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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神也要谈恋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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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青年终于顺着新娘愤怒的目光看向他一直不敢直视的神职人员——那四十多岁,头发黑亮,颇有些英俊的教区现任牧师。
良久的沉默。
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然甩开青年,把手里的花束摔在地上。
”我不愿意,我TM的不愿意!!”她尖叫起来,一把扯下头纱,拉脱几缕金发也毫不在意。她拎起裙子转身就跑,半路踢掉劳什子的高跟鞋,赤着双脚大步飞奔冲出了教堂。一阵引擎轰鸣轮胎嘶叫,噪音很快远去。
一片耳鸣般嗡嗡直响的死寂。继而全场哗然。婴儿刺耳的号哭声中,人们议论纷纷站起身张望。
新娘的父亲愣了半晌,冷静地站起来宣告仪式暂时取消,请大家有序退场。他嘱咐妻子带上外孙回家,和神父低声交谈了几句,就拉着震惊得木头般僵硬的新郎去了宾馆,把他按在床边亲了下额头,告诉他乖乖等着不要动,才终于出去追寻女儿了。
***
太阳缓缓沉入大海,燠热潮湿的空气若有若无地流动起来,却并不能带去一丝清凉,只是让各种混杂的气味逸散开来。
平日疏于锻炼的恋人在桑拿天中暴走一日,洗完澡后就累得熟睡了过去。金发女子在浴室门口站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脱衣进去,摇摇晃晃离开了宾馆。
她游荡在陌生的大街小巷,脑子里一片麻木。也许自己找不回那个地方。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也许自己认错了。
但是…如果能面对他,战胜那段创伤…也许就终于能放下过去,全心全意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了。不再半夜里惊醒,不再癫狂,不再…反复伤害自己,伤害她…
也许…就终于能从噩梦中醒来了。
她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园。之前那头供人取乐的小象已经不在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水果的甜腻和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不在了吧。女人扫视着路边已经关门收摊的店铺,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忽然,昏黄的路灯下,墙边一坨黑色的阴影动了下。女人一惊,眯起眼睛凝神细看,那污糟的角落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粗野的脏话,什么金属光泽的东西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她终于分辨出污言秽语中还算有点含义的一句。对方挥舞着一根胳臂长的木棍,头上是个迷你鹤嘴锄一样的金属块。女人认出这好像是白天训兽员管教小象用的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被泥灰、时间和欲念胡乱涂抹过的脸。曾经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坠满松弛的肥肉,挺直的鼻子变得红肿扁圆,粗大的毛孔密密麻麻。但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无论英俊还是衰颓,都暗藏丑恶的面孔。
看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终于从曾经的道貌岸然,跌落在泥泞之中丑态百出——女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看到仇人依旧养尊处优招摇过市固然忿忿不平,但一想起自己曾经被如此落魄之人侵犯——简直愈发令人作呕。
“神父。”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老乞丐一愣,浑浊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盯着女人看了半晌。
“你TM是哪根葱…”他没有认出来。连女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都回忆了很久,才恍然。
“呵呵,那个疯婊`子。”他声音沙哑,“你小时候还算鲜嫩,现在可真是…”
女人脑中回荡着模糊的喃喃细语,眼角隐约闪现出苍白的手和破碎的娃娃。她半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抑制那些幻觉。
这不是你的错。恋人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醒过来,宝贝儿,醒过来,这只是一场噩梦。
“神总算还是公平的。”女人颤抖着说出她在脑中排练了很久的话,“瞧瞧你现在这德性…”
“什么德性?哈哈。”对方讽刺地回应,“我只要换下这身脏皮,依然是这个新教区深受尊敬的神父。啊,刚被感化的教众总是格外虔诚,这边教会势力扩张得飞快…”
女人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而且我在这里打一天瞌睡挣的钱…”他粘滞的视线上下舔舐了一遍女人的身体,“比你这个高中辍学的荡妇一个月挣得都多吧。”
女人攥紧拳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懦弱乖巧的少女,在自己的房间里紧紧捣住嘴忍受撕裂般的剧痛,不敢让在楼下忙碌的妈妈听到异响。
“哼,要不是那些记者到处乱钻…教会那帮庸才也是顶不住压力…最后还是把我发配到这么个热死人的鬼地方躲风头…”逃脱制裁的回忆和女人的缄默让他愈发肆无忌惮,他乜斜着对方的脸,“说起来,你那野种儿子倒真是像你以前,那小屁股紧的,啧…”
破烂娃娃幻化成了那个黑色卷发的婴儿。她的孩子,她的骨肉,她耻辱和痛苦的结晶。她痛恨那个孩子,又无时无刻不为抛弃他懊悔得肝肠寸断。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她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癫狂的碎片。宝贝,我的小宝贝。
“他是你儿子。垃圾。”
当女人回过神来时,自己正衣着整齐站在宾馆的浴缸里,凉水兜头浇下,头发和衬衣、裙子全都紧紧粘在身上,脚底的水一片淡淡的血红。
一声闷响——象钩的尖端劈开灰尘板结的白发,陷入坚硬的头骨。
她捂住了脸。
酸牙的碎裂声后,象钩再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她开始撕扯自己湿透的头发。
血液和脑浆迸溅而出,沾在衣襟、脸颊。女人浑然不觉,继续重复着挥起、猛击,直至精疲力竭。
恋人惊叫着把她拉出来擦净,她终于尖声哀号起来,痛哭失声。
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对她们都做了些什么。
毛虫死去了,病毒在寄生蜂的输卵管里大量复制,等待着下一个宿主。
*注:两段经文(弗5:22…26)。
46。 Α & Ω
我站在自己那个自动运行了一段时间的宇宙里。喷火龙已死,意大利面怪兽耗尽了它尸体的养分,终于也在气候变化中销声匿迹。不会成瘾的人类也无法逃离贪婪与欺骗,以及艰苦卓绝、对付无聊和空虚的斗争。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依旧相爱相杀。心灵互通的新人种,无论是否在意个体的痛苦,都终于开始探索宇宙,向深空进发。
幸好,宇宙依然足够广阔。我暂时还不需要毁灭自己之前的造物来开拓实验园。
我找到一处尚无生命迹象的角落,观赏恒星剧烈而持久的喷发,气态行星上永无止境的风暴,陨石撞击在缺乏大气层保护的星球上,激起漫天尘埃。我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再次设置了自动运行。
面前显示的各项数据波动不已起起伏伏,只有一条曲线持续上扬。
“一切的初始——是熵增。”戴叶抱着双臂浮在我身边,“‘阿尔法和欧米伽,最先和最后,元始和终末。’*”
“原因和目的。”我补充。他歪了下头,身体开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我也让自己反方向旋转起来,我们隔一会儿会在空中交错一下。
“直到——一种更加有效的制造熵增方法出现。”气态行星的一颗卫星上,液态水凝结成了海洋。那温暖的原汤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点。那一点吸收着环境中的自由能维持自己内部的秩序,从而更加有效地在周围制造混乱。
那小小的一点转瞬即逝。我们耐心地等待着,旋转着,时间飞速流逝。终于,机缘巧合中,某个这种小点学会了复制自身。
没有意志,没有目标。那些无知无觉的小点并不在意自身的死活。它们仿佛数学公式中最单纯的因子,复制则增多,消逝则减少。
事实上,它们确实曾经不止一次完全消失过——那些低熵的结构是如此脆弱,以至于行星打个喷嚏,陨石一次亲吻,就能把它们毁于一旦,又要等待无比漫长的岁月才再次碰巧出现。
我把视线从那颗星球上移开,在下次与戴叶交错时,伸手抱住了他。他的双臂顺势缠上我的脖颈。我们依偎在一起漂浮在虚空中,周围繁星点点,最浓郁的黑暗中点缀着最璀璨的光明。
“内部的有序程度逐渐上升,加快消耗环境中的有序度。”戴叶喃喃自语,“虽然概率极小,但样本足够大则必然发生。”
“…发生,存在,扩散…”星球表面开始微妙地变化起来。我拉着戴叶冲入成分悄然改变的大气层,钻进温暖的大海,一路缩小,直至那悬浮着的单细胞也庞大如房屋。我们穿过流动的细胞质,找到了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那条纤长的分子链条,“——基因。”
一切都模模糊糊,云遮雾绕——在这种尺度上,所谓确定,也只是统计结果而已了。我们 手牵手,沿着那忽隐忽现,仿佛在颤抖般的双螺旋游荡,漂浮于电子云上。脚踩着碱基对组成的阶梯,手扶着鼓起的核苷酸骨架。忽然,脚下一空,我们从骤然断裂的台阶上跌了下去。碱基不知所措地寻找着自己的伴侣,慌乱中连上了相似但错误的对象。
“突变。”我捞起戴叶向上飞去。空中漂浮着晶莹剔透的宫殿,缩成了二层小楼——玩偶屋——足球——乒乓球——一滴细雨,粘在戴叶卷曲的睫毛上。
“…演化就此开始。”我亲吻他垂下的眼睑,“然后有了我们,世界有了感知。”
“原本无知无觉的世界开始感觉到了…”戴叶的叹息吹在我的嘴角,“饥饿,疼痛,附骨之疽般的无聊。”
***
傅贤听了我的话,眼角下垂,眉头凝着失落。我又有些不忍,拂去他头发上的水汽,拉着他穿过隧道进入我的世界。
一辆无人驾驶的小轿车停在路边,里面的乘客合上平板放回包里,刷卡下车。我们跟了上去。那个身影瘦削颀长,一头干练的短发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人行道旁边是单调的水泥墙,顶端拉着布满蒺藜的铁丝网,上面四处悬挂着“高压危险”的标志。她没走多远就到了人行道的尽头——两扇灰黑色的巨大铁门。
她站在门外等待了片刻,一扇小门悄然打开。那每周都会相见的人终于真的走到了她面前,没有栅栏和防弹玻璃隔开,声音也不需要透过听筒传达。
对方却停下了脚步,捏紧手里小小的背包,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她曾经圆润的面颊陷了下去,眼底的阴影仿佛纹在了皮肤上,连同眼角细密的皱纹。天蓝色的双眸干枯呆滞,满是浑浊的担忧。
短发女人捂着嘴哭出了声。她迈开腿跑起来,把对方紧紧拥在怀里,拼命把那头不再闪亮的金发揉搓得乱糟糟,抚摸掌底脊柱突出的后背。
对方僵直地站了很久,手中的背包从指尖滑落,跌在地上的尘土中。她缓缓抬起胳膊,试探着圈住对方,过了很久才敢用力,继而越搂越紧。
两人久久拥抱在一起,任泪水浸湿了衣襟,滴洒在地面上。
又过了许久,呜咽声渐低。两人放松了对方,转而互相抚摸着那久未碰触的脸颊。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两人忽然抵住额头咯咯轻笑起来,继而深深地亲吻在一起。
终于,短发女人摸出手机,叫了辆车。她们本以为要在这荒凉的地方等很久,车却很快就到了。更为意外的是,车上已经坐了一位年纪不轻的男士。
“您好。”女人抹抹眼泪打了个招呼,“顺路?”
对方腼腆地微微笑了下,冲她点点头。两个女人进了后排坐好。
“咱们…直接去市政厅?”金发女人问,忽然窘迫地拉扯着头发,“哎,我出来前还好好收拾了下,现在一都塌糊涂了!”
她焦躁起来,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盒,把里面各色的药丸通通倒进嘴里。她的伴侣连忙摸出瓶水递给她。
“那个,有件事…”短发女人开口,忽然想起前排还坐了个陌生人,又噤了声。她的恋人闭上眼睛缓和下来,渴求多听到些她的声音,执意让她说。
“…咳,就是,我发现…”女人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只言片语飘到了前排,“之前跟你说过的,本来想你出来了,咱们今天就去登记领证。但是…你之前的…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
“哈?”金发女人惊叫出声,又慌忙捂住嘴,看了眼前面,“呃,我…婚礼之后就没再见过…我都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我查到那个人了,但他前几年从公司退休之后就不知所踪…你知道,这些年搞的什么国家融合啊取消边境什么的,有点混乱…”
“啊?那怎么办啊!”金发女人急得眼泪汪汪,鼓着腮帮子,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咳,抱歉。”前排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递了一个巨大的信封过来,“这个,也许我应该早些给你的…”
两人诧异地看着他。男人叫停了车,在荒芜的公路边下来,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之前的事情,实在非常对不起。祝你们幸福。”两人只能看到他稀疏的浅茶色头顶。
车检测到乘客已下车,便自动继续前行,那个佝偻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车上的人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停车,停车!”金发女人叫了起来。
***
“这一切的开端,也许是…”我让画面流动起来,三代人的经历飞速闪过眼前,“‘…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还是拉特朗大公会议上的司铎独身法令*?”
“或者可以追溯到教会试图保住自己的财产?”傅贤拨动时间轴,一路倒退回一千多年前勾心斗角的宗教会议,又继续向前,定位到公元前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游牧民族,“或者‘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
“基因为了更好地复制,产生了意识和认知,继而产生了…”
“模因*…”
“基因幻化出了寄生蜂。模因则生发了…”
“宗教。”
“人们需要有神来惩歼除恶,主持正义,哪怕现世报难以兑现,至少能保证死后世界的公平。但事物是否存在、事实真相若何, 并不受人的主观需求影响。”
“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个模因,试图存活下去,复制自身,开枝散叶的努力啊。”傅贤把目光转向那些挣扎求生的人们,“思考太辛苦,相信更容易——尤其是,生活如此艰难,世界如此残酷的时代。”
我说不出话来。当蒙昧的人类试图解释自然的瑰伟莫测,安抚疲惫惊惧的心灵,寻求共识与秩序的种种努力,最终演变为僵化的盲信,纷争的源泉,隔阂的高墙…人又太容易屈从这些诱惑,陷入权利架构中,成为一个吞噬众生倾轧异己的庞然怪物身上,一颗渺小而丑陋的螺丝钉。曾经输送营养,滋润胎儿成长的胎盘,如果在分娩后还一直死死黏在身上不放,终将成为溃烂腐败的病灶。
“但是,总去走容易的路,终究会无路可走。”我跃回封锁一年后的无人区。一群秃鹫正在啄食那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幼童。一架无人机掠过树梢,一段时间的延迟后,视频流入网络,几个小时内,病毒爆发般疯狂传播起来,举世震惊——一如当年,黑墙倒塌。
然而,已经太晚了。
庞大的数字令人麻木,陌生的地名太过遥远。直到这个幼儿惨烈的影像,终于让那些置身事外的人们意识到,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如果往事重来,他们还是会做出别无二致的选择——有些东西的根源,实在埋得太深,太久远了。
***
终于直起身来的男人呆站在路边。他半晌才摸出手机,打算再叫辆车,却发现没有信号。
他叹了口气,开始沿着公路缓缓前行。太阳炽热地烘烤着他的头顶,让他没一会儿就头晕目眩起来。也好,折磨自己的肉`体时,他总会有种赎罪般的畅快感。
以前有情人折腾自己,欺负自己。现在他不在了,自己的生活简直安逸得让人良心不安。
他不想孤独一人寂寞地苟活,又生怕死去。自己如此罪孽深重,一定会下地狱的。
不过也许在地狱的烈火中,就又能见到他了呢。
“嗨,上来一起走吧?”一个飘忽的声音传来。男人已经被晒得几近晕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两双手臂架住了他,把他拖到车里放躺在后座上。有人在给他喂水,拿湿巾擦他的脸。
“搞什么啊!你这样会中暑死掉的!”见他慢慢缓了过来,短发女人很是严厉地教训他,手下却很温柔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好些了么?”
为什么…他翕动干裂的嘴唇,却只被喂下了更多的清水。
“要不要先送他去医院啊?”金发女人问,“你住在哪儿?有家人可以通知么?”
“不用,谢谢,我好多了。”男人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的体温降了不少,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把你送到哪里?”她们问。
他默不作声。
两个女人面面相殻А�
“你今天是专门去接她出来的么?”短发女人表情很是复杂,“带着离婚协议书?”
“不…”男人慌张地否认着,声音沙哑,“不…如果你…你没有来的话,我…只是想接她…回去…”
“为什么?”金发女子轻声问,药物让她脑子里木木的,回忆起往事也不那么焦躁扭曲了,“我们所谓的婚姻…只是场闹剧而已。”
男人看着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话来:“因为…你父亲…会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不是个好父亲…他根本就是个糟糕的家伙。但他到头来…还是在想着你的…”男人一下子被悲伤压垮了一般,紧紧捂住脸抽泣起来,“你能…稍微原谅他一点么?”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无法理解他和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而且胆怯又情真意切地关心着她们。
没有心灵感应的三个人,一瞬间,忽然心脏以相同的频率震颤了起来。他们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渴望、疼痛、和寂寞。
“那个…”金发女人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
“…陪我们去领证?”
***
提交了离婚协议,两个女人站在市政厅里,在摄像头和自助事务办理机器前交换戒指和誓言。男人为她们签名见证。
没有花哨的仪式,没有簇拥的亲友,没有鲜花礼服,三个年过半百的人甚至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憔悴,但他们泛着泪花的微笑,在明媚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戴叶把资料整理好提交终端,任务清单闪烁了一下,彻底清空,“从明天开始…我要开始找些新的课题来做了。”
傅贤忽然拉住了戴叶的双手。他们面对面站在那几十年前的市政厅里,旁边是一对对排队等候着的新人。
“戴叶,”傅贤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这次,我们一起,好么?”
戴叶摘下了头盔。他们正坐在客厅里,外面是璀璨的都市夜景,穿梭不息的太空电梯划破浓黑的夜色,探向深空。傅贤把他的双手拢在掌心里,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耳侧,按揉那些疲惫僵硬的肌肉。
我们是软弱的人类。愚蠢,懒惰,闭上眼睛不肯直视这个世界的真相。卑劣,残忍,对非我族类的苦难视而不见。盲从,迷信,宁可相信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也不愿面对不确定和无能为力。
但我们依然因着机缘巧合,兜兜转转,从蒙昧时期走到了现在,并将继续走下去。从非洲的密林中,一步一个脚印,遍布全球,飞上天空,进入宇宙,探索闪耀的群星,甚至在0与1间创造无数新的世界。
因为,虽然无比艰难,我们终究还是可以互相沟通,互相信任,互相爱慕的。
与其相信古朽抑或新兴的神明,还不如去相信理性的荣光,相信人类的希望,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意。
“当然。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完)
注:启示录22:13;罗马书1:24…27;创世纪1:28。
拉特朗第一次大公会议(1123年),法令3,21;拉特朗第二次大公会议(1139年),法令6,7,16,21。
模因(meme)的概念来自道金斯《自私的基因》。
关于基因与量子态的关系,以及熵增相关,参考了薛定谔《生命是什么》。
宗教是人类的胎盘——来自刘大可的微博问答。
【 http://。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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