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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似梨花我似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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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至上来得可真准时!”黑衣人的眼睛在日光下泛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紫光。
“幻影,你为异族做了那么多事,光凭这点,我也不能让你等呀!而且这九年来,你可是第一次主动要见我。你在九州举目无亲,况且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我不帮你谁帮你呀!” 司空叶的嘴角闪过一丝奇异的弧度,道, “穆姑娘身体可好些了?如果我没记错,穆姑娘的异寒丹还没吃完吧!”司空叶试图捕捉幻影脸上神情的变化,却是徒劳。他暗暗吃惊,几年不见,这个当年任由其摆布的毛头小子已不容小觑了。
“多谢司至上关心,这几年穆姑娘一直服用异寒丹,病情虽未好转,但也并未恶化。”幻影恭敬地回答。
司空叶紧紧盯着幻影的眼睛,笑里藏刀,道:“这穆姑娘的病根可是在杜宁之身上啊!”
此话一出,幻影的脸上仿佛划过一只无形的利爪,微微扭曲。
司空叶又诡诡一笑,道:“你放心,我把他带来了!”
幻影的瞳孔倏地一缩,等待着下文。
“我明天这个时候会把杜宁之的尸首放在这里,交由你来处理吧!幻影,你可不要忘了,你生来就是复仇之魔,在你的胸腔里燃烧的是复仇的怒焰,没有什么能将它熄灭!听听你的心声吧!”司空叶的双臂挥舞着神秘的术法之咒,幻影的眼睛顿时一片混沌,继而过去所有的重重磨难、种种悲惨画面又在他的面前上演,血淋淋地撕扯他的心。这几年来,只要一躺下,这些画面噩梦般的纠缠着他,折磨着他,不堪忍受的时候,他会用匕首一刀一刀的划破自己的手臂,任由黑紫的血鬼魅般的在地上绣出一幅幅奇丽的图案。而此时他又近乎癫狂,紫色的血丝充斥他的双眼,周身的血脉犹如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右手一动,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猛然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司空叶似乎已有所备,伸出二指猝然向他的魔印处点去,幻影颓然倒地。异尊果然说的没错,能控制住一个人心神的最强大的力量,唯有来自其本身的意念,况且他枕了那么多年的催心枕——这是异尊赐给他的一只可以驱除魔气隐藏魔印同时会靡神催心的玉枕——异尊只告诉了他玉枕的前一个功效。
折月阁与日月阁,笑傲阁并称九州三大名阁,不但由于它历史悠久,更因为折月阁守护着天阵七星宿,永保九州太平之象。因折月阁地处九州北部,远离潞州,所以它虽列三阁九楼,但却抱残守缺,固守一方,与群英鲜有来往,所以一直是三阁九观中的一个谜。甚至在北都城,这座千年之阁也以神秘、诡魅、静寂的姿态处于北都城一隅,一条蜿蜒的丘陵犹如一道屏障将折月阁与繁华与喧嚣的闹市隔开,在苍茫庞大的山体映衬下,更显一抹雄壮,一丝孤寂。
然而这座千年之阁,自一年前老阁主杜青去世,大公子杜宁之失踪后,陷入了深深地危机之中。整个折月阁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的心都崩着一根弦,做任何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走路、说话,甚至睡觉都在半醒半寐之间,因为怕一睡着,打起雷鸣般的呼噜,而且有人因这而丧命的——新任阁主的理由是每个人必须枕戈待旦!
这是在折月阁最僻远荒芜的隐雪苑,人迹罕至,这几乎是被人遗忘的地方。要不是这里还囚禁着一个罪女,每日两餐得送些粗茶淡饭来,几乎没人愿意踏足这个四季寒如冰窟的隐雪苑。
然而没有人知道她触犯了折月阁的哪条阁规,这个十年前被老阁主不知从何处带来的女子——九年后指婚给二公子杜远,却在老阁主去世后的第三天,大公子杜宁之失踪后的第二天,被囚禁在了隐雪苑,顿时折月阁上下各种猜疑犹如空穴来风。
“阁主重病的这段日子可都是她在亲自照顾阁主,据说那药汤都是她亲手熬制的!”
“可不是,我还听说她不是人族。”
“是吗?据说三百年前折月阁和妖族有一笔血债,难道她是来寻仇的妖?”
“妖媚惑众,你不知道,她不但迷惑了二公子,而且跟大公子粘得可近!阁内还有不少男子被蛊惑住了!要是我是二公子,早就把她杀了,省得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
真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然而迫于新阁主雷厉风行、铁腕雷霆的声威,这流言很快被压制下去。
五月初的一天。
“穆姑娘,别来无恙!”杜远踩着冻得坚硬的泥土来到望着冰湖发呆的穆玥眉跟前。
这冰面上盛开着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冰莲四季不败,散发着幽若的香气,让她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而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仿佛一阵朔风袭来,旋即一阵急促而微弱的咳嗽震动着穆玥眉瘦弱的身躯,她那好看的脸突然被一股急流而上的血抹红,她不由得用手扶住身下的木椅把手,微微喘了口气,缓缓道:“我已经说了千百次了,‘乾坤盘’不在我手上。”
“穆姑娘,我知道你一心护着杜宁之,为了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这个冷如冰窟的‘隐雪苑’大约也无法消融你心中的火焰吧!”
是的,这火焰只会越烧越旺,以前的爱情之火,如今的复仇之火!自一年前杜宁之失踪之后,虽然杜远公告天下全力寻找他,她丝毫没有对他有半分感激之情,在她眼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折月阁主之位。
“呵,你骗得过天下人,可骗不过我!我终会撕掉你仁义道德的假面具,让北疆之人看到你的狼子野心!”穆玥眉冷冷道。
杜远剑眉微微一蹙,然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将宽大的双袖甩向身后,目光投向渺茫的天际,与天际下屋舍俨然的北都城,这一种气派卓绝的君临之势。穆玥眉心头轻颤,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如果,如果站在身边的是宁之,她将会是多么幸福的女人!
然而她如果能看到杜远的眼睛,她或许会为他深深的哀伤而动容。
杜远走后,穆玥眉再无心思留赏花看景,她的思绪飞转了片刻,便轻轻唤了声:“影。”
一个黑色的影子迅速从一旁密密的树丛间分离出来,在穆玥眉的背后十分谦恭回了声:“穆姑娘。”
穆玥眉的目光与声音瞬间温和,道:“我累了,带我回房吧。”
似乎那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这个影子从他黑色的斗篷里变出两只仿佛因常年失却光照而变得清瘦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轮椅的把手,仿佛那把手上停着一只安静的蝴蝶,怕惊扰了它。
进了屋子,杜玥眉呆坐在西窗边的铁木桌前,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园中那一湖恍如梦境的冰莲花。只是她现在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里,而是在她面前那只敞开的木匣上,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是上好的冰花芙蓉玉。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感受着房间的光线连同那只玉镯随着暮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昼夜之交时那奇特的光线在她姣好的脸庞不停变幻着。直至幽暗的烛光被人点燃,那冰花芙蓉玉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在烛火的映衬下,通身粉润如三月桃花,发出温柔而细腻的淡淡光泽,一览无余地落入她的眼中,然而她似乎又没有看见似的。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将两掌虚拢木匣,聚气掌心,那匣中的冰花芙蓉玉镯竟自凌空浮起,在她眼前出现奇丽的画面,玉镯的外环散落无数花瓣的幻影,而内环虚空处突然现出一个乾坤盘的幻影,上面用金丝镂刻的十二个地支名发出忽隐忽现的光芒,仿佛一种隐秘的召唤或是感应。是他来了?女子激动得轻咳起来,白皙的脸上微微涨红,冰雪消融的眼里漾起一片明媚而欢悦的春波。
她的身后,一个清癯的黑影低首垂眉站立了许久,收敛着光芒。
他是一个会思想的影子。即便是个影子,他也要陪着眼前这个女子,至死他都无悔一年前地选择。当代理阁主杜远对着她娇嫩的身子毫不留情地挥鞭而下时,他用他伟岸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切肉体上的疼痛——虽然他无法替她抚平内心深处的创伤。
在他的内心,始终感激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自从她被领进折月阁的那一天,她的美丽和善良便让他从此跌坠在自我编织的迷雾中。然而,她恍若一朵开在冰山雪莲,可望不可及,在她面前,他卑微若尘。她那在春日的和风中会呼吸的长发,以及偶尔被绵绵细雨织就淡淡忧伤的秋波,无时无刻不在撞击他那颗残忍而冷酷的心。然而,尽管如此,这样美好的感情却始终无法抚慰那埋植在心底亘古的仇恨。
“影!”女子打破了夜的沉寂。
让那个完全沉静在记忆中的影子动了动,两道雪亮的目光落在女子齐腰长的秀发上,然后又微微慌张地将目光移向地面,可是并没应答。
“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了,如果前几日只是模糊而不确定的,那么现在我可以肯定了,离北都城越来越近了。我想今天杜远定然也是为此事而来。我想见他!影,你愿意帮我吗?”女子说着,身下的椅子发出一阵与木质地板粗笨的摩擦声,她已然转过身,而这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坐着的是一张制作巧妙的木质轮椅。她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这才看到他手中端着的一碗药,微微冒着热气,这么久,他一直用真元气使药恒处于温热之中。虽然只相处了一年,但是她是了解他的,他内心所想的一切,始终逃不出她这双冰雪聪明的眼睛,许多时候她都在装傻,她不想伤害他,伤害这个一直像哥哥一样疼爱她的人,于是接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那男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暗晦的地板,地板上他们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幅奇异的图画,然后其中的一个影子如一朵轻巧的云飘向门外黑洞洞的夜空。
当这朵奇特的黑云飘出隐雪苑时,伏蜇在隐雪苑外一棵高大的雪松树冠中的黑衣人,犹如一只锁定了猎物的夜枭,转动着雪亮的眼睛。那朵奇特的黑云向着后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那只夜枭却飞向与之反方向的折月阁主的住所流月楼。
第22章 梨园客栈
每个人总是相信自己头脑已有的经验和判断,而这却正是影响我们对将要发生的事情的判断能力,一步一步进入自设的误区。
北都,中玄时期,九州大陆北方最繁华的都城,不光因为此有九州三大名阁之一的“折月楼”,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北方著名的集贸之地,不仅器物阜盛,且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珍异宝,久而久之,此地不光成了北方各地的交流贸易中心,时至今日,几乎整个九州大陆的商贾都集聚于此,妄图从中谋财赢利。
北都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晚,这对于云涵风弈来说却未免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当南方梨树已开始抽芽的时候,而北方的梨花却开得正盛,这儿一树,那儿一片,似琼妆素裹,将北都城的金钱俗气一番粉饰,让云涵和风弈这两个对梨花有特殊感情的人一下对北都城产生了好感。
走在街头,云涵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果然是乡下人进城,一会儿这个陶瓷铺前东摸西看,一会儿那个兵器铺前舞剑弄枪,全然把来北都的目的抛在脑后。
这风弈也是耐心至极,竟然陪着他逛了半天。
“我本以为潞州尽得天下之繁华,原来不及北都一根毛。玉石!”云涵几乎是扑向那玉器铺的,两眼发光逡巡一番,一下目中一块阳光下隐隐泛着赤青两光的玉佩,也不知什么材质。云涵一把将它抓起仔细端详,这圆玉一面赤红,一面碧青,绵融一起,玉面光滑,把握手中,不仅没有一丝分量,而且也无触肤之感,以为无物。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一个短须白脸、体态臃肿的中年商贩凑过来,一脸邪邪地笑道,“公子,这个玉可是出自妖界销声壑的赤青销魂玉。”
“哦?”云涵一脸带着不解地好奇。
那中年商贩笑容更深,压低声音道:“公子,只要佩戴此玉上北都城的醉香楼,老爷我保你魂消九天。”
这云涵虽不知这商贩讲得什么意思,却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宝物,再度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地摸了摸那块玉,突然扭头问道:“不知这醉香楼是什么地儿?”
未等那商贩回答,风弈黑着脸,一把夺过云涵手中的玉,也不顾那商贩接得,接不得,一把扔了过去。一拽云涵就走。
云涵一头雾水,待自拽到路中,不由问道:“难道你知道醉香楼在哪?”
风弈没好气地道:“段阁主让我们来查七星宿的事情,你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云涵这才笑道:“怎么会?你看,你一路御风而来,没两天就到北都了,比我预先算计的骑马快了至少十天半个月,你说我们不趁机玩会还待何时?好了,别生气了啊,至多就玩一天好不?你看你这么美的脸,一生气就不好看了是不是?唉!怎么说走就走!等等我!”
“梨、园、客、栈。”云涵对着横匾的金字一字一顿地念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北都第一客栈?”这梨园客栈,所处并不是繁华地段,楼面虽有两层十余间宽,但已十分老旧,似乎要刻意显露它沧桑亘古的历史,十分不起眼。
“正是。据说,这梨园客栈是北都城第一客栈,因客栈后山有一片清香四溢的梨花林而闻名遐迩。每年四、五月份,来自各地的游客都来这里赏花会友品茶,夜晚则留宿在沐浴在梨花香中的‘梨园客栈’,一早起来,推开北窗,便可见满山雪白的梨花,更有带着清露的花瓣随风舞入楼中,落于你的衣襟。这感觉真是——用当时一位著名北疆游吟诗人的话——‘北城春晓山如黛,风送梨花入我怀’。”风弈早在八岁时看《九州志》的时候慕其佳名,思其美景,一心向往之。
“真是闻名不如一见。”云涵撇了撇嘴,一脚踏了进去。
风弈知道云涵的言下之意,微微一笑,紧随其后。
哪知一入门中,便有一缕虚无缥缈的怡人幽香直钻心窝,云涵只觉浑身一阵轻松酥爽。客栈之内却是另外一番人间希有的乾坤之所,且并非寻常客栈一般布格。首先入眼是足下之大堂,放眼望去,堂内朱栏雕廊,轻纱细帏,彩石铺路,名花香草,清泉汩汩萦绕其间,檀木香桌各就闲处,并有衣着体面的食客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坐落何处。大堂两侧各有回廊通向内里。
云涵直看得目瞪口呆,却听耳边有人问道:“二位公子,可是住店?”
“难道我们不像是来住店的?”云涵反问道。
那童子没有看云涵,反而看向那双奇特的金银双瞳,被那摄魄一般的目光一扫,心下一凛,不由得低下头去,诺诺道:“请随我来。”
二人便随那迎门的引路童子向右侧长廊而去。
长廊尽头是一个齐腰高的紫檀木大柜台,柜台后墙密密麻麻挂满形色不一的铃铛,柜台后的圆脸掌柜一见童子身后的两位客人眉宇之间英气毕露,着衣举止皆气度不凡,特别是那个金银双瞳的白衣男子,长得风姿月容,清冷俊美的玉脸给人一种不近人情之感,便粗眉一挑,堆上笑脸,道:“二位公子,是潞州一带来的吧?”
“两间天房。”云涵并未应承圆脸掌柜的套近乎,把手一挥,身子往柜台上一靠,十分不拘小节地道。
“要向北的。”风弈补充道,他一心惦记着“推窗花入怀”之景。
那圆脸掌柜面露难色,道:“二位公子是初来北都吧,实话告诉二位,这每年的四月末、五月初是我们店生意最旺的时候,现在莫说十二天房,就连而是四地房都人满为患,若二位……”话未完,从柜台左侧的一个香檀木雕成的满月拱门后匆匆跑进来一个青衣童子,目光从风弈云涵脸上一扫而过,在圆脸掌柜的耳边一番窃窃耳语,然后消失在拱门之后。
那圆脸掌柜当即换上带着歉意的笑脸,道:“原来天子房与天丑房的预定者是二位公子,小的有眼无珠,还请二位公子多多包涵。”
这一番话倒是让云涵如堕五里云雾,云涵望了风弈一眼,笃定他也懵然不知此事,思索着会不会是段天睨的安排,于是道:“还请带路。”
那童子引二人穿过那满月拱门后,又穿过一室,出了室门,便到了十分宽敞的园子,这园子绝非普通的园子,更比得上风景俱佳的帝家园林。一眼望去,风亭四五、长廊游走、土岗翠湖、假山花木,各处景物设施,与天光相衬,共云影相托,布设自然,巧夺天工,恰当好处。
云涵发现这院落的北首是成排的楼房,从楼房上空偶尔随风飘来片片粉白色的花瓣正是梨花。它们恣意地在风中舞弄片刻,便随意歇落在院中的某处,空气中到处都是让人沉醉的梨花之香。此时此景,却让云涵的心思顿时迷离起来,他知道此刻风弈的心情必然和他一样。
傍晚时分,在梨园客栈的酒楼雅座里,轩窗正开,临窗的矮坡上一树树梨花开得正艳,天空中是大朵大朵的白云,仿佛是一团团梨花轻飘飘的魂儿。这矮丘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风,将喧闹的长街与清雅的酒楼给隔离开来。
虽然从潞州至北都,以风弈的御风术不过一两天的事,但是像根腊肠似的被风吹了一两天,再有重要的事情也得等将身心在美酒中浸泡爽了,况且现在对于探访折月阁云涵还没有个无懈可击的计策,于是云涵就提议先一尝北都名酒名菜。这个提议风弈倒是没有反对。
从未时入住客栈之后,二人便畅谈欢饮,直至满山的梨花渐渐浸濡于夜色,直至皓月流光满地,直至他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进来的酒保已经换了人,而这人步伐轻捷犹如吹毛拂絮,他低首垂眉,将二坛酒小心地放置在桌上,赔笑道:“这是小店最好的‘琼花液’,二位爷尝尝!”
云涵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白日里在掌柜耳边私语的那个人,于是道:“北都美酒可不能辜负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们会摇铃的。”(注:这梨园酒楼的每间雅室都设有缠着冰蝉银丝的拉扣,而冰蝉银丝的另一头连接至柜台处一个个标示着雅室名称的壁龛里,每个壁龛里都结着摇铃,只要哪个壁龛的摇铃一响就知道哪间雅室需要服务了。)
“是是!”那酒保忙不迭地应和着,迟疑着转身欲离去,却听背后一声“小二,请留步!”本自暗沉下去的目光犹是一亮,急忙转身,笑道:“二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云涵问道,他知道这个北都最大的客栈不仅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贾旅者、文人墨客,还有包罗万象、层出不穷的奇闻轶事,其中不乏有他想知道的,毕竟北都离潞州不近,而这一年折月阁发生的无关痛痒的事也不可能传至潞州。
那酒保用他锐利的目光扫了云涵一眼,堆砌起笑脸,一边斟酒,一边道:“这位爷,您想知道哪方面的?”这个有意无意的一扫并没有逃过一向喜欢察言观色的金银双瞳,这个酒保果然不简单!
“什么都行,说来听听!”
“看二位不像是北疆人,应该来自潞州一带吧?说来也碰巧了,不瞒二位爷,城北的折月阁昨日的确有一件怪事发生!”酒保又给风弈斟了一杯,也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风弈迎着他的目光,报以淡淡一笑。那酒保心中却若惊兔一般,先前挂在脸上的笑顿了一顿后,旋即又如平静的湖面被落石击中,笑纹愈发繁复深刻。
“什么怪事?”云涵立马来了兴致。
而风弈则不露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天币,放在酒保面前,风弈看出那酒保虽忙不迭地答谢着藏进衣袖中,但他的眼中并无一般庶民对于见到这需忙碌一年才能赚到如此高价的赏金时的惊喜之态。
“听说,一年前失踪的大公子杜宁之昨日在北山被一个樵夫发现后带回折月阁,领了赏金五千天币。”
这个消息的确让云涵和风弈惊诧万分。
云涵略显激动地一把抓住那酒保的手肘,问道:“这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折月阁主不是悬赏一万天币的吗?为何那人才领了五千?”风弈发现他话中的漏洞。
“因为那樵夫带回的是一具尸体!杜宁之死了!”那酒保解释道。
“好,你先下去吧!”虽然早知如此,但是云涵听了心里还是一阵难过与惋惜,也无心再问其他事情,便吩咐那酒保下去了。
那酒保应声而退。
“这异族为何如此好心将尸体送回折月阁?”风弈不解。
“既然乾坤盘是折月阁的宝物,我想这也定然是异族的汲汲以求的东西,既然在老阁主亲传阁主之位的杜宁之身上没有找到,他们便用抛砖引玉这一招了。”
“如果按你所说,那么天阵七星宿当安然无恙了,为何它无法克制异族在九州的法术?”
“我也只是推测,一切只有见到杜远和天阵七星宿才能知道真相。事不宜迟,明早我们就去拜会一下折月阁主!”
“不过我总觉得那酒保非常怪异,不像普通人!”风弈沉吟道。
“走!”这一点其实云涵也发现了,他一把拉住风弈的手,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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