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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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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奈特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绪出了错误,他的根本目的应该是另卡罗尔受尽折磨,绝望,最终堕落。
但是现在,他惊觉,这目的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让罗德里克愤怒而痛苦”。
奈特确实喜欢看人受罪,用诡计勾‘引出人性之恶。
但是,当初将他迷住的,明明是卡罗尔的善良,而现在,却变成了罗德里克。
他邪恶的目的因为情感而转移,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他必须加倍注意。
而且现在,罗德里克把他从刑具上放下来,重重地甩在地上。
囚室里的湿气和寒气侵袭伤痕累累的骨头,奈特打了一个寒颤。
罗德里克拽着奈特凌乱的头发,重重地往墙上砸,他质问这邪恶的囚徒:“你把卡罗尔弄去哪儿了?”
“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奈特的脑筋转得很快,“你该不会以为我用巫术把她偷走了吧,没必要的,亲爱的,她本来就是我的,已经是我的,我哪里用得着再偷走她呢?”
“她莫名其妙就消失的,难道是你的同伴?可恶,你们这些可恶的巫师!”罗德里克的拳头握得很紧,恨不得要再贴着奈特的脸揍上去。
“我没有巫师同伴,这种事情我很自豪,我可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巫师!”奈特得意地说。
“去死吧,你这邪恶的巫师。”罗德里克攥着奈特的衣领,上面的血凝固了,血痂甚至有些刺手,有点儿像是磨砂。
“可怜的罗德里克,卡罗尔一定是受不了你这暴脾气才离家出走了,或许她向神明祈祷,然后成功了。”奈特恶意讽刺。
“我不信神!”罗德里克大吼。
“如果她信呢?别人的信仰关您什么事?啊,可怜的罗德里克,自以为是的罗德里克,您该不是以为自己是此地的主人,所有人的心都得围着您的心转吧,可怜的孩子,可能是脑子先天发育得不好。”奈特嘲讽道。
罗德里克实在忍不住往奈特的腹部揍了一拳。
奈特又吐了一口新血,他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他想,自己也该从这囚室游戏中脱身了。罗德里克自以为是,好像这些铁链这些枷锁真的能困住自己一样。巫术能帮助他逃脱,只需一个迷惑的咒语,就能让他们无意识地放自己离开。通过漂浮在空中的,无处不在的巫术能量,加上技术性的暗示和心理指引,奈特就能轻易逃脱。
所以,现在他留在此地,纯属是个人兴趣。但是,现在他应该去了解一下,卡罗尔到底去了哪里。
36
卡罗尔还记得那时候,她被罗德里克困在房间里。
她喊了无数次,拳打脚踢,把火气撒在那牢实的门上,但是毫无用处。明知这做法毫无用处,却还是不知疲惫地坚持,写信的时候是这样,被禁闭的时候也是这样,希望和愤怒仿佛有同样的力量——让人失去理智。
可是,人总会认为愤怒让人失去理智,是因为愤怒是魔鬼的情绪。而希望让人失去理智,却被认为是虔诚和信仰的力量。
卡罗尔,罗德里克和奈特,在思维上的很大不同,就在于对这种问题的看法。罗德里克怎么也想不到这点,卡罗尔通过反思,察觉到一点儿别扭的地方,而奈特一开始就站在批判希望和信仰的那一方,不仅如此,他会用最恶毒的方式,向他们宣告“真相”。
卡罗尔踹门踹得脚都酸疼,但罗德里克置之不顾。
她很失望,她累了,头昏昏沉沉的。当她站起来,望着地上,整个头皮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有种撕裂的疼。
她想,一定是自己太累,累得身体都要和自己作对。
继而,眼前出现重影,莫名其妙,地毯上抽象的几何花纹似乎活了,诡异地舞动起来。
卡罗尔感觉自己不正常了。
她走向窗边,打算吹一下冷风冷静一下。
于是,她晃着身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走了大概三步。
“卡罗尔……”
她听见某种声音,就在她的后面。
“小姐……”
她听见有人喊她,似乎是安吉莉亚。
面对窗口,一阵风吹来,仿佛无数柔软的羽毛从脸颊边滑过。雪白的,细腻的软绒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那流动的美好之物与风共舞,把负面情绪都吹走了。
卡罗尔浑身瘫软,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风吹动地毯上细细的软绒,还有她白色的柔软的睡裙衣角。
梦里有水。
卡罗尔梦见自己浸泡在压抑的水中,周围是不断上升的气泡。她整个人浮在水中,头发散开,漂浮起来,就像金色的缎带。
那水呈现深蓝色,下面的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仿佛无底之渊,而上面好像有美好的光,暖洋洋的,甚至能感觉上面部分的水都被光染的暖和起来,那光吸引着这些不断上升的气泡,让他们前往光明之所。
这里没有鱼虾,也没有浮游物,整个水域纯净得可怕,就像把所有无关紧要之物都活活剥离一样,这种特别的纯粹已经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地步,苛刻得疯狂!
极端概念化的水,也只有梦里才会出现吧。
卡罗尔本以为自己快要溺亡,却发现呼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她能呼吸,还很理智,头疼都消散了,她凝视睡裙上淋漓的水光,就像金色的流动的光网。
“卡罗尔……”
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她回头望去,看见那梦中曾出现的黑色物质。
也许它是活生生的,也许它是一坨死物,卡罗尔无法判定,这未知之物有种特别的力量,让看见它的人心里发毛,就像有什么恶心的小东西在挠人心灵一样,也许这种感情就是恐惧?
可是卡罗尔是特别的,她的灵魂里刚好缺少回应恐惧的机制。她会惊讶,悲伤,她能接收这种令人发毛的感觉,但是她很难像正常人一样,去回应恐惧。这种天生的“缺陷”在未知的黑色混沌体面前更加明显。她非但没有被恐惧吓退,反倒是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小姐……”
安吉莉亚的声音似乎也在那黑暗之中。
卡罗尔好奇地游向那混沌的物体,就像以前一样,她伸手触及。
这次,它们并不友好,卡罗尔感觉皮肤受到不友善的招待,一种微妙的刺疼在折磨她的神经。它们在拒绝她,排斥她,就连安吉莉亚的声音也变成了:“小姐,不要过来。”
卡罗尔无法说话,她很想告诉安吉莉亚,她不会放弃。这种近乎天性的固执是她的特性,是卡罗尔这个独立的灵魂不会改变的属性。
“小姐,您真的想要知道吗?那结局,可不是美好的……”安吉莉亚劝告她。
卡罗尔觉得,自己就是要探索这黑暗,她的命运早已和黑暗联系在一起。
“好吧,小姐……”
卡罗尔睁开眼,她从那个混沌的水之梦中惊醒了。
她正躺在地毯上,柔软的细绒就像羽毛一样。
头疼已经消失了,但她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少。梦里的时间如此玄妙,仿佛于现实之外,使得卡罗尔在昏迷的一瞬间,又惊醒。
哪怕那梦境在现实中只耗费了一秒,现在的卡罗尔也已经不再是梦前的卡罗尔。她选择触及黑暗之物的同时,也被黑暗之物改变了她。而且,她是一个天生没有“恐惧”反应的人。
卡罗尔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因此,接触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一种无形之物连接了她和未知的黑暗,那种连接的力量是没有物质形态的。
尽管如此,卡罗尔仍然能准确地感知到那种力量。
或许我们该说它是某种能量,甚至是巫术的源头。
“小姐”
卡罗尔又听见了安吉莉亚的声音,她感觉到安吉莉亚在这里,但是她感受不到安吉莉亚的存在。
毋庸置疑,安吉莉亚已经死了。但是,死亡抹消安吉莉亚的物质存在,却没有抹消她的灵魂。
卡罗尔试图用鬼魂来解释安吉莉亚的声音,这让她冷静下来。
“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吗?”安吉莉亚的鬼魂问道。
脱离罗德里克的控制,得到自由,帮助那些和自己一样,被社会压迫的姑娘们得到自由?让这个昏暗的世界醒悟,让这个愚昧的社会变得美好?就是这样,卡罗尔想,她为了这种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甚至愿意放弃生命。
她更加确定自己的内心,她要以命抗争!
她刚要说出口,安吉莉亚的鬼魂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
“我知道了。”安吉莉亚说。
一阵刺眼的光自前方而来。那纯粹到恐怖的白色力量,纯粹的能量,将整个房间的墙面和地板都瓦解掉。
水,那水从梦中涌了出来,那水来势汹汹,跟着恐怖的白色光芒,将卡罗尔淹没。
卡罗尔已经无法分清梦和现实,梦与现实的界限被突然来袭的水和光打破了。
现在,卡罗尔又回到了水中,她周遭的一切都被光和水的力量摧毁,纯粹的能量将她包裹。
“别怕,小姐,您只是感受到一般人无法感受到的东西。”安吉莉亚说。
人类的知觉是有限的。
人类所见的色彩并非自然所有色彩,人类所听的声音也并非自然所有的声音。色彩本质上是光,声音本质上是振动。人类自身是相当渺小的,他们有限的视觉只能识别特定强度的光,而他们有限的听觉也只能感受特定的振动交替变化。对于未知的,或者我们该称为不能感知之物,他们总是抱有恐惧。面对不能理解的事物,他们会神化它,或者魔化它,这样,这些禁忌的未知之物就会被挡在生活之外,人类不必深陷其中。
巫术也好,神授魅力也好,这些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东西,被挡在人类的生活之外。而大多数人也不屑于去了解这些未知之物,因为恐惧和对传统的盲从,他们自己阻碍了自己的进步。
卡罗尔渴望解脱这些被先代固有思维束缚的人,她必须教他们,怎样把未知和恐慌解剖掉。
她漂浮在这神秘之水中,她试着理解这水,融入这水。
水,无处不在,在每个人体内,在每种动物体内,在每种植物体内,在空气里,在风里,在云里……
那么这水呢?卡罗尔感觉自己浮在水中,这水却非正常的,肉眼可见的水,它只是一种类似水的产物,一种无处不在的能量。
巫师们称之为巫术,祭司们称之为神力,传教士称之为主的恩赐。
每个人的视角都是不一样的,而不同人的语言也是不同的,当他们解释自己所观测的某物,总会优先使用自己的语法和观点,由此形成自己的语言。这些语言放在一起,便成了不同的事物。
但是,事实上呢,他们只是看见同一个事物,选择不同的描述。
卡罗尔感觉到了,这水的能量,是活的!它在动,它在她的身体中涌动,也在每一个角落涌动!
卡罗尔用“水”来诠释了巫术,朝着真理和真相迈出一大步。
她睁开眼,望着漂浮在水中的安吉莉亚的鬼魂。
安吉莉亚还是原来的模样,年轻又漂亮,她赤身裸`体,一头红发艳丽地飘荡在水波中。光从安吉莉亚的背后打来,照得她的红发泛起金光。
卡罗尔游向安吉莉亚,她试图触碰这鬼魂,但是她的手触碰到安吉莉亚脸颊的瞬间,水波自她们接触的肌肤,绽放开来。
安吉莉亚的皮肤开始解体,那雪白的肌肤从一点,开始融化,就像一朵艳丽的红玫瑰从雪地绽放,她的肌肤由一点,开始向外扩散性脱落。在里面,是安吉莉亚的血肉,里面完整的器官没有因为外力而变形和溃烂。这些血管神经,肌肉骨骼,都是整整齐齐的。安吉莉亚的鬼魂还在分解,有条不紊地解构。卡罗尔望着她所了解的安吉莉亚被无形的力量解构为她不了解的人体器官,一个完整的安吉莉亚最终变成一些飘散在水中的零散器官。而这些器官依然是安吉莉亚,她并没有因为解构而改变,解构只是改变了她的呈现姿态。
安吉莉亚已经死了,她变成了一个天使,一个零散的,漂浮在水中的天使。
人类对天使的定义就该是长着翅膀的,美丽的,善良的,神的使者?但是对卡罗尔而言,安吉莉亚就是天使,无论她是什么形态。
现在,安吉莉亚的碎片开始浮动,它们慢慢汇集在一起,这些血肉变得暗淡,渐渐地,变成之前卡罗尔所见的黑色混沌体,那黑暗之物呼唤着卡罗尔,邀请她进入自己。
……………………………………
37
黑色的物质在水中涌动,似乎,它是安吉莉亚,但是又不能说它是安吉莉亚。它是一种未知的,令人战栗的东西。现在卡罗尔无法解析它的本质,就像卡罗尔无法解析别的什么东西的本质。而它正呼唤她。这种呼唤不是声音,也不是动作,它的形式在光与声之外,但是卡罗尔根据这水的变化,准确地感受到它的呼唤。
卡罗尔游过去,那黑暗之物也展开来,从一条线开始张开,展现出其中内核——漆黑之中是一片血红,粗糙的表皮上,似乎有蠕动的东西。近看,却发现是密密麻麻的生物,有人,有动物有植物……。地狱,或是塔尔塔罗斯,那永无止境的痛苦和折磨在这黑暗之物的内核化为实体。黏合在其中的人类,植物,动物,呈现同样的姿态,他们扭曲的身体在粘液中蠕动,甚至发出啪啪的声音——至少卡罗尔感觉到,那该是有啪啪的声音。
这是地狱,深渊,最黑暗恶毒的地方。而这巨大的压抑的黑暗之物,将卡罗尔包围。
为什么说它是黑暗,痛苦,邪恶的?
卡罗尔看见周围的蠕动的生命,在越发黑暗的空间里恶心地蠕动。
为什么感知认为它是黑暗,痛苦,邪恶的?为什么它在蠕动而不是舞动?
卡罗尔向上望去,光越来越远。实际上光没有远离她,只是黑暗包裹住她,而阻挡了光。但她明晰这个现实,黑暗便不再那样可怕。事实上那些美好的事物——光明的未来,希望,从未远离我们,只是现实的黑暗,残忍地蒙蔽了我们的眼睛。
为什么他们是残忍的。
因为我们感知到他们是残忍的。
也许他们并无恶意,而我们将感受到的恶意回馈给他们。
魔化。
事实上黑暗不是痛苦的,邪恶的,残忍的,这黑暗,这地狱,这难以描述的奇幻物质,只是来到我们身边,与我们接触。
接触,多么美好的词,和阻碍相比,这个中性词实在可爱,不是吗?
而安吉莉亚深陷其中。她与这未知的,被认为是黑暗的物质融为一体。
卡罗尔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她的眼中全然是黑暗的模样,但是,她知道她与光明的距离从未改变。她缓缓游动。她触及黑暗的边缘,摸到一张脸,安吉莉亚的脸。她抚摸安吉莉亚的脸,头发,身体,那黑暗中粘粘的液体也包裹住她,那一刻,她与安吉莉亚融为一体。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亲吻安吉莉亚的每一寸肌肤,她们不再是人形,甚至不再是固体,她们变成类似水的存在,两股纯粹的能量融为一体。
卡罗尔体验到融化在黑暗中,与万物融为一体的感觉。那一刻,她格外平静,格外安逸。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从这温暖,体贴,黑暗的物质中脱离。
慢慢地,光又出现了,黑暗变成一层膜,粉红色的,里面有水,暖暖的。
卡罗尔被黑暗吞噬,又吐出,她赤身裸`体地漂浮在这粉色的暖暖的粘膜之内,水温柔地亲吻她的全身。
但是她要出去,就得用力。
她伸手,撕裂这粘膜。
粘膜破裂的霎那,外面冰冷的水涌了进来,那彻骨的寒冷席卷卡罗尔的全身,但是也只是冰冷。没有意志的自然之物,也是没有恶意的,它仅仅存在,然后与卡罗尔接触。
所有感受都是卡罗尔自己臆想的,而现在,她也明白感觉是臆想的,本质是无辜的。
所以,她从黑暗的子宫里分娩出来。
卡罗尔在冰冷的水里游着,那水也开始脱离巫术之水的控制,它们自然地涌入卡罗尔的鼻腔,似乎要杀死她。但是卡罗尔并不怨恨要杀死她的水,那只是水的自然属性,与恶意无关。
只有有意识的人类才会用恶意去杀人,比如那些女巫猎人,士兵,还有奈特·艾高特。
卡罗尔用力划水,让水的浮力托起自己的身体,越是挣扎只会让自己死得越快,她得顺从自然。自然无意杀死她,所以她活了下来。
冲出水面的瞬间,阳光暖暖地照耀她的脸,卡罗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森林附近的湖水里。她游到岸边,出水的时候才觉察到睡裙已经回来了,只是湿透了,重重地贴在身上。
卡罗尔的头发和裙子都湿透了,还贴着湖水里的落叶和沙土,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人类世界的空气真是太甜美了!
现在呢?因为安吉莉亚的鬼魂,卡罗尔通过巫术之水从罗德里克的囚禁中逃出。但是卡罗尔并未得到自由,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压迫那些无辜者,她就得不到自由。如果要用一个诗意的比喻,那就是把灵魂卖给了不可得的梦想,但是既然这交易已经完成,就不可退换。
卡罗尔看见前面有个透明的人影,那是安吉莉亚的鬼魂,她跟着那幽灵,提着又湿又重的裙子向前走去。
她的天使,正引导她,走向天使。
得知卡罗尔无故消失,罗德里克寝食难安。他在城堡里来回踱步,气愤地砸了一屋子花瓶。几块碎片飞起来,刮花了女仆的脸。
血从女仆脸上流出的时候,罗德里克毫无感觉,接着,他想起地牢里奈特的被鞭打,血涌出的时候,他毫无感觉。那时候,他虐待着自己的仇敌,看到血和肉,不仅不想住手,反而想要继续让奈特痛苦。
折磨和虐待是会让人上瘾的,这仿佛是奈特给他的可怕诅咒。
如果罗德里克继续这样,无知无觉地徘徊在暴力和自大之中,那他只能成为一个可悲的,可怜人。奈特会狠狠嘲笑他,不停嘲笑他,在现实和梦境里,连续不断地嘲笑可怜的公爵大人——可怜的家伙,你连最低级的愤怒情绪,都无法抑制。
但是,现在,那血从女仆的脸上,一直流到颈部,把她的领口都染红了。
罗德里克突然惊醒!
他那高贵的贵族脾气,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慢,正是奈特利用和嘲笑的对象,如果他不去抑制这种本能的傲慢,只会带来更多灾难,还有奈特可恶的嘲笑。
罗德里克开始反思,他几乎从未这样反思,但是他希望反思能找到卡罗尔,然后痛击奈特·艾高特的软肋。
他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对真实的奈特·艾高特一无所知。
那可是一个巫师,一个邪恶的男巫,扮作神职者诱骗了所有人,还夺走了他的妻子。无论如何,罗德里克也要痛击奈特的软肋,但是,在这之前,他得找到奈特的软肋。
突然,罗德里克发现自己在思考的时候,情不自禁就会去想怎么对付奈特,而不是卡罗尔。他猛地发现,自己对卡罗尔的感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深刻。他确信自己爱着卡罗尔,但是如果他将这种爱与对奈特的报复比较,就会发现,他对奈特的痛恨比对卡罗尔的爱意,更深。
这种突如其来的可怕醒悟,让罗德里克为之一震。
明明对奈特的痛恨来自对卡罗尔的爱,那么后者应该更深才对,但是他想卡罗尔的时候,无意识就跳转到奈特身上。
难道要必须要让奈特屈服,才能证明他对卡罗尔爱情的纯真?
奈特无疑是阻挡罗德里克和卡罗尔爱情的魔鬼,若不能战胜这魔鬼,那他们的爱情就不会纯真。可是,这仅仅是罗德里克对卡罗尔单方面的“爱情”,他从未怀疑这种爱情的本质。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爱情的本质?
事实上,罗德里克和奈特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本质,他们都是先入为主,把他们看上的无辜的卡罗尔套在自己“爱情”绳索上,以此为乐。
所以,当他们牵扯这绳索,以为自己正牵扯着卡罗尔,事实上,他们是在互相牵扯。
罗德里克怀疑自己对卡罗尔爱情的时候,奈特已经先一步思考出答案。
奈特已经准备好了幻术,要把进入牢房的人迷惑。现在他要从自己编织的阴谋之网中出去了。
他蜷缩在牢房一角,虚弱地喘息,带着血腥气味的呼吸在阴暗潮湿的空气里绽放。那脚步声在外面回响,他记得那频率,沉重,急促,正是罗德里克的性子。他邪恶地笑起来,罗德里克又来了。
罗德里克停在了牢房外面,今天,他不决定进去。
让这邪恶的魔鬼自生自灭吧!
罗德里克放弃了自己的火气。他放下愤怒和仇恨的时候,也脱离了奈特的圈套。奈特的圈套实在精巧,只要人一心向恶,就会落入其中。但是现在罗德里克放弃了他的恶——他的傲慢,他的暴虐。
卡罗尔的消失就像一盆冷水,把他全身淋透,他醒悟过来。
折磨奈特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在他折磨奈特的时候,奈特也在折磨他。奈特是个高明的虐待家,他熟知任何鞭挞心灵的方法,罗德里克的鞭子和拳头,在奈特的嘲笑和蔑视中,显得苍白且无力。
“我说,外面那位怒气冲冲的公爵大人,您倒是进来啊,该不是害怕我了吧。”奈特激将他。
罗德里克站在门外,想着,怎么才能杀死奈特,他这样的巫师,也会被人类杀死吗?罗德里克望着铁门,想入非非。他设想了许多酷刑,都不足以让奈特屈服,因为奈特是不怕疼痛的,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什么呢?
罗德里克想起自己小时候所受的最大屈辱,不是被打被骂。
也是,这巫师根本不怕痛苦,那么他会不会害怕孤独呢?
罗德里克想起来了,第一次看见卡罗尔的时候,他被那个美丽的姑娘迷住了。那时候,他最想做的,不是亲吻她,而是上去,和她说说话。
罗德里克很想知道奈特会怎么对付孤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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