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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神也要谈恋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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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排已经腌好了,我把塑料袋密封起来,放到慢煮锅里调好温度和时间。
“…对隔离墙垮塌事故的调查正在稳步进行,调查局发言人称,涉事公司目前积极配合,近日将会公布责任人名单…”
我切了少量的菲达奶酪和橄榄,加上大量的生菜和番茄拌成一大盘色拉——这才是这顿饭的主角。
“…xx冲突地区亦爆发疫情,交战双方争议领土被划入隔离区,紧急封锁…”
小羊排低温炖得差不多了,我热好油锅,两面迅速高温煎出焦香,摆盘滴上酱汁,旁边码上煮土豆。
“…旅游胜地Z国南部也有零星病例报道,外交部已发出旅游警报,并要求在当地的游客应尽快安排回程,并主动去医院隔离检查…”
我把晚餐端上桌,点了蜡烛。情人拿出高脚杯,倒出冰镇的香槟。杯子上立刻结了一层薄雾。我们碰杯。情人终于喝到一口久违的酒精,一脸满足。我果断把冰桶收走了。他怅惘地看着剩下的大半瓶琼浆消失在冰箱里。
“你还想看电视么?”他问。我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作为背景音,情人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他拨弄着碗里的生菜,挑出奶酪和橄榄吃。
“色拉要吃光哦。”我叮嘱他,“你血脂高,得多吃点蔬菜。”
“嗯,嗯。”他答应着,努力把碗里的“兔子食”往嘴里塞。难得今天他这么听话没有抱怨。
“…教廷回应称,将暂不考虑为‘流浪汉神父’封圣。Z国当地发声抗议,并着手设立朝圣雕塑…犯罪嫌疑人日前回到Y国自首…目前Y国尚未就引渡问题与Z国达成一致…当地教区居民举行声势浩大的请愿行动,要求严惩凶手…”
情人的刀切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情人仿佛头痛一般,用力搓`揉着眉骨,“对不起,可以把电视关上么?”
“哦,哦,当然!”我连忙去拿遥控器。饭厅里突然陷入寂静。
我们沉默着继续咀嚼。通常我们吃饭时就是在看新闻,情人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则点头附和。世界上没什么坏消息时,情人会炫耀他刚签下的大单子,或者咒骂无能的上司、愚蠢的客户和奸猾的供货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话可说。我有点不安地偷偷抬头看他。
他正死死盯着我。我手中的刀叉撞在一起叮得一声。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低头试图把羊排切开。手在发抖,切起来有些费劲。
情人抚了下我的小臂,拿过盘子,利落地剔除骨头,全部切成一口份的小块才推回来。
“宝贝儿,你要照顾好自己。”他告诫,“有点主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听见没?”
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像教小孩子似的,你出差的时候我也没把自己饿死啊…我心想,嘴里还是一如既往:“嗯。知道了。”
我刚要去拿餐具,他忽然捏住我的手,转着我指根的戒指——那枚贵重,却和他的婚戒完全不搭的戒指。
“吃吧。”他指示,松开了我的手。饭厅里又只剩下咀嚼吞咽的声音。
我收起餐盘,拿出无糖的点心。情人吃了两口,还是央求我随便做点什么加真正蔗糖的东西。我提醒半天他的血糖,他也不依。我只得迅速调了些面糊给他烙甜饼。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这些代糖就是没有真正的糖那么香甜!”
“仅此一回哦!”我警告他——虽然之前也说过好多次类似的话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点点头:“只有这次了。”
我的心忽然悬了起来。他今天真的不太对劲。
他不等我收好餐盘就圈住我的腰,双手拉出我的衬衫从下摆伸进去抚摸。我匆忙合上洗碗机的门,洗了洗手,回身应付他。情人的嘴唇贴了上来,似乎格外热切急躁。他甚至来不及去卧室,直接拖我去客厅把我按在沙发上扒去了裤子。
我羞愧难当,扯着衬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裸`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尤其不会在这么明亮的光线下。我也不记得他上次拿出相机是什么时候——虽然以前一直很讨厌他这么做,但当他真的不再想记录下我的样子,心里还是会难过…
“怎么突然…?”询问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抗议了,“我们去卧室好不好?至少把灯关了?”
“为什么,你不想看到我的老脸了么?”情人恶意歪曲着我的话。我急得要哭出来:“怎么可能!我是…不想让你看到…”
“可是我想看啊。”他说,永远那么任性,“给我看嘛!”
我只得捂着脸任他解开自己的衬衣。我知道他会看到什么,太过单薄的胸前隐隐露出肋骨,肚子上却多了圈丑陋的赘肉,松弛的皮肤褶皱出碍眼的细纹…
我不再年轻了。他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么?
毕竟,当我不再稚嫩后,那些建立在凌辱上的偏爱也消失了呢。
“别看了…”我忍不住哽咽,“别看了,我给你舔好不好…?”
近几年都是要这样才能让他硬起来。毕竟,单靠视觉已经不行了。
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拉开,俯下‘身磨蹭我湿漉漉的眼角,一路吻到嘴唇。他吸‘吮了两下,轻笑一声:“不行,你的小嘴太厉害,我最近几次都没忍住直接被你舔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不看?”他的嘴唇继续向下,“你多好看啊。”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我比你大了二十岁,你对于我来说一直都很鲜嫩啊!”情人脸上绽出一朵花,不过转瞬间,嘴角又颤抖起来,微微下撇。他摇摇头,努力扯出个微笑,拉着我的手按在他胯下,“摸摸,你摸摸看。”
他真的有点硬起来了。我惊奇地轻轻揉弄着,应他要求解开裤链把他放出来。
我胸中涌动着什么温暖到过分的东西,一路灼烧着干涸的心脏,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竟然没有嫌弃我。他…真的…对我…
情人缓缓开拓着我许久未用,已经颇为脆弱的后‘穴,最终半软着进入我,很快就去了。我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欣喜中,差点没注意到他一脸沮丧。
“你怎么这么开心?”他困惑,“我都没能让你硬起来啊。”
我摇摇头,想哭又想笑,把他拉倒在身上紧紧抱住。
我不应该这么幸福的。幼时就引人堕落,长大了还插足他人婚姻,一直沉溺于受诅咒的同性`关系,如此罪孽深重的我,是不配得到这种眷顾的。
我正想着,情人慢慢起身,把我也拉着坐起来。我抹抹眼睛,却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着迷地看着我,忽然流下了泪水。
“哎?怎么了?”我慌了神,刚想伸手去抹又转身去找纸巾,琢磨了一下还是直接动手。情人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他意气风发,他愤世嫉俗,他任性妄为,但他不会后悔,不会示弱,更不会哭。
“我…我…”他攥得我手疼,“…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满手都是他的泪水,终于还是决定去拿纸巾盒,他却猛地搂住我,从茶几下摸出一份文件。
“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他们可能会冻结我的财产吧,我不知道…公司保证会照顾我家里人,但你…”
“…这个账户,追查不到我头上的。你如果需要,就拿去用吧,没有多少钱,但可以算是个保障…”
“你到底怎么了啊?”我轻轻摇晃着他,“出什么事了么?!”
他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在滚动报道隔离区的事情。人们正在拆除黑色的临时隔挡,用水泥浇注的隔离墙取而代之。
“那黑色隔离墙的单子,是我签的供货商…”他揉揉眼睛,“当然,我的上级也都通过了,大家统统拿了好处,对供货商糊弄的质检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那,你要被开除了?”我瞪大眼睛,“没事啊,我也还在工作,虽然没你挣得多,咱们省省的话…”
情人几乎笑出来,揉揉我的头发:“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他们决定让我承担所有的责任,这样公司和高层就都可以脱身了…”
“凭什么是你啊!”我气急,“你不要答应啊!”
“我必须答应…”他叹了口气,转向电视,“因为…”
屏幕上是杀害神父后自首的嫌疑人照片,一个三十多岁,圆润漂亮的金发女人——只有深深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还认得她么?”情人的话听起来很是遥远,“她就是我那个十九年前逃走的女儿啊…”
“可笑吧?一般人一辈子也不会和电视里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一下子占了两条大新闻呢…”
“公司说,如果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他们和两国的官员都有关系,会安排让她不被引渡回Z国,而是在这边受审,至少可以保住性命…等到精神鉴定出来,说不定还能再减刑…”他苦笑了下,“我对她到这一步也是有责任的。现在…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可是…可是…她可能本来也不会被引渡过去啊!现在那边有疫情,可能再拖拖就封锁了!”我挣扎着想找到别的可能性,“而且你公司真的有这么大能力?!他们要是在骗你怎么办!”
“是的,可能,可能…”他闭紧眼睛,“但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万一,万一…我以前已经辜负过她,现在…我至少要拼上这条老命试一下了…”
我无话可说。自己亲手种下的祸根,终有一天要亲自品尝苦果。可是…
“可是我也有责任啊!你是为了我才铤而走险,又是跟我来NY才没有顾得上女儿…”我无意识地抓挠着脸颊,指甲陷进皮肤,被他果断制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承担一切…”
“我确实是为了你,但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这些。”他亲了亲我的指节,“别瞎想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喉咙梗得几乎要呕吐,脸上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天啊,他回忆中的我,只能是这么丑陋绝望的样子么…
他揩着我脸上的泪水,深深地亲吻我。他竟然笑了。
“我这一辈子辜负了那么多人,妻子厌弃我,女儿憎恨我,外孙…几乎不认识我…到头来,还是有你会为我哭啊…”他眼眶湿润,声音里却有些得意,“我这辈子也值了。”
自私自利。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到最后也从来没为别人考虑过。这就是我的情人。
把我拖入这种扭曲的关系,强加给我那么多我不需要也不想要的东西,对我的感受不闻不问,因为我的懦弱无能,就肆无忌惮地欺压了我大半辈子。
到头来,还把我随意抛弃了。
“你爱我么?”他问。他竟然真好意思问。我恨死他了。
“我爱你。我好爱你…”
“嗯,我也爱你。”
***
我拼命熬着不想睡着,生怕他偷偷溜走。但第二天早晨还是在床上惊醒——独自一个人。
我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请假,奔去他的公司大楼下。此时正是上午八点,一大群身着调查员制服的人正浩浩荡荡拥入大楼。
我想冲进去却被拦在外面,只能在楼下急得团团转,仰面向上望得头晕目眩,抓伤了头皮,抠破了脖子,指甲里全是血。
我看到他了。他站在遥远的窗前,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在想他的女儿吧。
他会想起我么?肯定不会。否则他怎么可能迈出那一步?
他在自由落体。
他似乎坠落了很久。很久。久到足够他回忆自己的一生。前一半循规蹈矩压抑自己,后一半放`浪形骸辜负他人。
他似乎又一踏出窗就瞬间摔在了人行道上,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脸朝下趴在地上。
调查员很快奔出几人,划出警戒线,救护车飞驰而来——仿佛事先彩排好了一般,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不,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
活人祭祀。
为了平息暴虐的瘟疫,为了慰藉隔离墙下的冤魂,为了满足…人们心中对解释和控制的渴求。
这是神的怒火,只要献上合适的祭品,一切就会好起来。
这是某个人的过错,只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偿命,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离开那具失魂落魄在街边游荡的躯壳,退出了游戏。傅贤担忧地看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40。重返无人区
傅贤看着自己目光呆滞的恋人,几乎不敢伸手去碰触他。戴叶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摸就会碎掉一样。
“…戴叶…”他轻声试探着,“…你还好么?”
戴叶忽然舒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他摇摇头,倚靠着傅贤的肩膀闭上眼睛。
“还好。”
“…在我这儿,你用不着逞强啊。”
“我真的还好…你觉得他们的经历很悲惨么?”他悠悠道,“你再想想隔离区里…”
“别想了。”傅贤打断他,“先别想这个了好么?你太累了。”
一声轻快的叮咚,戴叶的手持终端冒出一条加粗提亮的新闻:“重返无人区?最新研究有望揭示热带疫病失控真相…”
戴叶本能地伸手去抓,忽地停下来偷偷瞥了傅贤一眼。傅贤摇摇头,笑他的谨小慎微,把人搂进怀里:“想看就看吧,好像是好消息呢。”
手持终端在空中投影出一段新闻视频,旁边浮动着名词解释链接和原始论文内容。
“…几十年前在热带地区陆续爆发黄病毒科若干种病毒引起的烈性传染病,由于国际社会应对失当,最终导致近十亿人丧生,热带大部分地区至今无人居住,零星重返无人区的殖民尝试也均以疫病复发而宣告失败。令研究者深感困惑的是,这几次引起大规模疫情的病毒并不是新的变种,而是之前已被证明可用疫苗有效预防的株型。人类的免疫系统仿佛一夜之间对这些熟悉的病原体丧失了抵抗能力。”
“唔,你的模拟里确实也是这样啊。”傅贤回忆起来,“所以…?”
“近几年兴起的,利用《创世》游戏模拟当年历史进程的研究发现,瘟疫在当时爆发的一个相关性极高的事件,是前一年人们开始感染一种病毒,可能产生类似感冒的轻微症状。”
傅贤和戴叶面面相殻АK窍肫鹉D庵幸缴退煞蛟谑悠凳惫赜诟忻暗奶致邸缴卟”⒁荒昵案杖サ钡鼐透仙狭艘淮胃忻傲餍校卟”⑶跋Γ缴对诖笱蟊税兜恼煞蛞苍诒侨缣纭�
“这次感冒流行极其温和,半数感染者并未出现明显症状。”
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注意。外国援建的交通系统覆盖全国及周边地区。虽然本意是支持当地工农商业发展,当地人也乐于乘车出行四处走访,但种种原因导致农业依旧原始,工业举步维艰,商业更是无从谈起。倒是方便了援助物资的发放,也助长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感冒流行。
一年后,这种温良的病毒已经扩散到整个大陆,并登上飞机轮船,散播到全世界。
此时,第一个遇难者才出现。
“受此结论启发,研究人员通过大规模筛查,分离出一种符合这些观察的反转录病毒…”
“竟然是这样!”戴叶惊叹,迫不及待点开旁边的原始论文翻看,“这种病毒的成分之一恰好可以和黄病毒科的病毒颗粒结合,使其无法被人体产生的抗体识别…等到感染一年后产生了足量的这种成分,人类就对这些本不应该是威胁的病毒束手无策了!”
“看看,”傅贤一脸得意,“你的工作还真协助解决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呢!”
“但是…”戴叶揉了揉眉心,“但是,你知道么,我的模拟显示,隔离区里那些人,直接死于疾病的,可能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傅贤想劝他休息,但戴叶眼睛里浮现出无比熟悉的欲语还休。傅贤心中一颤,想起了那一直压抑自我,到最后也没能得偿所愿的可怜人。
我才不会和那个老头子犯同样的错误。傅贤打定主意,把头盔递给戴叶:“带我去看看?”
戴叶主动凑近,奉上一个温软的亲吻。
***
隔离区边缘的军队驻地,夜里依旧灯火通明。即将返乡的士兵和刚刚解除隔离观察的侨民在营地附近的餐厅聚首。高墙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新发现病例了,说明隔离措施终于成功阻止了瘟疫蔓延。欢快的舞曲几乎盖不住推杯换盏的脆响,吃饱喝足的人们孜孜不倦地试图在天亮开拔前再寻得些露水情缘。
一对年轻的情侣躲到营地外面黑暗的角落,幕天席地纠缠在一起。人群的喧闹声飘渺,虫鸣兽啸伴随着充满原始欲`望的喘息。夜空繁星闪耀,营地的灯火终究无法穿透这浓稠的黑暗,唯有遥远恒星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如同人类初生的日子。
高墙另一头的几颗星星忽然变成了红色,一束束摇摆的激光扫过,枪声哒哒响成一片。
“啊,又有人试图穿越隔离带了。”士兵耸耸肩。他拉起裤链整理衣服,伸手扶起自己的同伴,“之前撤退时可真是凶险!末日僵尸也不过如此吧!”
“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无人机只能拍到围墙附近,还经常被打下来…”记者拍拍身上的灰,被拉进怀里热烈拥吻,“唔,其实我本来想…”
“你不会想进去看吧?”士兵嗤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子的。这隔离区外,没有任何人真的想知道。”
“可民众应该知道他们行为的代价啊。”
”知道了又会怎样?我们也不可能开放边界让疫病继续蔓延,毁灭全世界。现在连救灾物资也运不进去了,投递的飞机被火箭弹袭击,从边境放下去隔离墙又被冲撞…”
记者眼睛里倒映着星光,莹莹发亮:“但是那些人还在里面。”
“看不到的,就不存在。”
士兵捂着那双扰人心弦的眼睛,衔住下面柔软得多的双唇。
侥幸也罢,失望也罢,自欺欺人也罢,他们第二天早晨就要回家了。
一墙之隔的隔离带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还在缓缓爬动着。几个同伴早就倒在了另一侧隔离墙的前几批炮火中,只有少年幸运地挪到了这里。
戴叶锁定那个人影,一路倒回几个月前。
***
这是一个位于密林与河边的小村落,比起瘟疫的传言,迟迟不肯出现的援助物资才更让这里的居民忧心。
粮食储备见了底,派出去打探的成员也一去不返。部落首领决定带着全村老少去清晨的河边捕鱼,至少确保今天的伙食。男女村民们重拾许久没有整理的渔网,修修补补,小心地迈入湍急的水流。那个少年拿着根古旧的鱼叉,在激流间试图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油滑光影。他的众多弟妹快乐地尖叫蹦跳着,在浅滩扑腾戏耍。
一尾尾鲜鱼被抛上岸边,但距离喂饱全村这么多张嘴还有相当的距离。
尖利的呼啸声骤然响起。刀光剑影中,被初升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村民只来得及看清对方脸上骇人的白色条纹,就被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被赶入湍急的河流,少年挥了两下手中的鱼叉就被缴了械,跌入血色的浪花中。
当少年醒来时,他衣衫褴褛躺在下游的石子滩边,身旁是弟弟幼小浮肿的尸体。
***
少年沿着河流跋涉,采摘浆果,捕捉小鱼果腹。他漫无目的地游逛了几天,忽然注意到了些晾晒的渔网和砍伐树木的痕迹。
是村子!他忘记了疲累饥饿,激动地奔跑起来,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放慢了脚步。
泥墙倾颓,茅草顶被焚烧殆尽。他瞪圆了眼睛,脚底虚浮地走了过去,差点绊倒在村口。
那是一具被凌虐得面目全非的女性尸体。不远处,蜷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头颅和身体只靠一点皮肤勉强连在一起。
他惊叫起来,随即又紧紧捂住嘴——四周如此死寂,连喘息声都像惊雷般刺耳。
少年失魂落魄地在废墟间走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陌生。四处散落的尸体上爬满了苍蝇和蠕虫,臭气熏天。所有瓶瓶罐罐都被打碎在屋外,搜刮殆尽。
过了好一阵,他才注意到一些尸体脸上白色的条纹。他定了定神,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房屋的排列位置。
——这不是自己的村子。
甚至,这很可能就是那个屠戮了自己族人的部落,不知又被什么其他人洗劫一空。
少年仰头想笑,却发出一声哀嚎,泪水沿着脸颊冲刷板结的灰土。自己的村子也已经和这里别无二致了吧。
他跪伏在地上恸哭了许久,才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了。没有注意到旁边危墙的阴影中,一双眼白一闪。
***
少年沿着河边继续向下游行进。他又累又饿,踉踉跄跄了很久终于一头栽倒。好难过。比饿肚子难过,比生病发烧难过,比妈妈把理应分给自己的饼干给了妹妹还难过。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戳弄自己的嘴,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蹲在他面前,试图把一串果子塞到他嘴里。
小男孩脸颊上各画了道白色的条纹。
少年脑子里从未这么混乱过。这是个敌人。这是个小孩。这是敌人的小孩。敌人已经全都死了。小孩在拿果子喂我。
最终,他还是抢过那串果子囫囵吞下了肚。小男孩又摇摇晃晃去河边拿一大片叶子舀了些水端给他。
“为什么?”少年问,“我,不是你们。”
“你。不是他们。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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