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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似梨花我似雪-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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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老朽虽年事已高,尤心明眼亮,耳通八方,离先生是否听老朽一劝?”
离华心下一顿,道:“不知段阁主所指为何?”
“魔尊狂傲不逊,心狠手辣,不可一世,十年前灭了炎云城之后,因忌惮天阵七星宿,隐忍不发。不过,难保他日后不侵犯九州,届时人族与魔族定是水火不融,刀剑枪戟,交战难免。离先生天人降世,若不嫌弃,我笑傲阁之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多谢阁主美意。魔尊虽目中无人,傲睨万物,但其并非人族所想的恶魔。”
“看来离先生似乎很了解魔尊。”段天睨捋着胡须,不可思议的神情中竟有几分信任在其中。
“有一件事,九州之人或许并不知晓。”
“何事?”
“十年之前火烧炎云城,其实并非魔族所为。”
“哦?”
“魔族虽处日息谷,手可摘天火,但魔尊亘天一直不喜用火,自他上位之后,曾下禁火之令。魔尊铁腕雷霆,魔界之众皆俯首听命,从令如流。且他傲慢清高,绝不屑于偷袭下药之劣行。当年炎云城的若河被下药,使得城内之人皆无法使用法术逃生,而被活活烧死。火烧炎云城绝不是魔尊下的命令。只是我一直没有查出是谁居心叵测冒充魔族行此恶行。”
“这些云城主可知晓?”
“云城主心性纯良,他不但从没怨恨过三阁九楼当年袖手旁观,而且一心只想复城守界。”
段天睨一脸惭色,“当年炎云城被覆灭,九州之人皆以为魔族所为,本来三阁九楼已想好合纵对抗魔族之计,只是那魔族之后就没再有动作,于是了地界安宁,人族也未再为难魔族,大家便相安无事至今。况且这炎云城本就不属于人族十二盟,且九州有天阵七星宿,所以炎云城的存在与否对人族并无利害关系。”
“你们难道忘了万年之前,九州还没有七星宿时,魔族践踏九州,赤血千里,炎云宗主以一己之力,噬魂万魔,将魔族逼入日息,设城守界。炎云城有难,你们人族居然可以熟视无睹,冷眼旁观。若是炎云宗主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段天睨闻言更是措颜无地,连声叹息。离华也深知旧事多说无益,只得道:“段阁主,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六月的和风妩媚如妙龄女子的气息。
夕阳的光芒在河面粼粼折射着淡淡的光晕。
护城河蜿蜒而去,消失在青山的转角处。
就在这里,离华望着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水面足足一柱香时间。
“即便你觉得再真实,它也是虚无的。就像人心,捉摸不定,瞬息万变。”离华背后传来一阵淡淡的声音。
“但是我依然相信这三界中,一直有恒久不变的东西。”
“痴人!”轻斥之声。
离华并未转身,只是摊开右掌,掌心处的玫瑰色印记绽放着比夕阳更加红艳绚烂的光芒。
是他来了!
第45章 第45章
暮云四合,星宿列张。
日月阁内珠灯玉火次第亮起,恍若天宇中无数星辰的倒影,璀璨在天地之间,璀璨在这蜿蜒无尽的群山之中。
膳后,风慕穿廊绕阁,引云涵去往浮星楼。
一路无语。
“日月阁不愧是日月阁,即便是夜晚,也如日月中天,光芒四射。”你瞧瞧,这烛火点得跟不要钱似的,云涵言不由衷地赞叹着。
见风慕依然一语不发,快他一步,云涵快步跟上,笑道:“唉,风慕兄,怎么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必如此冷目相对吧。”
“我与你似乎还没有到称兄道弟的份上。”
“你是风弈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况且你那么关心风弈……”
后面的话被风慕冷剑似的的目光给戳得个粉碎。
果然被我猜中了,他关心风弈,却不让风弈知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道路依旧环环曲折,似乎没个尽头,这日月阁到底多大,那浮星楼到底在何处?
当穿过一个月牙门洞时,风慕突然收住脚步,云涵跟上去一看,发现这个小园中站着一个黑衣人,眉心一道冰冷的魔印,紫瞳熠熠。
奇怪的是风慕还是没有开口,仿佛他天生都不主动开口说话似的,真不知道那天在天曲山下所见是否同一个人。
那突然闯入的魔族也不发一言,两只紫瞳紧盯着云涵,云涵起初还觉得奇怪,然而很快就发现那紫瞳诡异非常,只是已经开不及抵抗,一股巨大的吞噬之力将他包裹起来。
万法虚无,诸象皆空。
天地一转,四周的黑夜瞬间倾倒,淹没在泥土里。
白,堆积如山的白,是梨花。
云涵接过风中的一朵梨花,闭上眼放在鼻尖轻嗅。他的心一阵颤抖,这种熟悉的香摄了他的心魄。
“云涵,来,这壶青岚酒,我在花下埋了三年,特意等你来了一起饮用。”花下是那个熟悉的白衣少年,目中满是温存的笑意。
云涵微笑着缓步而去。
“小心!”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绚丽的虹光,黑夜迅速从裂缝中渗入这个白色的空间,将云涵推向现实空间。
云涵这才发现阁主风天禄与那魔族已斗成一团,气韵激荡,震得墙角的树木枝折花落,二人腾挪飞旋地激斗数回,不见高下。那魔族也不恋战,趁个虚档,身子一扭,消失在夜色之中。
风天禄落在风慕身后,指尖拂过其印堂、人中、承浆数穴。那风慕才浑然清醒过来。
“慕儿一时疏忽,还请阁主责罚。”风慕眼神一慌,好像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你的错,这魔族竟然能破阵闯入日月阁,还能在七星宿下施展如此强大的法力,必然得了什么法宝。这次他们冲着云城主而来,定是知道云城主是解开阴阳结的关键。事不宜迟,等弈儿醒来,我们必须马上解开阴阳结。慕儿,你先带云城主去浮星楼。”风天禄忧心忡忡。
“是。”
浮星楼地处日月阁西北首,楼前庭院宽敞,花香弥漫,楼后青峰数座,隐约有潺潺水声相送,虽然夜晚只能了解个约莫大概,但是此处绝妙的景致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
夜已深,云涵悄然推门而出,抬头看见日月阁上空一圈白光隐约流离,知道是风天禄为防魔族再度闯入日月阁而重新排布的阵法。云涵也不及多想,向右穿过檐廊,到了一堵花木繁茂的墙边,密密的草叶间,隐约可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云涵一喜,弓身费力钻过。
过了那洞门,眼前是一丛假山,这假山齐墙高,与这墙有一尺来宽的距离,将这墙洞遮掩得严严实实。出了假山,有潺潺水声入耳。云涵往园中一扫,园中粼粼的湖泊因灯火的辉映而光芒流溢,向北有飞瀑一小帘,不断向湖中涌送清流,然这湖泊却似乎永远充盈不满似的,甚是让人费解。挨着墙根行了十几丈,到了那瀑布边,有一小潭,潭南一小渠通向园中之湖。小潭边有青石数块,惹得飞珠溅玉,清冽的水汽逼得云涵一阵清爽,好不畅快。他深吸一口气,痴立了一阵。
“涵哥哥,你看,有鱼!”这是小风弈的声音。
“你要?你等着,我去抓给你。”小云涵脱了鞋子,捋起裤腿和袖子,撩起衣摆,一脚踩下潭,潭水才及膝深,沁凉的感觉一下吸尽额头背上的汗水。小云涵心中一喜。
“涵哥哥,你小心。那儿,它游到那儿了。”小风弈兴奋地踩上一块青石,手指绷直,直指潭中。
此刻,小云涵的心神都在那尾鱼身上,一步一步靠进潭心,却未发现水渐渐齐腰。
小风弈见状,心中一跳,似觉不好,慌忙叫了声道:“涵哥哥……啊!”
就在小云涵应声回头的瞬间,小风弈脚底一滑,掉落潭中,涌起一朵巨大的水花,顷刻将矮个头的小风弈给吞没了。
小云涵吓了一跳,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将小风弈拉出水面,搂在怀里。
“弈儿,醒醒!”小云涵惊慌失措,摇晃着他瘦弱的肩膀,就是不见小风弈醒来,他几乎要哭了, “弈儿,你不要死啊,涵哥哥不允许你死!弈儿,醒醒!你若是死了,涵哥哥同你一起死。”突然,一种出奇的平静与坚毅在小云涵浮现在脸上,周围的奇花异草,高阁悬楼,瀑布的激流之声,百鸟的啁啾之声渐渐淡出他的视觉与听觉,他闭上眼,缓缓屈身蹲下,任由潭水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
小风弈突然睁开眼,大叫道:“涵哥哥,别呀!弈儿是逗你玩呢!”
小云涵闻得此言,喜极而泣,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一把将小风弈搂紧,道:“你这个坏孩子,以后别吓哥哥!”
想到这里,云涵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揪紧,眉心随之一皱。
他抬头看了看天中如织网般的阵法,绕过瀑布往山背后的枕雪楼而去——
他想再看他一眼,或许明天他就要为九州苍生葬身阴阳结之下了。
枕雪楼,在日月阁最北端。日月阁其他各处四季如春,暖峰围绕,碧树擎天,其间奇花异草举不胜举,偶有奇珍异兽探头露角,更有紫气缭绕仙风弥散。唯独这处,三面三座嵯峨陡峻之山,山上是终年不化的雪。
这偏安一隅的枕雪楼虽是日月阁少主之所,却与正殿,与其他阁楼相离甚远。此刻,相较于灯火辉煌的日月阁,枕雪楼仿佛被星海抛弃的一颗星子,孤而幽。云涵暗想,也怪不得他孤傲漠然的性子,这枕雪楼终究给人一种薄凉疏离之味。
熟悉的路径引领着云涵到了枕雪楼前。
此刻虽然夜已深沉,但是庭院之中的风灯与楼后的雪山交相辉映,虽然多了几分清泠之气,但也平添了几分明丽。
枕雪楼内没有一丝灯光。
难道风弈还没有醒来?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云涵正在院中迟疑,忽然看懂主楼内紫光明灭。
里面有人!
云涵顾不得多思,追风逐电般腾地而起,跃至楼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云涵心下大骇。
与此同时,只听“啪”的一声,有人跃窗而出。云涵本能的要追上去,步伐却被一声虚弱的喊声扯住,那声音从风弈锦榻前的地面上艰难地浮上来:“云……云城主。”
云涵一惊,跃至那人跟前,是风慕,他躺在地上,夜光下的他苍白如一张纸,而他的身下是一滩还在渐渐扩大的血迹。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至死去时的那种悲痛而惊恐的情绪复又出现。
云涵慌忙扶起他上身,用右掌托住他的后背心,将体内的真元修复之气汩汩传输给他,他要让他活下去,无论眼前这个人是谁。
春风般和煦的真元气似乎让风慕忘记了疼痛与死亡,他挤出一丝笑,道:“你放心,他在偏阁沐香轩内。也幸好我有所防范,总觉得方才在映月楼前出现的那个魔族依然潜伏在日月阁内。”
魔族?云涵觉得他的话似乎不可信,日月阁是什么地方,阁主是什么人!第一次也许因为疏忽被魔族趁虚而入,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们得手?
夜光下,云涵瞥见他脖子上有四道清楚的血痕,不像是兵刃所伤,倒像是兽爪之类的抓痕,心下更加犹疑。
风慕见云涵沉默不语,自嘲一笑,道:“云城主,无需耗费真元,我妖丹已碎,命不久矣。”
云涵虽然不知道风慕为何拜入日月阁,也不知道为何他和林家姐妹要在潞州监视自己,更不知道关于他的曲折坎坷的人生与经历,他只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一心只想保护风弈。有此一点,他也就不必追究其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说出现在这些话,他都应该被原谅。
“小时候,只要看到他笑,我就会很开心,虽然他从来都不曾对我笑过。有时他偶尔看我一眼,我就兴奋得好几天睡不好……呵呵……”风慕忽然自言自语起来,顿了顿,又道,“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开始躲在角落看里他对你真心的笑,听他跟你说坦诚的话。云城主,那时候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取代你……不过现在,我知足了,至少我能替他死——替我保密,我不想因此而成为他的负担。”又自嘲一笑,道,“姑姑曾说,我们妖族不能对人动情,一旦动情必然万劫不复。我一直记着她的话,但是我却选择了万劫不复。”
云涵突然觉得心中波澜起伏,情状难言。
“再求你一件事……”风慕气息已变得十分短促,仿佛无形的绳索马上要扼断他的脖子似的。
“你说……”
“不要……不要让阁主知道我的死。如果……如果阁主问起我……你就说我……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回销声壑了……阁主……他会明白……”
第46章 第46章
翌日,初升的暖日将山巅之上的日月阁笼罩在一片祥和与宁静之中。
风弈还是没醒来,但是阁主风天禄已按耐不住,亲自从正殿来到浮星楼请云涵一道乾坤谷。
风天禄并没有发现身边少了谁,也许这个阁主的心里装的只有九州,只有阴阳结。这多多少少让云涵感到一阵失落。
穿山转壑,一路无语。
须臾就到了乾坤谷前,云涵被眼前奇景震慑,两边山陡如削,草木迷道,高不知其高,云雾如带。谷口狭隘仅可通单人穿行而过,步行数百步,方豁然开朗。云涵只是奇怪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没有人把守。
“云城主,这便是地界之中,司掌阴阳的阴阳结。”
云涵抬头看去,暗暗惊叹。四根擎天巨柱气势夺人,雕饰繁复,均是上古神兽仙兽之类。柱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交错相衔两根巨链,强大的气息光晕萦绕在巨链上,然而正中交错之处却如团茧缠缚,隐隐震颤,似有爆破之势。
“自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之后,为维系地界的阴阳平衡,上古诸神合力并设此阴阳法阵,只是这阴阳两仪,需经百年一解,历千年一劫,地界方可安生万世。然这乾坤谷内除了金盾寿之体,和天神转世的阴阳之身,其他生灵一旦进来都会灰飞烟灭。”原来如此,怪不得可以不用人把守,但是你好歹在谷口写个告示,提醒人家不要误入其中,不然死得不明不白多冤枉。
“风阁主,晚辈要怎么做才能解开这个阴阳结。”
风天禄的掌心不知何时幻化出一颗四周不断氲生出小雪片的冰珠子,道:“这个是冰雪灵珠,是极阴之物。而这世上的极阳之物就在云城主身上。”
原来阁主并非想要杀我,听他这么说,那么那日在医馆听的传言是真的了?仅仅只牺牲赤炎精魂就可以解开阴阳结,那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于是,翻手为诀,大运真元,将依附在天柱穴上的赤炎精魂逼出体外。气海翻腾,犹如天助,云涵只觉后颈一紧一松,赤炎精魂已离体而出,悬浮在云涵面前。奇怪的是,这赤炎精魂不似之前能言能语的火焰之形,而是变成了一颗弹丸般的小球,四周绯红流光氤氲,甚是好看。风天禄激动地一把掌握在手,道:“老朽替天下苍生谢过云城主。”
也不待云涵回话,引身跃至阴阳结之下,那阴阳结似被什么触动了似的,剧烈颤动起来,力量通过巨链传输给巨柱上的四兽,紧接着整个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晃动起来。风天禄目中凛然,瞬间将掌中的白晶色灵珠与赤红色精魂一起抛掷头顶,捏诀施法,袖动风起,两掌覆天,同时运送金盾寿之力。
那两颗珠子悬浮于阴阳结之下,各自周遭的光芒愈甚,几乎要吞没整个空间的那一瞬,光芒倏地消失,与此同时空间瞬息安静下来。云涵再定睛看去,却已不见那两颗珠子,而安静下来的阴阳结依然纠结如初。
风天禄则仰头看着阴阳结,眼中流转着忧虑、不解、难过,最后是一丝冰冷的杀意——阴阳结吸噬了万年极阴极阳之物居然纹风不动,难道真的只能将杀了云涵转移命格?弈儿,你不要怪爹心狠手辣,天意难违!
一念及此,风天禄运足真元,翻手为掌,急急向云涵破空而去。一时,空间中的气流似乎风天禄的双掌劈开,瞬间发紧。
云涵大惊,本能的想运气对搏,却发现气海真元空荡,直如无缚鸡之力。闭上眼,脑中只闪过四个字:必死无疑。风弈,不要怪我,更不要怪自己。轮回不休,死即是生。你放心,奈何桥边,我不会再饮忘川水。
想到这里,云涵的脊背不觉更加挺直,凌然视死如归。
一股劲风先掌而至,额前的头发张舞起来,目中尽是坦荡。
只是这英雄也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当,正当云涵闭目想着慷慨献身之时,忽觉背后也有一股强劲的力量袭来,而那股力量竟然越过他的身体挡在他的胸前,与他一起承受了风天禄的十分强悍的真元之力。
不过他还未弄清楚状况,就喉头一甜,昏死过去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风弈。
激荡的真元力扬起他满头银发,金银双瞳以一种睥睨天地的漠然冷视着风天禄,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弈儿!”风天禄失声道。
风弈并没有理会他,一把抱起地上的云涵,横空掠去。
这时,一道裂天般的赤光从天而降,在风天禄跟前一顿一折,直追风弈而去。
噬魂剑!
风天禄神情复杂,却听头顶哐啷作响,阴阳结那搅和不清金银两链忽然如蛇身扭动起来,四兽的嘴似有感知一般,倏然开张,那巨链竟然徐徐退往兽嘴之中,顷刻间,那让风天禄担惊受怕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阴阳结神奇般解开了。随着“砰、砰、砰、砰”四声兽嘴再次合齿咬住巨链的声响响起,风天禄不知是喜是悲,浑身脱虚般倒在地上,两颗已经发黑的珠子倏地掉落在他身边,像一双绝望的眼睛。
风天禄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他汲汲以求的结果!
为了日月阁,为了阴阳结,为了苍生,付出了那么多,可又得到了什么?风天禄痛苦地闭上眼睛。
室外荷香冉冉,屋内熏香袅袅,静,充满着宁和的静。
一袭白衣,袖轻如水,盈盈而动。指如梅骨,搅动着盥洗盆里的白绢脸帕,温润的水汽萦萦绕绕,迷离他的眼,他的心。轻绞白绢,清冽的水从指尖溢出,蜿蜒而下,在这静谧的早晨响起清泠的声音。
款步榻前,坐于床沿,白绢轻拭尚在昏眠之中的苍白之脸。床榻内侧安静地躺着那把解封了的噬魂剑,就在昨夜,它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找到云涵之后,静静地陪与他一起躺在床上——阁主段天睨说,它是一把被旷世之爱唤醒的通情通性的灵剑——风弈并没有深究这“旷世之爱”,也没有对如何解封此剑穷源竟委,因为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云涵能醒过来。
他又回想起昨日的情景。
“云城主,这次只怕凶多吉少了。”段天睨把着脉,不无怜惜地道。
“段伯伯,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即便以命换命也无不可。”他的声音因不安微微颤抖。
“原本赤炎精魂在他体内可以助长他的真元修为,云城主可以凭借他发挥超乎想象的真元力量,但是它非常强势,云城主自身修习的真元气会被它吞噬,所以一旦脱离赤炎精魂,云城主就几近常人,如此受‘太阴灭世’一掌,虽然弈儿你替他承了五分真元力,依然会让他经脉俱损,回天无力啊。”段天睨摇头叹息。
风弈目露悔意,本以为以云涵如今的真元气可以和他一起抗住“太阴灭世”,哪知一念之差,终成千古之恨。
世无解忿忿然道:“这个心狠手辣的风天禄,爷爷我跟他去拼了。”
“等等!”段天睨目光一动,按在脉上的手微一施压,疑惑问道,“无解,你这侄子小时候是不是练过什么心法?好像不对……”
世无解暗忖:莫不是被他把出云涵的欲魔之力?不行,以段天睨一心为九州,一心为苍生的个性,要是让他知道云涵体内有毁天灭地的欲魔之力,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一把拉开段天睨把脉的手,干咳了一声道:“他小时候呢,身体不是很好,跟他爹学过一些强身练体的心法。段老头,走走,我们还是去想想别的办法。”
“可是这不像啊……”段天睨困惑万分,“唉,你别推我啊你!”
“云涵由这小子照顾呢,我们还是去想想别的办法吧!走吧!”
世无解推推搡搡的,与不明其意的段天睨一同出了屋子,临了,还似是无奈地回头看了风弈一眼。
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风弈把手按向云涵的手腕。
体内毫无真元气息。这使得一股在经脉之间游离的隐隐爆破般的元息越来越清晰。
这是什么?
他又想起洛长洵临终的话——“三年之前,我偶然发现城主体内蛰伏着一股无名的力量,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这股力量十分可怖,与日俱增,似乎在等待被唤醒,我怕到时城主会被这力量吞噬心智,坠入魔道。”
难道是传说中的欲魔之力?
风弈一惊。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云涵了。”世无解不知何时已站在风弈背后。
风弈指尖一颤,目光一冷,薄薄地嘴唇吐出两个字:“不行!”
“爷爷我都没说什么,你怎知道不行?”世无解不觉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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