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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浴缸有条人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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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攥五指,逃避了许久的问题最终还是开了口:“前几天很抱歉,因为我的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才会说那种话,实际上,你的到来不是麻烦,是我的幸运。”
  “一直都是,我……很感谢你。”
  他想说的不止是这些。金笙抿唇,微不可闻叹息一声,让人脸红的话就卡在喉咙,终是放弃了挣扎,眼底是金笙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
  ——果然,还是把晚饭做好,送南里离开吧。
  选择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留在心底,金笙侧过头、注视着保鲜膜下整齐排列的生蚝。
  或许自己的心事对南里来说是麻烦,当然,更多可能是对自己的心思不以为意。反正暧昧动作对人鱼从来不算什么,醉酒之夜发生的点滴也在酒精干扰下印象模糊,本来就是不该有、明摆着不合适的关系,不若到此为止,起码……他还有两片鱼鳞。
  意料之外的,南里并不想让他离开,或者是看出了金笙的心事,干脆将金笙继续堵在墙角,瞩目人类脸上来不及散去的红晕。
  “我要去做饭了,今天晚上还要准备很多。”义正言辞的推拒,却不料南里向他张开了双手,干巴巴的对着他。
  上半身是俊美高贵的青年、脸上昂扬邪肆笑意,下半身则是巨大鱼尾、反光鳞片有若恶魔铠甲——他好像在索求他的拥抱。
  怔怔看了半晌、没做回应,甚至侧身躲在一旁,下一秒,南里干脆撑尾巴坐上了轮椅,转轮逼近,让金笙“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同时张开双臂,出乎意料的抛却往日高傲、放低了姿态。
  这下,不仅是脸,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看南里坐回轮椅上,勾起海洋馆的记忆,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意识到自己有多舍不得他离开。
  将生蚝盒丢回购物袋,金笙眼眶发涩,也努力勾起嘴角温柔一笑,“我们,今晚就分开了,海那么大、人这么多……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
  “南里,拥抱是重逢才会做的事,我们……不会再‘重逢’了。不过,你知道人们在分开前会做什么吗?”
  这笑意沁人心田,让人鱼迷醉。注视着金笙湿亮眼眸,南里迟迟没有回应,只缓缓放下了双手,后者也不强卖关子,主动靠近他跟前,低下身子、近距离对上眼眸,注视那双从开始就夺摄了他魂魄的“深海”。
  前所未有的主动贴近,鼓膜被狂乱的心跳声沾满。
  金笙靠近后,南里不由自主抬手,揽住令他留恋的劲窄腰肢,更垂眸感受只属于他所喜爱的、只属于人类的味道。
  妖冶面庞若神祇又如恶魔,高不可攀,那迷醉的专注模样又令人动容。
  语言难以描述离别的忧愁,金笙小心翼翼捧起南里下颚,仔细端详着这张脸,注视着他的眸,细密睫毛盖下一层浅影。
  ——“答案是,吻别。”
  语调轻且柔,没给南里任何反应的机会,一鼓作气,金笙主动凑上唇。瓣,将自己心甘情愿的第一个吻,完完全全奉献了出去。
  任温热与湿凉相抵、紧贴、交缠,持续眩晕的大脑有片刻清醒,却忽然失去了南里的气息。
  柔唇相触的刹那,浑身上下动弹不得,眼前一黑,落入噩梦的深渊般、不停向下坠去,又迟迟不能醒来,金笙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这漫长的“旅程”不见尽头,直到浑身上下浸入凉意,像置身海洋般无法呼吸。
  



第36章 
  口腔漫入一股腥咸冷水; 震醒了金笙神经。
  ……
  一个吻能带来什么?
  唤醒沉睡不起的爱罗拉,破除青蛙、野兽的诅咒; 让它们变身成理想爱人……
  自始至终,不论怎么回忆; 亲吻能带来的都是正面积极的结果、换来美好如意的结局。故事书还是电视剧,从来都是这样,增深感情、甚至一定程度上终止矛盾。
  对人类而言; 满是深情爱意又携带情欲; 太深沉的意义,如何形容都显得枯燥。
  只是他从未想过; 这对人鱼而言,意味着什么。
  自南里出现在他家的浴缸开始; 一人一鱼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关系,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金笙心中有数; 却又因对方是人鱼,始终侥幸; 更习惯了宽容甚至宠溺,接受了南里任何一次过分的亲昵。
  久而久之; 根本不觉得对方是在占他便宜。
  何况; 在金笙看来,男人根本没什么便宜可占。
  ……
  持续下坠,根本睁不开眼; 明明是夏天; 身上却浮起阵阵凉意; 胸口堵过强烈窒息感,冰凉液体更是迎面涌来。
  这是……摔进浴缸了?
  下意识屏住呼吸,水流漫入鼻腔,金笙闭着眼睛向四周抓摸半晌,除阻力外一无所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下一沉,费劲睁开眼,冷水刺激角膜,又疼又涩,而比起这一感官体验,辨认处身之地后,金笙有一阵恍惚。
  不止是想象,他真的在一瞬间掉进了海里。毕竟,s市没听过有这么大的游泳池,无垠无际,四散蔓延的沉闷蓝色压得他喘不动气。
  而肉眼可见的,金笙离头顶海平面微亮的日光越来越远了。
  有了这一发现,泳技菜鸟慌忙手脚并用的向上游去,可任凭他怎么挣扎,身体都无法控制持续下沉,好像一只无形手掌死拽着他脚裸、不停下拽。
  而这般下去,很快就会耗光他胸腔内所有氧气。
  不能呼吸。
  咬死唇瓣,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会跌进大海,只拼了命的翻腾着、渴望触碰到‘不远处’的光明、回到海平面呼吸一口清新空气。奈何,人类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同大海相抗衡,越是努力被脚底黑暗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努力的唯一成就,就是加大了耗氧量,很快,倾尽所有。脚底悬浮在水中、触不到地面、难有真实感,令人不安。任凭苦涩海水刺激双眼,也瞪着眼仰望着头顶上方唯一透亮的斑斓。
  “唔……”
  他到极限了。
  终于,窒息感唤醒了‘求生’的本能,沉在水底的人难以控制的张开嘴,大量海水瞬间涌入口腔、沿喉咙直灌下去。
  无力驱动这疲惫不堪的身体,暂时放弃了一切挣扎,不想被呛死,只能大口大口喝下腥咸海水、以换取更多生存机会。依然在下沉,无望的抬起手,他想在彻骨黑暗蔓延前触碰一次光芒。
  他应该在家喂鱼才对……这时候,要是南里在就好了……
  脑海中最后闪过这样的想法,混乱的思绪却理不顺前因后果。
  感受不到任何浮力,莫测深海的奇怪吸力却越来越大。意识迷失前,隐约看见头顶波光粼粼的水面划过一道流畅黑影,闪电般的向自己冲来。
  是南里么?
  伸来的双手那么近,可惜,他再没力气回应了。
  ……
  “金笙,金笙啊!”
  “恩?外婆怎么啦。”放下手中抠到一半的红石榴,趴在桌前的小男孩抬起头来,藏着星星的黑眼睛泛着笑意,望向快步靠近、面露不悦的妇人。
  “怎么又剥这么多石榴,好好看电视不行吗?”
  “因为妈妈爱吃啊。”白净小手沾了石榴汁,染得通红,趁她靠近,小金笙直接扑上去、将石榴汁“分享”给妇人一半,白围裙也不慎留了爪印,“妈妈之前说我剥的石榴好吃,外婆你看,我把最大、最完整的都留下来了。”
  “哦,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不完整了,而且又小又酸……”
  “所以你就自己吃了?还把弄了一地?”
  “嘿嘿。”小孩子咬唇流出耍赖的笑容,少了颗门牙,笑声跟着漏风。
  一桌狼藉也不忍责怪,妇人只宠溺伸手,擦去白脸蛋儿上沾的红石榴汁,又拿毛巾擦净黏糊糊的小爪子,被染殷红的嘴巴撒娇似得吧唧了两下。见状,妇人无奈道:“你啊你,你妈妈可凶着呢,再把桌子弄成这样,她肯定打你屁股。”
  “外婆骗人,妈妈最好了!”鼓鼓嘴,长睫毛眨呀眨,年幼的金笙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而且我有外婆你啊,有外婆在什么都不怕的!”
  “外婆~我把剥了一下午的石榴都给你好不好,只要别告诉我爸就好,他才凶呢!”
  “你这孩子。”揉了揉自家外孙脑壳上极软的发,看小人儿一脸真诚的捧起的半截卫生纸,里面包了几颗可怜的大石榴粒,不知不觉就笑弯了眼,“全给我?不是说了给妈妈么。”
  “没关系的,我再给她剥就好了。”强行把小纸包塞过去,生怕她不要。金笙趁着妇人去接石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此处肉软,抱起来很舒服。
  “好了好了,金笙,你还记不记得外婆之前给你讲的故事?”
  “哪个故事啊……我可以再听一遍嘛?”
  “人鱼的故事啊。”
  “好像不记得了……”
  “怎么能不记得呢?”温和女声忽然低沉下来,眼底笑意也逐步褪去,那份寒意令人害怕,似是忆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实际上,金外婆并不老,刚过五十的年纪,除身材稍有走形外,风韵犹存。
  “金笙,一定要记住,不要靠近水边,更不要靠近人鱼,他们会把你带走的。”
  “恩,外婆我知道,我不去,离他们远远的。”
  ……
  “金笙,别总去水库跟那群熊孩子玩,水里有人鱼……”
  “外婆,我都小学了,很快就初中了,不要骗我了,小孩子才听故事。”
“你有外婆肩膀高么?”
  “没有……”
  “那你就是小孩子,不要去水边!”
  “好……”
  ……
  “别去水边玩啊金笙……”
  “放心啦,我会注意安全的,林逸还等我呢,不会溺水的。”
  “谁管你溺不溺水,会被人鱼抓走的!”
  “人鱼总是这样,偷偷蛰伏在岸边,趁你不备、把你带下水,抢走你的心脏……”
  发丝斑白到染尽白雪,妇人变成老妇,步履蹒跚、真正有了‘外婆’的样子,金笙也慢慢长大了。
  后来,最宠他的外婆也去世离开了,而老人过世没多久,母亲也感了重病,再后来,父母感情破裂,母亲离世后,家里立刻多了客气而疏远的“新妈妈”。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与常昊交往、坦白了‘不堪’的性取向,那个家里也就没他的位置了。
  说起来,金笙最早接触的人鱼故事,既不是安徒生也不是爱丽儿,而是他外婆日常的絮叨。
  这些年零零散散听了不少,但相比之下,还是外婆家的最真实。只可惜,除了一遍一遍不要靠近水边的警告,剩下的都飘散在时间里、消失不见了。
  比起不要靠近水边,当年,外婆真正想强调的是不要靠近人鱼吧。
  ……
  ‘…金笙,醒一醒。’
  唇。瓣被柔。软紧贴,脑海响起一道冷冽男音,低哑、深沉,像秋季雨水一般冰凉,却直沁心底。
  从未听过,又莫名的熟悉。
  一遍遍响起、逐步唤醒了金笙的意识。
  身体依旧在下沉,却多了一股向上的拉力,胸腔也少了没入水底的窒息感,只剩腿脚依旧不着地,无目标晃手,阻力越来越大。
  缓缓睁开眼睛,无神怔楞、又瞬间聚焦,只因金笙看见了只属他的海底星光。
  南里的眸子与海水彻底融成一色,是金笙陷入无边海底的唯一拉力,给溺水的人类带来了希望。
  ‘张开嘴试着呼吸。’
  ——这是南里的声音吧。
  只是猜测,对自己的猜测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沉浸大海,说不定脑子也进了水,反应才会这般迟钝,方才堵在唇边的柔。软也只可能南里的唇、向他渡送氧气,不然,他早就溺死了。
  强行让昏沉的意识清醒起来,头部不久前遭常昊袭击,周身海水又冰凉刺骨,金笙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太久。
  ‘金笙,试着呼吸。’呛水窒息并不好受,金笙把腮鼓的圆圆的,假装里面有满满的空气,不论南里如何劝说,都倔强的摇头。
  ‘别怕,有我在。’
  不要!
  身体持续下坠,好像脚裸被无形的大手捉住,不管南里怎么拉都不能与其抗衡。
  看生存于陆地的人类在水下将脸憋红,只好松开紧握的手,转去揽住他的腰。一人一鱼紧贴着腰腹,南里主动倾身过去,吻上金笙,趁他惊讶时露出尖牙,不轻不重的咬在人类柔。软下唇上,轻轻向后仰头,逼的金笙不得不放弃憋气、拯救嘴唇才缓慢松开。
  口腔中尝到独特甜腥味,南里的眸色更深了。
  “哈……咳咳……”猝不及防被野兽用暧。昧的方式啃咬一口,沉在海底的金笙不得不张嘴吸气,却没如想象般呛水,反而从令人窒息的水流中获得了氧气。
  ——人鱼果然是故事书里该出现的物种,同理,他们创造何种奇迹都不奇怪。
  难以置信的看向南里,慢慢伸手回抱他。
  果然,他的南里该属于大海,而不是狭小的浴缸,巨大鱼尾完全舒展、通透的海水在他身上铺了层浅蓝光晕,这画面美好的像是泡沫幻影,一碰即碎,完全把金笙看痴了。
  ……
  “…金笙,不要靠近水边,那里有危险的人鱼,会偷走你的心脏……”
  可是外婆,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听话的孩子了,我的心……好像真的被人鱼偷走了呢。
  海水太凉,麻痹了神经,金笙的精神有些恍惚,即便清醒也延续着昏迷时的梦,视线模糊、又隔了海水,辨不清南里的神情,只无力笑了笑。来不及计较自己出现在阴暗海底是否与他有关,只知道他的人鱼又一次让他脱离危险。
  忽然,后颈一阵钝痛,本就迟钝的身体彻底瘫软、完全依附在人鱼身上。南里覆在后脑的手,温度竟比彻骨的海水冷上几分,这最后一击,让金笙失了意识的跌进他怀里,徘徊在深蓝眼眸中的犹豫终于被冷冽决绝完全代替。
  不再是与海洋抗衡的唯一拉力,甚至抱紧了金笙、甩尾扎进海底,巨大的鱼尾泛起争相上涌的白色泡沫,场景相似,却做了与“小美人鱼”完全不同的选择,将他所爱之人带入深渊。
  ……
  “金笙,跟妈妈说说看,外婆今天都给你讲了什么故事啊?”
  “人鱼的故事。”
  “怎么又是人鱼的故事啊,那……你今天记住多少了?”
  “不能随便去水边,不能跟陌生人说话,特别是不穿衣服、不会走路又不会说话的陌生人。”
  “还有,人鱼是最狡猾家伙,他们会制造假象,抢走我们的心脏。”
  ……


第37章 
  这一觉睡了很久; 恢复意识后脑袋发胀,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
  白t恤湿哒哒碾在身上,是他曾落水的证据,周身空气湿冷; 身体泛起阵阵寒意。
  本能想把不舒服的湿衣服扯掉,却发现双手不能分开,费力睁开眼; 才知道他两只手被墨绿细绳紧紧绑在一起,这坚实度应该是某藤本植物枝茎。
  发生过……什么?
  受伤、溺水,再受伤; 金笙身体状态极差; 而身上游荡的寒意通过湿布料被不断放大; 让溺过水的人类冷的缩了缩身子——他好像发烧了。
  喉咙肿痛; 鼻塞脑胀; 太明显的重感冒症状。艰难侧身; 摸到身下冰凉的石头,意识愈发清晰,也听见四周水滴打破平静水面的细碎声响。顶着不适勉强半坐起身,这才有机会观察周身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一眼望不到尽头,头顶石钟乳参差不齐; 扫视一圈; 除了身下这块儿石头; 皆是不见底的深水。
  也多亏了这“库底”将他从托举起来; 居高地势提供了足以呼吸的空气。
  手腕早被藤条勒出红印,不安分挣了两下,这东西绑的极牢、仅凭他不能挣脱,而拴住金笙的绳子、另一头接着第二条线一同没入水面,也因此,他才发现自己脖子也缠了两圈藤蔓,只是绕的极松,加上他此时状态差、反应迟钝,根本察觉不到束缚感。
  不明白在水底时,南里将他打昏的理由,现在清醒,更不清楚身上“绳索”的意义所在。
  ——或许,是担心他在睡梦中跌下水吧。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藤条不算光滑,开始察觉不到,活动大了、戴久了才扎人。用绑在一起的手拽了拽脖子上颈圈,失望的一样扯不开。
  蹙眉张望着四周水面,腿脚虚软、站不起来,只能靠双手带动身体在石头上挪动,所幸身下巨石足有单人床那么大,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十分平坦,不需担心再次落水。
  南里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陌生的空间能与他相依为命,金笙并不害怕,只担心发烧的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
  不清楚“穿越”至此的原由,但又肯定这一切都与人鱼有关,毕竟当初,南里也是莫名其妙掉进了他家浴缸。
  没有责备的意思,反正不论发生什么,都可以一起解决。
  挪到石床边缘,打量着不透明水底,溶洞阴暗,水下却有光亮荡漾,好像进入、离开的通道藏匿其深处。
  眨眨眼睛,盯了半天没有任何新发现,反倒让人犯困,想躺多睡一会儿,又怕错过南里声息。
  大概在家当家长当习惯了,明知道人鱼比人类强大、在野外也生存的能力,也放心不下。
  忽然,身后传来破水声,几滴液体隔空远远溅到金笙身上,让他瞬间清醒起来。“南里?”惊喜回头,得到的只有水面波纹阵阵外。
  笑容僵在脸上,身体不适的发着高烧,又落脚在阴暗潮湿的陌生地点,让他情绪十分敏感。
  侧过双手,想抹掉身上水滴、顺便给自己些真实感,身体正前方、石床最远处,又是一阵水花声。
  动作停止、瞬间回头,远处水面同样涟漪一片,身周气息因未知的恐惧一阵冰凉。
  不是做梦,确实有什么东西藏水底、围着他身下的石头打转。
  “……南里?”
  迟疑出声,心跳频率顿增,本能察觉到危险,更不敢逗留水边,金笙努力挪着身子、向石床中心靠去,也一边试探道:“是你么,南里?别闹了,我……有些不舒服,现在也不是玩的时候……”
  “…咳咳……”
  挪到一半、被迫停住,话说太多又缺水,忍不住干咳起来,声音也愈发沙哑。
  水花声依旧细碎的响着,水面游纹时深时浅,不知道水底是什么,但它盘旋许久,不曾离开。
  终于,那活动着的东西在水下某处停止,凝聚了金笙全部注意力,他正神看过去,身体还防备着向后退了些。
  那东西就要从水下出来了。
  紧张咬住下唇,眼下局面比他洗澡撞上人鱼还糟。
  石头上除了金笙什么都没有,人类很有自知之明,有过与人鱼较量的经历后,明白不借助器械、自己的力量在自然界中有多么微不足道。
  “南里……”最后轻念一声,希望藏在水下的、是那喜欢恶作剧的可恶家伙,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屏住呼吸、全身警戒,平静水面忽然腾起小半条鱼尾,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半透明的尾鳍染了水底光亮,荡起水晶般的细碎水花。
  可,不是南里。
  防备瞬间松懈后身体更加紧绷,金笙知道,南里的尾鳍比它大些、线条也更流畅,颜色甚至纹理,都更完美。
  不是他有心偏袒,但他的南里就是不一样。
  原来……那家伙并不孤单,这世上也不止那一条人鱼。这里,大概就是人鱼的巢穴吧。
  这般想着,“误入”人鱼巢穴的人类不禁叹了口气。不论如何,这一种族都具强大攻击性。
  忽然,后背水面传来出水声,危险自身后降临,一股人鱼独有的冷冽气息自下而上侵袭了人类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
  没回头,只僵了身体,金笙深知与野兽对峙、每一个动作有诱发“攻击”的可能,而保持某种程度的镇定,或许能拖延时间。
  没十足的把握逃不掉,而继续停滞不动、发生危险也只是时间问题。金笙借助背后某物观察他的时间、握紧了双拳,盯着小半米外、石床正中央的位置,拧了眉头。
  人鱼不会贸然上岸吧?只要……不靠近水边就没问题了吧?
  这般安慰自己,提起勇气、一鼓作气向中央位置滚了过去。而盘旋在金笙身后的可怕家伙未曾预料过弱小的人类会做如此举动,竟没有出手阻拦。
  这样“轻敌”,南里也有过。
  人鱼都这般看不起人类么?
  顺利滚到理想位置,金笙有些狼狈,好在“石床”大致平坦,没让他再受伤。
  翻滚对高烧病号来说算剧烈运动,心跳狂乱,不得不张嘴呼吸来缓解。确认与“怪物”拉开了合适距离才转头回望,而那凭空出现在他身边的,果然是一条人鱼。
 既然世上不止一条人鱼,那再见一条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又是一条雄性人鱼。
  暗红色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光芒,留有一头灰红长发,出水后湿淋淋散盖胸前,立体的五官精细的雌雄莫辩,却没南里一般、与贵族媲美的高傲气质,对比之下莫名想起“庸脂俗粉”四字。
  初遇南里,印象是冷冽的危险,冰山般高不可攀,而现在眼前的红瞳人鱼,则是邪肆、恶意,难生好感。
  反正当初若是这样一条人鱼出现在他家的浴缸里,金笙一定会连鱼带缸,丢的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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