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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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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昶忍俊不禁,他能想象一群纺织娘交流时,那种动静多惹人烦。
  等侍者离开,沈枞看了看那边的树人:“如果不刮风,它们怎么交流?”
  “等风来再交流。”贺承乾狡黠地眨眨眼睛,“麻烦之处就在于好容易把风等来了,又会忘记刚才想说什么。”
  事实上树人并不是靠风吹叶子来交流,它们使用某种电波,而且那一桌并不是只有树人,还有一个商人模样的本地男人在陪着它们。树叶发出的哗哗响声,其实是谈到高兴时的“笑声”——人笑起来是哈哈哈的,树木笑起来就是沙沙沙的。
  江昶看了一眼那个陪同的商人,不由暗笑,那人和一群树人坐在一起,身上套着塑料雨衣,而且他还在一个劲儿的吸烟,因为树人喜欢潮湿环境,所以餐厅给予的环境就是湿乎乎的,本来就云穿雾罩像个热带丛林,再加上吸烟,那一桌的环境真是蔚为可观。那人拼命把有毒的烟雾吐出来,树人则拼命吸收他吐出来的恶劣空气(恶劣只是对人类呼吸系统而言,说不定对树木来说正是美餐),刚好产生了一个小循环。
  因为餐厅提供了万能翻译器,所以江昶他们也听得见那群树人和那个男人的谈话。
  树人,是传统的商旅,因为它们生命力强,攻击性小,信息渠道多(想想种子被风吹出去的情景),而且普遍都非常可信(必须承认,别说和天生狡诈的人类相比,植物撒谎的可能性比虫类还要低)。所以这个种族在进化出智慧和移动能力之后,就成了宇宙里最出色的商人。陪同的雨衣男是它们这次生意的合作对象,听上去,这伙人今天刚刚拿到了国会的进口许可证,树人们正在向天鹫副星推广一种特别容易生长的高产芒果树。
  蓝沛听了半天,忽然道:“树人向我们推销果树,这算不算卖儿卖女?”
  那三个笑得稀里哗啦,害得好几桌客人朝他们这边侧目。
  江昶忍住笑,仔细想了想:“对于已经产生智慧的树人,恐怕它们不觉得普通果树和自己是同类,就像我们也会吃哺乳动物,哪怕我们自己也是哺乳动物。”
  沈枞说:“进口增加,往后星壤芒果要跌价了,咱家这位就爱吃芒果,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情。”
  再仔细听那群人的对话,其中一个树人在抱怨了一番旅途劳顿之后,说:“你们天鹫副星还是太保守了,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印象中像你们这么保守排外的星系,非常少见。”
  另一棵树冠看上去有点像樟树的树人也说:“没错,其它星系,像这种餐厅是坐满了各种智慧生物的,你看,你们天鹫副星首都星这间最高档的餐厅,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非人智慧生物。我们树人很保守,因为我们早年挪窝不容易,可你们比我们还要保守。”
  江昶在心里默默耸肩,他可不想改变现状。走进一个家门口的快餐厅,里面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找一个长得像人的都找不到,那种场景他才不想要呢。
  那个抽烟的雨衣男嘿嘿笑起来:“没办法嘛,人太少了。就八百万人口,别说那些类天人生物,就算是你们这些树人,真要发起狠来,我们不够你们的一盘菜。”
  “你们的保守恐怕源自于你们的母星。”另一个长得像月季花的树人开口,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两朵嫩红的小花,“但是你们的保守我们尚且可以理解,比如说,虽然不允许我们去其它地方,至少我们可以去新罗马,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来这样的餐厅用餐,费用也由你们市政大厅报销,我们能体会到你们的尊重。但是天鹫主星的情况比这儿糟一百倍,痛苦的回忆,妈的,我再也不想去那儿做生意了。”
  一听天鹫主星四个字,江昶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
  天鹫副星之所以叫副星,是因为,还有一颗天鹫主星,那是母星,普遍认为,天鹫副星最早的居民是从主星移民过来的。但那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尤其又经过三百年前那场彗星大灾难,几乎失去了确凿的历史记载。
  天鹫副星的居民,对主星没有向往也没有尊重,并不因为那是母源之地,就报以崇敬。除了吃惊时,喊上一句“母星在上”,一般对天鹫主星采取忽视的态度。
  因为天鹫主星的居民,从来不离开那颗星球,也不向外界开放自己的领土,甚至不与外界沟通。天鹫副星用武力和科技努力向外拓宽自己的领域,拥有了七十八颗殖民星球……这边的热闹非凡,好像和天鹫主星没有一点关系,他们漠不关心地恪守一隅,甚至连探头张望的念头都没有。
  是非常奇怪的事,天鹫副星向外扩张领土,同时尽可能与遥远的星系建立联系,包括各种非人类智慧生物,也频繁过来这边交流经商——天鹫副星把触角伸向了银河的各个角落,却偏偏避开了主星那颗孤零零的星球。
  一般认为,主星对天鹫副星有害,有人说那上面全都是疯子,也有人说去了那儿会变成疯子,各种说法都有,官方的态度是不鼓励也不禁止。早年还有零星的冒险者去了天鹫主星,但是没有人回来。近几十年,就连这样的探险行动都消失了。
  “真是一场噩梦。”那个樟树树冠的树人,晃了晃它满头翠叶,“我从来没见过像那样做生意的,生意是要谈的,不管怎样都得有所交流对吧?但是那儿,没有任何交流可言。”
  “看不见人?”雨衣男也很好奇,“不露面的吗?”
  “不露面,也不准入境,只在太空港给我们这群商人留一块很小的地方,称之为暂留地——充满歧视!”
  另一个愤愤道:“植物歧视!银河公法明令禁止的歧视!虽然银河公法本身没啥实际的约束力,但是像他们那样明目张胆的搞歧视,真的是太少见了!”
  关于“植物歧视”江昶听过一点儿,也是当笑话听的,据说非人智慧生物里有这种可笑的歧视——根源竟然在于“植物容易引发火灾”——荒谬至极的理论,但歧视这种东西就是没道理可讲,只要有智慧出现,歧视就是它的孪生子,必然如影随形。
  那个月季花树人说:“他们定的是一批忆石矿,还有两吨经过改良的巨番茄种子。你知道,忆石这种东西有记忆功能,只要沾了手,就会记住你的生殖信息——对你们来说就是所谓的DNA了。”
  “你们在这方面的界定没我们那么清楚。”雨衣男一边抽烟,一边说:“有时候我真烦我们这些亲属关系,比如我那个成天唠叨的舅舅,总是说我懒啊没出息什么的。我敢保证你们树人没有舅舅这种存在。你们的关系清爽又幸福。”
  “我们也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月季花谦逊地说,“我始终记得我是从香草星一株生长了三十年的老月季上剪下来的——那应该算是我的母亲了。但是舅舅什么的,我还真不知该如何界定。闲话少说,再说那批忆石矿,因为我们经了手,无可避免留下了一些生殖信息,所以必须搁置一周,让那些信息自行消退,直至毫无痕迹才能交货签收。这是运送忆石矿常有的事,在别的地方,这一周通常是欢乐的一周,我们总是利用这时间尽可能了解对方星球,为今后合作做铺垫。不夸张地说,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欢迎我们这些树人的,哪怕火神星那种地方,那些浑身随时会擦出小火苗的智慧生物——那应该算是我们树人的天敌了——照样能和我们把酒言欢,虽然旁边得配备一瓶灭火器。”
  “可是在天鹫主星那一周,简直像地狱!别说把酒言欢,他们哪儿都不许我们去。我们只能被关在那块暂留地上,你能想象吗?因为一桩生意,被关在一个地方整整一周,谁也不能见!我是在坐牢吗!”
  雨衣男也惊诧起来:“没有人接待你们吗?”
  “有,一个机器人。”樟树树人没好气地抖了抖树叶,“坐牢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牢房的设置,从天花板到墙壁包括地板,铺满了厚厚的隔绝棉,那东西隔绝任何波状物的传播,结果,就连我们彼此讲话都变得困难无比,我常常听不清粉月要说什么,她则以为我是故意不理她,我们花了三天才明白彼此不是在装聋作哑,而是那些该死的隔绝棉造成了沟通不畅。”
  粉月显然就是那株开嫩红色月季花的树人,这种称呼倒是方便,看一眼就知道指的是谁。
  “为什么要弄那么多隔绝棉?”雨衣男大惑不解,“是怕你们听见什么吗?”
  “是怕我们的电波扩散出去,造成附近居民思维的混乱——这是官方给我们的解释。”粉月愤怒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树冠,“我们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吗?!难道我们的思维带有致命病毒?我敢说,整个宇宙,没有比我们树人更善良更友好的智慧生物了,可他们连树人都要提防,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们还能相信什么!”
  树人最友好最善良?这种说法江昶无法苟同,他见过被一株树给活活顶穿了地下室的屋子。但是树人们的抱怨让他很好奇,为什么天鹫主星要这样对待无害的来访者?
  樟树明显要比月季花沉稳老练,他说:“虽然我们无法理解,但或许对他们而言,真的需要做如此严密的防范。不然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从不露面:不欢迎客人,也不出来见世面。我个人猜测,这可能与他们的一主多奴制度有关。”
  雨衣男更好奇:“你的意思,他们是一个魂主有多个魂奴?”
  江昶他们全都吃了一惊!
  “没错,据说是如此,而且魂主对魂奴的控制方式,似乎和你们也不大一样,类似于精神控制。叫我看,是一个疯子领导一群傻子!”月季花越说越放肆,“据说你们是从那颗星球移居过来的,恐怕会沾染到一点这样的习性……”
  樟树赶紧打断月季花的话:“她的意思是,你们的魂奴制度可能是从主星保留下来的,但你们进行了改良,这样明显好很多。”
  雨衣男倒是没生气,他嘿嘿笑起来:“疯子嘛,估计是没有的,傻子呢可能就有一点。就拿我那个魂奴来说吧,傻得让人没辙!离了我,什么都做不成!就说下订单这么简单的事,我得手把手的教,一不留神他就能给你弄出一笔糊涂账来!唉,没办法,魂奴嘛,没主心骨,满脑子眼泪鼻涕的白痴,除了上床什么都不会。魂奴都这样!”
  蓝沛突然说:“我们挪个地方。”
  沈枞轻声说:“算了。”
  江昶也站起身:“蓝沛说得对。我们挪个地方。”
  他的脸色很差,如果没忍住,恐怕要冲过去对着那个雨衣男吐痰了。
  贺承乾按住他:“不用了。无所谓的。”
  “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吗?!”江昶的脸色更差,额上要暴出青筋来,“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进来这种餐厅,就为了听这种言论?!”
  “到哪里都有这种言论。”贺承乾静静看着他,“我早就习惯了。”
  最后这句话,让江昶心如针扎。
  正这时,刚才那个黑衣侍者面带微笑向他们走过来。
  “打搅一下,请问,ID为45935737的客人是哪一位?”
  贺承乾说:“是我。”
  黑衣侍者笑容可掬:“恭喜您,抽中了本餐厅的年度大奖。”
  这句话,在座四个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全都兴奋起来!
  “是什么奖品?!”沈枞一面问,一面心有不甘地掐着贺承乾的胳膊,“都说了你们俩今年运气好,真是运气好到爆炸!吃个饭都能中奖!”
  黑衣侍者道:“下周,新罗马市将举办竞技表演大赛,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大赛,也是最盛大的一次。因此奖品就是竞技表演大赛特等包厢的两张票,以及新罗马市的双人游一周。”
  江昶一听,本来欢喜的脸顿时变成了苦脸:“我去不了啊,下周议长到访,市长交代了很多任务。”
  “不能请假吗?”沈枞问。
  “今年我请的假还算少吗?拿你们的话来说,我有一个季度没来上班了,哪里还敢请假!”
  贺承乾郁闷了:“那怎么办?先生,这票能改时间吗?”
  黑衣侍者抱歉地微笑:“对不起,因为是奖品,票已经被我们餐厅买下来了,酒店也订好了,无法更改。”
  江昶说:“那么承乾你和沈枞去吧!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
  沈枞一听,喜笑颜开:“真的让给我啊?!阿昶,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哦!”
  江昶恨不得揪他的耳朵:“我当然舍不得!但是我更舍不得票被废掉!到时候可得把大赛的全部过程拍下来给我看!”
  一群人说得热闹,旁边黑衣侍者问:“请问,你们已经确定领奖人的名单了吗?”
  江昶点点头:“ID45935737,以及ID42514597。”
  黑衣侍者在星域全网上查了查,神色迟疑:“就是说,是两个魂奴一同去?”
  这句话说出来,餐桌的气氛顿时有点凝滞。
  江昶站起身,冷冷看着他:“难道不行吗?是你们餐厅承诺的,中奖ID能够携带一人,并没有规定不许是魂奴。”
  黑衣侍者仍旧微笑:“我们餐厅推出的这个双人游奖品,就是针对魂主和魂奴的。这位客人,两个魂奴单独出游,不合情理。”
  江昶勃然大怒!
  “怎么不合情理了?!两个魂奴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去?!你们餐厅哪条规定说了,中奖范围不包括魂奴的?!”
  他的声音一大,餐厅里,很多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黑衣侍者非常老练,语气依然礼貌恭敬,脸上也依然挂着微笑:“没有魂主在身边,我们无法确保魂奴的言行是否合适,先生,这也是为客人的安全考虑……”
  蓝沛冷冷道:“你什么意思?没有魂主在身边,魂奴就会给你们餐厅惹出麻烦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黑衣侍者依然笑盈盈的,然而语气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没有魂主在场的情况下,魂奴容易丧失判断,出现越轨行为,甚至违反法律,而且发生事故的几率也很高。先生,这应该是大众常识。”
  江昶尖利的冷笑一声:“我听懂了,就是说在你们餐厅看来,魂奴是猫狗之类的存在,是宠物,非得主人牵着,如果主人没牵绳子,出了事儿就该怪主人,怪不到你们餐厅头上——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黑衣侍者的微笑终于继续不下去,他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清晰:“先生,这只是本餐厅提供的一份奖品,并且是免费的。本餐厅当然得在确保自身不受害的前提下,才能为客人服务。您坚持让两个魂奴单独出游,我们认为这非常不妥,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蓝沛淡淡道:“所以把魂奴推上总统和市长的宝座,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希望你能在新闻媒体上,把这话说说。”
  侍者还没开口,旁边有客人看不过去,插嘴道:“何必为难餐厅呢?本来中奖就是免费的,他们不愿担责任这有什么不对?”
  “就是啊!”那个雨衣男也阴阳怪气道,“让两个魂奴自己出去玩?他们懂什么呀!魂奴就是没主心骨的白痴,数目字都数不清的蠢蛋,让俩魂奴去新罗马看竞技大赛?他们看得懂吗?到时候闯下一堆祸来,还不是让人家餐厅背锅!”
  “也不知这俩魂主脑子里在想什么!魂奴都是贱骨头,就该时时刻刻管着,就算总统和市长,还不是安安分分听他们各自魂主的?这两位倒好,来个撒手不管!是不是想讹诈人家餐厅?”
  江昶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飞快地对黑衣侍者道:“买单!”
  侍者一愣:“菜还没有上齐……”
  “我们不要了。”江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们让我恶心,我吃不下你们餐厅的任何东西。奖品我们也不要了,我还没有无能到让一家充满歧视的餐厅来教我做人的地步!”


第48章 第 48 章
  出来餐厅,四个人在街头站了一会儿,一开始没人说话,就连平时最多话的沈枞,这会儿也低着头,缄默不言。
  江昶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压抑不住,他不断想,刚才应该把那个雨衣男暴打一顿!
  他恨不得徒手拆掉这座餐厅!
  蓝沛把手搁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要再想了。”
  四个人不欢而散。
  转身时,江昶看见蓝沛紧紧抱住沈枞。
  无人驾驶出租静静前行,坐在黑暗静谧的车厢里,江昶的耳畔不断回响着那个雨衣男的声音:“魂奴就是没主心骨的白痴……”
  所以,这就是大众对魂奴的看法:没有主心骨,白痴,贱骨头,弱鸡,废物……
  所以,这就是贺承乾和沈枞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江昶忽然心痛难忍。
  身为一个万年弱者,他曾经受到过不计其数的欺侮,被耻笑被剥夺,早就是江昶生活的常态。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遭遇也会落在贺承乾身上……他可是年级第一啊!是那些后辈学弟们看见了就发抖的人,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最强者!
  连校长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可是现在,就因为成了魂奴,连餐厅的服务生都能对贺承乾大肆嘲笑,把他看得像低人一等的猫狗,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大众常识。
  有那么一瞬,江昶忽然对这个世界无比憎恶!
  从餐厅出来,贺承乾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江昶,倒像是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江昶,他需要安慰自己的魂主。
  是因为他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吗?江昶忽然想,系魂还不到半年,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贺承乾到底遭遇过多少这样不公的对待?
  在那些门口挂着“为安全起见,魂奴禁止入内”的娱乐场所,在那些微笑里藏着隐晦轻蔑的侍者开口说“您的消费额度经过魂主允许了吗?”的高档餐厅里,在那些收银区明白标上“本店不接受魂奴单独购物”的商店里……贺承乾究竟有多少回,一次次走到门口又不得不转头离开?
  江昶一想到这里,愤怒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
  凭什么!
  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欺侮,但他却无法忍受别人对贺承乾最细微的不尊重。
  “我们应该投诉他们!”江昶终于说。
  “用不着。”
  “难道你觉得忍受这种侮辱是理所当然?!”
  贺承乾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但是我不在乎。”
  江昶的眼睛都红了!
  “不在乎?!这样的侮辱你说你不在乎?!你的自尊心去哪儿了!”
  “魂奴最在乎的人只有魂主,除此之外都是其他人。他们说话确实很难听,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不会因为这就受重伤。”贺承乾看着江昶,他轻言细语道,“阿昶,你给我的保护,要远远大过这些伤害。”
  江昶的喉咙哽住,他握着拳,低下头来:“我并没有给你什么保护,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今天受到这种待遇……”
  “不是那样的。”贺承乾侧过身来,他轻轻抱住江昶,“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原本也不知道,但是这几个月我重回社会,看见身边太多魂主对魂奴的态度,我才知道阿昶你对我究竟有多好。”
  这样的话,仍旧无法安慰江昶愤怒痛苦的心情。
  贺承乾看出来了,然后他笑了笑,话题一转,轻声道:
  “前几天,我去左军的办公室,正好撞见他和陆离发脾气,你知道起因是什么?陆离要买一本书,可是左军不同意。”
  江昶不由问:“是什么书?”
  “一本情感小说。内容也没什么稀奇,就是讲浪漫爱情的。”贺承乾弯了弯嘴角,“其实我也挺好奇,觉得总统怎么还看这种书,后来左军和我说,陆离就喜欢看浪漫小说,每个月花钱买,排行榜上的那些名家,他每出必买,本本不落。”
  “局长是嫌总统买书花钱太多了?”
  贺承乾摇摇头:“不是的。左军很讨厌情感小说,觉得情节弱智人物白痴,通篇找不到一点逻辑,偏偏陆离就喜欢看这种小说,通宵达旦地看,看完了就在家里作,作得鸡飞狗跳,烦不胜烦。左军和我说,就因为陆离最近看了一本什么《给爸爸当魂奴》,就在家里要死要活地作,没事儿就靠在窗边,捻着一朵玫瑰花哀叹落泪……明明一把年纪了,偏偏要装未经世事的忧郁少年,陆离把玫瑰花瓣撕得到处都是,左军就抓了把笤帚在旁边不停地扫。陆离怪左军不解风情,还说自己这是青春期忧郁症啥啥的。这还不算呢,陆离还逼着左海洋写下保证,绝对不许觊觎左军——左海洋明明有自己的魂奴呀,他干嘛要觊觎左军呢?我们局长觉得陆离简直是疯了。”
  想想左军家里那相声一样的场面,江昶乐得把刚才的忧愁都给忘了。
  小说,诗歌,戏剧,绘画,舞蹈……这些艺术领域,魂奴占百分之九十以上,而魂主的身影却很难寻觅。不知道是魂奴容易具备艺术天分,还是具备艺术天分的人容易成为魂奴。就连贺承乾这种原本对艺术漠不关心的人,在系魂之后,艺术感受能力也大幅提高,有一次,江昶发现贺承乾久久盯着一幅画,看得出神,到最后眼圈都红了。江昶问他怎么了,他说画面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感伤。
  那是一幅描绘人类脱离最初家园地球的绘画,随着最后一艘载人飞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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