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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成长手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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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一个一身黑衣,绿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
她不由得有些慌乱,仓惶的看向殷修,“殷修!你敢!我父亲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我平安回京就可以入宫当我的皇贵妃——殷修——!”
“愚不可昧。”殷修将茶水一饮而尽,旋即一个侍卫抱着脸色通红不停在挣扎的李婉儿跪在了外面,道:“公子,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殷修施施然坐好,看着李婉儿双眼亮晶晶的双手掐腰冲着刚才还凶神恶煞拦着他的侍卫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屁颠颠的跑到了自己跟前。
“哥哥,白大哥找到了吗?”李婉儿一手揣着食盒一手拿着画卷,想了想还是把食盒放在了一边,“找到白大哥以后你一定要快些叫我,我给他吃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殷修自然是知道桌上那个精美盒子里面的吃食一向都是李婉儿心头宝,现在她却放着食盒不要,转而拿了一副尚未装裹起来的画卷。
“是白大哥最喜欢的一张画。”李婉儿苦恼的皱了皱眉,小手又抱的紧了些,“白大哥说他画的是他的家人,可是他的家人都死掉啦。”
殷修笑了笑,“打开让我看看,说不准还能想想白先生在哪,将他找回来。”
李婉儿犹豫又犹豫,小眼神儿不停地往殷修身上瞟,最后才像是终于勉为其难的将纸松开了一些,“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些,白大哥最喜欢的就是这张画了。”
殷修点头答应,看着李婉儿站在一边凳子上面郑重的将绳子解开,随后一点点用自己的小手铺开。
才刚看到左上角的印章的时候,殷修的额角就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是一个并不是很清楚的刻印,一个卿字边上有一朵花一样的形状,他的手不由得就是一紧。
李婉儿将画卷铺开就觉得手臂突然断了一样的疼,她吃惊的叫了一声,泪汪汪的看向殷修,却被殷修的表情一下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殷修几乎是目眦欲裂的看着那张画,他想必是画的很精细,就连身后宅邸上面大大的孟字都画了出来。
一个女子正坐在玉兰花丛中假寐,两个老人就在一边和蔼的笑着,还有一个年幼、一个年长的人在树下笑嘻嘻的像是在玩闹。
殷修只觉得眼眶一阵阵的热气上涌,他转头,看着李婉儿失措的脸,一字字的问道:“这是白先生亲手画的?”
“是、是。”李婉儿的眼泪顺着脸蛋儿扑簌簌的往下掉,随后害怕的向后挪了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疼,又爬了起来,带着哭腔道:“哥哥,哥哥你眼睛流血了……”
殷修充耳不闻,握着那张卷轴直接夺门而出,“十二!给我找人!”
一个黑影从门边闪过一下消失不见,孟卿快速的跟上黑影所在的位置出门一路向着孟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婉儿在地上坐着,吓得甚至忘记了哭泣,好一会儿才又磨磨蹭蹭的爬到了桌子边上将自己的食盒抱了起来缩到了一个角落。
这时候门外突然走进来了一个人,李婉儿瞪大眼睛看过去,随后哭着扑到了来人的怀中,哽咽的道:“张爷爷,张爷爷……我要哥哥,我要白大哥……”
张管家沉重的叹一口气,摸了摸怀中像是重若千钧的信件,将李婉儿抱在怀里轻轻的安抚,“小姐莫哭,公子必定会回来的。”
李婉儿这才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泣,抱紧了怀中的东西,睁大眼睛道:“真的会回来吗?”
“会。”张管家指了指门外,“总是陪着你玩的十二哥哥跟着公子一起出去,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李婉儿瞪大眼睛看着门边良久,这才又将自己的食盒抱紧,整个人缩在张管家怀里,小声的道:“等哥哥把白大哥带回来,婉儿就给他们吃糖……可好吃了,都是婉儿最爱吃的……”
☆、第16章 缘落'捉虫'
殷修出门的时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裹着寒风的雨水像是刀子一样在脸上割来割去的生疼,殷修嘴唇紧抿,双手紧握成拳快速的跟着在前方不住跃动着的黑色影子。
十二最擅长追踪,如果雨雪再大一点,这路上留下来的血迹只怕没有一会儿就要消失了。
殷修只觉得他的眼眶就像是要脱出一样的疼,有分不清是泪还是血的东西从眼窝的地方一点点流出,顺着脸颊掉落在了衣服上面。
他们一路快速的出了城,大雪将至,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多都在加快速度,在雨中狂奔的殷修显得就不那么明显了。
“公子,就在前面。”十二突然飞身降下半跪在殷修面前,面容隐藏在黑色的面巾后面看不清楚。
殷修直接迈过他朝着前面跑了两步,随后又停了下来。
那个拐角过后就是孟卿躺在树下的身体,笑容恬淡,如果没有脸上的血迹和他青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面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殷修一下子就觉得喉咙像是堵上了什么东西一样不上不下的难受,紧接着,就是胸口一滞,就这么吐出了一口血块。
“阿卿?”殷修脚尖踢着雪层看着孟卿,随后跪倒在孟卿身边,将他沾了不少水渍的头发身子仔仔细细的揽入怀中,像是怕他冷到了一样又抱的紧了一些。
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天地间都是,殷修将孟卿身上的落雪抚下,随后轻声道:“十二,回府。”
“是。”十二马上消失不见,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殷修抱着孟卿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两个人的眼圈全都是血,一身都是*的,若不是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怕是要引起好一阵的议论。
李婉儿此刻正在门前揣着一个暖手炉坐着,呆呆的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象和时不时穿梭在路上的下人一言不发。
身边穿着粉嫩衣裳的小丫鬟怕她着凉,又给她加了一件披风。
“小姐,咱们还是进屋子去等着吧。”下雪天并不冷,可刚才下过的是雨雪,本来就天寒地冻的,加上那么一场雨一淋就更冷了。
李婉儿也觉得冷的难受,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在了怀里的那个暖炉上面,她实在是坐不住了,转头看了看,道:“绿吴姐姐去哪里了?”
“听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公子的东西,被嬷嬷教训了一顿,没挨过去。”小丫鬟笑语盈盈的回答。
“是这样呀。”李婉儿又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等到人,这才失望的转身让丫鬟牵着她的手回了房间,再也没有对绿吴多问一句。
*
殷修回来的时候,府中的下人早就已经被张管家遣了下去,各自让他们在自己房子里头歇息。
随后他就候在了门口,揣着手等着殷修从门外过来。
他怀里还抱着孟卿,进来直直的朝着净房的方向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都出去。”
张管家躬身退下,十二也隐到了一边。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直沉默看着殷修小心翼翼的脱了孟卿的衣裳,又将他抱到了散发着雾白色热气的浴桶里面,这才道:“他不会不知道孟卿已经死了。”
谢必安像是有些疑惑,“既然知道他已经死了,就该是让他入土为安。”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不能接受心上人死去的凡人,跟着自杀的也不在少数,可大多数人都能被时间治愈,转而另娶。
从前挂在心头上念念不忘的人,凡间经过几十年,就什么都不是了。
范无救没有接话,大概这个时候,他也能体会殷修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孟卿死了,所以才要给孟卿擦干净身上,穿上一身崭新的衣裳。
他们两个就一直看着殷修动作轻柔的将孟卿清理干净,随后小心翼翼的给他穿上了衣裳,将他平躺着放在床上,看着孟卿的面容沉默的坐在床边。
时间已经从晌午到傍晚,再到清晨之后,殷修才终于又动了一下身子。
“叫张伯进来。”殷修对着一边吩咐了一句,十二顿时从阴影中出来打开门叫了一直都在外间守着的张管家进来。
头发还都是黑色,只有鬓角有些白色的张伯看着殷修的样子,心里就突然惊了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公子三思啊……”
殷修摇摇头,随后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等我厌倦了,就会离开。”
“我想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殷修转身将孟卿又抱起来,轻轻的整理了一下孟卿脸上的碎发,道:“以后你就改姓为殷,让十二恢复寻常人的身份,好好看着阿丑长大,让她嫁一个好人家,莫受了欺负。”
张管家和十二同时跪趴在地上,身子朝向床头。殷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再回头了,若是阿丑问起,就说我带着白先生去游历四海,让她乖乖听话。”
“公子——!”张伯压着声音哭了一声,额头毫无力气的搁在地上软软的毯子上面,眼泪鼻涕一起流出。
谢必安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殷府,大雪茫茫还在落着,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殷修为何独独对李婉儿不太一样?”谢必安心里清楚范无救一定是有什么没有跟他说,想到这里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孩子长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小心思,都不爱听他说教了。
“李婉儿从前被李家养在一个管事婆子那,整日短吃少喝,殷修曾经有一段日子过的落魄,饭都没能吃上一口,李婉儿每次都趁着管事婆子休息的时候半夜从小厨房偷出来一两个馍和些咸菜送到殷修那去。”
这么一说,倒也是难怪了。
谢必安叹气,随后看着殷修走的路越来越眼熟,突然道:“这条路是回山里的路,旁边还有路障在。”
范无救点头,“白占神君给孟卿记忆上下的锁就是孟卿先前画的那一幅画。”
如果殷修不在冥冥之中看了那张画一眼,说不得他和孟卿之间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谢必安果然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两人缘分倒是不浅。”
“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姻。”范无救点头,把头扭到一边,唇角勾起,“你就是爱管闲事。”
谢必安眯着眼睛就是笑。
就和那次嬷嬷带着孟卿到山里没有遇到阻碍一样,殷修因为孟卿先前送给他的那根手镯的缘故也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就走到了小木屋边上。
山中因为阵法的缘故四季如春,殷修只走了一会儿浑身就出了汗,他半跪在地上,将孟卿放在怀里,给他脱下了厚重的衣服后又仔细的擦了擦汗。
看着孟卿的依然如同最开始的脸色,殷修只觉得满口都是苦涩,分明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木屋里面就和孟卿走时是一模一样的,一桌一椅都没有丝毫的变动。
殷修将孟卿放在踏上,绕着这里走了一圈,终于在后面又长起来了的草丛中找到了一个井。
井水很是冰凉,应该是从外面直接引进来的。殷修打了满满的一桶,一直沉默着回屋,随后倒在了桌上的两个瓷杯里面。
“他这是要做什么?”谢必安有些看不透殷修想做什么,他把所有被褥叠在了一起,让孟卿靠在上面。
“他想结冥婚。”范无救垂眸,“之前我去拘一只死魂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他还记得那个女子流下的眼泪——鬼是没有眼泪的,伤心至极的时候才会以自己的身体化为泪水流出。
那个女子哭着求他想和她夫君过一世夫妻,因为他们两人生前功德足以许愿,因此范无救就允了。
她身为人的寿命已到,只能附身在范无救做出的灵器上面变成了一只黑猫,即便是这样,那个女子也已经很满足了。
“冥婚?”谢必安念了两下,看着殷修果然倒了两杯酒,一手窝着孟卿的手,一手自己拿着喝了一个交杯。
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们静静的看着,就见殷修又将手中的镯子取下,对着日光看了半晌,之后就像是嬷嬷之前做过的那样,将镯子磨成了粉。
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17章 缘落
这根镯子先前是孟朝吩咐了嬷嬷让她磨成粉后喂给孟卿苏醒的,现在殷修却直接拿了镯子将之磨成了粉末。
“那根镯子到底是什么?”谢必安看了半晌都没能猜出来,只是看那个色泽又不像是凡品。
镯子到了凡间已经没有了一点灵气,孟朝拿着那个镯子可以用来叫醒孟卿……谢必安一愣,范无救却已经脱口而出了,“是溪山身上化出的玉石。”
溪山就是冥府门前两界山的山主,他被封君的时候神智还尚且懵懂。那个时候天地间的凤凰还有很多,远远不像是现在难得见到一只。
身上能够同时生出引冥玉和梧桐枝的溪山对于凤凰一族来说从来都是很特殊的存在。凤凰喜阳爱火,尤其是至纯至热的真火。
溪山身上生出的梧桐枝从来都是很好的,不少凤凰都爱在溪山身上的梧桐枝歇息片刻,可也有很多凤凰又很讨厌梧桐树下伴生的那些引冥玉。
因为引冥玉是只有地府才会有的东西。
对法力高强一些的神仙来说,带上引冥玉顶多会让身体变得清凉,尤其是对于巫族来说,在正阳时节最虚弱的时候,他们基本就会躲在神木林中闭不出户。
可那是相对于神仙。
若是凡人不慎得了引冥玉,只是佩戴着就足以让他们身边渐渐变成极阴的地方,而这个人若是佩戴的时间长了,阳气被消耗殆尽,阳寿又没有到,会生生被玉给拖成活死人。
那个时候孟朝给孟卿设下的法术是用引冥玉引出孟卿身上九尾天狐一族的阴气冲开那层封印,可现在殷修若是直接将玉镯磨成粉末吞食下去……
“直接侵吞引冥玉后,魂魄会不入三界轮回,在奈何桥外一路徘徊找不到出路。”范无救轻声应道,看着喝下茶中物体之后颤巍巍的朝着孟卿走了两步就已经没有了意识的殷修,“这一下,总算是弄清楚了。”
殷修身具状元紫光,周遭黑气和孟卿虽然有些关系,可最大的祸根是他吞下去的那些玉精的粉末。而他身上的那一缕情魄……
殷修和孟卿就这么躺在山中不会有人进来的木屋之中永眠,谢必安和范无救已经完成了要做的事,被转轮镜传出了环境。
谢必安一手依然用锁魂链牵着看上去茫然,却渐渐恢复了晴明的魂魄,轻声说道:“他身上这一律情魄,并不是孟卿的。”
殷修魂魄上面蓄着的那缕情魄确实不是孟卿的,而是白占神君的狐魂。
孟卿的一双眼睛已经坏掉,一只幼狐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以后再如何精养,那双眼睛如果不能回来,缺掉的东西就再难以补上。
两人随即就带着殷修出了转轮台,谢必安正侧着头和范无救说话,眼角看到了一个在假山边上站着的孟婆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迎了上去。
“帝女婆婆。”谢必安将锁链撤掉,一手牵起了孟婆温热的手掌,声音轻轻的,“他现在神智实在是太混乱了,你现在带走他对他并不好。”
“我知晓……”孟婆一手颤巍巍的抚上殷修的脸颊,眼角又落下了几滴眼泪,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空中四处散发着的灵给吸收了个干净。“我只是有些忍不住。”
谢必安示意范无救将人带走,自己则是牵着孟婆的手又回了那间伫立在开满了曼珠沙华中央的小屋子,安抚一样的将孟婆牵到凳子上坐下,“帝修公子当年落入弱水河并不是你的错。”
殷修便是孟婆从前不慎死去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并不是孟婆亲生的,可一日日的经由孟婆灵气孕养最后才得以长大,比起亲生的还要亲密一些。
因为孟婆身份特殊,殷修从小就被当作了冥府的公子,他承了孟婆的姓氏为帝,单名是一个修字,负责镇守冥界三千修罗道。
他还没有长大,那些差事自然还不是他的,只是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可以跟着年长些的人出去办事了。
可就是这么一次,谢必安和孟婆谁都没有跟在他身边,他就被恶鬼拖入了弱水河,等到终于被发现的鬼差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孟婆用了自己的神魂熬了三百年,却终究是没能抵得住弱水河的阴煞之气,哭着亲手将殷修送入了修罗道,想让他经由这些从而修炼成人魂,将来能有一天再回到地府。
孟婆算起来也是一个母亲,这种感情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得过,闻言也只是摇头,“怎么能不怪我……那日我若是能跟着他一起,他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难。”
“可是帝修公子却修了生生世世的状元命。”谢必安将孟婆揽在怀里,孟婆的年纪谁都不知道,从来都是一副并不出奇的长相。这在所有长相各有千秋的神之间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而更奇怪的,是孟婆的样貌千万年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谢必安想了想,道:“当日帝修公子从弱水河救出来的时候就被煞气伤了双眼,即便是这样的命道也抵不过,他这一世修为人身,能够和你相遇,又结了良缘,婆婆应该高兴的。”
“良缘?”孟婆果然不再哭了,将头从谢必安肩膀抬起,眼睛还是红的,“可是在凡间有了妻子?”
谢必安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把在转轮台的事情详详细细的都告诉了孟婆一遍,看着孟婆皱眉不语的样子说道:“帝修公子能被我和阿赦发现重新回来,只要等到他养好身体,恢复了公子身份,再重新掌管了修罗道……您就是领着他去青丘提亲也是可以的。”
孟婆还是有些不安,想到初见殷修时殷修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又有些伤心,“青丘那位小帝子怕也是受了足够的伤,帝修是冥府帝子,身份自然比得上……他做的那些虽然并未真的负心,但记忆一日不揭开,青丘的那孩子就一日不会想起来。”
“所以等到帝修公子好了之后,劳烦婆婆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谢必安笑着弯起了眼睛,“青丘那位白占神君的狐魂还在公子身上,若是不出意外,怕是过些日子就要找上门来了。”
孟婆闻言柔柔的笑了一下,将发丝捋向后面,从椅子上面站起,看着谢必安道:“你说的很对。”
看着孟婆总算是恢复了往昔,谢必安这才笑着出了木屋,和过来找曼珠沙华玩的溪山打了个招呼就离开这里回了无常殿。
“婆婆那边如何了?”范无救给谢必安身上的外袍脱掉,看着谢必安有些疲倦的脸问了一句。
谢必安洗干净了手,看了一眼沉默坐在白玉雕成的椅子上面的殷修道:“已经没有事了。我方才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已经可以站在桥头上继续施粥了。”
范无救在屋子里面走了两圈,还是道:“……我还是出去看看。”
谢必安轻笑一声允了。
范无救这个性子,关心说不出口,拐着弯的想要过去安慰两句。
奈何桥上的小仙婢看到范无救的时候果然是惊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桥上,却没有看见一个带着恶气的影子,这才战战兢兢的道:“神君,奈何桥上可是有恶鬼出现?”
“无事。”范无救面无表情让脸色苍白的小仙婢退下,直接前往了站在桥中央的孟婆。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说一句话。
这样的相处模式像是很寻常,孟婆身边的仙婢还有心思笑嘻嘻的聊一会儿天,转头看向下一个鬼的时候,才惊讶的‘咦’了一声。
孟婆看过去,回头笑着对范无救挥了挥手。“阿赦,来。”
范无救立马走到孟婆身边,直着眼看着那个和殷修状若吾二的负心鬼,余光却一直看着孟婆,见她确实是没有了异样才安心。
“你看他。”孟婆将汤碗放在了他的手上,轻柔的问道,“小哥可是在等人吗?”
一身布衣打扮的男人面色茫然,四下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在鬼魂眼中,地府只有他们各自该走的道路,除了桥上的孟婆之外,再也看不到别的人。
“我在等我的发妻。”男人笑了一下,“我和她约好,死后就在奈何桥上等着,再牵着手一起投胎。”
“她已经先走了。”孟婆的记忆很好,伸手遥遥指向了一个已经飘然远去的身影,“你负了他。”
魂魄手中刚喝了几口的汤碗应声落下,恍惚的向前飘了几步也离开了奈何桥。
孟婆这才将汤勺递给了一边的仙婢,看着那个下了奈何桥却依然迷茫,来来回回往返了数次的魂魄,对着身边黑衣的无常神君说道:“他一定很愧疚。”
旧人独立小巷十八年等候君归,却看到郎君衣锦还乡……新娶娇娘。怎么会不悔,怎么会不愧。
“悔又如何,愧又如何。”范无救冷声道,“一个女子用她十八年青春葬送在了一个负心鬼身上,直到最后一刻发现枕边人的真面目,又念起了发妻的好处。这时候后悔,丝毫没有用处。”
“长安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了我。殷、孟两家在判官那里自有一个评判,两个孩子如何,将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既然帝修不是真正负心,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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