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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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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和他讲,讲你们生活里的事,尤其是细节,明白吗?要讲只有你们俩懂的细节。”梁钧璧按着贺承乾的肩膀,认真叮嘱他,“要让他明白,床上的那个是假的,你才是真的贺承乾。”
于是贺承乾强忍住激动,轻言细语和江昶说他们俩的事,说庭院里的大波斯菊,说江昶给他做的白玉星贝,说卧室里江昶画的风景水彩画,床头的干玫瑰花,江昶给他买的教练机器人,江昶做的醪糟蛋……
他不停地说,不敢有片刻停顿,贺承乾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江昶唯一能抓住的意志力源泉。
他就是江昶最后的支撑。
甚嚣尘上的“处死!”声浪,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因为检测方法是国会开了两次听证会、征集了民众的意见之后提出来的,号称“公平公允”。而且整个检测环节都受民众和政府的监督,过程被从头到尾录了下来,放在星域全网上,任何人都可以点击查看,任何人都可以提出疑问,指出作弊的地方——只要你找得到。
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江昶声嘶力竭的惨叫,看见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十指鲜血淋漓、涕泪交流。
很多人看不下去了,中途关掉了直播。“为什么逼着我们看这种限制级的虐待镜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是不是噬魂者!”抗议之声雪片般涌进授权直播的《星域日报》,就仿佛他们忘记了,当初正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眼见为实!必须让这个噬魂者在人民雪亮的目光里暴露出原形!”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以维护公共安全的名义,当众虐待一个无辜的公民,并且拍下全程录像广为传播,甚至达到了羞辱人格的程度。这算不算是一种犯罪?
另外有灵魂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悄悄把蓝沛将人偶扔在议长面前的画面拍摄下来,传到网上,这位匿名者声称,他“无法忍受群氓的暴力”,他说,刺激江昶的那件“检测工具”,就连议长和大臣们都会害怕,他特意把周荃被人偶给刺激时,那扭曲惊骇的表情放大,并且指出,这么强烈的灵魂力刺激,连身处高位的议长都抵挡不住,“这还只是三五秒的事,这些大人物们一个个就活像见了鬼,避之唯恐不及。那么请问,如果把议长先生塞进那个房间,和这玩意儿共处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是不是会收获一个噬魂者议长?”
匿名者的结论是:这已经不是科学的检测了,这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虐待。
这次的检测,是“群氓施虐的狂欢”。
至此,舆论终于开始往江昶这边偏斜。
江昶在次日出院,和贺承乾回到自己的家。
其实他应该在医院里再休养一段时间,但是江昶坚决要求出院,他一天也不想再呆在那儿了。
江昶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点包括蓝沛在内,都心知肚明:江昶的灵魂力变得更强了,他吞噬了方磊,而方磊在那之前刚刚吞噬了三个人。
但是,肉体的伤好痊愈,心里的伤痕,却不容易消除。
他和蓝沛说,他只想回去,躲在自己家里,再也不要见任何人。
蓝沛点点头:“我明白。放心好了,昨天阿枞过去了一趟,已经打扫干净了。”
江昶一怔:“干嘛要打扫?承乾这段时间没回去吗?”
蓝沛张了张嘴,这才微笑道:“他把我做的菜送过去了,你们回去,热一热直接可以吃。”
江昶哑声道:“谢谢学长。”
“是我该谢谢你,救了沈枞。”蓝沛说,“不过这些都等以后再说吧。”
那天,俩人回到家里,果然,屋前屋后都是被打扫过的样子,连窗子都抹得干干净净,像新换的。
江昶笑道:“这是沈枞找了多少个机器人过来干的活?他是不是聘请了清洁公司?”
贺承乾没回答他,他关上门,便把江昶紧紧抱在怀里。
江昶心里一酸,他小心翼翼抚摸着贺承乾的背,还有他的肩膀……哪怕只是这样随意的抚摸,他都能感觉到贺承乾体貌的剧烈消瘦。
他们是从生死关劫逃出来的,他们俩,差点就成了冤魂。众口铄金,声声讨要他们俩的性命。
江昶不惧怕死亡,也不在乎受折磨,可是他心疼贺承乾,万分的心疼他跟着自己遭这么多罪,担惊受怕这么久……
“当啷!”
一声巨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昶慌忙冲到门口,一包东西冲着他飞过来,那东西又臭又脏,江昶往旁边一躲,脏东西砸在门柱上,哗啦落了一地。
是垃圾。
江昶愕然看着污水横流的门厅地板,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有个男人,满脸愤怒盯着他:“噬魂者滚出去!”
不止他一个人,旁边黑暗的树丛里,也有应和声:“对!噬魂者滚出新芝加哥市!”
“肮脏的噬魂者应该被关进监狱!你们该被送去爪哇巨犰星!”
“去死吧!你们这两个犰鸟的替身!”
江昶抬头看了看,客厅的窗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闪亮的玻璃渣落在草丛里,尖锐的玻璃闪烁着冰冷刺目的光。
江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蓝沛欲言又止,为什么沈枞要提前过来做清洁,把窗玻璃擦得像是新换的——那的确是新换的。
江昶盯着那男人,他一步步走过去,那男人想躲,但是被江昶那冰冷的眼神给盯着,竟然生出强烈的恐惧,他双腿开始打哆嗦,虽然做了个逃跑的姿势,但那男人却一动也不能动,活像被狮子给吓呆了的野兔!
江昶一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都说了,这是噬魂者住的地方,像你这种弱者,比一只虫子大不了多少,怎么敢挑衅一个噬魂者?你他妈活的不耐烦了?”
江昶的声音很轻,但是男人脸上,出现豆大的汗珠!
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大压迫力,像一座山,从面前的年轻男子身上散发出来!
他不由全身瘫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江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发出凄惨的求救声:“噬魂者要杀人了!”
贺承乾也走过来,他抱了抱江昶,然后把他推到身后,用身体挡住江昶,因为他已经看见有记者似的人,在对面的灌木丛里。
贺承乾伸手点开星域全网,进入警局内部网络。
然后他抓过那人的手,把他的手指芯片按在网上,报出了他的姓名和芯片ID以及职业。
“骚扰民宅,破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以及处于三倍金额的罚款。”贺承乾报了个数字,然后看看那人,“如有异议请于15日内提起申诉,逾期不缴,将以十倍自动扣除。”
他松开那人的手,低头看着他,郑重道:“公民,你已经有案底了。如果再犯,就不是在街上接受处罚而是蹲警局了,到那时你会失业,而且很难再找到工作。请你好自为之。”
俩人丢下瘫软的男人,转身离去,他们能听见他嘴里还在喃喃的谩骂,但是谁也没理他。
门厅的垃圾被机器人扫干净了,四周围安静下来,那些谩骂声也消失了,贺承乾想了想,又打开警局的信息端,请求在这一带加强巡逻。
俩人回到客厅沙发,紧紧抱在一起。
江昶缩在他的怀里,他满心的酸楚和疲惫,贺承乾的胸膛很暖,那儿是他思念已久的家园。
江昶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恨这个世界。我恨他们!”
贺承乾吻着他,嘴唇柔软而温暖,深情得像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良久,他才说:“我不想让你去恨什么人,我也不想你变成仇恨的化身。阿昶,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尘埃落定,江昶恢复了日常工作。
但是他明白,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市政大厅的那一刻起,江昶就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空气出现明显变化,就仿佛一夜入冬。
这变化,比他上一次系魂归来更加鲜明。
红头发的安保队长冲着他不自然地笑,甚至没有和他打招呼,而在以往,他一看见江昶,就会爽朗地大声和他道早安。
同事们看见江昶,立即把目光躲闪开,装出没有看见的样子。
没有人和他道早安,江昶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低着头,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
他知道,大家都在怕他。
虽然灵魂治疗中心已经给出鉴定,证明他不是噬魂者,虽然警局也释放了他,并且解释说,本来方磊就该被击毙,江昶的行动算是正当防卫。
但是这些依然抹不去人们心中的阴影。
他确实吞噬了方磊。
他知道星域全网上,仍旧有不利于他的言论,有人质疑灵魂治疗中心偏向江昶,有人把那一个小时的画面发到某些阴暗的性/爱网站,供那些变态娱乐,还有人索性说,管他通不通过检查,反正他吞噬了一个人,那就该杀。
身为孤儿,江昶很早就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冷漠无情,他比同龄人更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但在这之前,他总能撑住,总觉得“不至于此”。
然而这一次,世界给了他当头一盆掺了冰渣的雪水,让他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来自外界的敌意和冷漠。
他们不想听他辩白,他们连官方的力证都不想听。他们只想杀了他,还想杀了贺承乾。
江昶对这个世界的心,实实在在冷下来了。
岑悦很欢迎他的回来,他亲自见了江昶,没有提检测的事情,也没有提梁钧璧给贺承乾的帮助,只和江昶说,不管怎样,他“变得更强大了。”
“这是你的财富,阿昶,无论别人怎么说,这笔财富都是你自己的。”岑悦非常认真地说,“我从来不质疑你的初心。阿昶,你是个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人,而且不会因为别人而动摇。变强的你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还有承乾。你应该为此高兴。”
江昶把岑悦的话听进了心里。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岑悦这样深明大义。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江昶在路过他自己助手的休息室时,听见了里面发出的轻笑。
“说不定岑悦只是在利用他。”有一个声音冷笑着说,“像找到一把更锋利的工具。”
“但愿被伤到咱们,我看了餐厅惨案的录像,母星在上!那活脱脱就是个噬魂者!”
“快别说了!一想到我得在一个噬魂者手下做事,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嘿嘿,你可小心一点,像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母鸡,噬魂者最喜欢吃了!”
“讨厌!那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把自己弄得臭臭的脏脏的?他见了就烦,应该就不会来害我了吧?唉我今天不该洗头!”
“没用的啦!噬魂者都是混不吝,见啥吃啥!哪天他肚子一饿,说不定顺手把你抓过来,嘎嘣一声,像兔子吃胡萝卜那样!”
“哈哈哈哈哈!你别说,咱们这个噬魂者长得还可以,那张脸真有点像小白兔!”
“傻瓜!那是扮猪吃老虎啦!你看他趴在地上打滚流口水的样子没有?活像条癞皮狗!真是恶心死了!哪里像白兔?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江昶再听不下去,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是两男一女,从级别上来说,是他的下属。
他们都是今年刚刚从高等学院毕业进来的,就因为是学弟学妹,江昶还特别给予了照顾。
想到这儿,江昶就一阵阵寒心。
那三个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全都呆住了!
江昶冷冷盯着他们,也不说话,那个女孩先熬不住,她哆哆嗦嗦道:“江……学长,我们……”
“如果这么不愿在我手下做事,我不拦着你们。”江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辞职书写好,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了。”
那三个一听,全都慌了,一个男孩子不服气道:“凭什么辞退我?!”
“就凭你语出不善,侮辱上司。”江昶冷冷道,“如果不服气,尽管向市长投诉。”
另一个男孩子也叫起来:“难道我们说得不对吗?!你确实吞噬了别人的灵魂力!”
江昶点点头:“可不是?我确实吞噬了别人的灵魂力,所以我也好奇,为什么像你这样无用的渣渣,还有胆子这样和我讲话?”
话音未落,江昶伸手轻轻一推,屋内的办公桌忽然像长了翅膀,飞起来朝着三人撞去!
三个人失声惊叫!
几张办公桌飞到他们面前,没有去撞他们,反而一个劲儿把他们仨往墙角里挤!
三个人发出惊恐的叫喊,不停向后躲,那个女孩子吓得当场就哭了起来。
响动引来很多人围观,沈枞也跑过来:“阿昶,出了什么事?”
江昶站在门口,他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们认为我是噬魂者,不愿意在我手下做事情。我要他们辞职他们又觉得不公,我很无奈,因此想问问他们的打算。”
沈枞一听这话,神色也变得冷淡:“既然不愿服从上司,又何必赖在这儿呢?如今的晚辈们,都是这么没皮没脸吗?”
一阵窃窃私语。
江昶歪着头,看看那个哭得花容失色的女孩子。
“你放心,就算你把自己打扮得再漂亮,我也不会吞噬你的灵魂力,一份千字的报告就有七处错误,改了三遍还不合格,真要吞噬了你的灵魂力,我怕我往后再也写不出一份合格的公文了。”
议论声更大了,里面掺杂了鄙夷的嘲笑。
岑悦这时也走过来,他看看屋里的状况:“阿昶,出了什么事?”
江昶淡然道:“很抱歉惊扰了您,市长先生,他们三个质疑我是噬魂者,不愿意在我手下做事,已经提出了辞呈。我们正在讨论辞职的细节。”
岑悦点了点头:“是么。”
他看了看被桌子挤在角落里,丧魂落魄的三个人:“你们三个,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交出辞呈,明天就不必来了。”
围观人群,一声都不敢出!
四周安静如鸡。
只能听见那女孩发出的细微啜泣声。
第54章 第 54 章
唯一让江昶感到幸福的就是和贺承乾在一起。
就好像是做补偿,每天下了班,江昶都会尽快回家,做各种好吃的给贺承乾。他的热情变得很窄,不愿再分给无关的人,哪怕是敷衍的微笑都没有了。江昶日渐变得面无表情,他的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除此之外,江昶和谁都不来往。
他不需要别人。他有蓝沛和沈枞这些朋友,他有贺承乾。
这就足够了。
他也想通了,岑悦说得对,他是个强者,非常非常强。这样的人,本来就无法建立广泛的社交。魂主很难得到真正的友谊,过于强大的魂主,就只能摆在高处被人膜拜。
江昶问贺承乾,警局有没有人欺负他,或者给他脸色看。
“一定是有的。”他咬着牙说,“连我都会受那些杂碎的侮辱,你一定避免不了。承乾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我要打断他们的牙!让他们这辈子再不敢对你有一丝不敬!”
这也是贺承乾感觉到的江昶的变化:他变狠了,变得睚眦必报,手段毒辣。以前他还只是嘴上厉害不饶人,现在根本就是一碰就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贺承乾曾经亲眼看见江昶把羞辱他们的一个家伙摁在墙上往死里掐——那人是房屋管理员,在过来年审时对江昶他们相当不礼貌,仗着自己认识贺承乾的父母,双方有点儿旧交,竟然说贺承乾在琉岚星上养老的父母有他这样的儿子,“多半羞死了”。
要不是贺承乾拦着,江昶能把那位房屋管理员活活掐死。
“告诉你一个真理,管理员先生,”江昶当时单手攥着那个管理员细细的脖颈,看着他发青的脸,冷笑道,“世上没有人会真的羞死,但是,却会有人因为气管断裂,窒息而死。”
江昶尖利的冷笑,伴随着管理员手舞足蹈的挣扎,以及那诡异的抽气声,给贺承乾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不是江昶始终保持着理智,贺承乾几乎要以为他“犰鸟上身”了。
这让贺承乾微微伤感,江昶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记忆里,十四五岁的江昶像只可爱的白兔,会有人因为他的羸弱去欺负他,但同样也会有人因为他的可爱去保护他。
小白兔已经消失,再也没人有胆子或者有能力欺负江昶了,现在这个男人,能把最高武力值的教练机器人一拳击飞。
从医院回来,江昶也开始使用教练机器人。本来这台机器人是他给贺承乾买的,虽然灵魂力变强,做了魂主,但是江昶依然延续着学生时代的懒散,格斗啊散打啊机甲操作啊,那都是他的噩梦,每次贺承乾想拉着他一起练,他就会嘟囔着说:“我及格了呀!”
然而现在,他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和贺承乾一同训练。
贺承乾很好奇,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次次都靠犰鸟。”
他甚至让贺承乾教他,就像补课一样,把当年靠做课件蒙混过关的课程重新捡起来。贺承乾的灵魂力虽然不及他,但技巧比他强,熟悉训练系统,他是踏踏实实学出来的。
然而江昶的进步让贺承乾都感到害怕:散打,他只教了江昶一周,就完全打不过他了,只有挨打的份——明明在那之前,他总还可以做到不吃亏。
即便是这样,江昶也没有丝毫懈怠,他能用两个钟头练习同一个动作,一句累都不喊。江昶的进步快到什么程度呢?贺承乾原先在警局里的体力指数只是中上,因为他毕竟是个魂奴,警局这种地方,绝大部分成员都是魂主,魂奴的体力水平一向都不太出色也不够稳定,他们很大程度上依赖自家魂主的状态以及夫妻关系的优劣。
然而在江昶从医院回来的短短三个月内,贺承乾的体力指数就从十几名,上升到了第三——第一是左军,第二同样是个魂主。
这自然不是贺承乾勤学苦练的结果,虽然他确实非常勤奋,所以左军开玩笑似的问他,是不是江昶吃了什么仙丹。
“没有。”贺承乾笑了笑,“只是他从每天八个小时的睡眠,缩短到四个小时了。”
左军听懂了贺承乾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这次阿昶受了点刺激。”
贺承乾知道左军说得对,江昶确实深受刺激,甚至近乎性情大变,这让贺承乾多少有点不安。
“为什么要这样鞭策自己?”有的晚上,他在床上抱着江昶,轻声问,“其实你用不着这么努力。”
江昶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像小孩儿一样,软软地窝在贺承乾的怀里,他的身上软软的,脸颊香喷喷的,头发刚刚洗过,闻起来有着清新柔软的月光铃兰芬芳。只有此刻,贺承乾才觉得,那个可爱的白兔一样的江昶又回来了。
“我不想再依靠别人。我恨那种事,承乾,我决不能再让咱们置身于求告无门的绝境。”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江昶没说,就是因为这次的事,他才真正意识到系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那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另一个人,贺承乾不只是获得了一个魂奴的身份,他是把生命交托给了江昶。
如果江昶出事,如果下一次,江昶无法从类似的灾难中逃生,那么贺承乾也会被他给连累,甚至会被他害死。
他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他怎么能不爱惜贺承乾的生命?
他必须变得强大,不仅要保护贺承乾,更要保护好自己。
“可是我更喜欢原先那个懒懒散散的你。”贺承乾一面吻他,一面含混地说,“懒懒散散,什么都无所谓,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那样的你,多么幸福。”
“那样的幸福是有代价的。”江昶握住贺承乾的手,抚摸着他的手指,“变成胖子的后果,是探监时连最细的手指都伸不出去。”
江昶的话,勾起了贺承乾痛苦的回忆,他把江昶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们又会被那道金属门给隔开。
“而且我变强了,你不也会跟着一同变强吗?”江昶开玩笑道,“你看你,从小好胜心那么强,数落我数落了那么多年,现在我终于发愤图强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我不是因为你很强才喜欢你的。”贺承乾笑道,“以前在学校,听见谁谁系魂,是俩弱鸡,我就和大家一起嘲笑他们。那时候我搞不懂,心想你找谁不行,找个和你一样弱的,图什么呢?是不是脑瓜坏了?现在我才明白,人家图的就是那份感情。我不该嘲笑人家,我该笑话我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不明白感情是什么。”
江昶扬起脸看他,轻声问:“现在明白了?”
“嗯。明白了。”贺承乾低头吻着他,“阿昶,如果能回到学生时代,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找你告白,和你在一起。就算我也是个弱鸡,全年级排名两百往后……就算所有人都笑话咱俩,我也不在乎。哪怕是两个弱鸡,咱们至少可以做个伴儿,就算挨打,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能抱在一块儿分担人家的拳头。等到人家打完了,咱们还可以冒出头来嘲笑他:你厉害!你最强了!可你连个伴儿都没有!欺负人欺负累了都没有个替换的,我们虽然是弱鸡,可我们永远在一起!就是比你强!”
江昶有些控制不住,他把脸埋在贺承乾胸口,泪水一个劲儿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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