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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似梨花我似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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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主的意思是?”云涵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幻影一眼。
  杜远重又声如玉石:“本主知道,二位都是磊落不俗、卓荦不群的仙侠之士,此番来北都,不仅仅是因为乾坤盘,更是为了九州百姓,天下生灵。二位想必已经知晓,乾坤盘只有和它的法灵合二为一的时候才能发挥它本来的作用,所以,自始自终,天阵七星宿一直无恙!至于我大哥杜宁之,他既已入土,就让他魂安魄息吧!”
  “阁主……”云涵的眼里激起一道锐利的光,这个假仁假意、冠冕堂皇的杜远,得要替宁之兄出口恶气!
  “难得杜阁主至仁至义,七星宿既是无恙,我们就不再打搅,这个是乾坤盘,还请杜阁主收好!九州是天下人的九州,折月阁也是天下人的折月阁,相信阁主也是明白之人。”未等云涵说下去,风弈已将乾坤盘递将过去。适才风弈借用乾坤盘破解“铁甲行阵”之后,状况不断,是以未及归还给云涵。
  云涵虽不知其意,但是对风弈可是绝对的信任,所以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将胸臆之中的愤懑之气强压下去。
  “阁主!”一个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仿佛被风沙筛过似的,随着神秘人下跪的身体坠落到地面,他抬起头,深紫色的双瞳深邃的仿佛从洞穴里发出的光芒,与七星阵上的氤氲的紫气交融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一一掠过云涵、风弈,最后停在杜远身上,继续道,“幻影有一事相求。”
  “何事?起来说吧!”杜远道。
  “这一年来,要不是阁主特意在隐雪苑种植域外的‘冰晶莲’,穆姑娘的‘血热症’也不可能好那么快,穆姑娘虽然时刻记挂着大公子,但是也一直盼望着阁主能过去看看他。”
  杜远那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沉稳而老练的脸上,只是闪过一丝苦笑。
  “有话你不妨直说。”
  幻影却不说话,也不起身,他的脑海再度出现那些纠缠着他折磨着他的挥之不去的零零碎碎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妖里妖气声音中——
  “你可要感恩戴德呐,幻影!你要记住,是魔族迫害了你一家,你现在承受的一切磨难与痛苦都是拜魔尊所赐。倒是异尊,十年前把你救出若木林,将你的魔族印记转移到人族的视线之外,处处护你周全,如今良计在前,要不要复仇,全看你了!”
  “要我怎么做?”几乎没有犹豫,双瞳几闪过一道烈光。
  如果加上幻影复仇之焰的力量,这魔族只怕再无回天之力。司空叶只是轻笑,道:“你先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要温和一点,千万不要鲁莽,最好能与云涵交个朋友,告诉他十年之前是魔族灭了炎云城,只有你亲眼目睹了那次杀戮,即使云涵先前有怀疑,此刻也不会再犹豫了。我呢,也会帮你推波助澜一下,之后之事我会再联系你!”
  想到这里,他倏地捋起右臂袖子,横在胸前,双瞳陡然凝聚起一道强烈戾气,瞳孔突显危险的深紫色,而他手臂上突然现出一枚深紫色印记——魔族的族印。云涵一惊。
  果真是他!
  那日午后,娘亲带着小云涵去青云殿找城主云斟,未及进门,却见洛长洵神色凝重,匆匆从殿中出来,后面两个侍从押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得小男孩,散发着戾气与仇恨的紫瞳、眉心一道魔族印记,似乎想极力挣脱身上锁魔链,被推搡着从云涵跟前过去,在与云涵交臂一瞬,小云涵仿佛被他那双被愤恨燃烧着的紫瞳灼伤似的,不由颤栗了一下。
  “如阁主所见,我是魔族之后,我是折月阁叛徒,一切错皆由我而起,是我受异族蛊惑,受其利用才害了大公子。如今乾坤盘安然得归,幻影不想印沼谑溃靖笾鞣⒙洹!比绱烁删欢岫ǖ囊环叭迷坪拷嵘啵甾乃淙涣系郊阜郑匆膊挥梢痪�
  杜远的脸上却没有愤怒与震惊,只有欣慰。他早已将这些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不过,杜远虽然知道幻影与杜宁之的事有关联,但却从未料到他是魔族,如今他能毫无隐瞒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大约这几年受到人族之“情”的感染罢,是的,他不是也爱着那个女子吗?和自己一样为“情”所困吗?他可以原谅穆玥眉为了杜宁之给阁主下药,迷惑阁主传位给杜宁之,甚至可以原谅在北山设计陷害自己。他就这样无可救药,无法自拔地爱着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和伤害,有时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就因为这宿命,使他们四个在这权利与情爱之中纠葛不息,也就因为这宿命,使杜远深深理解兄长和幻影,于是宁可独自承受她的误解与怨恨,也不愿伤害其中的任何一人。
  杜远深叹一气,那爱恨交叠,悲喜交错的目光在他手中的乾坤盘上迷离,是因,是果,是孽,是缘,都来自这小小的乾坤盘,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所有感情深深埋藏在胸中,然后抬起风雨过尽、平静如水的眼睛,说道:“你无须自责,世事沉浮,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起来吧!”
  “阁主宽宏,幻影铭记在心,山高水长,日后相见,定当相报。”幻影起身,不亢不卑地再次向杜远施礼作别。
  “你要离开这里?”杜远一脸关切。
  “是。即便阁主原谅了幻影,幻影也无颜留在折月阁。”
  “九州虽大,但是你又有何处可去?”
  每一个种族在自己的族群之内,虽存在着各种利害、摩擦、争斗,但一旦出现族群之外的生物者,基本都会不问原因群起而攻。作为一个魔族,即便隐藏的再好,一旦暴露身份,必无容身之所,像折月阁主杜远这般胸襟开阔者更是寥寥无几。
  “我来的地方。”谁都没有发现在七星宿紫芒的萦照下的紫瞳里一丝寒若霜雪的光芒。
  门外的女子却怔怔地坐着,只有她自己听到内心的雪崩,一滴清泪划过苍白的脸颊,带着余温滴落在冰凉的手背,终于还是流泪了,这双即便在母亲为人所害,而自己又被父亲送来千里之外的折月阁,即便听闻宁之死去的噩耗都没有落泪的眼睛终于还是流泪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内心堡垒与荆棘,终于在此刻全然崩溃,她也终于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光凭头脑推断,即便是眼睛都会欺骗自己,只有心,才不会欺瞒,她却用厚厚的冰层将它包裹起来!
  不过,今后不会了,她相信!两个浅浅的酒窝在她的脸颊荡漾开来……
  “你有没有看懂?”梨花树下,云涵晃了晃手中的青瓷酒杯,问道。
  “人生在世,又何必太懂?我只知道‘情’字这关,无论人、魔、妖,都难以超脱!亘古以来,情字之上,无论对错,不辩输赢。”
  “情?”云涵不解。
  “是!”风弈淡淡一笑,仰起他那张另日月失色的俊脸,如绢的墨发边,梨花疏影,轻轻浅浅。
  云涵竟似痴了似的看着他。
  “一枝如玉为谁开?终随春风到天涯。”风弈却犹自吟道,迎上云涵的目光,调侃中带着温柔地一笑,将目光转向夕阳落山处,那淡色的瞳孔在姹紫嫣红的霞光之下闪着琉璃光泽。
  前尘不计
  爱恨消弭
  共饮悲欢
  愿以流光漫天
  换你今生流连
  韶华易逝
  风吹花迷
  长醉此间
  只为相守缱
  朝朝暮暮眼前
  一阵风起,梨花如雪,旁若无人般纷纷落下。
  而梨花树下,梨木桌,青瓷盏,两个年华正好的少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二位公子真是好雅兴!”司空叶特有的娘娘腔再度想起,这片梨园顿时失色不少。风弈不禁皱了皱眉。
  “司空大哥不辞辛苦,将杜大公子的尸身送回折月阁,小弟还没来得及感谢,当浮一大白!”云涵哈哈笑道。
  “客气了!云小弟!”司空叶说着,也不待主人招呼,在云涵右首的空座上,坐了下来,“那日尊主费尽心思挽回杜公子的性命,只可惜他在梦魇林待得太久,  体内真元耗尽,已无力回天,尊主便特意指派我将他的遗骸送回了折月阁。”司空叶说着,瞟了眼兀自自斟自饮,云淡风轻的风弈。
  “尊主真是想得周到!”
  “尊主可是一心想交云小弟你这个朋友。”一抹深意的微笑划过司空叶的嘴角,从桌上的酒具中取了一只酒杯,斟了一杯。
  “尊主的心意我明白得很!只是,小弟生性不羁,怕是要辜负尊主美意。”
  “尊主可是真心实意想帮你。十年之前,魔族越界灭你一族之后,你可知他们为何又偃武息戈,退回日隐谷?”司空叶向云涵举起了酒杯,杯中的酒竟晃也不晃,然而他的眼底却隐藏着看不见可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这的确是云涵一直纳闷的事,而且炎云城与日息谷相安无事近千年,为何十年之前,魔族却倾巢而出,不遗余力,攻打炎云城?
  见云涵似是揣测似是发愣,深不可测地一笑,放下酒杯,指向日落熔金之处,道,“炎日向若英,暮云合璧城。炎云城作为魔族与人族的结界之地,就如异族与人族的结界之地梦魇林一样,虽属九州之地,但却被九州抛弃,天阵七星宿的力量在那里几乎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二十年前,魔族的左法司聆夜配制出了一颗‘魔灵珠’!”
  “魔灵珠?”
  风弈举到嘴边的酒杯一顿,那青瓷衬着他肤白胜雪的脸格外好看。此刻落日的辉茫渐渐收敛,凭着视觉就能感受到那一点一点暗下来的天空。接着,梨园客栈中溢香园里满园的梨树已被一层薄薄的灰纱笼罩,串联在半空中的风灯次第亮起,远远看去,犹如一串串发光的珠链。云涵记起梦魇林中的事,如果没有出错,司空叶身上也有一颗。
  “没错!魔尊为了能破‘天阵七星宿’的阵法,想尽办法,最后命聆夜制作一种能克制七星宿的法器,几百年来,他上天入地,游走三界四族。十几年前果真配制出了一颗‘魔灵珠’,魔尊喜不自胜,命人依法炮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聆夜便消失了。”
  云涵的思绪飞快转动起来——
  如果“魔灵珠”真能克制天阵七星宿,那什么都可以说通了。杜家兄弟北山受袭,以及那夜在仙林小筑发生的事,都是眼前这个人——司空叶所为——这魔灵珠就在他身上,而他还不知道那日在梦魇林自己偷听到了一切。
  他的目的很显然,要利用他灭了魔族!
  不过,对云涵来说这显然多此一举!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炎云城里沉睡了千年的赤炎精魂才是魔族的目的,因为炼制魔灵珠需要以人族的魂魄为引,而赤炎精魂足抵万千魂灵……”
  魔族如果没有得到赤炎精魂,那么炎云城一族的魂魄岂不都……?云涵只觉胸臆之中的某处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紧,半天透不出气来,然而他又感到那股沉闷在暗处的力量以翻江倒海之势腾涌起来,他的眼已被怒火烧成赤红,眉心的赤焰一隐一现,他背上的剑也铮铮作响——这是司空叶想要的结果。然而,云涵猝然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气从背后涌入,使整个身子如坠冰窟,他神智一清,才发觉风弈已在他身后,一手按在他的天柱穴上。
  司空叶装出一番忧心之态,关切地问道:“云小弟,这是怎么了?”
  “没事,失态了!司空大哥接着说。”
  风弈回到原坐,十分客气的冷冷道:“司空兄的杯中之酒已然凉了。”
  “多谢风少阁主提醒,我倒也要提醒下云小弟,你可要压制心中的仇恨,莫要因此而坠入魔道,永劫不复。”
  这司空叶只怕是故意激起云涵的怒焰,只是为什么云涵的心魔还是如此重?难道那日在笑傲阁他的心魔还没有完全驱除?难道那日世无解说的都是真的?
  在云涵梦剑台七日间。一日夜里,世无解找到风弈。
  “洛长洵交代你的事情,莫非你已经忘了?”世无解饮尽酒坛子中的最后一点酒,开门见山。
  “世前辈果真是高人。”风弈本以为段天睨既已将云涵体内的力量循导善诱,融为一体,而且亲耳听段天睨说云涵心魔已除,断定再找世无解也是无益,便不再提,哪知世无解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其实那日洛长洵死的时候,我也赶去了仙林小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世无解微仰着脖子,看着星空。
  “前辈,你?”风弈不解。
  “是,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也是炎云城之人,那时叫云延,是前城主云斟的叔父,只是九州人都以为云延当年暴毙身亡,其实他只是逃离了炎云城。”
  “那么前辈为何逃离炎云城?”风弈还是不解。
  世无解并没有答话,看了风弈良久后哈哈一笑,才道:“那个意气奋发的少年本将继任炎云城主,只是后来在炎云城外的若木林中遇到了另一个游历四海的少年。二人一见如故,成了推心置腹、刎颈相交的知己。本以为他会为了他留下来,可最后那少年却要告别他而去。他知道如果就这样分别,今后定无相见,于是他决定抛弃一切跟随他而去。”
  金银双瞳在风灯晦暗的光芒下灿若星辰,他微微含笑,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逃不过那个字。
  “咳……我来不是想告诉你这些。我想告诉你扰乱云城主心神的并不是心魔,而是魔欲之力。那种力量只能暂时抑制,并不能消除,而且如果在某一机缘的触动下,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魔欲之力?”
  “我不知道魔尊是用什么方法将这种力量植入他的体内,这种力量虽然并不是每个魔族都拥有,但是只会出现于魔族的体内,如今城主体内也出现这样的力量,并不是劫数那么简单了。”
  “世前辈可有什么办法?”
  “要是我有办法也不会再跟你说那么多了。”世无解叹了口气,仰头一饮,却发现酒坛已空。
  风弈忧虑的目光闪动了下,看着司空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不再说什么,心中更多了几分警惕。
  像是看出了风弈的心思,司空叶撩起兰花指,掩嘴干咳了下,道:“云小弟的心魔只怕非复仇不能解了!”
  风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冷冷看着司空叶。他只知道云涵现在绝不能去找魔尊。
  再看云涵,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日世无解还向风弈说起“云梦剑台”之事,原本继任城主之位的他,得传“云梦剑术”,虽然他行走九州,从未使用此招数暴露身份,如今他也不想暴露身份。但他毕竟也算是炎云城一族,血脉相连,现在炎云城毁,怕炎云城后继无人,故假段天睨之手开启“云梦剑台”,授与云涵“云梦剑术”。
  夜阑人静之时,几点寒星伴着明月微微颤颤,北都的春夜还是有些许料峭的。司空叶早已离开客栈,风弈与云涵又沉默着对饮良久,才各自回房就寝。
  这梨园客栈吧,除了用材、布局,各处设计也是与南方不尽相同,屋门窗是横移式,客房不大,大约是为了节约空间,且素板天花低矮逼仄,仿佛一撩手就能摸到似的,若不是屋里摆设古朴雅致,又熏以上好的玉蕤之香,真不知道这北都第一客栈的称号如何得来。
  过道倒是显得宽敞,几步一盏水晶球花吊灯,使得整个过廊亮如白昼。风弈的客房与云涵的相对,二人并肩走到门口。云涵一言不发,神色却坚毅而振奋。
  风弈问道:“你当真打算只身前往日息谷?”
  已向门而立的云涵转过身,笑了笑,反问:“难道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一顿,又道:“这几日与弈兄把酒畅谈,出生入死,实乃人生快事。明朝一别,不知后会何期,还望弈兄珍重!”
  “我陪你一道去。”风弈第三次这样开口。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恳切地祈望,在他澄澈的眼中泛着动人的光泽。他担心他,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
  不出所料,云涵第三次回绝,言辞语气也较前两次冷淡:“弈兄,炎云城和魔族之间的事,你就无需插手了!”此去日息谷——魔族之地,危机重重,命若悬丝,他怎能让他跟着他一起冒险!
  “明日让我再送你一程。”
  廊里有夜风穿梭而过,云涵又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梨花的清香。风弈不再说什么,金银双瞳是安定的,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与温柔,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不允云涵拒绝的决定!
  然而这一丝笑意与温柔在进屋之后瞬间冰冷——屋内的暖炉与熏香已被人点起,黑暗中,月光透过纱窗将一个瘦削而沉寂的影子描印在天华织纹罽毯上。
  门已合移,那个影子转过身,却向来者躬身施礼,声音如破冰而起的,正是凌蓉:“少阁主!”
  风弈冷冷地站着,并不应答。忽觉凌蓉袖风一起,眼前一片虚相——
  阴阳结之下,却是被盛怒激起银发乱舞的云涵,两眼犹如炼狱之火,他手中的噬魂剑已经解封,剑身犹如火舌吞吐不息,而剑锋直指他的心窝。
  风弈看到虚相中的自己,那双被烈焰灼红的金银双瞳里无尽的忧伤——
  云涵却看不到——
  寒冷的剑气已直逼胸口——
  他听到自己绝望的心声——
  不能活在他心里,那便死在他剑下吧——
  缓缓闭上眼睛,时空凝结在一滴泪水——
  凌蓉袖风一动,虚相便消失无踪。
  黑暗中,风弈捂着胸口,微微喘息,虽然只是个幻象,仿佛那一剑果真刺中了现实中的他。
  “少阁主可是看清楚了!”这个女子的任何语言都是不带一点温度的,仿佛是地极之处兆年不化冰雪,“如果不尽快解开阴阳结,这便是你们的结局!”
  虽然真实得可怕,但是风弈知道这是“幻心象”,是某个人潜意识的一种对于未来的预感,不用说,这种预感来自阁主风天禄。
  不语。
  “日月阁现在似乎被什么无形地监视着,阁主不敢有什么大举动,就秘密派我转告你。冰雪灵珠现在在风慕身上,他现在正赶往潞州。不过,他目前体内真元气亏损,无法使用法术,少阁主可以在连音渡等他。”
  依然不语。
  “少阁主,阁主的焚寿诀撑不了多久。这几日,想必少阁主对虎视眈眈的妖魔异族如见肺肝,九州安危唯系尔身!”明明是殷殷劝诫之词,出自凌蓉之口却是一派冰天雪地。
  不语到底。
  “这赤炎精魂在云涵身上,如果少主下不了手,凌蓉愿意代劳。”
  “你敢。”风弈冷冷道。
  “哼,你便看看凌蓉敢还是不敢。凌蓉言尽于此,告辞!”


第27章 冰雪灵珠
  凌蓉已越窗而去,却把一屋的黑与静留给了风弈。
  月渐西沉,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干净得没有一丝浮云,从北窗望出去,梨花坡却是黑黢黢的一片,没有一丝生气,就连房间也是死寂的,虽然暖炉熏熏,风弈却无端地感到彻骨的冷,他抱紧自己,欹靠着窗棂缓缓下蹲,最终被窗角下的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吞没。
  他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很久以前已融进他生命,融进他灵魂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愤怒驾驭着他,将那把能够让一切生灵灰飞烟灭的噬魂剑刺向他的心?……风弈不敢再想,或许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幻心象只不过是未来纷迭而至的万象之一。倒是阴阳结,心象之中的阴阳结未解,那么如果解开阴阳结……金银双瞳在暗处一亮,捻手卜算,不对!风弈暗忖,为什么一片空白,不对,是一片纯白之境?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头一次,风弈对毫无心理倚仗的未来感到心慌意乱。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冷意顿消,他倏地站起来转向窗外,如霜的月华又顷刻泻落在他无可挑剔的孤傲而坚定的完美玉脸。
  稚嫩的童声穿越时空再度响起:
  ——涵哥哥!涵哥哥!被噩梦惊醒的小风弈一身亵服急迫地拍着云涵的房门,月光照着他梨花带雨的小脸分外楚楚。
  ——弈儿,你怎么来了?门开了,云涵揉着睡眼,以为做梦。
  ——涵哥哥!你不要离开弈儿,你要一直陪着弈儿!小风弈一下子抱住云涵,哭着道,仍然惊惧于那个到处都找不到云涵的梦。
  ——弈儿别哭了,我答应你!(十岁的小云涵已会学作大人安抚起比他矮半个头的小风弈)来,进屋,外面冷,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嗯!小风弈破涕为笑。
  ——给,这个给你!这个是我随身携带的香囊,不知是怎么来的。我知道你喜欢梨花,我便请教了阿郁姐姐,在香囊里配制了梨花、白芷、仓术等香草研磨而成的香料,不仅可以安神,还可以辟邪。哦,我房间里还有很多风藏的梨花瓣,这回,你一年四季都能闻到梨花香了!小云涵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一个镂空玉香囊,放在小风弈的掌心。
  风弈低下头去,凝视着在他薄凉而无暇的掌心处,那个泛着淡淡光华的镂空玉香囊……
  一个心念牵引着风弈的脚步,内廊空空的,唯有一排水晶球花吊灯彻夜不熄。云涵的屋门紧闭着。风弈举起的手停滞在空中,他突然一阵忧伤,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岂止这道屏障。
  风弈不知道在门的另一边,云涵的手也在门闩上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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