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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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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口看过去,就好像它们一边翻跟头一边举着菜盘奔跑,奇异的是,居然能不打翻菜。
“恐怕除了沈枞自己觉得好,没人觉得这很好。”
江昶很诧异,贺承乾在他面前说沈枞的不是?这还真是罕见。
好像犰鸟那件事之后,江昶和贺承乾的关系,颇为微妙地拉近了几毫米。
但是同寝的立场,让他不得不站在沈枞这边:“你是绝对不会给人做魂奴的,你理解不了。”
贺承乾扭过脸来看着他:“怎么?你是打定主意要去给别人当魂奴了?你那高过了天的自尊心怎么办?扔进垃圾堆里吗?”
江昶的脸颊微微僵硬,他沉默片刻,突然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二十年后住进孤魂所?这就是贺同学你对我的祝福?非常感谢。”
“我没那么说!”贺承乾不耐烦地打断他,“所以我讨厌你凌乱的逻辑!我只是理解不了这种想法罢了,为了不孤独,却以改变自己的一切为代价……说不定你会莫名其妙爱上驮蛙腿肉,然后餐餐幸福不已,呕吐不止——那到底有什么好?江昶,你守了二十年的骄傲,就那么不值钱吗?”
江昶的嘴唇微微一抖。
贺承乾低头看了看机器人打来的米饭,有点生气地冲着机器人嚷:“米粒煮得太硬了!下次能不能多加点水!再强的人,他的胃也是肉做的呀!”
机器人无辜地看着他,大脑袋的显示屏依然是待机的波浪线。
江昶无奈:“你骂机器人干什么?有意见,上学校餐厅网去提呀。”
“我现在就想发火,难道不行?”贺承乾闷闷道,“如果对方是个活人,我早把米饭扣他头上了!接下来我们能打半个小时的架。可是现在呢?我只能把菜汤扣在机器人的头上,让它短路五秒钟。”
……所以这就是餐厅全部使用机器人的原因。江昶默默地想,就算是贺承乾,也不可能一边吃饭一边和机器人打架。
他忽然觉得贺承乾这些小地方可爱又可笑,但江昶笑不出来。
谁会去爱惜他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呢?没有人。
因为贺承乾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更不会给人照顾的机会。
他太强大,心硬如铁,所以不需要任何人。
一股更深的悲哀,席卷江昶的心头,压过了一切。
第15章 第 15 章
午餐过后,沈枞的样子就有点不对劲了。他没去上下午的课,他和江昶说他不舒服,身上发酸,站不起来。
江昶很吃惊,某种程度上沈枞比他更热爱学习,江昶的好成绩一多半是被奖学金逼出来的,而沈枞是真心喜欢自己的所学,从不缺课。
现在,从不缺课的沈枞也开始缺课,而且脸色怏怏的。
“要不要去看校医?”江昶很担心。
“你别管我了,去上课吧。”沈枞有气没力地说完,把身子钻进了被子里。
所以他需要看的不是校医,而是某个姓蓝的医生吧,江昶隐约猜想。
下午五点,江昶从教学楼回来,沈枞依然躺在床上,他的脸色看上去比中午更糟了,带着一种沉重的灰色,喘气又浅又快。
江昶更担心了,他问沈枞,要不要自己把他送去校医院。
好半天,沈枞才摇了摇头,他那样子像是讲话都没有力气了。
有这么严重吗?江昶暗想,魂主不在身边还不到十个小时……
如果自己和贺承乾系魂,也会变成沈枞这样子吗?而且他比沈枞更弱,恐怕到时候会做得更过分,24小时都得贴在贺承乾身上才行。
那么一来,贺承乾该多么讨厌他啊!完全离不开他的魂奴,只会给他造成无尽烦恼。
江昶更悲观了。
晚餐是江昶从餐厅带回来的熏鱼乳酪煎饼,这本来是沈枞最爱吃的,但是沈枞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就不吃了?”江昶失望地问,“你中午就没吃多少啊!”
沈枞歪在床上,他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乳酪饼,忽然小声说:“蓝沛外出调研去了。”
江昶一愣:“去哪儿?”
“新堪培拉市。得去两个月,研究一种能降低灵魂力的超感染病毒……我也不是太懂,但是机会难得,他本来不想去的,我劝他别错过了。”
天鹫副星作为首都星,一共只有五个大都市:新堪培拉,新罗马,新开罗,新伊斯坦布尔,以及新芝加哥。
是以地球时代的城市为名,江昶他们所在的高等学院位于面积最大的新芝加哥市,这儿也是国会所在地。
好在就在首都星,不需要空间跃迁,江昶想,但是刚系魂就得离开两个月,蓝沛的心真大!
难怪沈枞这么沮丧,足足有两个月见不着蓝沛,他怎么可能打起精神来呢?
“他没留联系方式?”江昶问。
“他说,到了地方再和我联系,主办方会安排他们入住酒店,但是得七点以后了……”
沈枞难受地喘了口气,又慢慢躺下来了。
江昶发愁地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他帮不上忙,魂奴在虚弱的时候只需要魂主。
煎熬到六点半,忽然,沈枞从床上坐起身来,他连鞋都顾不得穿,跌跌撞撞就往外走。江昶吃了一惊,赶紧上去拦住他!
“你去哪儿啊!”
“新堪培拉!”沈枞哆哆嗦嗦地说,“我要去找蓝沛!”
江昶哭笑不得:“都七点了!你就这么过去?那怎么行!”
“市际通途是全天候开放的!我有钱买车票!你让开!我要去新堪培拉!”
“阿枞你疯了!这么晚了,算上时差,新堪培拉已经半夜了!你到那儿怎么找蓝沛?!你还不知道他住哪儿!”
“我发信息给他!”沈枞嘶声大叫,“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蓝沛!”
江昶抓住沈枞不放,他心想,说什么都不能让沈枞就这样跑出去呀,晕头晕脑的,又这么虚弱,别说坐市际通途到新堪培拉,他连登上超音速车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放他出去,搞不好他会晕在什么地方……
可是沈枞一个劲儿挣扎,江昶用尽全身力气也按不住他,他焦急起来,心想要不要把贺承乾喊过来帮忙?
正这时门铃响了,江昶冲上去打开门,蓝沛站在外头。
江昶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枞一个箭步扑上去,一把抱住蓝沛!
他身上抖得不像样,喉咙里发出啜泣声。
蓝沛也抱住他,他轻轻拍着沈枞的后背:“我猜到你可能会坚持不下来……”
江昶在一旁苦笑:“谢天谢地学长你来了,刚才我差点没按住他,这家伙打算就这么光脚跑去新堪培拉市找你呢。”
“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调研推掉了,两个月时间太漫长,阿枞受不了的。”
蓝沛说着,低头看看沈枞:“不用怕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没事了,调研不去了,我哪儿都不去了,今晚就留在这儿陪你。”
他的声音无比的温柔,柔情似水,蓝沛轻吻着沈枞,鼻梁在他的鼻梁上蹭来蹭去,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和沈枞的银发缠在一起,散发出旖旎动人的情愫。
江昶觉得尴尬,不知道是离开还是守在这里。
蓝沛却转头看看他,神色相当自然:“阿昶,今晚把你和沈枞的房间让给我们,你去我和廖靖的房间。”
“啊……哦,好的好的!”
然后,蓝沛搂着沈枞进了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江昶一直没睡着,可能是换了房间的缘故,但也可能不是。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系魂关系里,彼此/相爱是多么重要,如果爱得不够,从第一步开始就困难重重,往后的漫长岁月更是无比难熬。蓝沛深爱着沈枞,所以他宁可放弃对新人来说很难得的调研机会,也要来学校陪着沈枞,沈枞为他牺牲了灵魂力,他也得为沈枞牺牲很多宝贵的东西。
贺承乾会这么对自己吗?江昶想,心底升起浓如夜色的绝望。
口有些渴了,他起身去客厅倒水,客厅很安静,江昶能听见从对面房间传出的沈枞那呜咽似的呻/吟,还有蓝沛低低的喘息……声音并不清晰,动静也很小,但是在这黑暗孤独的夜里,听起来仍旧有很强的冲击力。
江昶愣了愣,转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蓝沛已经搬走了,廖靖的东西更是片纸不剩。江昶独自坐在光板板的卧室里,不禁悲从中来。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季小海,廖靖,犰鸟,还有,贺承乾。
江昶察觉到了变化,从犰鸟那件事之后,他对贺承乾的态度有了改变,很多人都发觉了,贺承乾恐怕也发觉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在乎地和贺承乾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他变得沉默了,有时候贺承乾故意拿话戳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并不是对贺承乾丧失了爱情,爱还是在的,但已经被悲哀和绝望给压抑住了。
他始终记得犰鸟……不,廖靖最后那一刻,望着贺承乾的那种眼神。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种眼神,那也是他江昶经常会有的眼神。
但是最终,廖靖得到了什么?
来自贺承乾的致命一击。
犰鸟还活着,那么,在他体内的廖靖也活着,江昶简直不敢去想廖靖如今的心情,因为一想到就觉得崩溃。
他和贺承乾说,他觉得自己对廖靖的命运背负责任,其实,不只是如此,应该说江昶在廖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他不该责怪贺承乾,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当时他不这么做,现在他俩早就变成犰鸟体内的冤魂,和廖靖一样了。
可是江昶也无法坦然视之。
贺承乾不会爱廖靖,贺承乾也不会爱他。
如果这份爱威胁到贺承乾,他甚至能采取一切手段,丝毫不会顾及他们的感受。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而他江昶,同样无法改变。
他们就像宇宙间的两条平行线,无论多么努力地延伸彼此,终究,不可能产生一个交汇点。
痛定思痛,江昶空白的大脑里,终于浮上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蓝沛和江昶说,他打算暂时住在这里。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总得让阿枞把毕业证拿到手。”
江昶没意见,本来蓝沛就是1605的一员。沈枞看上去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大概是得知蓝沛不去调研,压力也没有了,吃饭的时候,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于是蓝沛就进入了早出晚归的通勤生活。江昶开玩笑说,蓝沛现在这样子,可真像个拖家带口的工薪族。沈枞不服气道:“再过四个月,我也能赚钱了!”
“眼下辛苦一点是应该的。”蓝沛轻描淡写道,“阿枞的情绪还不稳定,我必须多陪陪他。”
江昶对沈枞撇撇嘴:“母星在上!我一想到未来这么多年,你都得像只树袋熊一样赖在学长身上,我就替学长心累!”
蓝沛笑起来:“不会的。稳定期最多一年,像阿枞这样灵魂力强的,半年足够了。”
江昶好奇地问:“半年之后呢?”
“就能恢复到原先的独立状态,因为彼此身份稳定下来,心态也定下来了。”蓝沛的语气像念教科书一样认真,“但如果这半年我疏忽大意,爱理不理,那么阿枞很可能得做一辈子的树袋熊了。”
因为蓝沛住回来了,贺承乾也往他们寝室来——不是他一个人,他会陪着同学过来,多半是为了找工作的事,跑来找前辈打听消息。
陪伴的同学和蓝沛聊得热火朝天,沈枞就和贺承乾在旁边下三维国际象棋。
“江昶呢?”贺承乾问,“刚进门打了个招呼,现在怎么没影了。”
“睡了吧。”沈枞盯着空间堡垒似的棋盘,没有细琢磨贺承乾的话。蓝沛叮嘱他,最近一段时间要多运动尤其多动脑,因为担心系魂导致的灵魂力流失,会造成脑部萎缩。
“这么早就睡觉啊?”贺承乾轻声嘟囔了一句,又看看紧闭的卧室的门,“他白天很累吗?”
沈枞紧抿着嘴,他没听见贺承乾的话,却伸手拿过一枚棋:“Check!我赢了!”
贺承乾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输了棋。
“承乾,你的水平下降了。”沈枞皱眉看着他,“原先五盘我只能赢一次,现在你看看,我都连赢了两局了。”
贺承乾不在意地笑起来:“就不能是你的棋艺提高了吗?你和蓝学长系魂,棋艺这方面也会向他靠拢吧?学长去年不是拿了新芝加哥市的冠军吗?”
沈枞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他跳起来,一下子扑到蓝沛背上:“承乾说我的棋艺提高了!蓝沛,这是不是因为咱俩系魂了?”
蓝沛觉得好笑:“棋艺是不可能通过系魂提高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相关的科学论述。那是承乾让着你。”
正说笑着,江昶拿着水杯从卧室出来,他笑道:“好热闹,在说什么?”
“在说到底是我的棋艺提高还是承乾的棋艺下降。”沈枞不甘心地说,“我还是认为是前者。”
贺承乾说:“你和江昶下一次不就知道了?他的水平比较稳定,不像我,发挥失常是常有的事。”
江昶看了贺承乾一眼,没有说话。
陪同来的那个同学站起身:“太晚了,承乾,咱们该走了。”
于是双方互道晚安,临出门时,贺承乾又往客厅看了一眼,江昶不在那儿。
他已经回卧室去了。
次日中午,贺承乾进来餐厅,江昶已经找到了座位。贺承乾端着餐盘,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江昶旁边,坐下来。
江昶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餐盘和汤碗往旁边挪了挪。
“阿枞呢?”贺承乾问。
“跟着蓝沛上班去了,他今天没课。”
“家属可以跟着上班吗?灵魂治疗中心这么宽松?”
“多半是坐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吧。”江昶埋头说,“他们系魂才两个月,蓝沛的上司也会体谅的。”
贺承乾见江昶始终低着头,不肯看自己,他忽然觉得非常气闷。
“你为什么又吃全素餐?”他盯着江昶的餐盘,语气很不满。
江昶手里的勺子停了停:“因为我穷。”
语气平静,再也没有以往呛人的火药味。
“我给你买。”贺承乾立即说,“想吃什么?今天的油焖飞鲤不错,个头挺大。”
江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要给我买吃的?”
贺承乾突然就生起气来:“我看着满盘子的素菜就恶心,成不成?尤其抱子甘蓝菠萝蕉,是我最恶心的食物!这种变异了的蔬菜,为什么你会吃得那么开心?”
江昶几乎无力了,他放下勺子:“那么请你给我找一样不变异的食物来。整个餐厅,有哪一种食物还保持着古地球时代的原貌?”
贺承乾终于笑起来,他举起自己盘子里的蘑菇:“这个,和古地球生物图鉴里的一模一样。”
江昶看了他一眼,决定不予理会,继续吃自己的。
正这时,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哟,小两口挺亲热的嘛!”
江昶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是那个任重。
贺承乾脸色一沉:“怎么?挨打没挨够?”
任重嬉皮笑脸道:“贺同学,你怎么这么说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不是来恭喜两位的吗?”
“我没什么值得你恭喜的。”贺承乾冷冷道,“走开,别碍着我吃饭!”
任重仍旧不走,他斜靠在旁边的餐桌上,贱兮兮的笑容看着就让人恨不得踹两脚,就好像上次那么丢脸的事,他已经忘记了,又或者这次他找到了决胜的法宝。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都说承乾你和江昶系魂了,进校长办公室都是成双成对。”任重说到这儿,故意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是迫不得已?啧啧,犰鸟那个变态,是不是逼着承乾你做了什么龌龊事?”
贺承乾正要暴起,旁边,江昶却按住了他。
他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任重:“任同学,我和贺承乾并没有系魂。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任重一愣,却仍旧笑嘻嘻道:“可是你们俩最近这么亲热,由不得大家不想歪啊!”
“那么,这就是我的错了。”江昶淡淡地说,“这段时间承乾同学受蓝学长的嘱托,不得不照顾我的用餐,我受人照顾却不懂礼貌,在餐厅里胡闹任性,让他非常烦恼,蓝学长得知消息,训斥了我一顿,我也做了认真的反省。以前,确实是我做错了,在这里我当着大家的面,向贺承乾道歉。”
然后,他向贺承乾深深一弯腰。
餐厅里,静如无人!
江昶走出餐厅,他听见身后贺承乾在喊他。
江昶停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刚才要那样做?”贺承乾的声音里隐约有怒气。
好半天,江昶才哑声道:“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说过吗?受人照顾就该表示温顺……”
“你在责怪我,是不是?!你还在为廖靖的事情责怪我!”
“我没有责怪你……”
“你有!你就是在心里怪我!怪我不该那么做,可我当时不那么做,你我都得死啊!”
江昶转过身来,他看着贺承乾:“我没有怪你。如果我责怪你,那么我自己也难逃其咎,我也不无辜……”
“别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贺承乾粗鲁地打断他,他双手握着拳,脸涨得绯红,愤怒得像只张牙舞爪的熟龙虾,“江昶,你最近是不是总躲着我?如果不是因为廖靖,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江昶张了张嘴:“……你究竟希望我怎样呢?以前你说我刻薄,嘴毒,我们两个见面就吵,开口就掐。你恨不得我滚得远远的;现在我躲着你了,你又有不满。承乾,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贺承乾被他问得火冒三丈!
“这话该我来说才对!”他冲着江昶吼,“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恢复正常?!从医院回来你就神经兮兮的,成天摆着一张惊弓之鸟的脸,看见我就往屋里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江昶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他,他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涌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表的神色,那是贺承乾从未见过的诡异神色,它是如此炽烈,炽烈到近乎扭曲,充满了渴望还有某种没道理的怨毒,和他日夜看熟了的江昶的那张脸,严重不匹配。
仿佛有什么挣脱重重枷锁,从江昶的心底不顾一切涌出来,即将脱口而出——
但是,并没有。
那只是转瞬,片刻后,那差点涌出来的东西,就被江昶给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他的脸色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承乾同学,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最适合的距离是点头之交,再多一步,都会毁坏彼此的印象。”
忽然间,贺承乾失望极了。
“少这儿扯淡!我不听这些!江昶,我他妈的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倒是说呀!”
贺承乾的脑子混乱得像个狼藉的战场,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说出来,他又了强烈的羞愧:他明明毫不留情地骂过人家,甚至把人家开赶,现在,却在这儿要死要活地缠着人家……他贺承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他为什么要缠着一个全校最弱者?
江昶摇摇头:“说了的,你没有得罪过我,我也希望自己没得罪你。”
江昶说完,转身要走,贺承乾突然叫道:“阿昶!”
那一声,戛然而止。
江昶停住,他微微扬起头,那动作就好像是,拼命想忍住涌出来的眼泪。
“我的志愿已经填好了,新芝加哥市的市政大厅。提前告诉你一声,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愿意和我打交道,那你可以去别的地方,远远躲开我,去别的市也好,甚至去别的星球。”江昶颤抖着,又轻声道,“承乾,你说得对,我们只适合做点头之交。再往前一步都会破坏彼此的关系。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让我们相安无事地度过吧,就像其他毕业生那样,就算是假装的……那也行。”
不久,贺承乾也定了方向,他去的是国家监狱,在爪哇巨犰星上,那是位于全星域最边缘的一颗住人星球,也是整个天鹫副星的星域内,距离首都星最远的殖民星球。
于是,他真的就离江昶无比之远了。
第16章 第 16 章
内部通信的消息在右下角闪烁,江昶放下手里的工作,点开了消息框。
沈枞的脸一下子弹到了他面前。
“大忙人,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江昶笑起来:“抱歉抱歉,刚才没有看见消息提示。”
沈枞咂咂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找你得提前一个小时预约,还不一定等得到,整个市政大厅,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忙的了!”
“说得我多大能耐似的,不过是市长手底下的一个办事员。”江昶笑道,“你自己还不是在市政大厅?”
沈枞摇头:“我这种外围信息处理员怎么能和你这个市长助理相提并论?什么消息到我这儿,都是残渣剩饭了。”
“就别耍贫嘴了。找我有什么事?”
“周日过来吃饭。”沈枞笑道,“蓝沛和我请客。”
江昶笑问:“什么好事情要请客?小baby要诞生了吗?”
“得了吧,到现在连合适的卵细胞都没找到,蓝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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