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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债[重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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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年来的守夜人之首无不是各家几乎不世出的前辈长老。

  重云一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修为虽高,但也不是强到离谱,他自己若是被关在十五夜,想要冲破那重重禁制也绝非易事,而今日与他交手的妖鬼,却是能轻易从十五夜里出逃。

  原本重云以为这妖鬼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但今日一交手,他却能轻松取下那妖鬼的首级,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起来……这妖鬼当真是十五夜跑出来的吗?

  亦或者,这妖鬼真是自己跑出来的吗?

  重云不敢去细想这件事背后的深意,若真是像龚如雪所说的那样,妖鬼祸世是有心人刻意为之,那修真界这处原本风平浪静之地,可就要翻起滔天巨浪了。





第5章 闹剧
  思绪辗转一夜,重云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吴西带着一干手下来向重云道别:“公子,属下这就先带人回去复命了。公子独自在这边,还请多保重身子,一定要记得随时把伞带上。”

  重云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跟无澜知会一声,我过几天给他带礼物回去。”

  “是。”

  一行人正欲退下,就听见下人通报一声“五少爷来了”,众人望去,就见龚如雪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见一大群人已整理好行装,都在重云的房间里呆着,就问:“诸位这是……要走了?”

  “正是。”吴西点了点头,朝龚如雪行了个礼,“这边的事情既已处理完毕,我们也该回去了。龚少爷,我家公子较少离开鬼界,仙门世家之间的礼节规矩都不太清楚,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龚少爷多担待。”

  “这是自然。”

  吴西交代完毕,向两人道了个别,就带着人离开了。

  龚如雪见重云才刚起,却面有倦色,便问:“重云兄在这里睡得不太习惯?”

  “没有,这里睡得很舒服,只是我心里想着事,所以……”重云一向有话直说,对自己相交朋友更不会有太多假意虚言之词。

  龚如雪理解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时的目的,问道:“柳寒衣一大早便来寻你了,你若是还想再休息一会儿我就叫他先回去,待午后再过来。”

  “不用了。我可是来做客的,迟迟不起可就失了礼数了。”

  重云起身,便有侍女送来崭新的衣服,服侍着他梳洗。龚如雪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重云,见他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穿上身,顿时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神采。

  龚如雪一向冷淡的脸上也升起了几分异色,他嘴巴动了动,半晌才道:“我昨日一看你,便觉得你穿一身玄衣过于深沉,便自作主张地替你选了这身衣服,现在看来,果然合适。”

  重云回过头来笑道:“我在鬼界的时候,可从不思考穿什么衣服这种问题。”

  “为何?”

  “鬼界跟这外边不太一样,那里常年如夜,到处都是一片漆黑,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呢?没有谁会去注意这些。”重云忆起鬼界的种种,想着自己在那里呆了十多年,还是会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有些事,并不是时间久了就会成自然。

  龚如雪瞧了一眼他有些莫名的神色,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一声高喝从外院里传来。

  “五弟!听说你带了位客人回来,可否让为兄瞧上一瞧?!”那声音由远及近,两人还未做出反应,就见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人中等身材,满脸横肉,扫帚眉,两只眼睛细小狭长又透着精光,看着是一副凶相。他着一身白衣,衣服样式与龚如雪相似,细看却有很大不同。那人的衣领袖袍镶着金色滚边,衣袍下摆有金丝绣成的芙蓉花正招摇绽放,这是只有龚家正统出身的子弟才有资格穿的“芙蓉雪衣”。

  龚如雪一见来人,冰冷的脸上顿时又冷了几分,他有些不悦地看着来人:“大哥,你怎么如此失礼?未经允许就擅自闯进来!”

  龚如雪的大哥龚悦柏不在意地大笑一声:“我进自己家还需允许?五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一句话就直指出他与龚如雪二人身份尊卑有别,龚如雪清亮的眸子里顿时结满寒霜,他冷声道:“出去!”

  “你说什么?!”龚悦柏怀疑自己听错了,龚如雪虽然为人冷漠,但在龚家却是从来都对长辈敬重有加,眼下,他竟然敢命令自己?还是在一个外人面前?

  龚如雪冷声道:“我说,请你出去,大哥。”

  龚悦柏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五弟,一时气极反笑:“龚如雪,你以为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你最好搞清楚,龚家现在就算老爷子没了,也轮不到一个私生子来插手我的事?!”

  他大概是真的气炸了,连龚夫人严防死守不让说的消息也轻易地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龚如雪脸上寒意更甚,却难得的没有一丝怒火,他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但站在他身边的重云却轻易地感受到那寒意之下翻起的汹涌波澜:“大哥,你今天犯错有三,第一,你身为主人,却擅闯客人的房间,不知礼数;第二,父亲去世的事,二娘早就下令不许再提,你却在客人面前肆意提起,违背命令;第三,立家之根本为‘和’,你却挑起彼此之间的怒火,令我们兄弟之间有隙,有违家训。三罪并数,大哥,身为小弟,我劝你现在去宗祠认错领罚,可别让我们龚家在客人面前失了脸面。”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只见龚悦柏的脸上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字落下,龚悦柏怒而发难,一掌向龚如雪拍来:“你找死!竟敢教训我?!”

  龚如雪一个闪身灵巧地将他的掌风避过,又抬手一掌轻松接过随之而来的一拳,冷声道:“说不过就动手,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的礼教都丢到哪里去了?”

  “哼!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私生子来管教我?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何为尊敬兄长!”

  龚悦柏掌式不停,原本他的修为在龚如雪之下,但龚如雪此时却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只做防守之势,是以两人渐渐打成平手。

  房间里的桌椅陈设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而遭殃,尽数化作了碎片,满室狼藉。

  一旁的重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面对这场意外有些无言,他有些看不懂这场闹剧到底是怎么就发生了,但龚如雪既已成为他的朋友,他便不能在此眼睁睁看着龚如雪与人打起来而他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重云一个闪身加入战局,他快如疾风,身子化出一道残影,迅雷不及掩耳地在龚悦柏的肩后点了两下,龚悦柏顿时就僵在原地。

  “你!”龚悦柏正酣战之时,突然就被人点了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就像在赌场里正好碰上手气好,本可以赢大把钱的时候,赌场突然被官府的人查抄了,着实让人郁闷。

  龚如雪见龚悦柏终于被迫停手,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手上顿时也停了。他本就不愿意过多纠缠,这是在龚家,且不说他自己的身份在龚家可称不上有地位,更何况现在还有客人在场,让人看见这场闹剧,成什么体统,最终丢脸的还是龚家。

  龚悦柏试着自己冲破穴道却不得,脸上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快给我解开!”

  龚如雪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就被重云抬手拦住,只听他道:“龚少爷,阿雪是我的好友,你当着我的面就说要教训他,这我就不太高兴了。”

  “怎么?你一个外人还想插手我龚家的事吗?”

  重云不紧不慢地低头将衣服上的褶皱整理好,抬头冲他弯眼一笑:“我虽是个外人,但我这人向来有个习惯,那就是从不拿自己当外人。阿雪又是我朋友,我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就插手不得了?”

  龚如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重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对龚悦柏说道:“今日龚少爷是来看我的,既然看见了,那就可以走了。”

  他话落,见龚悦柏满脸怒气,眼底似要喷出火来,重云这才故作惊讶地说道:“啊,我忘了,龚少爷现在被点了穴的,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那我跟阿雪就先走了,非常感谢龚少爷今天专程来看我。”

  龚悦柏见重云揽着龚如雪毫不犹豫地离开,怒吼道:“混账!你给我站住!”

  “穴道半个时辰之后会自己解开的,在此之前,就只好委屈一下龚少爷了。”重云悠悠地丢下一句话后,便不见了踪影。

  两人出了枫鹭斋,龚如雪道:“刚才的事,让你见笑了。”

  重云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眼底波光微闪,似有几分不明情绪暗涌,就道:“无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龚如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他像是不习惯做这种表情,很快又不自然地垂下嘴角,抿了抿唇,才道:“他原本是想来拉拢你的。”

  “……???”重云有些不解。

  龚如雪又道:“我的所有朋友,他都想拉拢,这样,就算我不愿意,也要替他做事了。”

  “柳寒衣也是吗?”重云问。

  龚如雪想了想,像是忆起了往事,面上神情有些松动,他道:“一开始也是,只是我二娘不知为何不喜欢他,他也就不怎么来府上做客,我们一般都在外面见面,我大哥见不到他,自然也就放弃了。”

  重云理解地点点头,笑道:“龚少爷为何不直接来拉拢你?非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自然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他觉得地位有别吧。”龚如雪垂下眼,重云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但我所结交的朋友总不会都是些无用之辈,他拉拢过来这些人就能成为他的助力,也能变成约束我的条件,而他也不必纡尊降贵地来同我搞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闻言,重云沉默了半晌,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既然过得如此不顺遂,又何苦为难自己,一定要待在这个家里呢?”

  龚如雪沉默良久,才道:“我没有为难自己,之前只是因为父亲尚在,我遵从娘亲的遗愿呆在他身边,现如今……”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重云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展颜一笑:“鬼界随时欢迎你。”

  龚如雪抬眼看了看他,平静的声线起了一丝波澜:“你真是奇怪,明明我们才认识。”

  “诶,朋友相交需要考虑这么多吗?我既认定了你这个朋友,又何必在乎认识时间的长短?”

  龚如雪疏淡的神情柔和了些:“你交朋友都是这么迅速的吗?”

  “有快有慢吧,这还是得分人。”重云眯起眼睛想了想,像是忆起了很久远的往事,眼底涌起淡淡怀念,又有几分说不明的悲伤,他顿了顿,才道,“以前有这么一个人啊,我都把他当成生死之交了,可惜,他只当我是普通朋友,真是令人伤心。”
  
  龚如雪被他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趣,正想多问两句,就听见一道抱怨的声音传来:“你俩是在谈情说爱吗?怎么这么慢?!”





第6章 解围
  重云与龚如雪刚走出龚家,就见柳寒衣正半躺半靠在府外一棵柳树的树干上,见二人出来,才从树上跳下来,满脸哀怨地看着两人。
  
  龚如雪还未开口,重云就先道歉了:“真是不好意思,害柳兄久等了。”
  
  柳寒衣一股火正要发作,但看重云一副歉意满满的模样,又不好意思发出来,憋得浑身难受。他摇着扇子,咬牙切齿道:“你可知我等了你们多久?一个时辰!敢问你们二位是去私会了吗?”
  
  龚如雪神情疏淡,不为所动:“是你来的太早了,重云才刚起。”
  
  重云在一旁配合道:“是我起太晚了。”
  
  柳寒衣幽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随后摆了摆手,勉为其难道:“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啊。”
  
  重云笑着说好。柳寒衣便开心地一手揽起重云的肩,另一只手拉起龚如雪的胳膊,道:“那就走吧,先说好,今天的一切行程我来安排啊。”
  
  重云一切都遂他的意:“可以。”龚如雪则一向不会考虑这种事,自然也是没有反对。
  
  二人随柳寒衣一道走过龚府外的廊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远近都是一片蒙蒙的虚影。三人行于此间,似是走入一场幻境中。
  
  “前面便是集市,我们去逛逛?”柳寒衣提议道。
  
  二人没有异议。
  
  集市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位衣着不凡相貌俊雅的青年却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大哥哥,买枝花吧。”重云正想着要给无澜买个什么礼物好,就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循声低头,只见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手抱着花,一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重云一停下脚步,身旁的两人自然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一齐盯着这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让她顿时感到有些害怕,拉着重云衣服的手都不自觉抖了起来。她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颤着声又说了一遍:“大哥哥,买枝花吧。”
  
  重云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花,那是一看就知道不会是名贵品种的花,用普通的布带缠裹着。只是胜在新鲜,颜色也艳丽,花瓣上还沾有露水,大概是一早才被人摘下来的。
  
  重云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笑着问道:“这花怎么卖呀?”
  
  “一文钱十枝。”小姑娘听他这样问,便觉他会买,顿时有些急切,“大哥哥你买一些吧,这都是我早上从山上摘来的。”
  
  一旁的柳寒衣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小妹妹,你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闻言,小姑娘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缩了缩脖子,眼底里顿起一层雾气,粉嫩的脸上皱成一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她嗫嚅着说道:“我娘亲生了病,我要卖了花才能给她买药吃。”
  
  她说着说着,眼圈越来越红,黑亮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这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三个大男人人顿时手足无措,周围人的目光也纷纷打量过来,那神色好不精彩,看得三个人也无端心虚起来。
  
  重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柔地安抚道:“不哭不哭,哥哥把你这些花都给买了,你的娘亲就有钱治病了。”
  
  “真……真的、吗?”小姑娘抽抽搭搭地问。
  
  重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当然是真的。”说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小姑娘,温和地说,“这里的钱够你娘亲去看病了。”
  
  “谢谢大哥哥,不过这太多了。”小姑娘接过钱袋,发现里面的银子远远超过买花所需的钱,“我没有那么多花。”
  
  “不多,你的花值这么多钱。”重云伸出手,“现在,把花卖给我,然后就拿着钱去给你娘亲买药吧。”
  
  小姑娘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花束递给了重云,郑重地给他道了个谢才转身离开。
  
  “重云兄,你可真是大方啊。”柳寒衣笑着摇起扇,眼底里却涌起三分不赞同,“虽然我不是说你这个行为不好,但你可想过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又揣着那么多钱,你说不被人打主意的几率有多少?”
  
  龚如雪难得附和地点了点头。
  
  重云闻言一愣,才明白自己刚才做的确实有些不合适,这里不比鬼界,鬼界的地界不大,一切事务基本都在阎君判官等人的掌控之中,很少有小鬼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而这外界……他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已有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了小姑娘身上。
  
  “倒是我疏忽了。”重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在袖袍下掐了一个诀,一道金光便从他的指尖上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小姑娘的后背。“这样应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柳寒衣见状打趣道:“重云兄你现在身无分文,待会儿还怎么买东西?”
  
  重云怔了怔,随即一笑:“我既是来此做客,自然得让你们两位主人来尽地主之谊了,岂有让客人买单的道理?”
  
  “倒是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柳寒衣弯眼笑了起来,一旁的龚如雪神情也柔和了。“说起来,重云兄竟是如此心善之人,我倒是没有想到。看来我又更加深刻地认识你了。”
  
  重云摇了摇头:“我不是心善。只是这小姑娘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位救过我命的小朋友。”
  
  “哦?”柳寒衣顿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龚如雪也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但重云不愿意多说,这段往事已经随着他身死而烟消云散,如今就连当事人都很少再提起,他再说这些,不过是徒增怀念与感伤罢了。他道:“其实也不是太长的故事。我当初被人追杀,逃到这位朋友的家里,那时他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却还是每日上山捡柴,然后去集市卖了再买药回来替我治病。”
  
  “这倒是位心善的姑娘。”柳寒衣对着这只言片语感慨,又面带揶揄地看着重云,“这样的善人,你就没有想过以身相许?”
  
  “谁说这是位姑娘了?”重云笑得有些无奈,想起曾经那位眉眼温和,总是容易害羞脸红的少年,无聊地想着,其实说是姑娘倒也不为过,只怕是比姑娘家还胆小了点。
  
  柳寒衣顿时失了兴致:“不是姑娘?那我没兴趣听了。”
  
  一旁的龚如雪冷眼瞧了他一眼,沉声道:“走吧。”
  
  三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最终重云挑了一个木质的孔明锁准备带回去。
  
  耽搁了一阵,走出集市来到朱雀桥时,已近中午。雾气散去,金灿灿的日光从层层叠叠的流云中撒下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重云却有些难受——他忘记带伞了。
  
  明明早上的时候吴西还特意提醒过他的,结果因为龚悦柏的打岔让他将这事给忘了。

  “就在前边了。”柳寒衣指着朱雀桥对岸的一处房屋道,“槐州城内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兰林居。”

  “走吧。”重云抬手拂去额上冒起的一层薄汗,放下手才注意到龚如雪正看着自己,眼里有些愁绪。重云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日光大盛的天际,道,“不碍事。”

  “要不今天便不去了,寻个阴凉的地方休息。”龚如雪道。

  重云望着远处的朱雀桥,这并非是一座廊桥,桥面上一丝遮蔽物也没有,桥曲若虹,青砖铺成的桥面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重云心里微沉,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想让身旁的龚如雪担心,也不愿拂了柳寒衣的雅兴,便道:“不用,也没几步路了。”

  龚如雪见他坚持,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两人跟着柳寒衣一道朝桥上走去,正举步欲走,就见一道阴影从重云的身后飘来。

  两人一惊,回过头,却见一把青色的油纸伞轻飘飘地停在重云的肩头,遮住了头顶炽热的阳光。

  不远处,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即使眼睛上覆着布带,却丝毫没有影响来人沉着的脚步。

  来人正是段尘。

  龚如雪朝段尘行了个礼,重云却没动,盯着段尘的脸瞧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他说“你魂体不稳,还是打把伞好”时,才伸出手握住了伞柄,颔首对段尘道:“多谢大师。”

  段尘顿了顿,捏着手里的青琉璃佩珠没有说话。

  已经走到桥上的柳寒衣此时才注意到这一幕,疾步从桥上走回来,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两圈,奇怪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重云举着伞,瞥了段尘一眼,跟柳寒衣解释,“今日出门忘记带伞,幸好遇上段尘大师解围。”

  “哦。”柳寒衣催促道,“那快走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他又迟疑地看了段尘一眼,问道,“大师可愿同我们一起吃饭?”

  本也是随口这么一问,柳寒衣自然知道段尘这样的人一向是不太愿意同普通人一道的,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小辈了,就连这次的重华宴,听说龚家也是邀请了多次才得到段尘的点头,因此柳寒衣也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没指望段尘会答应。

  ……谁知道他就真的答应了。

  看见段尘迟疑了两秒后点头的那一瞬间,柳寒衣顿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就连一向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的龚如雪也是吃了一惊。

  “那、那走吧。”柳寒衣难得说话打了个结巴,慌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才意识到段尘看不见,才说,“大师请。”

  “嗯。请。”段尘跟在柳寒衣的身后,循着他的脚步声往前。他一身雪白的衣袂随步伐带起的风翻飞,擦过重云的身侧时,重云闻道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熟悉的气息。





第7章 鲈鱼
  一行人来到兰林居,店小二眼尖地发现了两个熟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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