神向导也似乎很喜欢我。”
“它对谁都这个样子。”李旻曦反驳道。
白狐反对地吱了一声。
赵旭摸着狐狸尖尖的耳朵，揶揄道：“真的吗？”
李旻曦心虚地躲开视线，瞥了眼收起翅膀杵在枝干上的海雕。
下课铃作响，零零碎碎的喧哗声从教学楼传来。赵旭把狐狸放回李旻曦的大腿上，俊俏的脸与李旻曦只余毫米之隔。温暖的呼吸时有时无地喷洒在李旻曦的脸庞边，他疑惑地昂着下巴。
“大概还有两分钟人就会越来越多，然后我们就会被人发现。”赵旭低哑的声音让李旻曦觉得迷糊，手臂横过他的肩膀按在身后的椅背上，硬生生把人禁锢在怀里，“其实我没什么耐性，我亲爱的弟弟。”
“你说过不会控制我不是吗？”李旻曦半眯眼，懒洋洋地对上赵旭的目光，“所以就算我一直吊着不答应，你也没办法。”
赵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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