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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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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九缩在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样子,“师兄,我、我太冷了,睡不着。”
  邵逸警觉地瞪着他:“你想干嘛?”
  顾九抱着拳头摇了摇,哀求道:“师兄,今晚我和你睡吧。”
  邵逸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我要一个人睡。”
  说着就要关门进屋。
  “师兄!”顾九一着急,上前拉住邵逸衣角,也不敢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烦死了!”邵逸拂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往里走,却没关门,见身后没动静,转身吼道:“不是要和我睡,还不进来!”
  顾九忙不迭跑进去,生怕邵逸反悔赶紧把门关上,手脚不停地往上床爬,缩在被子里后道:“师兄,你真好。”
  邵逸没心情听他拍马屁,拦住跟进来看顾九上床后也想往床上跳的小弟,“你给我睡床下。”
  小弟喵一声,冲邵逸呲了呲牙,绕过他跳上床尾,爪子死死地抓着被子,无论邵逸怎么扯都不松开。
  最后邵逸放弃了,瞪了瞪小弟,又瞪了瞪旁边蒙头装睡的顾九,不开心地缩进被窝睡觉。
  第二天邵逸起来的时候,顾九还在睡,他的右胳膊被顾九搂着。邵逸看了看怀里瘦唧唧的小孩,撇了撇嘴,这小孩以前睡觉搂猫儿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抱个东西,明明怕他怕得要死,为了睡得舒坦,却也敢壮着胆子来找他。
  将小孩从身上撕撸开,邵逸踢了踢顾九,“顾九,起床。”
  等顾九从被窝里咕涌出来后,邵逸去开门,有下仆端了水进来。
  邵逸道:“我师弟在这。”
  下仆便表示明白,将给顾九准备的洗漱用具拿到了这边。
  邵逸便到院子里练剑去了。
  等邵逸练完回来洗漱,见顾九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揪着被子打瞌睡,他感觉积存在体内的愤怒暴躁又在翻腾了,忍了两下,邵逸走到床边,揪着顾九耳朵,提高了音量:“顾九!起床了!”
  顾九一惊,捂着耳朵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家师兄。
  “嗤……”邵逸看着他这模样,跟受惊的猫儿一样,居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确实没忍住。
  顾九立即指着他,一脸惊奇:“师、师兄……”他居然在笑,这么多天,顾九还以为邵逸不会笑呢!
  邵逸笑完之后又立即板着脸,拍开他的手指,面无表情的,“快起来。”
  顾九握住自己的手指,慢吞吞下床。
  笑起来多好看啊,怎么就要那么凶呢……
  今天早上顾九的头发也是看不过眼的邵逸给他梳的,洗漱过后,方北冥伸着懒腰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下仆来报,将军请他们去前面用早膳。
  到了饭厅,董秀英看到穿着灰衣道服的小道童,像昨日一样,眼神顿了顿。
  顾九被董秀英看得茫然,眼神疑惑地询问对方。
  董秀英回神,似感慨地笑了下,请三人落座。
  吃过饭,这才说起了正事。
  董秀英请方北冥过来,是想请他弄清楚乱葬岗附近是不是真有鬼魂作祟,因为它们有伤害行人的企图,所以不能不管,再就是,想确定那匹雾中白马是不是她的白雪,若是,希望能将白雪的灵魂带回来,与她相见。
  方北冥问了下起雾的时间,从中推断出了些规律,“浓雾与白马,都是每隔七日,从当日起,至次日的第七个阴时,渐次出现的。”
  天干地支,天干十个,分五阴五阳;地支十二,分六阴六阳,其中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时。
  七在玄门中,是个很特殊的数字,它代表着日月与五星,所以玄门人不管炼符还是开坛做大型的法事之类的,皆以七日为一期。
  而六阴不够七这一数,便以第一个“七”开头的第一天,从第一个阴时往下数,数到第七个阴时,浓雾与白马就会出现。比如第一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人,是丑时遇到的,那第二个理应在第二个七日从卯时开始数的第七个阴时遇到,也就是次日的卯时。这样依次往下推,每隔七日一个阴时轮一次。
  七七一个定数,顾九默默跟着算了算,第一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是夜间赶路,在丑时遇到的,此事也是从他口中传出,第二个是在巳时,第三个也是此事中目前最后一个遇到的,是在未时。算上中间的卯时,那么浓雾与白马已经出现过四次了。
  如此有规律,还以七为数,涉及阴魂与阴时,顾九觉得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巧合,背后像是有玄门中人的影子。
  三人从将军府出来,准备去乱葬岗看看。
  董秀英派了马车,顾九爬上马车跟着摇了一会儿,心口发闷,觉得比走路没好多少。
  方北冥看着小徒弟惨白的脸色,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颗黑色药丸让他用水服下,拍了拍他的背:“你身体这么弱不行啊,明天起,跟着你师兄练剑吧,以后不管是杀鬼还是和同行打架,都用得着。”
  顾九就小心翼翼地看向邵逸,“那便麻烦师兄了。”
  邵逸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闻言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从军营外围经过,前方出现一条岔路,车夫是当年跟在董秀英身边退下来的老兵,他道:“当年,就是从这条路,白雪一身刀伤,全身的血,跑进军营倒地后,声音都没发出一声就死去了,它是憋着最后一口气,把董将军给驮回营地的。”
  那一幕,老兵至今想起还觉得酸楚,白雪即便死亡,眼睛也是睁开的,它看着自己昏迷重伤的主人,眼里全是牵挂。战马虽不是人,但作为骑兵来说,它们是生死相托,比战友更亲密的伙伴。


第8章 相像
  进入岔道,他们又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当年的战场,那处乱葬岗。乱葬岗里蹲守着几个董家的下仆,他们遵照董秀英的吩咐在这里守着,只是可惜,蹲守几天也还是没什么发现。
  方北冥来之前听董秀英说了,便告诉她,普通人是看不见鬼魂的,之前那几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要么病着要么本身就是体弱阳气不盛之人,这种人比较容易撞鬼。而董秀英战场杀伐多年,周身缭绕着浓重的煞气,将军府里的下仆,多少也沾了点她身上的煞气,即便是能见鬼,但弱小一些的鬼魂,也根本不敢往他们身边凑。
  一下马车,顾九就被一阵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忙快走两步追上邵逸,厚着脸皮跟在他身边。
  古时候国与国之间发生了战争,为了防止发生瘟疫,战争结束后都会打扫战场,基本是胜方清理,自己国家已亡士兵的尸体会带回去,敌对国家的尸体,一般是就地焚烧掩埋。乱葬岗这里最后一场战争过后,夏国也是这样清扫战场的,结果就是几十年后时光变迁,随着乱葬岗的地形缓慢发生的变化,原本被埋在底下的累累白骨也重新见了天日,被野狗叼得到处都是。
  乱葬岗在顾九眼里就是个大型的垃圾场,烂衣服、破席子,走几步咔哒一声,是不小心踩断的人骨,草丛时而簌簌抖动几下,那是受惊穿梭在里面的老鼠、野物,顾九甚至还在旁边发现了几具腐烂的尸体。幸而如今入了冬,不然这处的味道简直没法想象。
  顾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邵逸后头,他环顾四周,干净得很,半只残魂都没有。这看似正常,却最不正常,这里既是乱葬岗,无主孤魂应该有不少才是。
  方北冥拿着罗盘在周围查看许久,没发现其他异常。他收起罗盘,道:“看来还是只有等两天后的酉时再来这里看看。”
  据方北冥的推算,两天后的酉时,是下一个“七”的到来。要确定推算对不对,两天后再来就行。
  三人回到将军府,给董秀英回报了一下,之后两天,他们便要继续住在将军府。
  晚上吃过饭,顾九学习结束,回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后,再次敲响了邵逸的门,“师兄。”
  邵逸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地过来开门,少了几分冷峻,让顾九没那么害怕了。
  邵逸看着顾九怀里抱着的枕头,“你又要干嘛?”
  顾九捏捏软乎的枕头,低着头一点一点往邵逸身边蹭,“师兄,我冷得睡不着……”
  “你是赖上我了吧。”邵逸面色不善。
  顾九没吭声,他也不想的,实在他体质特殊,七月盛夏他都会冷得睡不着,更别说现在天气本身就挺冷的了。他失落地垂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枕头,执拗地站在门口。
  这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蹲在顾九脚边的小弟见邵逸又吼顾九,护崽心切,生气地一直冲邵逸喵喵叫。
  顾九在心里数数,数到九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邵逸不耐烦地妥协声:“进吧进吧,别跟木头似地杵在这了,让你跟我睡,就当是偿还我吃你的那些肉。”
  “谢谢师兄。”顾九腼腆道谢,心里却想只要能让他睡个好觉,管他是偿还什么呢。
  小弟再次跳到了床尾,和邵逸来了一番“你下去”“我就不”的拉扯。
  顾九多了个学剑强身的课程,早上邵逸起的时候就把他叫醒,提溜着出了屋,甩了把木剑给他,从最基础地开始教。顾九跟着像模像样地学了半个时辰,差点累成狗,手臂酸得都要抬不起来,吃早饭的时候手都在抖。
  见此,方北冥笑道:“等会儿出去买东西,小九还出去吗?”
  顾九是很想跟着去啦,不过邵逸却一个刀眼斜过来,“他还有一百遍的几个错字要抄。”
  顾九顿时无精打采,夏国的特别是玄门里的好多字,结构太复杂了,有些字头天学了第二天顾九就不记得怎么写了。邵逸这个老师严厉得很,你不是记不住么,写个一百遍总能记住了,最可怕的是,他还要检查作业。
  于是吃过饭,方北冥和邵逸带着董秀英给的钱袋子出了门,顾九在小弟的陪伴下,可怜兮兮地在房间里抄大字。
  几百遍的大字抄写完,顾九将作业好好地放着等邵逸回来检查。外面传来小弟愤怒地叫声,顾九一看,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赶紧走出去。
  四处找了一圈,没看到小弟的身影,出了院落,循着声音,顾九才看到站在一个屋顶上的小弟,正冲对面一只白猫叫。
  这是在争地盘呢。
  顾九绕了几条小道才走到小弟站着的那栋屋子,他压着声音道:“小弟,下来。”那白猫看着干净,可能是将军府里养的,小弟是黑猫,很多人对此都比较忌讳,所以顾九看它这样就很担心惹得府里哪位不喜。
  小弟摇了摇它的断尾巴,回头看了顾九一眼,不太情愿地沿着旁边的墙跳下来。
  顾九轻轻敲了敲它额头:“这是在别人家,不能乱跑知道吗?”
  小弟在他怀里温顺地咪呜了一声。
  顾九搂着小弟往回走,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恰与从别处过来的董秀英遇上,她膝盖上还放着个篮子。
  顾九急忙站在原地行礼,“将军安好。”
  董秀英点头笑道:“小道长没跟着师父、师兄出去吗?”
  顾九不好意思道:“昨日课程写错字了,今日留下抄写。”
  董秀英:“写完了吗?”
  顾九:“写完了。”
  董秀英道:“那你要去看白雪吗?”
  “白雪?”顾九先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白雪的坟墓,他没拒绝,点头:“当然。”
  白雪埋在董秀英现在居住的院落。
  董秀英将篮子放在墓前,里面装着白雪曾经最爱吃的马草,她说:“当初它到我身边时,还是一匹出生没多久的小马驹,我也还只是个六岁孩童。一眨眼,白雪离开我已经五十年,我亦老矣。”
  顾九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明白,董秀英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显然,董秀英也不觉得让一个才八岁的孩童当听众是件尴尬的事情。
  董家世代为军,董家儿郎从会走路起,就要学着耍刀枪棍棒,为的是练就一副好体魄,守卫边疆。董秀英有三个哥哥,她为女儿身,那时的她不明白哥哥们自小与家人聚少离多的心酸,只是很崇拜他们骑着马耍刀枪的英姿,从小便嚷着将来要跟哥哥们一样,威风凛凛地骑马上战场。
  董秀英六岁生辰那天,父亲和三个哥哥从军营里赶回来为她庆生,并各自送了礼物。三哥送了一副马鞍,二哥送了一条马鞭,大哥送了一柄长枪,父亲送的一匹小马驹,便是白雪。那时候白雪在董秀英眼里,只是一匹长得很漂亮,让她很喜欢的的白马。
  世事难料,在她八岁那年,夏国内乱,雪上加霜,边境遭领国侵犯,一时间夏国岌岌可危。她的父亲被敌军重伤身亡,哥哥们代替父亲的位置,上阵迎敌。
  也是那时候起,董秀英不再崇拜哥哥们的马上英姿,他们每一次策马离去的背影,都是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充满了凄苦别离。
  之后,白雪是她对父亲以及哥哥们担忧与思念的倾听者。
  到董秀英十四岁那年,她的三个哥哥已相继死在战场上,母亲受不住打击,早已离世,只剩她一个孤女。终于,脱离当年天真的董秀英,穿上铠甲,拿起长枪,带着白雪,背负着满身的血海深仇,上了战场。
  她上了战场,与白雪并肩作战,记不清有多少次,是白雪带她突破重围,每次活着从战场上下来,她身上到处都是伤,白雪亦是满身血迹。
  这时候,白雪已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们相依为命。
  董秀英从回忆里回神,看着身边才一点点高的顾九:“小道长,你是不是很奇怪,老身之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你看?”
  顾九确实在疑惑,董秀英看着他的眼神,像在回忆什么。未等顾九回答,董秀英便让人拿来了一幅画,在顾九面前展开。
  画中有一池荷塘,荷塘旁有柳树,树旁坐着一名小道童,手里握着马草,身前一匹白色小马驹正要低头吃草。
  顾九看着画中的小道童:“这是?”
  董秀英笑道:“这是小时候男装的我,是不是与你很像?”
  顾九点头,真的很像,这幅画董秀英应该经常打开看,她对自己当年道童的打扮并不陌生,只是那终究是在画里,所以看着他的时候,才会忽生感触吧。
  董秀英卷起画卷,递到顾九手里,“你师父说,要我拿一件带我气息又含有对白雪执念的东西给他,如今我身边剩下的,也只这一副画了,请小道长,帮我转交给你师父吧。”


第9章 血煞阴龙阵
  临近傍晚,邵逸和方北冥回来了。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现在还没确定白马是不是白雪,但不管是与不是,董秀英都打算为白雪做一场超度法事。其实这事儿和尚干最合适,不过方北冥就是那种抓鬼最擅长,但其他只要玄门沾边的,他好像都会点,便一事不劳二主了。
  方北冥一回来就忙开了,做些顾九如今还不太懂的一些道具。
  顾九便把画卷给邵逸。
  邵逸打开看了一眼画,然后又看了顾九一眼。
  顾九忙道:“这是董将军。
  邵逸道:“我当然知道,你那么丑,我眼又不瞎。”
  旁边方北冥一心二用,噗嗤笑了一声。
  顾九:“……”他默默看了下自己瘦得跟麻杆儿似的身板,好吧,他确实不如画上董将军小时候圆润润的可爱,但是师兄你说话也太伤人了点吧!
  顾九满肚子委屈,但也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
  邵逸看完,又把画卷还给顾九,“这个你装着。”
  “哦。”除了装家当的布包袱,顾九还有一个包裹,是方北冥给他的,让他用来装符纸道具之类的,挺大的,他个矮,包裹能直接打到他腿弯。目前为止,这个包裹里的东西不多,都是顾九自己要用到的笔墨纸砚,还有自己画的几张效果一般的清心符,顾九把画卷装进去,画卷就成最大的了。
  当天晚上,顾九趿拉着鞋子,走到邵逸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顾九小心翼翼地冲邵逸笑。
  邵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已经十分认命地主动让开,让顾九进房。
  *
  第二天的酉时就是下一个“七“的第七个阴时,于是吃过午饭,顾九他们就再次去了乱葬岗。
  董家的下仆依然轮班守在这里,自然是没什么发现。为防发生什么意外无暇顾忌他们,顾九他们到了后,方北冥便叫董家下仆退出了会起浓雾的区域。
  随后,方北冥和邵逸踏着罡步,绕着乱葬岗的中心走一圈布阵,顾九跟着两人看。
  在普通人看来,方北冥他们不过是在一直在手脚乱动地走来走去,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但在顾九眼里,他们身处的又是另一个世界,方北冥与邵逸走的每一步,都带起了阵阵罡风,这风又不是风,是常人看不见的正气。
  中心那一圈布好阵,三人又回到马车上。方北冥拿出朱砂墨斗,在马车内壁弹了一道又一道的朱砂线,最后再拿出一个拇指大的铃铛,挂在车门上。
  这铃铛很是奇特,马车动来动去,那铃铛有铃,摇晃却不响。
  方北冥顺便教小徒弟:“这是阴铃铛,遇阴气才会响。”
  顾九明白了,相当于一个监测器。
  做完这一切,才到申时,三人便也没闲着,方北冥给顾九和邵逸讲刚才布阵的罡步和阵法。邵逸跟在方北冥身边十年,也是这两年方北冥才开始让他单独尝试一些东西,以前他和顾九一样,只有在旁边干看着打下手的份儿。
  这处是战场,浓雾中出现的鬼影,应当是当年战死在此地,魂魄却留了下来的士兵。
  虽说师爹裴屿答应顾九帮他在阴间找他奶奶,但顾九最开始也好奇,为什么人死后化成鬼魂后,有的人直接归入地府,有的却会遗留人间。他跟着邵逸学了几天后,就知道了,一个人生来便有一扇对应的鬼门,死后只要入土,属于他的鬼门会立即打开。
  而人死后,一般都是浑浑噩噩的,对人间执念不深的鬼魂,通常会跟着指引进入鬼门,归入地府。但有的执念太深,死后神智清醒,会选择遗留人间。鬼门开的时间过了后会关闭,那鬼魂要想再入地府,便只能找鬼路前往鬼城酆都,过鬼门关入地府。或者是被玄门中人超度,请阴差再开鬼门。
  顾九的母亲周珊珊就是对儿子太牵挂,死后留在他身边照看,他奶奶的执念不如周珊珊,直接选择了归入地府,等待清算生前罪恶值,重入轮回。
  当然,还有很多鬼魂,他们入鬼门的机会被夺走了,比如先前顾九遇到的帮老道士作恶的三只小鬼,他们的魂魄被老道士用术法拘在手里,肉身不入土,有鬼门却不得入,若奴役他们的人不给他们超度,那他们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死在乱葬岗的士兵成千上万,也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执念选择留在人间。
  方北冥说:“战场上留下的士兵,一大半儿生前应当都十分嗜血好战。”
  “为什么啊?”顾九不懂就问。
  方北冥道:“大部分的鬼都可以来去自如,只要他神志清醒,记得执念的来处,基本不会停在死去的地方。比如有的士兵,他死了,惦念着家里的老娘、妻子孩子,会凭着生前记忆里的路回家。留在战场的,也有一些是刚死时执念清晰,没有选择入鬼门,但等鬼门关闭后,执念又模糊起来,神智再度浑浑噩噩。他都变傻鬼了,不知道作恶,不被其他鬼吃,又无好心人超度,更没出来散心的老鬼引路去酆都,便只能这么飘荡到魂魄消散为止。”
  顾九唏嘘,本以为人死后就算完了,没想到做鬼也有不同的命运。停留在阳间过久,最后的下场对鬼来说,可能都不怎么好。不是被吃,就是消散,若吃了其他鬼或是人,造了恶业,就算入地府也是服刑百年、千年再入畜生道的下场,轮回投胎的机会少得可怜。
  方北冥继续道:“排除这两种鬼,还有想誓死御敌的保家卫国鬼。剩下的,就是十分想侵占对方国家的野心鬼了。”
  顾九默默想,看来有人活着时喜欢划地盘,做鬼后也依然,不止是人,有鬼的地方也有江湖啊。
  杂七杂八地说了一通,眼看着酉时要到了,便停了话头,三人安静地等待着。
  等了约有半小时,顾九坐在马车门口,挂在他旁边,刚才被他用手指拨动怎么也不会响的阴铃铛,忽然无风自动,“叮铃”一声脆响。
  “喵?”一同跟来的小弟也警惕地叫了一声。
  顾九精神一振,站了起来。
  便见视野中,马车之外的其他地方,缕缕黑色阴气从地面冒出,腾至半空停留不动,随着越来越多的阴气冒出,人眼可见的开始起雾,乱葬岗的天气也一下子变得昏暗,刮起了阴风。
  浓雾起得很快,慢慢的,浓雾里多了些移动的黑影,传来若有似无的怒吼声,还有刀戟相交的声音。
  方北冥甩开黑鞭,卷了就近的一只鬼魂过来。
  顾九看过去,就见这只士兵鬼身穿铠甲,胸口插着一支剑,还断了一只手掌,他却感觉不到疼,被黑鞭卷住吞噬着身上阴气,也不惨叫,只目视前方一脸狰狞地要继续与敌军厮杀。
  邵逸忽而出声:“这不是鬼。”
  顾九:“不是鬼?”
  邵逸道:“这是怨气,这只鬼乃怨气所化,不是魂魄本体。”
  邵逸伸手,指尖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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