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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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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老蜃话少,小蜃话多,明显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小蜃见厉害前辈沉默不语,便仔细端详对方头颅,越看越觉此头威风骇人,忍不住伸爪去摸,目露痴迷。
  “嗤”一声,它被对方炽热鳞片烫伤爪尖:“啊!”
  老蜃听它痛呼,如梦惊醒,露出满口尖利牙齿,恶狠狠道:“变不了!快滚!”
  话音未落,那片蜃气云朵,托着小蜃飞向火池外。
  小蜃捂着爪子,不舍地回头望:“真的不行吗?前辈等等!”
  老蜃恼羞成怒:“你再不滚,我吃了你!”
  说罢轰然入地,火海震动,波澜四起,火花飞射。
  小蜃兽今夜第一次找到妖生方向,心情激动,不甘喊道:“等我千岁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走!”霁霄一把拎起蜃兽,飞掠上石阶。
  孟雪里向二层掠去:“这么大动静,塔外妖兵肯定发现了,抓紧时间!”
  一层镇妖塔,依然回荡着奶声呐喊:“我还会回来的——”
  ……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篝火旁,喝酒的妖兵问,“俩鬣狗怎么还没出来?在里面搞什么呢?”
  平时妖兵进塔送饭,来去匆匆,以免被二层塔的白鹤罪妖攻击、咒骂。二层塔是清净狱,青鹰妖将有令,不允许任何妖兵,与白鹤说一句话。
  怀揣灵珠的三只妖兵对视一番,才觉出不对劲,两妖站起身:“我俩进塔看看。”
  另一妖借口撒尿,返回分赃的丛林中,仔细嗅闻探查,竟从树洞里拖出两只昏迷不醒的鬣狗,吓得跌坐在地,尖声喊道:“出事了!”
  与此同时,一队妖兵显出原形,在黑山密林中悄然疾行。四足落地无声,像林中一阵风。
  他们自风月城出发,没有惊动风月城守军,穿过红林,一路披星戴月,秘密行军。
  这是灵山大王心腹妖将之一,虎将的精锐亲兵。
  副将上前请示:“大将,我等今夜可翻过黑山,到达白河领地,是否要通知两位妖王?”
  虎将哼笑道:“不必!此事被黑熊、白贝知道,他们非但不会帮忙,还要与我争功!‘万妖大会’在即,我必在宴会前,立下第一等功!”
  副将附和道:“大将英明,我等在何处设伏?”
  虎将想了想:“就在黑山、白河交界处。让黑熊、白贝管不着。”
  如果雪山大王,不,孟雪里来到妖界,前往风月城,必经此地,这次让他插翅也难逃。
  白河河畔,惊涛拍岸。
  没有星月的夜晚,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水声浩大。
  白河大王站在河畔巨石上,遥望群山中擎天的镇妖塔。
  她身后不远处,数百水族精锐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她身旁只有鲤总管恭谨侍立。
  不知结果的等待,令妖焦急不安,这时候聊天可以舒缓心情。
  白河大王缓缓道:“但愿雪山旧部神勇。这次若能救出紫狐,也了却我一大心事。”
  鲤总管立刻道:“天佑白河,天佑大王。”
  “别说这种糊弄妖的话!”不待鲤总管告罪,白河大王轻笑一声,“你侍奉我二百多年,有什么想说的,今夜尽管说实话。”
  鲤总管看她神色,低声问:“属下想问,如果今夜救出紫狐,大王还去‘万妖大会’吗?”
  他是白河大王心腹,知道对方原本计划:若闯不过镇妖塔,就在押送罪妖的路上发难、或在万妖大会引起混乱,派死士劫走罪妖。当然这是下下策,成功几率约等于零。
  白河大王翻了个白眼:“不去。”
  鲤总管劝道:“大王可以去,只当去探探灵山大王的底。自他称王,您还未见过他。咱们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敢有什么想法?”白河大王负手而立,“我身居白河,独占地利,千丈巨浪为屏、两岸连山为障。当年雪山大王在时,也知道对我们白河水族,只能结盟交好,不能攻打。他灵山称王不过三年,根基未稳,怎敢主动挑起战祸?”
  鲤总管看她神色不似动怒,继续劝道:“过去三百年,我白河妖民安居乐业,全凭大王庇护。但今时不同往日,灵山大王在风月城举办‘万妖大会’,群妖来朝,此为大势初成第一步。与我们相邻的黑山,已经全心投靠灵山大王,对我们虎视眈眈……”他话音一转,“既然这次,咱们能与雪山旧部搭上线,大王不妨留条后路。”
  白河大王没有说话,遥望灯火渐熄的白河城,好像能听到城中贝壳风铃声,群妖欢笑声。
  夜风吹起她的银发白裙,像河畔一朵蒲公英。


第122章 最狠的妖
  孟雪里一把捂住蜃兽的嘴; 想不通废兽刚才受了什么刺激; 胆子突然变大:“得了便宜还不快跑; 你这小身板,都不够他塞牙缝!”
  他与霁霄向二层飞掠,离开火池后; 塔内温度迅速降低,石阶、石壁散发着阴冷气息,直往骨缝里钻。
  “或许是冰室。”
  孟雪里暗想; 塔底有老蜃盘踞; 一层有火海燃烧,按常理; 二层应该更危险,守卫或机关更严密; 以至于白河大王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石阶越走越窄,直到被一方沉重铁门阻断; 霁霄放出神识探查:“里面只有一妖。”
  孟雪里正要破门,霁霄摸出鬣狗妖兵的钥匙,抢先推门而入:“站我身后。”
  随铁门打开; 冷气扑面; 夹杂一丝血腥味,铁锈一般。蜃兽打了个寒颤,那股兴奋劲头才消下去。
  门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孟雪里将真元灌注“光阴百代”; “噌”地一声,剑尖亮起微光,像一支燃烧的红烛。
  他凭空挥剑,光芒照亮之处,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道嘶哑如破锣、刺耳至极的骂声在黑暗中响起:
  “送你大爷的饭,灵山的死走狗,叫灵山来给他爹送终!灵山怎么不来,在家吃他妈蛇蜕呢?好吃吗!”
  霁霄与孟雪里对视一眼。
  二层塔空荡荡,骂声撞在坚硬石壁,来回激荡,如魔音灌耳,潮水奔腾,从四面八方污染两人的耳朵。
  两人寻声向里走,寒意和血腥味愈重,咒骂声又脏又毒,花样百出。
  霁霄面色不变,充耳不闻。孟雪里却微微发窘,这鹤将从哪儿学来这么多骂妖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妖族言词粗鄙,素质堪忧。
  直到“光阴百代”的光芒照亮一截铁链,孟雪里一怔。
  咒骂戛然而止,变作一声喝问:“你们不是妖兵,是谁?!”
  但见一只巨大白鹤伏在干涸血迹中,双翅展开足有三丈,占据半个石室。
  十余条铁链自四面石壁、层顶、地面伸出,穿过鹤翅、鹤足、鹤颈,将巨鹤牢牢锁死。铁锁每条足有手臂粗,覆着一层白霜。
  那些阴寒至极的气息,竟是由这些锁链溢散出来的。
  白鹤头颈、胸膛还算完整,双翅羽毛残破,仅剩稀碎血肉,被低温冻结,挂在森森白骨上。
  如此凄惨还有力气喝骂,实在出乎孟雪里意料。
  霁霄微微蹙眉,垂眸打量铁锁。孟雪里传音问道:“不对劲?”
  霁霄道:“穿骨链,人间法器。”
  “你能砍断吗?”
  霁霄点头。
  既然有破解之法,孟雪里便没往心里去:“可能灵山旗下有通往人间的商路,就像‘亨通聚源’。”
  他更关心眼前这只鹤妖。
  鹤妖见他们走近,血丝浑浊的双目骤然射出精光,似要看透两人来路。
  孟雪里淡淡问道:“你想活还是想死?”
  鹤妖哑声冷笑:“想活又如何,想死又如何?”
  “你若想死,我给你个痛快,省得你再受折磨。你若想活,我们砍断穿骨锁,放你自由。”
  鹤妖不信,嘲讽道:“哈,说得轻巧!此锁为人族厉害法器,有镇妖符文加持,只要你运起妖力,就会被锁上符阵反噬……”
  “铮”然一声脆响,白鹤忽觉后颈一凉,剑风擦过面颊,紧绕脖颈的铁锁应声而断。
  白鹤表情瞬间凝固。
  霁霄平静收剑,孟雪里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让对方借着微光看清楚。
  “雪山印鉴!”鹤妖惊疑不定,神色变得复杂,“你们是,雪山大王的属下?”
  孟雪里:“我有问题要问你。”
  他主动帮白河大王救妖,表面条件是一间白河城商铺。其实有些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夜探镇妖塔,找两位灵山旧将寻求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或许答案不重要,真相不重要,因为他已经转世为人,还因祸得福与霁霄结缘。但问出那些问题很重要,面对过去的失败很重要。
  这是道侣给他的勇气。
  白鹤却误会了:“太迟了。”
  任何大妖见到“雪山旧部”,都会以为他们要招兵买马,推翻新王,为旧王报仇雪恨。但旧王身死,新王如日中天,此事注定不成。
  白鹤道:“我不会再为任何妖王战斗。你们走吧。”
  “不用你战斗。”孟雪里问,“三年前,灵山大王因何事起反心,何时开始计划反叛,你可清楚?”
  白鹤沉声道:“大局已定,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雪山大王注定失败,没有巨蟒起事,也会有别妖!”
  虽然逃生机会摆在眼前,白鹤仍不假辞色,浑不怕惹怒“雪山旧部”,被一剑了结性命。
  孟雪里一怔,霁霄替道侣追问:“为何?”
  “雪山那套‘众妖平等,妖不吃妖’的理想,在妖界根本行不通。大妖制裁小妖,小妖侍奉大妖,才是妖界亘古不变的法则。我反对灵山,因为他太残暴,但我也不支持雪山。”
  白鹤见对方没有动怒,语气稍缓和:“最初都很简单,大家因为‘让妖族更强大’,这种遥远又美好的想法聚在一起,一腔热血,憧憬未来,开始南征北战的漫长斗争。但斗到最后,能坐稳妖王宝座的,一定是最狠的妖。
  “灵山称王后,大兴土木建造两大工事,一边是镇妖塔,恐怖冰冷,让每只妖都看到,胆敢反抗灵山大王,会落得什么下场。另一边是风月城,酒池肉林,瑶池玉殿,就连初开灵智的小妖都知道,为灵山大王立功尽忠,能享受到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灵貂确实勇猛善战、宽和仁慈,但论操纵妖心、巩固权力,他不如巨蟒。所以他败了。他的死亡就是铁证。”
  孟雪里摇头:“你说得不对。若以生死成败论英雄,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白鹤面色骤变,心中隐约生出一个极荒谬的想法:“难道雪山大王没有死?”
  却听一层传来纷乱妖声、脚步声。霁霄一道剑气打出,铁门锁死,隔绝门外声音和光线。
  白鹤:“妖兵来了!”
  孟雪里:“如何上三楼?”
  白鹤:“层顶有翻板机关。”
  两人飞身跃上,剑气冲霄,十余条冰寒铁索一齐崩散,断链拍打四壁,声如疾雨。
  白鹤怔然看着断锁,呆若木鸡。
  孟雪里一把拎起白鹤脖颈,像拎一只鸡崽:“一起走!”


第123章 我相信了
  白鹤惊惶; 下意识就要振翅起飞; 但穿骨链刚解开; 双翅伤势尚未愈合,当然使不上妖力,情急之下只能高昂长颈; 鸡仔般嘎嘎乱叫。
  孟雪里:“变小点,别扑腾!”
  霁霄剑气打去,一块厚重石板向上翘起; 嗡然转动; 如开天窗。他拉着孟雪里,孟雪里手拎鹤; 一溜串儿跃上三层。
  “咔嗒”一声,脚下石板转合; 染血鹤羽、漫天烟尘纷纷落下,三层塔的景象撞入眼帘。
  白鹤呛得连连咳嗽; 待看清眼前场面,咳声立刻止住:“好家伙,什么情况?”
  孟雪里不禁变色:“空间传送阵?蜃气幻景?”
  霁霄平静道:“不; 我们还在镇妖塔。”
  任谁闯到镇妖塔三层; 乍见青翠竹林、林中鹅卵石小径、径旁鱼塘鸡舍,都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没有血腥气、炽热火气或冰冷寒气,空气中飘散着香浓鸡汤味。
  鸡鸣啾啾,肥鱼摆尾,生机盎然。循着香气向竹林深处去; 小径尽头,通向一间茅草屋院。低矮篱笆扎出菜园,园中青菜、萝卜长势喜人。
  篱笆外,石桌旁,一只胖狐狸手捧饭碗,守着汤锅打盹。桌上铁锅发出“咕嘟咕嘟”轻响。
  白鹤见状,拖起受伤双翼扑上前,一翅拍狐头:“赤初!死狐狸!”
  紫狐猛然惊醒,前爪一抖,饭碗落地摔碎:“飞羽!我去!”
  两妖重逢,互骂脏话问候对方双亲。
  那狐狸一身紫红色皮毛,光鲜亮丽,宛若西天霞光。
  身形圆润富态,好像懒怠成性,提不起精神。
  孟雪里一时失语,白河大王是不是搞错了,名叫“赤初”的紫狐过得自在安闲,真的还用救吗?紫狐愿意冒着风险,越狱跑路吗?
  霁霄处变不惊,开门见山地问:“你想不想走?”
  紫狐还没搞清状况,呆呆地问:“你们是谁?”
  白鹤没好气地说:“算你走运死狐狸,这是雪山旧部,灵山的死对头!”
  紫狐惊喜道:“你们是来救我的?谁请你们来的?”
  孟雪里:“你的老朋友,白河大王,白贝。”
  “原来是她……”赤初若有所思,喃喃道,“贝之大,一斤蒜蓉蒸不下。”
  孟雪里闻言震惊:“白贝费心救你出塔,日夜殚精竭虑,你还想着蒜蒸,你有没有妖性?”
  狐狸吸着口水,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我没想啊!这是下意识反应,我控制得住吗?由得了我吗?!她,她过得还好吗?”
  一连串问题令貂头疼,孟雪里道:“她过得好不好,等你出去,自己问她!”
  说话间,地面微微震动。
  霁霄:“没时间了。”他顺手以剑气封锁二层铁门、翻板,但妖兵势众,迟早破开。
  孟雪里伸手去抓紫狐后颈:“现在由不得你,你不走也得走!”
  他所练近身战技,以快为先。出手如电,不留残影,紫狐绝不可能躲开。
  但孟雪里竟没有像拎白鹤一般,一把拎起狐狸,不禁目露惊愕。
  因为,太重了。
  紫狐无辜地抬脚,露出后足纤细锁链:“本来不会胖,我的妖力被禁锢之后,整天呆在这里,吃得多动得少,所以就……”
  白鹤双翅掩面:“造孽啊!”
  竹林外响起爆破声、妖声脚步声,霁霄一剑斩开锁链,叹了口气:“准备打吧。”
  孟雪里:“本来不想搞出动静。”
  ……
  两只昏迷的鬣狗被拖出林中,众妖兵震动,急忙传讯鹰将。
  鹰将大怒,当即带兵入塔:“我看哪个大胆包天的小妖,敢偷天换日潜进塔里,定将他扒皮抽筋!”
  然而塔下老蜃不知吃错什么妖,躁动不安地翻身,一层随之火浪冲天,众妖兵颇费一番力气,才上得二层静狱。
  众妖合力冲开铁门,只见所有穿骨链断裂,罪妖不见踪影,鹰将心知不妙,炸开翻板,跃上三层。
  另一道爆破声几乎同时响起。
  塔顶破了一个大洞,洞宽足有三丈长。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竹叶纷飞,茅屋上三重干草,漫天飞扬。
  鹰将见此,鹰眼射出锐利精光,巡视四周,桌上铁锅打翻,鸡洒落一地,冷风中迅速凝结成黄白色油块。
  点滴血迹、残破鹤羽,从桌边一路延伸,消失在大洞下。
  嗅觉灵敏的妖兵四处嗅闻,却只能闻见浓重蜃气。
  鹰将盯着大洞,双翅霍然展开,利箭般飞出:“他们逃不远,跟我追!镇妖塔罪妖出逃,发射信号,命白河、黑山两王速速来援!”
  鸟类妖兵显出本体,一只只飞出塔顶。
  走兽类妖兵听令,烟火如条条银蛇窜上夜空,轰然炸开,银花璀璨。
  镇妖塔之高,远高于四面群山,塔顶夜风之寒,令翠竹折腰,茅屋摇摇欲坠。
  就在一眼能望穿的茅屋内,简陋的木板床下,孟雪里一行躲藏着,以蜃气遮掩气息。
  地窖狭窄,孟雪里紧靠霁霄怀中。
  白鹤与紫狐缩小本体,挨挨挤挤。
  白鹤低声道:“你还挖了个地窖酿酒?”
  紫狐挠头:“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就挖呗。”
  孟雪里奇道:“你知道二三层之间,空间甚大?”
  紫狐笑了:“知道啊。这塔有讲究的,你们想听吗?”
  孟雪里确实好奇,抬头看了眼道侣。
  霁霄:“你听罢。我留意外面动静。”
  紫狐道:“第一层,火海狱。罪妖受尽酷刑折磨,七七四十九天后,磨得只剩半条命,被抬上第二层塔。
  第二层,清净狱。罪妖手脚被穿骨链锁死,妖力被禁锢,吊着一口气不死,却动弹不得,宛如废妖。牢狱要绝对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光线,除了自己,没有活物。每天吃一样的东西,勉强维持生存。来送饭的妖兵,也不会与你说一句话。如果想说话,只能自言自语。等罪妖不再叫骂,心如死灰,就被抬上第三层。
  第三层,桃源狱。没有烈焰成池,没有清净坟墓,反而有山有水,有吃有喝,还有话本可看、有妖陪你聊天,除了不能出去,什么都可以。再狠再狂的大妖,经历前面两层折磨,再来桃源狱,什么反骨都磨平了。他也不想越狱逃跑,因为外面的世界,还真不如‘桃源’快乐啊……”
  紫狐痴痴笑起来:“这三层牢狱,你说设计的妙不妙?”
  孟雪里实话实说:“神思妙想。”
  其可怕不仅在于折磨妖身,还在摧毁心志,让一位桀骜大妖,变成沉迷桃源,昏沉度日的废妖。
  他想,不知这塔由何妖设计建造。一只老蜃已足够难缠,灵山大王麾下,竟然能妖辈出。
  “灵山大王说,办成这件事,就奖赏我一件大礼,我相信了。”紫狐幽幽道,“这是我设计的塔。”


第124章 谁有妖火
  夜空如泼墨; 浓云烈风; 星月潜行。
  这般漆黑的夜晚; 镇妖塔忽然飞出道道银光,游蛇般窜向天际,炸开硕大烟花; 绚亮一瞬。
  从黑山到白河,大小妖民举目可见银光。敏锐的妖物从睡梦中惊醒,昼伏夜出的妖物议论纷纷。
  崇山峻岭深处; 黑山寨中。
  黑山大王醉眼朦胧; 左拥右抱,忽有妖将匆忙闯进来:“报——大王; 镇妖塔求援!”
  黑山大王骂道:“大晚上的,鬼吼鬼叫什么; 滚!”
  妖将急道:“大王容禀,是镇妖塔罪妖出逃……”
  话未说完; 黑山大王酒醒了一半,从美妖身上跃起:“来妖!准备出兵!”
  万妖大会将开,他正愁不知如何讨好灵山大王; 谁知机会白白送上门来——
  他距离镇妖塔只有十里; 比白河的水晶宫距塔更近,这次若能抓回镇妖塔罪妖,大功一件,灵山大王必有奖赏。就算没抓住罪妖,只要表现出自己的急切、忠诚; 也能得到新妖王青眼,再过几年,借灵山大王之势,占据白河有望。
  他与白河领地三百年为邻,觊觎白河富饶,无奈白河大王独占地利水利,且妖力深厚,与他不相上下,令他暗恨不已。
  黑山大王一念及此,显出原形。三丈高的黑熊一声大吼,回声震荡山林,鸟雀惊飞,小妖颤抖。
  他率领黑山一众精锐妖兵,横冲直撞,直取镇妖塔,生怕被白河抢先。所过之处,如一阵飓风,林木撞断,草叶翻卷,势不可挡。
  银光亮起时,林中虎将停步,与身后心腹精兵齐齐望天。
  副将惊道:“不好!这是镇妖塔的信号,看来有罪妖出逃!”
  虎将却大笑:“天助我也,全速前往镇妖塔!谁捉住罪妖,重重有赏!”
  他们正往白河、黑山交界处去,此时距离镇妖塔不过十里。这次私下调兵离开风月城,即使没有捉住雪山大王,若能捉回塔中罪妖,也是立了大功,不算白跑一趟。
  虎将一声令下,身后妖兵如猛虎下山,发足狂奔。
  两队精悍勇猛的妖兵,从两个方向,奔向同一目的地。
  从空中俯瞰,林木摇晃,镇妖塔如瓮中之鳖、釜底游鱼,眼看就要被两伙妖团团围住。
  三层塔地窖中,紫狐见众人愣怔,继续回忆道:
  “那时他对我说,他旗下五妖将,虎将刚猛善战,却冲动易怒,头脑简单;鹤将聪慧机敏,却不服管束;鹰将忠心却做事死板,不懂变通;树妖稳重周全,却思维迟缓、瞻前顾后。只有我不一样,我是他最看重的下属,比虎聪明、比鹤忠心、比鹰灵活、比树年轻。我以为他能对我说这些话,就是掏心掏肺了。
  “他想建一座牢狱,飞鸟难渡,猿猴难攀,再厉害的大妖也出不去,象征妖王不容忤逆的威严。我说,容易,这事交给我办……”
  孟雪里道:“你还真是年轻,他也怕你长大之后,不好骗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观此狐骨龄,仅有百岁,比碧游、阮灰还小,在妖族确实算年轻。
  狐狸被他戳中伤心处,眼眶微红,一滴泪珠滑下:“他怎么能这样,用我造的塔,来关我自己?”
  白鹤今天才知道,此塔是何妖建造,本想破口大骂,却见紫狐落泪,竟莫名心生恻隐,骂不出口。
  一颦一笑动妖心神,便是狐族的血脉天赋。
  孟雪里也一时无言,心中百味杂陈,叹气道:“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赤初同样感叹:“我到底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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