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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债[重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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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云便不敢再说话了,他怕听见段尘说出更多的让他惊讶的话。青痕剑、羽毛、斗篷……这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都毫发无损地被段尘保留着,甚至他在遇见自己之前,一直把眼睛蒙着不见世人,只不过是因为那双眼睛是自己留给他的。
  
  如果就这样重云还不懂段尘的心思的话,就枉自认识段尘这么多年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重云认识段尘那么久,早就知道他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怎么这块石头突然就开窍了?
  
  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脸上,但此时他想憋着不说,脸上便故作镇定,不熟悉的人大概会觉得他不好亲近。偏偏段尘又是懂他的,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段尘的声音迟疑了一秒,似乎是有些赧于承认自己的心思。
  
  重云一震,抬起头来瞪着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羞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剑和斗篷就不说了,但是你明知道那两片翎羽代表着什么意思,你还绑在头发上,段尘,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了?”
  
  那两根羽毛其实是青鸟的翎羽,原本是重云送给段尘的。
  
  重云是青鸟族人。青鸟族一生几乎都呆在三危山上,每一只青鸟从出生时头上便有三根翎羽,青鸟族有一个古老的传统,若是遇到心爱之人便要将头上其中两根翎羽赠予他,这代表着在青鸟的心中,心爱之人比自己更重要。重云曾经将翎羽送给段尘时,并未将这两根翎羽代表的含义告诉他,只因为不想给段尘增加没必要的负担。但是后来因缘巧合,段尘还是知道了。
  
  可那时,段尘并未像现在一样将翎羽绑在发上,重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难道十几年不见,段尘才发觉他喜欢自己不成?
  
  “我知道,我……”段尘一点也不善于解释,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他有想做的事便做,没有必要说的话就不说,就算之前在鹿台山上重云的那番话气到了他,他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一两句。
  
  但在走后,他又有些后悔,霍清苓同他说:“我是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无非就是气重云不理解你……”
  
  “没有。”段尘气得不是重云不理解,曾经他也不理解重云,但现在能懂了,却偏偏听见重云要同自己划清关系,“我不在意此事。”
  
  “好,就算你不在意这件事,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生气什么?”
  
  段尘没说话。
  
  霍清苓无奈地看着他:“你看,连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让重云怎么理解?”
  
  霍清苓见他抬眸望着自己,眼底里有深深的不解,只好耐着性子同他解释:“段尘,喜欢是你一个人,但要相互喜欢却是两个人的事,你喜欢重云,那重云喜欢你吗?”
  
  段尘皱着眉,有些犹豫,这个问题换做是在重云上辈子,或许他会有非常肯定的答案,但现在,在那句“两不相欠”之后,段尘也不确定了。而性格使然,对于段尘来说,不确定的答案他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霍清苓点点头,明白他心里的纠结,便又说:“那我再问你,重云知道你喜欢他吗?”
  
  段尘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就不要怪他说话伤人。”霍清苓讲话不留情面,“段尘,你要学会解释,不要什么都埋在心里,没有人有义务去了解你。你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思,至于他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
  
  段尘回过神来,望着重云,下耷嘴角微微抬起,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从很早之前就有,以前我不太明白,但在昆吾山的时候,好像有点想通了。”
  
  昆吾山……

  重云目光微动,那是太久远的记忆了,对重云来说那段时间其实与之前的任何一段他与段尘呆在一起的时间没有任何不同。他们曾经在昆吾山呆了三个月,在这期间认识了无澜,那个比女儿家还要胆小羞怯的少年。

  但那段时间很短暂,重云甚至记不起他们在昆吾山做过什么事,因为在这之后,他们便陷入了长久的分离。重云很少去回忆昆吾山的经历,就连无澜也很少提,因为似乎从他们在昆吾山分别开始,就预示了他们之后走向殊途的命运。

  重云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段尘捏着数珠的手一紧,他还未说话便见重云又说道:“你知道魂灯吗?”

  “不知。”

  “这是鬼界独有的玩意儿。鬼界的天空终年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明就是魂灯,每一个在鬼界生活的灵体都有一盏魂灯,但你知道魂灯是怎么点燃的吗?”重云深深地望着段尘冰冷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以燃烧生前的记忆为代价。”

  段尘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紧张和无措,重云很少见到他这样失态的样子,只听他说:“我不信。”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欺欺人:“我不信。”

  重云觉得眼角有些酸涩,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便被段尘握住了手腕,重云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黑的眼睛:“你要是忘了,那我帮你全部找回来。”
  
  重云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段尘的手指纤长,指尖的温度有些偏低,握着他时的力气不算很大,偏偏重云觉得自己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烫得厉害。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又是无奈又是羞赧的心情了,只觉耳廓微热,只能低声道:“段尘,你先放开我。”

  身边不远处还有两个人在虎视眈眈,重云不敢去看他们此刻是什么表情。

  段尘的手上力气的一松,却没有放开,他想起霍清苓的话,突然心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从来没有觉得要表达自己的心思是如此困难。

  解释?要怎么解释?

  “重云,我……蒙上眼睛,不是为了还债。”段尘的声音沉沉的,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沉闷与哀伤,“只是不想看到星星。”

  重云的身子一震,怔怔地望着段尘的面庞,他眼睑微垂,长睫在苍白的皮肤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重云突然忘了要挣脱他的手,就听见他抬眼定定的看着自己:“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们家乡的一个传说。”

  青鸟族有一个古老浪漫的传说,当一只青鸟死后,他的灵魂会化作一颗星星,飞向夜空守护着心爱的人。

  重云曾经将这个传说讲给段尘听,只不过是一个饭后的消遣,他没有想到段尘却一直记着甚至相信这个故事。

  “我醒来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阎君说你已经死了,还说你失了一魂一魄所以也不能留在鬼界。我想起你说你们族人讲过,青鸟死后会化作一颗星星,亘古不变地守护着世人。可是重云,”段尘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我不想看见星星,我只想看见你好好的活着。”

  重云只觉得心尖也在跟着颤,这些话,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段尘的嘴里说出来。他硬撑着从混沌与虚无中回来,以这样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活着,多年呆在不见天日的鬼界养魂,就算曾经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也不曾得到过回应,就算一颗年轻炽热的心渐渐苍老,却也还是执拗地想要见段尘一面。

  哪有那么多的执着?哪有那么多的洒脱?不过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的一场妄念罢了。

  阎君曾经骂他蠢,他也觉得自己挺蠢的,对别人的事看得通透,对自己的事却怎么也看不明白。一场无望的爱恋,直到重活一次也不愿放下。
  
  可重云没有想到,原来这并不是一种妄念,这世间还是有一个人同自己一样,带着一颗虔诚又执着的心,将深深思念的人,将过往的记忆都一点一点珍藏在心底,任由岁月冲刷磨洗后化为点点吉光片羽,只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独自拿出来偷偷擦拭和回忆。
  
  重云想起初见霍清苓时,她的欲言又止,其实只要转念一想便能明白霍清苓当时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不过是为段尘这些年来无望地追逐寻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罢了。
  
  重云无法想象段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如同当初自己的灵魂从一片虚无中回来时,看着眼前物是人非的场景一般茫然和无措。
  
  重云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就觉得心脏在微微发痛,这个自己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人,连一点委屈和负担都不想让他承受的人,也许正因为自己而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

  “我还活着,”重云叹了口气,望着他幽黑如夜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活着,段尘。”
  
  

作者有话要说:
昆吾山:《山海经·中山经》:“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彘而有角,其音如号,名曰蠪蚳,食之不眯。”





第22章 判官
  段尘垂着眼睑,长睫似鸦羽般扑闪了两下,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握着重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良久他动了动,像是有些紧张有些羞怯,但他的动作虽然缓慢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微微低下|身,伸出手将重云拥住。重云的脸正好碰在他脖子上的配珠上,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迅速发热的脸颊稍稍降了些温。

  重云看不见段尘的表情,只感觉得到他埋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重云闻见他衣领间熟悉的檀香气息,闭了闭眼,倏地听见段尘低声道:“谢谢你还活着。”

  重云清亮的眼里划过明显的心疼,他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抬起手将段尘紧紧拥住。苍凉寒夜,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似乎终于放下过往的一切心结,不必拘泥于世俗的眼光,坦然地拥抱在一起。

  在一旁原本只是看戏的林庭雷和林景风两兄弟:“……”

  他俩呆呆地看着原本在他们眼里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说着说着突然就牵起了手,再说着说着就抱在了一起,尤其是其中一个人曾经还是佛门的高僧时,这种冲击力对两人来说都不可谓不小,顿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种相似的迷茫、混乱与麻木的神情。

  最终是段尘先放开了重云,只是手上仍旧没有松开,待看到段尘微微翘起的眼尾时,重云才后知后觉刚才身边还有两个旁观者,脸上本已经消退的热度似乎又有再度翻涌的趋势,他有些不敢去看林庭雷和林景风两人的表情,自然也忘了要提醒段尘松开手。

  夜色静寂,北疆苍茫天际下,一声清亮的尖啸划破长夜,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犹如奔雷一般朝四人奔来。

  林景风脸色有些难看,皱起眉头:“是判官,他来做什么?”他一向是最怕鬼界这个判官大人的,总是黑着一张脸不说,还老喜欢跟他哥告状,害得他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被他哥揍一顿。

  只见远方的天际一只白身黑羽,仙姿傲然的丹顶鹤飞来,在四人的身边徐徐落下,最终化作一道纤长劲瘦的人影。这人着一袭雪白羽衣,领口绣边有墨黑色的纹路,一副书生模样。他肤色有些偏白,眉间一点朱红,唇红齿白,看起来柔弱好欺,只是两道细眉习惯性地皱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跟林庭雷一样,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这人正是鬼界的判官——鹤。

  鬼界中的人除了阎君以外一般都是灵体所化,只有这位判官是个例外,他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妖。当年仙魔大战爆发之前,他叛逃魔界,流亡到鬼界被阎君收留,他为报答阎君的知遇之恩,将从魔君蒲霄身边搜集的消息悉数告知,让鬼界在应对魔物的时候没有像仙门世家那般无措。后来他更是凭借雷霆手段将那些不服从他管的鬼差收拾得服服贴,就连鬼界三使也要听他的命令行事,可以说判官在鬼界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判官大人。”众人向鹤行了一个礼,连段尘也不例外。

  鹤冷然地颔首算是回礼,森森的目光落在重云的脸上,一出口便有些咄咄逼人:“云使,任务完成为何不回去复命?”

  重云有些奇怪他这突然强硬的态度,以往也不是没有鬼使拖延时间回去复命的情况,自己以前因为魂体的缘故倒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就算他这次没有及时回去,但吴西那些人又不是不做事的,让他们代自己回去复命也不是不行,现在鹤这种态度是什么情况?

  重云有些蒙,奇怪道:“怎么了?”

  “你以为雷使和风使是为什么要专程来西洲接你?”鹤的态度并未因重云的不解而有所好转,话语里像是带了冰刀子,刺的人耳朵生疼,“吴西那群人在回鬼界的途中被人截杀了,装着妖鬼的乾坤袋不翼而飞。”

  “你说什么?!”重云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有些没法接受,又看向林庭雷和林景风,想要找他们确认他刚才听到的并不是幻觉,“那么多人都死了?”

  林庭雷点了点头,面上有些沉重:“除了吴西,都死了,吴西受了重伤,魂体损伤的有些严重,阎君正在想办法救他,能不能挺过去还不确定。”

  “谁干的?”重云的身子在微不可见地发抖,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愠声道,“谁干的?”

  鹤看着他的模样,不为所动:“还能有谁,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魔界的人。

  妖鬼的尸体对于大多数的修真者都没有多大用处,但对于魔界的人,却是提高修为最好的养分。

  只不过脑子一转,重云就已经想清楚了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他抬眼紧盯着鹤的脸:“这次十五夜的暴|动到底有多严重?”

  自从上一次仙魔大战后,魔界大多数人都被关押在了十五夜,可如今妖鬼祸乱修真界,十五夜又发生暴|动,说不是巧合只怕都没有人相信。这些妖鬼从哪里来的?相比当初那些侥幸逃脱隐身山林的魔物,重云更加倾向于这些妖鬼是从十五夜里出来的。

  可是要从重兵把守的十五夜里逃出来谈何容易?除非,十五夜早就已经……失守了。

  “你终于想起要过问一下十五夜的事了。”鹤的眼皮一挑,看起来冷漠又刻薄,但对于重云的问题却没有藏私,“十五夜的结界快破了,六位守夜人全部被杀,魔君蒲霄出逃。至于其他的……那就是暴|动的由来了。”

  不用说得如何详细,只这样一两句重云都能想象出此时的十五夜会有多混乱,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段尘,似乎只有从段尘的身上,他才能得到一丝安定的力量。段尘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

  “我们这次来这里要做的,除了镇压作乱的妖鬼以外,还有一个任务是修补破裂的结界。”一番尖酸刻薄的挑刺之后,鹤终于拿出了身为判官的气势,下令道,“时间紧急,暂时就不要休息了,从这里赶往十五夜还要半个时辰,我们先过去,争取早点解决。至于蒲霄的动向,阎君那边会随时注意着。”

  三使听令:“是。”

  鹤冲段尘点了点头,收敛了三分桀骜之气:“忘尘大师同我们一起吧。”

  “自然。”

  一行人遂御剑赶往十五夜。

  极北之地的天空似乎比起其他地方的更加离得人近,人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璀璨的星河,闪耀着细碎的光芒,将如墨的夜空点亮,只是眼下的众人都无心去欣赏这番美景。

  重云余光瞥见,又想起段尘那番话,便笑着转过头看向段尘,抬手指着星空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声,只是看嘴型还是能明白他说的话:“那里没有我。”

  段尘怔愣一瞬,顿时明白重云这是在安慰他,只不过只有段尘心里明白,其实在说那番话之前,他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因为这种情绪似乎已经离他太久远了,除了刚知道重云死的时候他曾深刻感受到过,这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麻木地活着,他本就是一个缺乏七情六欲的人,十多年一个人生活似乎也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有些觉得身边空荡荡的罢了。

  但在刚才,他同重云诉说自己的心思时,这种难过的情绪似乎又重新席卷而来,因为这个失而复得的人。段尘此生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真的是能被另一个人牵动所有的情绪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影响着自己的哀与乐,愁与思,那个人的声音侵入他的骨髓,侵蚀他的灵魂。

  但段尘却无甚恐惧,甚至有一丝欢喜。

  他眼睛亮起来,比这万千星辰还要璀璨,他嘴巴动了动,努力牵起一丝笑意来:“……我知道。”
  





第23章 心魔
  作为鬼界派遣出来的守夜人之一,重云几年前也来过十五夜。
  
  那时候的十五夜被犹如穹顶一般的无形结界笼罩,结界之下,一道巨大的裂谷将大地割成两个部分。六位守夜人坐守裂谷两侧,在他们的身后,除了镇守的士兵以外,便只剩无穷无尽一直绵延到遥远天际的密林。
  
  如今几年过去,却是物是人非。
  
  只见苍茫夜色下,密林依旧,六位守夜人早已不知所踪,曾经镇守在密林中的士兵已经变作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面容扭曲,只剩一副干瘦的皮骨,活像话本传奇里被狐媚吸干了精气的倒霉人。
  
  此时并非月中,深渊里一点光都看不见,深渊下隐隐传来似巨兽的叫吼,黑暗中的裂谷犹如大地张开了血盆大口。猎猎寒风中,众人站在裂谷旁,只觉得遍体生寒。
  
  “守夜人都由北疆皇城的人带走了,十五夜动乱的消息也是北疆皇城的人传出来的,先前我已经派人来把左长老接回去了,还有一些鬼界派出来的将士,不论是死是活也都带回去了。”
  
  左长老左岭,是当今阎君的舅舅,多年呆在鬼界几乎不外出,醉心修炼,不管闲事,重云一个常年呆在鬼界的人都很少见到他的身影,更遑论其他人。今年若不是守夜人之首轮到由鬼界出派,阎君也不会派左岭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出来就出了事。
  
  已近子夜,兽吼声越发的清晰,重云能明显地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明显的震颤。
  
  越接近子夜,结界的力量便会越薄弱,以前尚有守夜人镇守,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判官沉声道:“暴|动来得太突然,现在除了已经赶过来的一些人,世家各族也尽量在加派人手过来。”
  
  重云问:“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过来了?”
  
  鹤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林景风吩咐道:“给他们发个信号。”
  
  林景风应声掏出一枚信号烟花,往天上一抛,五彩斑斓的光霎时点亮夜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将沉睡的鸟儿惊醒,也吸引来那些藏在密林深处的修士。
  
  众人汇集到一起,重云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个人,有两个是自己有些眼熟的,好像是东洲某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还有两个人一副僧人扮相,虽不认识但倒也不难看出是佛门中人,这两位小僧见到段尘,皆有些惊喜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师尊!”
  
  段尘反应平常,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的人,重云是一概不认识。修为天赋高的人都有几分傲气,判官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众人便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疏离地打了声招呼,算是认识了。
  
  判官也不多啰嗦,吩咐道:“还有一会儿便是子夜,那群怪物会想方设法从深渊里面爬出来,大家守在这里。不论用什么办法,也要阻止他们上来,这次世家间也商量过,对付这些魔物不必再像以前那般留手,但凡想要越界的,格杀勿论!坚持过子时,这场任务便算是完成了。明日会有接替者来修补结界。听明白了吗?”
  
  “是。”
  
  “准备动手吧。”
  
  星辰疏朗,密林里寂静无声。
  
  重云同段尘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地朝深渊对面飞去。重云手腕灵巧地一翻转,黑色骨链便化作弯刀,握在了他的手里。
  
  段尘扫了一眼那刀:“你以前从不用刀的。”
  
  重云看了一眼手中的弯刀,笑道:“这刀是我成为鬼使那一年,阎君送的,我以前用剑嘛,可是那剑不是被你拿去了吗?”
  
  段尘面色一梗,手中念珠捏得越发的紧了:“我何时拿过……”
  
  重云好脾气地改口:“是是是,你没拿,是我送你的。”
  
  说话间,重云已经寻了一个较好的作战位置,血月刀比较轻,对他来说其实有些不趁手,因此要想对付刀枪不入的妖鬼,便只能出其不意,以巧制胜。
  
  重云回头问段尘:“你站哪?”
  
  “树上。”段尘的语气有些冷淡,大概是因为刚才重云开他的玩笑,让他有些羞恼了,虽然面上看不太出来,但他却刻意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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