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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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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空中洒落亮晶晶的下品灵石,下品灵珠,好像一颗颗小星星。孩童们纷纷伸手去接,与同伴蹦跳争抢。
  在一片欢呼、惊叹声中,摘星的小貂又顺着“绳子”爬下来。
  画师说:“我们演过很多次,那只貂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我总想盘他,紧紧缠绕他。这是蛇类本能。但我演一根绳子,绳子是不能动的……”
  他娓娓道来,情义真挚,鸾鸟听得入迷:“后来呢?你盘了吗?”
  画师摇头:“妖生最寂寞的事,不是没有朋友,是曾经有过。”
  鸾鸟顿生怜惜:“我愿意做你的新朋友!”
  画师抬眼。鸾鸟对上他目光,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后背窜起一丝恐怖寒意。
  下一刻画师又笑了,那种冰冷错觉一闪即逝。
  “你该回去了。”画师说。
  鸾鸟听到殿外脚步声,急道:“这么晚还有妖来巡查宫殿?我先溜!”
  说罢飞出花窗,借殿檐阴影遮掩行迹。
  “大王,镇妖塔急报!”妖将进殿,伏倒在地。
  灵山大王淡淡道:“说。”
  “镇妖塔倒塌,两名罪妖出逃。鹰将不知去向,黑山大妖、白河大妖与虎将乱战塔下,都指认对方是罪妖同伙。”
  一阵沉默。
  妖将不敢抬头,心底发寒。如此荒唐噩耗,必惹大王雷霆怒火,别妖不敢来报讯,怕遭迁怒,推来推去,最后推到自己头上。
  却听大王声音平静:“传虎将回风月城领罪。传令黑山封锁领地,带兵捉拿罪妖和鹰将。传树妖前去红林交涉,请红林老妖协助搜查。去罢。”
  妖将松了口气,满额冷汗,起身退出殿外。
  灵山大王对画卷自语:“你真的回来了。还未露面,就让我损兵折将。本事不减当年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对蛇蛇付出真情啊,他不会洗白,就是要领便当的反派角色
  ps:戏法脱胎于《聊斋志异》的“通天绳”


第128章 斩草除根
  孟雪里回来了。
  夜空中青鹰展翅; 双目怒瞪; 利爪如钢钩; 尖喙如铁剑。
  青鹰已显出庞大妖体,更衬得孟雪里人影渺小,还不如鹰爪大。但他浑然不惧; 自飞剑上跃起,假作正面交锋,直刺青鹰双目。
  青鹰俯冲; 尖喙大张!
  就在此时; 闯镇妖塔一层被敲晕、安放孟雪里袖中的碧游醒了,不知状况地探出小脑袋。乍见血盆大口; 腥风扑面,“嘎”一声又吓晕过去。
  电光火石间; 青鹰以为对方袖中暗器将发,偏头一避; 忽然眼前虚影晃过,紧接着背上一沉。
  孟雪里翻身猛扑,落在青鹰背上; 一双手如铁箍; 真元狂暴倾泻,紧紧扼住鹰颈,正好扼在最脆弱的命门。
  脖颈被擒拿的青鹰,转头不得,更是怒不可遏; 长翼狂乱拍打,时而旋身高飞,时而俯冲撞树,用尽浑身解数要将他甩下来。
  孟雪里袖袍鼓荡,发髻也被烈风吹散,墨发如瀑,迎风飞舞。他身形随鹰腾转,轻盈灵活,分毫不离鹰背。
  当年雀先明载貂飞行,有意炫耀飞行技术,疾停急转,忽快忽慢,直将孟雪里折腾得天旋地转,吐得昏天黑地。次数一多,貂逐渐习惯了,不以为惧。
  只见巨鹰虽强,甩不脱后背包袱,在空中无能狂怒;人影虽小,看似如怒海小舟随波逐流,下一刻将被打翻,却险中有稳,屡屡重踏浪头。
  紫狐、白鹤立在飞剑上,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白鹤心想:“真不愧是雪山大王,好生厉害的擒拿术!若我是青鹰,该如何挣脱他?”
  紫狐比鹤心思更细:“与妖搏斗,他怎么不变妖身?看这飞剑也是人间法器,他这三年杳无音信,多半是去了人间界吧。他这位使剑的同伙,不,伙伴本领厉害,且身上无一丝妖气,不知又是什么来头……”
  青鹰被扼脖颈,头颅供血不足,头晕脑胀,带着孟雪里一路冲撞,长翼如刀,不知削断多少老树。山林大片倾折,仿佛狂风过境。
  鹰翅一斜,忽又转向,直向山崖绝壁冲去。
  白鹤轻呼出声,目光担忧:“不好,青鹰被逼急了,恐怕想两败俱伤!”
  紫狐:“我们快去接住雪山大王。”
  飞剑如一道流光紧随其后,却悬停在崖壁一丈两尺外,霁霄稳稳立在剑上,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
  若是寻常山岩,自然对孟雪里毫无威胁,但此时已到黑山领地,正前方岩壁显露不详的黑色。
  建造镇妖塔的石料,便是这种黑山特产的黑石,在妖界以坚硬著称。青鹰以极高速飞行,与黑石岩壁相撞,必产生极强冲力。孟雪里的护体真元、青鹰的坚韧妖骨都扛不住。
  青鹰想借撞崖之势,先逼背后恶人主动跳下。仗着飞技高超,与山崖碰撞前一刻,自己再骤然转头扑杀叛妖。
  三丈、一丈、三尺,狰狞陡峭的岩壁在眼前放大,狂风吹得孟雪里双目微眯。
  恰逢此时,袖中阮灰悠悠转醒,茫然露出毛茸茸小脑袋,却见罡风剧烈,一面岩壁撞来,两眼一翻又吓晕回袖中,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功夫。
  一尺。孟雪里依然紧扼鹰颈,毫不放松。
  崖壁逼近眉睫,“啪”一声,孟雪里猛踩鹰背,足下灌注真元,将鹰身往前送去。
  “轰——”
  山石崩落,地动天摇,烟尘滚滚。
  青鹰收势不及,一头撞碎岩壁,顷刻头破血流摔下去,染血落羽漫天飞舞。
  崖壁坍塌大半,紫狐、白鹤眼见飞崩碎石、土砾迎面打来,正欲闪避,却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战斗余波不及,只有几片飘零鹰羽,随夜风打着旋儿擦过衣角。
  两妖转头看看霁霄,心想难道他都算好了,这是人族未卜先知的道术吗。
  而孟雪里借一踩之力,跃至悬崖上方,举起双臂,向飞剑奋力挥舞。好像完成了花样表演,等待观众评分、准备谢幕的杂耍艺人。
  霁霄笑了笑。白鹤、紫狐忍不住叫好。
  片刻之后,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声,自崖底传来。
  白鹤怔怔道:“这……青鹰死了?”
  霁霄:“死了。”
  霁霄操控飞剑,向悬崖顶端飞去。
  白鹤回过神:“等等,咱们先飞下悬崖,找到青鹰尸体。确定他死了最好,他没断气就补一爪,然后再去接雪山大王不迟。”
  飞剑方向依然。
  紫狐面色严肃:“这位朋友,您一定知道‘斩草不除根,贻害无穷’!万一青鹰没死,只怕他再来报复!”
  白鹤性子稍急,展翅欲飞向崖底,然而他双翅血肉模糊,使不上妖力,扑扇两下就失去平衡,直直坠落。
  霁霄看也不看,随手一拎,又将鹤拎回剑上。
  霁霄微微皱眉,因为他不太明白这种道理:“那让他来就是了,为什么要怕?”
  即使重活一世,他的处事准则没有变。没有变得与暗害他的人一般。
  或者说,霁霄下意识认为那些人不配改变他,也不值得耗费什么精神。
  白鹤、紫狐齐齐一怔。
  敌妖刻苦修炼,立志复仇,不可怕吗?
  敌妖暗中筹备,寻觅机会,创造机会,不可怕吗?
  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夜放跑了敌妖,不知他何时卷土重来,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哪是轻飘飘一句“为什么要怕”,就能浑不在意的?
  两妖心中又生疑惑:雪山大王这位同伴,到底什么来头。
  白鹤慨然叹气:“可恨我双翅不争气,形同废鸟!”
  霁霄:“你们有别的事可做。”
  紫狐:“什么?”
  霁霄微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悬崖边。
  孟雪里轻盈地原地纵跳,迎着夜风挥手。衣袍猎猎,墨发飘扬。
  霁霄淡淡笑道:“记得夸他。”
  白鹤、紫狐略感无语。
  孟雪里纵身跳上飞剑:“走吧!”
  紫狐硬着头皮道:“大王,你真厉害……却不知那鹰咽气了没有,不如咱们下去看看?”
  孟雪里感到莫名其妙,反问道:“还要看什么?他已经不影响我们赶路了啊!”
  白鹤、紫狐再次对视,心想这俩商量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霁霄: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白鹤、紫狐:好的大佬


第129章 妖外有妖
  既然如此; 两妖再无异议; 即兴夸奖道:
  “雪山大王; 神勇无双,天下英雄谁敌手?今日拳打青鹰,明日脚踢黑熊; 他日杀进风月城,打得豺狼虎豹皆俯首,虾蟹鱼鳖尽藏头!”
  “黑山大王; 略输机谋;白河大王; 稍逊体魄,一代天骄灵山大王; 只知风月城画花鸟,数妖界英雄; 还看今朝!”
  孟雪里面红耳赤,心想这也太夸张了些; 一边礼尚往来的夸奖两妖:“若没有你们能言善辩,将那鹰将骂得狗血淋头,引来此地; 他也不会狂怒失智; 为我省去许多功夫。所以功劳有我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每个人,每个妖都很重要!”
  “哪里哪里,只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不能跟大王相提并论。”
  孟雪里与紫狐、白鹤互相吹捧,气氛竟然出奇融洽。
  霁霄笑了笑,取出“厌雨”木梳:“过来,头发都散了。小疯子。”
  撒欢的孟貂摸摸脑后长发,不蹦跶了,偏头磨蹭霁霄,乖乖让道侣帮他束发。
  夏夜凉风习习,飞剑迎风前行,霁霄站在孟雪里身后,手持半月木梳,一梳到底。
  白鹤、紫狐打量两人,直觉哪里不对劲。
  雪山大王和他的同伴,距离太近,太亲昵了。妖族开灵智后,亲兄弟也不会互相舔毛啊,除非关系特殊。人族梳头,可能跟妖族舔毛差不多?
  孟雪里一边享受道侣梳头,惬意地闭眼,一边问紫狐:“你和白河大王,有没有约定过什么暗号?”
  虽然之前说好,紫狐越狱成功不必再见面,但白河大王为这件事耗费许多精神,多半还是想亲眼看一眼,了却一桩心事。
  紫狐想了想:“穿行黑山的小溪是白河支流,我们沿水路走,她就会知道。她如果愿意见我,会提着鱼龙灯在水边等。”
  ……
  镇妖塔已经倒了。
  塔外三方休战。黑山、虎将两败俱伤,终于认清局面,不愿让白河捡到现成的便宜。
  白河大王来得最晚,不仅坐收渔利,还撇清了干系。
  白河大王豪气大度地说:“你们都不是叛妖同伙,怎么不早点说呢?大晚上打来打去,误会一场,兄弟们散了吧。”
  黑熊、黄虎有伤在身,正就地休养恢复元气,听她这话,更气得呕血。
  白河安慰镇妖塔守卫:“本王这就亲自带兵,在黑山、白河交界一带,搜查罪妖下落。”
  其余两方妖兵有心无力,唯白河水族状态鼎盛,这个任务舍她其谁。
  黑熊大王怒道:“你想带兵进入我黑山领地?休想!”
  白河大王笑道:“今夜情况特殊,本王对妖神起誓,本王的兵将绝不踏入黑山地界。黑山寨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你还怕我一夜端了你老巢?”
  黑熊听她说得坦荡,反而显得自己这一方之主气量狭小,只好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随鲤总管一声吩咐,虾兵蟹将分作六队散开,没入山林,开始装模作样地巡查。
  一会儿发现一串兔子爪印,大呼小叫:“这是叛妖逃窜的足迹,保护现场,围起来!”一会儿发现一根白鹤羽毛,又召集同伴:“这是叛妖逃窜的证据,仔细收好!叛妖八成往东边走了,当然也不排除南边的可能。”“哎呀,西边发现了紫红色狐狸毛,哦,可能是风吹的……”
  总之态度极认真,效率极低下。
  黑山大王和虎将,原本派出伤势稍轻的亲信妖兵,去盯梢白河水族活动。妖兵盯了片刻便失去耐心,回去如实禀告。
  黑熊听罢暗骂道:“白河大王御下无方,看这一帮什么蠢货水族!”
  白河大王身行纤细高挑,乘溪水微波悄然翩飞,一路往黑山领地去了,心想:“我说兵将不入,又没说我自己不入,算不得违誓罢。”
  黑山茫茫,重峦叠嶂,巨木遮天。
  白河大王估算位置停下,坐在溪边光滑石头上,点起一盏精巧的灯。
  微弱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灭,照得一小片溪水波光粼粼,为黑夜跋涉的旅人指引方向。
  她赤足拨水,哼着荒腔走调的《白河美妖》。歌声被水声风声掩盖,几乎听不到:
  “喝了这杯酒啊,不醉不回头,西边儿我的美人呐,东边儿白河流……”
  灯笼中细烛即将熄灭时,背后响起脚步声。
  白河回头,一时有些恍惚。赤初还是紫红锦袍、春风得意的少年模样,好像这些年不曾身陷绝境或被困牢狱。
  他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等我的!”
  “死狐狸,算你命大。”白河大王没理会他,反而对白鹤态度更温柔:“飞羽,你也出来了。”
  飞羽笑道:“托大王的福。”
  白河大王越过两妖,起身向孟雪里和霁霄行礼道谢,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灵山大王消息灵通,恐已知晓此事。从黑山到红林,他必然摆下天罗地网,调兵遣将追查你们下落。我有一件防身护命的宝物,愿赠予……”
  孟雪里打断她:“之前说好,你帮你救妖,你送我一间铺面。用生意话说,我们已经银货两讫,两清了。如果还想送我什么,不如等你有空的时候,照顾一下我的半妖伙计。”
  说完不等白河大王再开口,孟雪里便拱手告辞。
  孟雪里与霁霄沿溪行走,给三妖留出说话空间。两人并肩吹夏夜晚风,听溪水潺潺。
  赤初大笑道:“扇贝,你要不要跟我们走?跟哥哥打天下去。”
  他在牢狱中,哭得哀恸怨愤,涕泗横流,一朝重获自由,得见故友,又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白河摇头:“我每天泡泡澡,擦擦壳,过得也很好,不比你们打生打死舒服吗?你们想做大事,我没兴趣。”
  赤初道:“确实很好,这样过一天和一百年,有什么区别?”
  白河平静道:“白河是这条河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我不会离开这里。你们走吧,别再回来了。”
  话说至此,千羽打算告辞,赤初却道:“灵山所图不小,等他威势壮大,腾出手来,早晚对付你。你见过未开智的鸵鸟吗?暴风沙尘来临时,它把头埋进沙地里,听不到、看不见风暴。直到灭亡,也不知自己为何灭亡。扇贝合上壳,不见外界洪水滔天……”
  白河一脚踩扁鱼龙灯,甩手掷去一物:“就你能说?!滚!”
  赤初怕被溪边石子砸脸,顺手接下,夹起尾巴逃窜:“滚了滚了。”
  孟雪里见两妖奔来,奇道:“这么快?”
  想那白河大王夜夜遥望镇妖塔,明知旧友受苦,却救援不得,必然焦躁煎熬。一朝谋得转机,久别重逢,应该有很多话可说。
  赤初苦着脸:“被骂回来了。”
  孟雪里大惊:“还有妖骂得过你们?”
  千羽道:“妖外有妖嘛……诶,这是什么?”
  赤初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捧着白河砸来的东西,不是石子土块,是一只锦囊。
  他急忙转头,白河原先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溪水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  ps:白河唱的歌,改编自《爱江山更爱美人》
  夸奖孟貂的台词改编自《沁园春·雪》


第130章 心服口服
  孟雪里感叹道:“收着吧。白河待你真不错; 你以后别占她便宜了。”
  赤初觉得冤枉:“我又没摸她壳!”
  孟雪里:“你骨龄只百岁; 白河三百余岁; 你还在她面前称哥哥?诶,不是我偷听,你那句声音太大了。”
  赤初狡辩道:“口头便宜; 不算便宜。”
  霁霄问两妖:“你们重得自由,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好了吗?”
  孟雪里也道:“对; 这才是正事。”
  飞羽、赤初面面相觑; 心想这话什么意思,雪山大王回来; 难道不是来报仇雪恨的吗,他们彼此有共同的仇敌; 应该算盟友吧。
  飞羽在二层塔时,说再不愿为任何妖王卖命战斗; 还说雪山大王不如灵山,但对方并不生气,反而救他出狱; 后来又见雪山大王亲自搏杀青鹰; 身手高绝,他认为对方有王者气度,值得追随。
  赤初想法类似,如果他贪图安乐,大可留在三层塔桃源狱; 或随白河同去水晶宫。但他不甘心,他还年轻,还有重投明主,东山再起的心气。
  赤初道:“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等愿追随大王!”
  孟雪里大概能猜到他们想法,解释道:“我已不是大王了。这次回妖界,是来寻雀先明。他与我置气,跑得不见踪影,我猜他会去万妖大会砸场子,有点担心他。对你们有恩的不是我俩,是白河大王。”
  赤初奇道:“灵山杀你一次,你不恨吗?”他不相信对方单纯是为了老朋友,就冒险重回妖界。
  孟雪里:“……真有点恨。”
  飞羽问:“那你总要报仇吧?”
  孟雪里想了想:“看情况,我得问他几个问题。或许会,或许不会。”
  这答案更出乎两妖意料,全无大妖王杀伐果决、凛然无畏的气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为什么要“看情况”。
  飞羽道:“灵山势头如日中天,所以你怕了?”
  赤初皱眉道:“你怕不能胜他?见势不对,就打算放弃旧仇,离开妖界?”
  孟雪里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与霁霄对视一眼,淡淡笑道:“怕他?我不是怕他。”他抬头看向被密林遮蔽的夜空,“天快亮了。多说无益。”
  霁霄语气更淡:“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赤初、飞羽呆愣原地,不解其意。眼睁睁看两人离开溪畔,没入密林。
  “他们怎么,一言不合就告辞啊?”
  “……可能是人族的习俗?”
  孟雪里与霁霄并肩而行,叹气道:“妖界战乱已久,难得安定。我在位时,为了统一,牺牲的代价已经足够大。我不是怕灵山。我只怕大好形势毁于一旦,怕群妖残杀,怕万民受苦。”
  霁霄摸摸小道侣后颈,像包容小孩:“我明白。”
  简单三个字,足令孟雪里感到莫大安慰。
  霁霄又道:“我剑法有成前,寒山弟子守则由泰珩真人制定,从论法堂到执事堂,管事长老都是周姓修士。”
  孟雪里稍怔,话题转变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做的不好,所以我打算自己做。”霁霄认真解释道,“不是因为我想做,是因为他们做的不好。”
  孟雪里噗嗤一笑,也说:“我明白。”
  “剑法有成后,我在寒山杀过一些人。踏入圣人境之后,为人间修行界、我又杀过很多人。”霁霄淡淡道,“我师兄胡肆认为,修行者达到一定修为后,天地气运系于一身,主要精神该放在钻研飞升,不宜再过多干预人间事,沾染太多因果。倘若我行止踏错,对人间将是巨大灾难。规则的最终制定者是天道,修行者可以逆天而行,但不能‘替天行道’。”
  孟雪里虽然不喜胡肆,然而关于霁霄的事,他总是很乐意倾听:“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条建议,即使想杀很多人,也不能用自己的剑,要借剑。”
  孟雪里想,站在帘幕后,操纵别人如棋子,这更像泰珩、归清真人的风格,不像霁霄。
  霁霄:“我不答应,他便时常替我感到害怕,怕我破坏天地平衡,因此遭天罚或厄运。他寻遍关于飞升的古籍、丹方、阵术,恨不得尽快捅开一道门‘通天之门’,将我扔去此界之外。因为这件事,我与他又生争执,我认为他旁门左道修行太杂,自诩算尽天机,反而陷入迷惘,妄想飞升也有‘捷径’可走。他认为我不识好歹,且毫无敬天之心……”
  孟雪里沉默。
  霁霄继续回忆道:“那次我们说过许多狠话,几乎决裂,就像你与雀先明。和好之后,胡肆继续找‘捷径’,我继续干预人间,各行其道,不再试图说服对方。我终于明白,师兄弟想长久相处,不是靠没有分歧,想法完全一致,是靠出现分歧之后,互相包容。”
  孟雪里心中滋味莫名。他想,他讨厌胡肆,只有一点出于胡肆对他的偏见,更多是源于嫉妒。嫉妒这个与霁霄相识数百年、互相扶持、吵架和好的人。
  他拉过道侣的手:“你想安慰我两件事,第一,如果灵山做不好大王,我不该因为害怕牺牲容忍他。第二,等我见到雀先明,即使想法依然不同,我们也会和好,因为我们在乎对方。我说得对吗?”
  霁霄点点头:“对。谢谢你。”
  他不擅长宽慰,谢谢孟雪里明白他的意思。
  孟雪里心情转好:“不客气。”孟貂打起精神,“一定没妖相信,我比任何人,任何妖,都更希望灵山能做一位好妖王,统领妖界走向繁荣。”
  霁霄笑笑:“他到底做的好不好,道听途说不足为凭,去风月城一看便知。”
  孟雪里停步:“你总能让我宽心。”
  他注视着霁霄双眼,心思浮动。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虫鸟也睡去,只有林海波涛阵阵。繁茂树影包裹着他们,黑暗隐蔽的空间,很适合想讨要一个吻。
  孟雪里踮起脚尖。
  霁霄轻扶他的腰身,然后转头,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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